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2003-06-29 在塔什库尔干历险 塔什库尔干塔吉克族自治县与塔吉克斯坦毗邻。中巴边境的中方红其拉甫口岸距塔县也不到一百公里。塔县有神秘壮观的石头城和雪山环绕的卡拉库里湖,我们慕名从喀什前往塔县,却不料走上一条“悲喜交集”的路。 办边防证:“我们不能担保你们的身份。” 从喀什到塔什库尔干,一开始就注定要交织着幸运与不顺。我们拿着饭店出具的证明到边防大队开边防证,却被告知饭店所在派出所必须在证明上盖章。当我们辗转找到小巷深处的派出所,胖胖的汉族女所长却轻描淡写地把我们拒之门外:“我们不能担保你们的身份。” 眼看无法通融,我们干脆去闯公安局,心里真是一点底都没有。不料外事科的科长只给饭店的经理打了个电话证实我们所执的证明是真的,便安排边境科的维族姑娘为我们开了边防证,半句废话也没有。 谁知道,这才是悲喜交集的塔县之行一个小小的开端呢。 卡拉库里湖畔:我病了 北京时间九点整,汽车从喀什出发。两个小时又干燥又闷热的车程之后,汽车开进了大峡谷。这边是嶙峋的岩壁触手可及,那边是灰黑的河水奔腾咆哮,河对岸则是连绵的山峦,陡峭的悬壁如刀削般棱角分明,岁月风雨打磨的痕迹摄人魂魄。 我们纷纷开窗拍照,但车身抖得厉害,一个大的颠簸,我手中的相机脱手震出去,我的心悚然一惊,眼前也随之一黑。所幸相机的带子长,一头绊在背包上,才没有落下地去,但我实在被吓得够呛。 几天前,这一带刚遭受了罕见的洪水和泥石流袭击,从山上滚下来的上百立方米的大石头随处可见,路多处被冲毁,往来车辆只好走便道。便道很窄,而且出奇的不平。车身一忽儿歪得几乎要翻过去,吓得乘客们个个神情紧张;一忽儿又爬不上坡去,只得让大家下车,上了坡再回到车上。又上又下地折腾了几次之后,每个人都是一头黄沙一身尘土了。 汽车在崎岖的便道上跋涉了五个小时,才走上较平坦的国道。窗外是大片的沼泽地,草和水相映成趣,加上光秃秃的山和一团团滚动着的黑白羊群,有一种田园牧歌式的情趣。 翻过几个山头,我们看到了卡拉库里湖。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司机叮嘱我们:“早点拦车回塔县,这一路还有百多公里呢。” 刚下到湖边,我那一直隐隐痛着的胃大张旗鼓地折腾起来。我咬咬牙想坚持,但一会儿冷汗已出了满身,眼前的蓝天白云和碧透的湖水全成了黑白,太阳的光芒更让我发晕,腿软软的像要飘起来。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大吐了一场,头疼欲裂,胃里面又潮又冷,后背却被太阳炙烤得要冒烟。我的活力与精气神仿佛正一点点逸出,而有些模糊了的意志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努力想拼凑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趔趄着站起来,轻飘飘地踩着显得遥远而不真实的土地,好容易挪到不过百米之遥的湖边。勉强拍了些雪山和湖水,就准备搭便车赶去塔什库尔干县。谁料天公不作美,刚才还晴空万里,刹那间却狂风大作,无遮无拦的卡拉库里湖边顿时冷得刺骨。乌云逼近,天色顿暗,冷冰冰的雨点儿丢将下来。我们把所有能穿的衣服全裹在身上,仍然冻得直打颤,而曲里拐弯的公路上,还没有一点车的影子。 “扛大箱”上塔县 二十分钟后,远远的开来一辆五十铃。我们又跳又叫,车停在我们面前。我冲过去一看却傻了眼:能坐6个人的双排座已塞进去了8个人,我们没地方容身。再看看后面根本没有来车的迹象,又担心司机扔下我们不管,我赶紧指指后面装满行李的车厢说:“我们可以坐在后面!” 司机关切地看看我说:“你脸色不太好,能够‘扛大厢’吗?”我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你们把这叫‘扛大厢’?好形象啊。”一车人都笑了。几件厚衣服递出来,好几个人同时说:“你们多穿一点吧。” 