翻译:《聖なる黒夜》(下)P.154~167
kanara · 2007-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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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13
翻译:《聖なる黒夜》(下)P.154~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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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坐在电脑前面,”
及川用脚转过椅子坐下来。
“你看起来也挺像人类,真是不可思议。”
“请问有什么事?”
练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总是没有预约就来了很困扰呢,及川警部先生。”
“预约了的话你就不会安什么好心,只想着怎么在对方睡着的时候切断人家的脖子吧,你这家伙。”
“您心情不好呢。”
练敲着键盘笑了。
“我又做了什么事,惹您生气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让我生气。”
“所以,”
练伸手拿烟。
“这样就没办法啰,我还不想死呢。”
“你不追随韮崎而去吗,我倒是很期待。”
“没有满足您的期待实在对不起。”
“无所谓了吗,反正是死掉的人。”
“某种意义上是。”
练点着了薄荷烟。
“人出生和死亡的时候都是孤独的。”
“一点也不去回忆了吗?”
“还没有忘记嘛。忘掉以后才会回忆不是吗。不说这个了。”
练吐出烟雾。
“进入正题吧,跟你玩禅问答一点趣都没有。”
“为什么到现在还要找龙的麻烦。”
“纠缠过来的是对方吧。”
练的视线移开电脑,斜过身体看着及川。
“我都说了好几次不要管我了。”
“还在恨他吗,报复得还不够吗?”
“说不到一起呢。”
练笑了。
“有问题的是那个大叔那边吧,我这方面早就解决了。如果要抱怨现在还在做什么,跟那位大叔抱怨怎么样?”
“你给龙下了药,是真的吗?”
“不要说得那么夸张,不过是治肩周炎的药。”
“给我摄像的母带。”
“不干。”
练笑了。
“干吗非要把私人的乐趣拿给你看不可啊。”
“恐吓的物证。”
“何时、何地、何人对何人恐吓了?你也是警察了,这类词汇希望能正确使用。我可没要求那位大叔有什么回报。”
“稻村艺能的事件,警告他不要去揭旧伤疤吧。”
“证据呢?”
“跟你谈这些话,比禅问答还浪费时间。”
及川变换跷腿的姿势。
“给我母带。我只想说这个。”
“拒绝的话?”
“你试试吧。”
及川晃着腿。
“半年都出不来。”
“你啊,”
练把烟捻在烟灰缸里。
“一遇到那大叔的事,总是不择手段呢。没有母带,只有给他的那一盘。”
“你以为我会相信?像你这样开口就是谎话的家伙。”
“信也好不信也好,是你的自由。”
练再次将目光移回屏幕上,开始敲键盘。
“话就到此为止吧,不好意思,我很忙。”
什么坚硬的物体飞来击中了练的脸颊。几乎同时,有水珠顺着下颚流下来。练用手背去擦,是红色的。
键盘上落着打开的小型折叠刀。
练看着刀。
“你又不是不良中学生。”
“上午打击了升龙会属下的小鬼,没收的玩具。”
“非法挪用没收的物品吗。”
“手滑了,本来想刺中你的。”
及川缓缓站起来,练赶快关掉电脑。
及川就站在身旁。练紧张了。眼前的刀只要伸手就能抓到。但这是陷阱,只要一碰刀,及川就能以正当防卫的借口当场射杀自己。
练闭上眼睛。
下颚被抓住抬起来。咽喉处,有金属的触觉。
“总而言之,”
及川的声音非常平静。
“只要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好多麻烦就解决了。你很可怜,也许,你生下来就是个错误。世上有好多不合理的事情。比如战争这东西,那是什么?国家和国家的争斗。引起争端的不是老百姓,是领导政权的一群笨蛋。但是这些笨蛋最后不会死,死的总是老百姓。内战,那就更没道理。让同一个国家的人民互相残杀,根本不是意识形态的原因,什么时候理由都是渺小丑陋的。不要给要死的人强加去死的理由。知道吗?死得毫无意义。在战争里死的人还好点,历史上可能还能得到同情。甚至在历史上都留不下一点记录的没有道理的死,世上还有很多。有从楼梯上落下来摔断脖子死掉的人,有在下雪天跌倒摔破头死掉的人。要让死亡有某种意义这种事情本身,就是天真的幻想。死亡本来,没任何意义。不过你在这里死掉,就有意义。对你来说,想来也不能算是合理。不过不管怎样,死的来临就是不合理的。所以,至少给你的死加上一点意义,你不觉得这样比较好吗?”
