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第一部(10) 十 刘东离开学校二十多天后,我们参

相忘于江湖第一部(10) 十 刘东离开学校二十多天后,我们参加了由县上统一命题的预选考试。文科班七十多人中,通过预选线的有二十二人。教室一下子变得空旷多了,剩下的三成人还将在这里磨砺兵器,对付最后一次战斗。按照惯常的比例,三成人中还将有七成在下一轮战斗中成为烈士。很多人有自知之明,他们的目标是进入通过预选。至于真正的高考,他们不过只是想见识一下,感受一下气氛,积累一些经验,以待来年真正的肉搏。 我状态不是特别好,排在第四名。泥鳅排在第十九名。他平时的水准在二三十名之间,能通过预选也不算反常。在众人的眼中,泥鳅不过是今年高考的候补队员而已,能够进入高考考场已是天大的幸运。但是泥鳅自己不这么认为,他几乎是逢人便说:“还只有两个月了,可得抓紧点,不然今年走不成。” 刘东不辞而别,让一直活蹦乱跳的泥鳅顿时休克,而预选的成功,总算又把他给激活了。不过,大多数人对泥鳅的兴奋都有些瞧不上,他们认为抓不抓紧走不走得成这类话至少应该由预选前十名中的某一位来说,泥鳅还有些不配。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译佳的报捷信。她预选考得不错,超了分数线二十多分,也很有信心在高考中冲刺一把。其实依译佳的成绩,要在东山参加预考多半过不了,雨乡那边总体水平更高,她能有如此表现足以让人振奋。 译佳说她一想到要进考场就紧张得手心冒汗,于是把我的一张照片放在贴身的衬衣口袋里壮胆。晚上换衣服的时候照片掉了出来,刘姨见了也没有骂她,还笑着问她是不是把考卷上的名字也写成何十二了。 战前气氛越来越浓,离考试只有一个多月的时候,马吃草把高考自愿表发了下来。高考录取分成三批,第一批是重点院校,第二批是普通本科学院,第三批是专科。三批之外,还有提前录取的师范院校。每一批录取院校,又被分成一二三自愿。 “一定要填师范学院,”马吃草说,“有些人不要以为自己成绩好,哼,考得好并不等于你走得了。” 泥鳅就来问我填不填,我说当然要填,不填不是影响了马吃草的升学率。 “可是我以后绝对不打算当教师。”泥鳅的自白代表了那个时代对教师这一职业的通俗认识。因为极度不看好这一职业在将来可能享受的物质待遇和精神待遇,那时候除了在农村里,很少有家长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报考师范学院。我父亲就对我说千万要顶住班主任的压力,无论如何也不要填。 “我倒不是不愿意当教师,”我说,“我只是在想,准备了这么多年,总该上个好大学。” “那你到底填不填师范?” “填个北京师范大学,多半考不上。”我说,“在马吃草那里也好交差。” “那我也填北师大,你都没把握我也就更考不上了。”泥鳅又问,“那第一批录取院校里你第一志愿填什么?” “文科院校的选择面实在太小,没什么好填的。”我对泥鳅撒了个谎,说就填一所重庆的大学罢了——这就是后来我和泥鳅一同上的那所大学。我心中一直筹划着的是填浙江大学,它离译佳所在的雨乡不远。因为家里有牵挂,译佳考大学多半也出不了省。 泥鳅说他也一直想填那所大学,如果他考得顺利的话就又跟我是同学了。说实话,尽管我跟泥鳅是最好的朋友,但在学业上我实在没把他打上眼。不过我没有说我怎么可能跟你上同一所大学,只是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我打算填社会科学系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专业,我就是想当官。”泥鳅问,“那你又想填那个系呢?” “我倒一直想学中文,但家里怕学了去当教师不让填,可能只有去学英文了。” 填志愿的事折腾了一周。马吃草又在班上骂人了,说这么小一件事情拖了这么久还搞不好,马上就要高考了还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下面的人不大服气,说考都没考当然不知道怎么填,平常考试也还有个发挥问题,高考谁又对自己那么有把握。 在那个年代的高校录取中,这样的例子我们见得太多:有人按考分可以读中国最好的大学,但或者是因为对自身实力估计不够或者是因为家境不好背水一战缺乏支撑,第一志愿只填了一所三流重点,结果他就只能让人叹惋地上三流重点了。还有的人也许够得着二流重点,但是在填志愿时对自己的信心稍微大了点,结果被一流重点抛弃,等档案再旅游回来时,第二批普通本科学院都录取满了,最后他只好到第三批录取的专科学校报到去了。 那段时期,大家情绪都有些激昂,也有些无所适从。