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第一部(八) 八 译佳回雨乡的日子终于定下来了,就
爱我的人请举手 · 2004-08-24(近似)
相忘于江湖第一部(八)
八
译佳回雨乡的日子终于定下来了,就在高中二年级期终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起程。
考试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泥鳅夜游回来之后钻到我床上说:“宋译佳托刘东转告你,她考完了就要走。”
高中二年级的最后一段时期,我和译佳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了。那个时候,新课程已经上得差不多了,高考总动员的号角即将吹响。那个时候,我们早就不是同桌了。教室里气氛愈加肃杀,寒流中有译佳的气息夹杂其间,一阵一阵荡来给我温暖和信心。
两边家庭把我俩一日比一日盯得紧了,马吃草的咆哮声也一日比一日高昂。我和译佳连星期六在荒山的见面也不能保证。泥鳅和刘东课后可以公然一起行动,我们却不可以,只能靠他们穿针引线。我曾经问马鸭儿为何会有这样的差别,他回答说:“我幺爸认为泥鳅跟升学率无关,你不一样。”
铃声响起,七门考试都结束了,我在人流之中搜索着译佳的影子。我还记得这一刻,是
1987年1月27日下午4点。
“不用找了。”一只手按在我肩膀上,是泥鳅。一个硬硬的东西顶在我腰眼上,泥鳅贴在我耳朵边说:“马鸭儿房间的钥匙,刘东安排好了,今晚七点宋译佳在那里等你。”
我晚上要去的那排房子前有个水池。在这个季节,塘里还零星地漂着几杆残荷。房子与池塘间有条两三米宽的路,通往篮球场那头的屋檐上挂着一盏白炽灯,昏暗的光投射在路上;而另一头则靠着黑黢黢的苗林,马鸭儿的房间就在最尽头。
我从泥鳅那里拿到钥匙后就一直呆坐在宿舍里的床上,神色凝重。泥鳅叫我别那么紧张,他说晚上幽会遭抓了很麻烦,不过没人去查教师宿舍,他和刘东就在那里边呆过好多次。
我离开男生宿舍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四十,考试结束后的校院里冷清异常,我还是把衣领竖了起来。走到那里,一排房子没有一间透出光来。进了房,我没有去拉白炽灯的开关绳,摸着黑坐在床沿上,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终于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快进来。”
“嗯。”
“要开灯吗?”
“不开,就这样黑着挺好。”译佳说,“我后天走。”
“我知道了。”
“还是出去走一走,这么好的月亮,我们却躲在房间里,”黑暗中传来译佳的轻笑,“像做贼一样。”
“那我先去老地方等你,你随后来。”
山是墨黑色的,而天蓝得透明。
那晚的月亮照着荒山,照着枯草,照着译佳如雪的容颜。
山中的雾气又起了,伸手抓一把都是湿漉漉的。
那个如此重要的夜晚,在我和宋译佳重逢的时节,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回忆。七年后,我曾对译佳说:“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我留着神不说出那一个字来,所以直到分开我们的关系还没有确定。”
译佳紧紧地抱着我,眼眶又湿了:“如果那天在那间黑屋子你就要我,我会给你的,可是一下子又过了那么多年。”
我问译佳是否还记得那首《闪亮的日子》,她摇摇头说:“没印象了,谁叫你过了这么多年才来。”
她甚至不再记得那晚的月光,那晚的雾岚。
我来唱一首歌
/古老的那首歌
我轻轻地唱
/你慢慢地和
是否你还记得
/过去的梦想
那充满希望灿烂的岁月
你我为了理想
/历尽了艰苦
我们曾经哭泣
/也曾共同欢笑
但愿你会记得
/永远地记着
我们曾经拥有闪亮的日子
“再唱一首你最喜欢的歌吧。”在那个月照荒山的夜晚,译佳说上次唱的是她最喜欢的,这次要我起头。
寒风吹着枯树,发出呜呜的声音应和着歌声。
下了荒山,大街上也没有别的人。在我送译佳回去的路上,生平第一次见识了她的泼辣。译佳讲那天晚上刘姨不让她出门,而译佳说如果不见我一面,她就要从楼上跳下去,让骨灰盒回江南见外婆。
到了师范学校的大院,译佳说你回去吧。我说,把你的手给我。我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她的体温,当我最后一次回头,看到她还倚在大院铁门边的时候。
然而在我们重逢时,这些在译佳脑中都没有留下痕迹。七年后的她偎在我怀里,睫毛上还沾着泪:“到现在也只有你拉过我的手,我永远都是你的。”
在十四岁的时候,我生命的花朵就开了;它怒放于我十七岁译佳离去的那天晚上,然后就开始凋谢。干枯以后,它还在枝头悬挂了好多年,发出一种干草霉败后的味道,飘在后面的日子。
而我,始终不能长成一棵树。
爱我的人请举手
发表于
引用(Trackback0)
原始快照:web.archiv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