金属的触感在咽喉处游移,接着停留在喉头上,犹如爱抚般地画着圈。
“你想死,真的想死。从那一天起……可怜的你被龙误当作强奸未遂犯逮捕的那一天起,你应该一直想死才对。然而你没有死,所以你的悲剧才会一直延续,现在就让它结束吧。这样你就轻松了,龙也轻松了。你的死有了意义。拯救了名叫麻生龙太郎的天才警察。”
“你这是邪恋。”
练闭着眼睛说道。
“真心想要那家伙解脱的话,你也跟着一起死好了。”
“我已经不去麻烦他了,给了他自由。”
及川的手指逼向喉头。
“他可以随他喜欢地恋爱,随心所欲地活着。”
“不过是这样来欺骗自己罢了。你知道那家伙忘不了跑掉的老婆。可这回的女人是真心哦,放着不管好么。”
金属嵌入了咽喉,圆形轮廓的筒状物。枪口压陷了喉头,难以呼吸。
“只要你不存在,就好了。”
及川自言自语似的轻声道。
“你只要活着,龙的人生就有了污点。”
“一开始错的并不是我。”
“当然,你只是可怜的冤罪的受害者。但是作为报复,你舍弃了善良。从这一刻起,你的人生就失去了意义。听好了,舍弃了良心生存的人,没有资格期待他人和社会的良心。”
“……好难受。”
练主动抬起下颚。
“没有期待什么……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不死。”
及川的声音很温柔。
“韮崎死了,你追随他去就好。洗手不干的意思没有,改过自新的意思也没有,不如早点死吧。像这样强迫自己活着,直到哪天被人杀死为止,有什么乐趣?”
“乐趣什么的,也没有。”
练说着,向旁边移动下颚。及川的手指移开下颚,捉住了嘴唇。
“你不也是这样么,并不是因为快乐而活着的吧,只是不想死吧。”
“你也不想死吗?”
“唔。”
“为什么?”
“出生没有什么理由,活下去也不必有什么理由。只是不想死,只是这样。”
“那么,”
及川的体重压在肩上,练倒向前方。
“求饶吧。”
胸口撞在桌上。练为避开键盘而挪动身体,脸下面是股价图表的纸捆。捆起来了没法移开。及川的手臂很长,上半身从后面被抱住无法逃开。于是就这样被压着匍匐在桌上,滚动的圆珠笔像刑具一样硌着脸,很痛苦。练只想着怎么逃离圆珠笔,想从脸颊的疼痛中解脱。其它的事情,怎样都好。尽管如此,还是知道这么说及川就会满足,于是说出了口。
“救命。”
脑海中,蝉鸣再次响起。
那个夏天的蝉,从那时起似乎一直栖息在自己脑中。
在脑髓中飞来飞去,不停鸣叫。
那是,领悟到不隶属于他人就无法活下去的瞬间的,甜美而绝望的声音。
只明白一件事。自己已经不再奢望去爱人,去相信人。只有这一点,已经理解了。只要理解这一点,人生便会比想像的更加单纯易懂,痛苦也会减少,也许吧。
及川难得地踌躇了。大约一开始并不是为此而来,所以没有准备吧。
练左右挪动肩膀,把自己的右手从及川的长臂中解放出来,然后把手伸向抽屉。及川很快理解了这个动作的意义。只用左臂固定住练,把右手探入抽屉哗啦哗啦地翻找。及川有洁僻。不用套子绝对不会性交。
练忍住笑,之前的过程不管多美妙,最后的最后,人类的性交都是非常滑稽的行为。
即使这样,练也不讨厌及川的所为。和诚一很像啊,体型、爱好、动作,全部的全部。及川憎恨诚一,诚一也是,在警察当中,只有及川,诚一曾经多次想过要杀了他。也许,是同类相憎一样的心理吧。
圆珠笔终于不知滚到哪里去了,脸颊的疼痛消失了。现在担心的只有股价的模拟图表,好不容易漂亮地打印出来,又得重来真是麻烦。
练用肩膀支撑起上半身,右手把胸口下的图表扯出来,推到桌子的角落。然后慢慢伏下腹部,放松下半身等待及川。
蝉鸣声更响了,与自己的心跳声重叠着贯入耳中。
诚一死了。
哪里都不在了。
找遍全世界,也不可能再重逢。
人死就是这样一回事啊。
泪水涌出。
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虽然憎恨,虽然讨厌的事情很多,但是喜欢你。
而且这句话,已经再也无法说出口、传达给你了。
你活着的时候,自己一次也没有说过的语言。
什么时候、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人们并不知道。真正的愿望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为什么哭?”
慢慢上下移动着,及川的声音在耳旁吹动。
“不甘心吗?”
练哭着笑了。
及川不知道。没有发觉自己现在成了谁的替身。
“高兴啊。”
练回忆着,自己和诚一之间流过的全部岁月、分分秒秒。
“高兴……很舒服。”
“变态。”
及川加快了速度。
真正的愿望。
真正想做的事情。
“吻……”
练试着说出声来。说出来就能实现的愿望,这世上应该有。然而有的愿望,即使说出来,也无法实现了。
“吻我。”
蝉鸣声中,谁在低语。
什么都不必担心。
全部都只是一场梦,睁开眼睛就会回到从前,这样低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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