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2003-06-29 在叶城逛巴扎 离开喀什,坐上开往叶城的班车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随时撤退的打算。身上钱已经不多了,从广州出发时还有一万两千块,结果在甘肃和新疆就挥霍掉八千多,如果真的能走新藏线上阿里……,我有点不敢想象。 叶城还是到了,我有点茫然地下了车,不知道是该去车队进藏的路边上搭个凉棚,逢车就问能不能搭便车呢,还是找个看上去和善的人问问情况。合着天不绝我,我看见一个两杠一星的军官,我凑上去说我想搭车去狮泉河,他看了看我很不理解的样子:“你?就你?”我心虚地点点头。军官说你不知道新藏线发洪水,路都断了么?少则一星期,多则两个月,你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一路上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怎么办。每天都要把兜里的钱数上一百回,但是没一次能数出多的来。其实我不想当侠女,更不想当乞丐。要说没车也就算了,大不了我好马也吃次回头草,兜里的钱反正够我溜溜达达回家了,――但是新藏线是个莫大的诱惑。我终于还是住了下来,每天5元钱的住宿费像一根救命的稻草,这个价钱可以让我至少住上一个月而不至于破产。 叶城是个安静的县城,每一天都过得没什么区别。但是巴扎日让这个地方好像一下子换了副脸孔――大街上人头攒动,一车又一车的人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街上,到处都是摊位,堆满廉价的日用品、维吾尔文的音乐磁带和VCD,还有各种各样的干果、便宜得要死的西瓜和葡萄。物质似乎极大丰富,而我却觉得无所适从。买什么,不买什么,这是个问题。 在拥挤的人群里我仍然显得很醒目,不是因为高,更不是因为漂亮,而是因为我是“少数民族”。戴着鲜艳得好像要滴下颜料来的纱丽的女孩子们肆无忌惮地盯着我看,皮肤黝黑然而牙齿洁白英气逼人的小伙子们也盯着我看,大妈大婶儿大爷大叔们几乎人均看我一分钟以上,渐渐的我也就习惯了被注目礼包围了。但是当我看上一块手工缝制的羊毛毡子并且想问问价格的时候,还是被呼啦啦围上来的十几个老少爷们儿吓了一跳。他们几乎是小跑着拥过来,我本能地想要逃跑,直到我听清楚有几个声音是在问我:你,想买? 我后退一步抱住自己的胳膊:恩,我想要,多少钱?我一字一句地问,心里却开始打鼓,这要是买卖不成,仁义也不在,那我是不是会被当风干羊肉给吃了?! 货主人看上去一点也听不懂我的话,旁边的人却七嘴八舌地翻译开来,然后货主人伸出几个手指,我搞不清楚这个数后面该带着几个零,摇摇头说不懂。又有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来:“50,这个,50。”我说:“太贵!买不起!”男人们哄笑起来:“买得起!买得起!” 我伸出手比划:“25,我就要了。”男人们又笑:“25不行,太少!”货主人迷惑地看看我又看看别人,看来没人管他了,大家自顾自地跟我还价玩儿。我觉得这场面实在好笑,存心逗乐:“25太少,那就20。”男人们使劲地皱着眉拼命摇头:“不行不行,20太少了!”他们说“太”的时候夸张地拉长声音,还曲里拐弯的,我几乎笑倒在地上。有个男人过来碰碰我的胳膊,我忽地跳开,紧张兮兮地望着他,他毫不介意地跟进了一步:“我跟你说,这样,30,你就拿走!”我知道我刚才可能反应过激了,可我实在是惊魂未定。眼看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还有好些女人们远远地张望着,我要是个淑女就该晕过去了。还没来得及想呢,那男人跟货主人嘀咕了几句,就拿过毡子来往我手里塞:“拿钱!30,这个,你拿走!”我垂死挣扎:“不行,30我不要。” 我掏出两张十元和一张五元钞票递到男人手上:“我只有这么多了。”男人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笑起来:“好!你拿走!”我卷起毡子拔腿就走,走出老远了回头看那些男人们还三三两两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夹着毡子往外走,路过的人们看看我,又看看我胳膊下的毡子,脸上露出更多的笑容。我踌躇满志地想将来有一天我要把它铺在写字台上,上面还要绣上“叶城留念”的字样。 后记: 那块羊毛毡子在夏天要结束的时候来到我家,秋天它在我家引发了一场巨大的虫灾,几乎80%的毛衣和呢子大衣都被虫咬出大大小小的窟窿,受灾最严重的一件大衣上竟然数出200多个洞。羊毛毡子终于没能享受到被铺上写字台的荣耀,它这一辈子最值得纪念的恐怕是叶城巴扎上被异族女子拿着时遭受的无数目光了吧。 嘎玛卓嘎 引用(Trackback0) 评论 发表评论 用户名: Email: 主页: 最后更新 新同居札记(5)――老爸来了 新同居札记(4)――三陪 论潭柘寺与饕餮与五一国际劳动节 比我还傻的是日子(50) 新同居札记(3)――富贵的东西 新同居札记(2.5) 江南甜点,点点降唇 爱琴海的味道 新同居札记(2)――女朋友在天津 比我还傻的是日子(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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