我们钻进盖行李的油布,只剩脑袋露在外面。雨绵绵地下着,风没头没脑地一气猛灌,我只剩了打哆嗦的力气,而胃还在不知死活地疼着,再加上无休无止的颠簸,我们唯一的安慰就是可以无拘无束地饱览高原的胜景。 车在上盘山路了,太阳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如云开雾散般,座座雪山顶着湛蓝的天空在我们眼前渐次铺呈开来。随着海拔不断升高,雪山也显得愈加高大、圣洁、美丽,一直到巨大的雪山在我们眼前冉冉升起,而阳光仿佛给雪山镀了一层金光,我忘记了所有不舒适的感觉,激动得泫然欲泣。原来经历风雨和颠簸,是可以得到如此丰盛的馈赠的! 车上有个姓何的小伙子,在中巴边境的雪山上开矿,他说他们那里每天都能上雪山,还能在雪山上骑塔吉克牧民的马,这一切对于我都是莫大的诱惑,跟阿黑和阿华一商量,我们决定请小何带我们上雪山。 两小时后,我们进入塔县。招待所里没有热水,用冷得浸骨的自来水擦了把脸,白毛巾变成了黄的,而脸也成了花的。 第二天一早小何来叫我们的时候,我正在大把大把地吃药。小何说我们今天还得“扛大厢”。我说行呵,谁怕谁? 我们三个人加上小何和他的同事上了后车箱,车箱一头还堆着百来斤硕大无比的白菜。戈壁上风很刻薄,我们把小何从山下买来的棉衣手套瓜分一空,我头上还裹了一件大红毛衣,大家都叫我“大嫂”。 汽车经过红其拉甫口岸的海关检查站,在国道上走了半个多小时后,拐上叉路。那是旧的国道,浮尘有一尺多厚。车比昨天更颠簸,几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和大白菜们滚作一堆。有的菜叶压烂了粘在身上,浑身都是菜叶子味儿。想说句话,话还没出口就颠得七零八落,只好打手势。 为了增强“防震性能”,我们手挽手串在一起,两头的人就死死抓住车板。但是一碰到大的陡坡,一排人哗啦啦地从车厢这头滚到那头,白菜也落了满身。还没挣扎着坐起来,一个急下坡,我们又身不由己地滚到最前头,一个个撞得七荤八素,但又乐不可支。 忽然,车停了。我刚要庆幸震散了架的骨头能各就各位了,却听见小何说:“那只有搬石头了。”原来车前横着一道宽约四五米的鹅卵石沟。小何说这里原是河床,可能才发过洪水,把石头冲走了,形成这近半米深的沟,车过不去,只有搬石头来垫。 后面的路线越来越窄,坡也越来越陡,我盯着车轮后流出来的路,紧张得心都不会跳了。忽然我看见一只灰色的野兔正仓皇地奔上山坡高处,当它确信已经安全了的时候它停下来看我们,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像是在喘粗气。我正看得忘记了害怕,小何推推我说:“你看我们刚走的路。”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我大吃一惊:一道深深的溪沟上搭两尺宽的木板,勉强容车通过;“路”的一侧是一道深丈许的陡坎。若是有分毫的差池,这会儿就该兔子看我们的笑话了。 七弯八拐之后,车终于抵达目的地:几孔土窑洞前。在矿工们的大锅里舀了勺白饭,就着一碗黑乎乎的烧冬瓜,草草地填饱了肚子,再提上几块馕,便和小何一起上路了。 上雪山:我差点成了深谷里一个无名幽灵 光秃秃的山连着山,山上除了石头几乎不长草。一脚下去,总觉得发虚。有时踩松了石头,看它们咕噜滚下去,一直掉进深深的峡谷,却听不到回音。 小何是惯走山路的,还在野战部队当过兵,我们的摄影包都是他背着,还能上上下下健步的飞,我们却只有小心翼翼盯着自己脚尖的份儿。 山下的海拔已有三千多米,一个多小时后,我们上了四千米。同行的阿华是南方人,才走了一会儿,脸就变得通红发紫,气也喘得格外粗重。我们陪他休息了一会儿,但走不了多远,他的高山反应越来越严重,头疼、发热、呼吸痛苦,我们只得再次停下来。 我们看见山谷里溪水旁的沙地上有一些金黄色毛茸茸的小动物,小何说这些都是旱獭,它们非常机灵,一听到人声就会迅速地窜进洞里。而你若是想要挖洞捉它们也是徒劳的。