好像美妙前程就在眼前,一把抓去却又怕落空。填志愿,就是一场拿前程为赌注的赌博。 人心惶惶然若此。有人吃亏当然就会有人占便宜,可是我见到的所有人都担心自己吃亏。一定有人会因为这种不公开的制度而占便宜,一定也有人知道他们一定会占便宜,只是这些人那时我还没有看见。 我记得当时的招生考试报上登过一封考生来信,问为什么不能在得知考分之后填志愿,而是要先填后考,这不是用一种隔着口袋买猫的态度来对待考生的前程大计吗。 一教育官员在报纸上给出了解答。他说,先填后考是国家的政策,在多年的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工作中总结出来的,是行之有效的。他还说,一个高生只要真正有水平,是不会在乎先填后考或者先考后填的。他又说,如果按照这位学生的要求先考后填,那么名次排后的大学就永远不可能录取到素质高的学生,这对它们不公平嘛,所以先填志愿后考试的规则不能改变。 我们看了这张报纸,就在教室里骂开了,给制定先填后考规则的人和在招生报上回答问题的人赠予了乌龟王八蛋龟儿子或者我们大家的儿子等无数顶帽子。 “不对。”泥鳅说,“我们骂这些烂贼是我们大家的儿子,又骂他们是龟儿子。根据等量代换定理,乌龟王八蛋不就是我们自己了。” 志愿填报方式的改革是在十年之后,那时的考生可以在考试之后得到分数之前填自愿。在我们眼中一片模糊的前程状态,在他们眼中已经变得半透明了,我个人认为这多少算一种进步。 我最终没有填北京师范大学,在把志愿表交给马吃草的前几十秒钟,我用剃须刀片把它刮去了,这样提前录取院校里我便一所大学也没选。 我第一志愿填的是浙江大学中文系。 第二志愿填了重庆那所大学,选的是外语系,算是向家庭作出的让步。后来,我在那所大学像石磨一样难受地磨了四年,留下了太多阴晦的回忆,就像林中密密生长的野菌或者霉斑一样。 泥鳅正如他自己所说,把社会科学系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专业放在了第一志愿。 译佳又来了一封信,说她生病了。因为户口在迁移过程中除了一点小问题,她没能在今年的高考中报上名。译佳说,我进考场其实是我们两人一起进考场的,让我一定要冷静沉着。而这个时候,离高考就只有几天了。 仅仅就考试而言,我的情况还可以,超了重点录取线将近五十分。不过第一志愿落选了,对录取我的那所大学和我将学习的英语专业,我都不是太满意。泥鳅在考试中发挥奇佳,尽管比我低了四十多分。又因为是体育尖子可以加二十分,他终于如意地被勉强录取到了和我同一所大学的社科系马列主义专业。 过了这么多年再来推敲往事每一个环节的前缘后果,我可以确认,我一进大学就患上的忧郁症是从宋佳译离开那天开始的。而它的具体爆发,则当以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为导火索。 也有人对我说,我的忧郁症跟宋译佳跟高考录取通知书都完全没有关系,其实不过是几乎每个少年都有经历的心灵封闭反叛而已。对于这种说法,我将信将疑。我一向认为,在生理上人际关系上心理承受上自己都比常人晚。因此有人要说我的少年叛逆期是从进入大学才开始的,我怎么能完全否认。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在和泥鳅一同去那所大学报到的时候我是非常不愉快的。泥鳅在车上还教育了我:“我要是不喜欢那所学校那所专业我就不会报,志愿是你的手填的,自己就该负起责任。” “我真正喜欢的,我未必考得起。”听他的话中有些说我不负责任的意思,我便很有些不高兴,“你也是一样。” “我要考不上的大学我根本就不去喜欢。”泥鳅说。 汽车狠狠地颠簸着,溅起一大片泥糊在车窗上,一车人都东倒西歪。过了这坑,汽车又以二十公里左右的时速朝重庆狂奔而去。 爱我的人请举手 发表于 引用(Trackback0) |→ 黑暗的影者 ( kevinling.blogbus.com/ )   发表于 感觉你也是个韩迷,不知我说的对不 |→ 爱我的人请举手人请举手 ( deleted )   发表于 答复: 我是看韩剧比较早的一批,但现在不迷了.页面选择那张图是因为感觉幸福扑面而来. |→ 宜宾乡下人 ( zhengyu.blogbus.com )   发表于 大编辑,老夫已经把你连接上了,建议你不要用有颜色的字,影响阅读,给人的感觉不爽。 |→ 爱我的人请举手请举手人请举手 ( deleted )   发表于 谨遵圣命,日后不用便是

原始快照:web.archiv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