因为他们打了洞钻进去之后就会把这个洞堵掉,再从另外的地方打洞出来逃走。所以河滩上旱獭洞虽多,却是真假莫辩。 小何看我们走的辛苦,便不停地给我们鼓劲,一会儿他说:“你们看,雪山出来了。”果然山上浓浓的云雾散开了些,隐约地看见雪线。一会儿他又说:“翻过雪山就是巴基斯坦了。”我于是会遐想一番站在雪山上的壮观景象和山那边的异域风趣。过一会儿他又说:“上次我下山去,没有车,就和老徐走小路下山。从下午8点一直走到半夜11点。老徐直喊脚板走烂了。不过运气蛮好,一上公路就拦到一辆五十铃,一人五块钱把我们带到县城。 我们听着有趣,走得也不累,但看看脚下没有路的路和深谷里奔腾着的雪米,小腿肚子有些抽筋。终于一脚踩滑,身子顿时往下一挫。后面的人惊叫起来,我强自镇定着,张开双臂保持身体平衡。所幸我平滑出去数米远就被石头挡住了,只是脚底磨得又烫又疼。闻声回头的小何冲过来把我拉上去,脸色都吓白了。 我心有余悸地看看刚才滑下去的深深印痕,不免有些后怕:若是我身子一歪摔下去;若是没有石头挡住我;若是我心一慌乱了手脚……只要有任何一种假设成立,我此刻很有可能已是山谷中一个无名的幽灵了。 在塔吉克牧民家中与雪山失之交臂 又要往上爬,阿华难受得厉害。我们决定先去牧民家休息一下。沿着羊群细碎的足迹,我们很快见到了塔吉克族牧民的帐篷。远远地,狗就狂吠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腥鼻味。我们走到近前,看见石头砌成的羊圈里,一大家人正在给羊群挤奶。 小何曾到这家做过客,所以主人们并没有过份惊奇,他们把我们迎进帐篷,忙着按塔吉克族人待客的礼节去倒茶、宰羊。塔吉克人世代以牧羊为生,绵羊和奶牛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来源。全国现有3万多塔吉克人,其中大约2万都集中在塔什库尔干自治县。他们有自己的语言,使用维吾尔文,信仰伊斯兰教。 塔吉克人夏天搬到山上,住进帐篷,把山下丰美的水草留到山上没有草的冬天。冬天他们回到山下的住所,我们一路上见到的没有人住、门被封死的石头屋子就是塔吉克牧民的“冬宫”。 由于长年在高原上生活,塔吉克人的脸庞都是紫黑的,只有那双双灵动的大眼睛和一笑两排洁白的牙齿能给塔吉克人的脸增添一些生动的活力。 吃过女主人端来的奶茶和手抓羊肉饭,我们给主人家的娃娃们拍照。几个女娃羞红了脸排在一起,我走过去说“我和你们合个影吧。”女孩子们却尖叫着一哄而散,躲得远远的吃吃笑个不停。我忙比划来比划去,外加笑酸了脸,她们才忸怩着蹭到我身边。主人家的大黄狗绕着我不停地打转,我小心翼翼地楼过大女孩瘦削的肩,她也温驯地轻倚在我身上。照完像我冲女孩们说“谢谢”,却发现她们的眼睛带一点绿色,清澈纯净,泛着猫眼石似的光芒。 小何说只要一个小时就能上雪线了,但时间已是下午三点,我们要尽早赶回营地搭六点的车下山。如果上了雪线,今天就回不了塔县了。 思来想去,我们还是忍痛放弃了上山,调头回营地。顺着山势下河谷,回头看时恰逢庞大的雪山从云雾氤氲中挣脱出来,露出圣洁晶莹的面容。 闯进大戈壁:“小妹,你真勇敢!” 沿着河谷往回走,总是贪恋这“二十七层矿泉水”的甘甜清冽。小何说他们平日里洗衣服得翻山到这河沟里来,吃的水也是日日从这里拎回去。也就是说,每打一桶水,都至少要花上一个多小时时间。 回去倒快,赶回塔县的念头驱使我们拖着疲惫的步子匆匆赶路。然而,好容易看得到营房了,里面的叫道:“你们怎么才回?车等不及,已先开了,走了半个小时了。” 怎么办?小何说干脆歇一夜吧,等这车明天上山再把你们捎下去。我想了想,对小何说:“我们要走下山去,今晚无论如何要赶回塔县。” 大伙一听全炸了:“这怎么行?这路你们不熟,天一黑就会迷路的!”“从这到县城有四十八公里路,你们非走到明天去不可。”“上公路拦不到车咋办?这条国道上车少得很!”“你们今天已经走了七个小时路,再走二三十公里下公路,怕是走不了呵。” 然而,犟起来的我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两个同伴见我去意已决,都表示要和我一起走下去。小何只好送我们到路边,一遍又一遍地指点下山的路给我们看:翻过这两座山梁,穿过那一大片戈壁;看见天边那座山了吗?对,雪山旁边的那一座,翻过它再顺着河沟的方向走上一公里就能见到公路了。尽快赶在天黑之前上公路,知道吗?上公路之前千万不要休息。 我们和小何紧紧地握手告别,然后冲下山去。石头硌脚,我们一个个东倒东歪。小何忽然在山上大喊一声:“小妹!”我闻声回头,见他高挑起大拇指,大声说:“你真勇敢!”我笑了,很男儿气地一挥胳膊:“谢谢!再见!” 太阳把我们的影子一点点拉长,我们都清楚,若不能在天黑之前走出山下的大戈壁,我们就太危险了。天一黑,气温会骤然降至零下,原野上还有狼群出没,而方圆数十公里之内是没有人烟的。 埋头走了半个小时,回过头来还看见小何端坐在山坡上目送我们。看着他细小的身影,我忽然想流泪。来不及细细思量了,走下山梁的那一刻起,我们已没有了回头路。云投下巨大的阴影,一点点向我们移来,广袤的荒原上死寂一片。 看着两个同伴疲惫的身影,我开始感觉内疚 终于闯下山梁,进入草原。这真是一片美丽的草原,暗红、金黄、深紫、墨绿四种颜色交替铺陈着,泼泼辣辣地直染到天边的雪山下。我正看得入神,脚下却有些异样,低头一看,草下竟有十多厘米深的水。所幸脚下的土地还十分结实,只是鞋子里外全湿透了。 我担心阿华的体力跟不上,有意放慢脚步陪着他,不停地讲话,鼓励他也鼓励我自己。不料“啪”的一声我的包从肩上应声滑落。我忙伸手去救,捞起来一看是带子断了。这下子屋漏偏逢连天雨,我只得把照相机分装进他们两个的包,然后把阿华的拿过来我背,我自己的就只能抱在手里了。 走过草滩,我看见地上有鲜红的野浆果。小何说过这种浆果可以吃。我摘了十几颗,只有黄豆大小,长在贴近地面的根部,形状像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放在嘴里甜甜的,但没什么汁水。我追上去分给他们吃,还美其名曰“补充营养”。 偶尔我们能碰到山上流下来的溪水,便暂停一下,掬几口冰水喝。从前在路上看别人在戈壁上行走,渴了喝一口泉水,饿了吃一点浆果,总以为是很浪漫的事。如今自己亲身去走了,才明白要坚持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负重疾行的劳苦不说,光是原野上的风,铺天盖地的打过来,脸和手吹得起皱,紧巴巴的像糊了厚厚的浆糊;毛衣也单薄得像件千疮百孔的网,帽子更是数次吹得老远,我不得不回去追,最可怕的还是那种四顾茫然的无助与孤独,与庞大而沉默的荒漠相比,我们这三条生命实在过渺小。 路更不好走了,满地鹅蛋大的石头,还有硬绷绷的骆驼刺,走起来累脚踝。还有那些又深又宽的沟谷,一下子就把原以为近在咫尺的那道山梁拉得老远。好容易穿过去,爬上另一边的高地,走不出二十分钟,又一道数公里宽的沟横在眼前。戈壁滩貌似一马平川的大地上原来暗茂着这么多“玄机”,我被大自然的调皮劲儿弄得哭笑不得。 日落本应是九点多,但今天云层太多太厚,太阳八点多便黯淡下来。我们无法凭阳光来判断方向,只有紧盯着天边的山梁直走。我心里暗暗着急,看着两个同伴疲惫的身影,我开始感觉内疚。若不是我一意孤行,他们此刻会在矿工们虽简陋却温暖的窑洞里休息,而不必走得这么艰辛,更不必经历旷野的黑暗带来的恐惧。 正想着,又一条五、六米宽的河拦住去路。我们打算丢石头搭脚,但水流实在太急,我们干脆脱了鞋淌过河去。山上下来的雪水真冰呵,一下水就像有千根针在扎脚,河床上尽是滑溜溜的石头,一不小心趔趄一下,裤腿全都浸湿了,浸过水的裤子又湿又重,沉沉地裹在小腿上,磨得腿生疼。走几步再掀起来一看,腿肚子上已磨出道道血丝,痛得钻心。 无边的荒凉和沉寂笼罩着一望无际的茫茫戈壁,但我还是忍不住赞叹它的美丽:无论是浓墨重彩的乌云把山巅和云天接在一起的雄浑悲怆,还是太阳最后的余晖从云层间漏下来,铺在山峦上,光与影玩着一场兴致勃勃的游戏,幻变出千姿百态的美景;无论是星罗棋布般散落在石头缝里,沙尘中间的骆驼刺和芨芨草,还是蒙着尘土挣扎着露出鲜红光彩的无名浆果,在这人迹罕至的旷野深处,山与云都有了生命,风也灵动鲜活着,连沙砾、卵石都像被赋予了活力,在我们走着的天地之间演绎着荡气回肠的悲怆与凝重。 一路再没有见过水,我们只能靠仅剩的半壶水偶尔滋润一下干得冒烟的喉。饿了就啃一口干硬的碱馒头,像吃石头一样嚼得腮帮子、太阳穴都痛起来。 我感觉自己已接近体能的极限了,思维开始变得迟钝,两条腿已不像是我的,我低头看它们,很奇怪它们运动得让我毫无感觉。阿华说:“我好像麻木了。”我再没有力气长篇阔论地给他打气,只是偶尔问一声:“行吗?”他便点点头说:“行”。在这片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荒原上,是我们之间的互相鼓励支撑着我们走下去的信念。而当我们终于找到了旧的国道,前行不再是漫无目标的时候,我对我患难与共的朋友满怀感激。 天终于黑了。我们沿着夜色中显得惨白的旧国道闷头前进,终于在45分钟之后踩上了黝黑的柏油马路――新国道上!长达25公里的大戈壁,我们马不停蹄地奔走了整整5个小时。我真的为我们而骄傲,但我的脚再也挪不动了,如老旧的机器一般,我缓缓瘫坐在温热的地面上。 新的考验:拦车回塔县 风冷,夜黑,远远近近都没有半丝灯光。我们沿着路边的白线前进,路边的里程碑一个又一个抛在身后。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共来了两辆车,却都无视我们的召唤,一冲而过。又过了半个小时,又来了一辆车,我们不顾一切地冲上马路中央,拼命地挥手叫喊,车终于停下了。塔吉克族司机动了恻隐之心,让我们上了车。 外面的夜色更浓了,我们疲惫的脸上却都挂着笑意。但是离海关检查站一公里多的地方,司机让我们下车,“检查站是不允许随便带人的,对不起,你们别生气。” 我们道过谢谢之后,步行朝检查站走去。猛地从温暖的车里出来,我们冻得够呛。检查站上那一盏红灯,似乎遥不可及。好容易走到近前,站岗的战士允许我们进屋坐一会儿。 一进了屋,我们就再也走不动了。问了问路,要回旅馆还有好几公里。我苦笑着叹道:“我宁愿睡马路,也决不走了。”值勤的战士说:“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再没有车过来了,你们还是得走回去。” 没办法,我们挣扎着爬起来,走进冷冽的夜色里。我是真的太累了,挪动步子都十分艰难。走了一天,到此刻我才真正感到绝望,那个简陋的招待所现在像是无法企及的温暖的天堂。 忽然,身后射来两束灯光。“有车!”我一下子跳起来,拼尽最后的力气冲着灯光挥手。谢天谢地,车停了。 回到喀什 塔县下了一夜雨,我们担心山洪再次暴发,被困在塔县,于是决定赶最早的班车回喀什。 路显然又被冲毁了,更糟的是一辆军用加长大卡车不偏不倚地坏在便道中间。左有悬壁,右有洪流,车堵了长长的一串。 修车修了一个多小时,此后我们一帆风顺地回到了喀什。邮电局已关门了,而我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喀什。我不知道要过多少天才能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女儿正平安地行走在祖国的西部大地上。 嘎玛卓嘎 引用(Trackback0) 评论 好长时间不交作业了。。。。 小小风也 ( 发表评论 用户名: Email: 主页: 最后更新 新同居札记(5)――老爸来了 新同居札记(4)――三陪 论潭柘寺与饕餮与五一国际劳动节 比我还傻的是日子(50) 新同居札记(3)――富贵的东西 新同居札记(2.5) 江南甜点,点点降唇 爱琴海的味道 新同居札记(2)――女朋友在天津 比我还傻的是日子(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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