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天马行空的生涯 · 嘎玛卓嘎 · 2004-03-29
2004-03-29
比我还傻的是日子(48)
***彼岸青春***
3月26日,在人艺看了《青春禁忌游戏》。(相关背景:此剧创作于20世纪80年代初,在前苏联一经上演就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但由于其对社会问题准确、深刻的揭示,曾一度遭到禁演。在最近十几年里,它几乎被搬上了所有的欧洲国家及美国和加拿大的舞台。剧情:四名年轻的学生因考试失败而试图得到老师保管的存放试卷的保险柜钥匙,用以掉换他们失败的考试试卷……一场残酷的“游戏”开始了。在瘦弱、善良、孤独的女教师叶连娜・谢尔盖耶夫娜理想主义的情操与孩子们那和年龄不符的现实、残酷、冷漠之间,一场以死亡为结局的较量惊心动魄。)
虽然是国外的戏剧作品,虽然女主人公的名字――叶连娜・谢尔盖耶夫娜――在演员们念起来总觉得烦琐,但是舞台上展现的、理想主义和残酷的现实之间强烈的冲突和激烈的较量,和我们身处的世界是如此相似!这一点相信会让很多人都心有颤栗。
叶连娜・谢尔盖耶夫娜充满激情地说,哪怕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变得势利或者丑恶,但是只要还有一个人――哪怕仅仅只有一个人――心里还保留了善良,那这个世界就还有希望。――大意如此,我只觉得这话耳熟,是的,在我自己最最黑暗最最悲伤的日子里,是自己对自己说的这句话点亮了希望的灯。叶连娜・谢尔盖耶夫娜说,要善良,要宽容,虽然面对的是禽兽般的罪恶。是的,我相信,一个人的善,可以比整个地球的恶都有尊严、有力量。
可是,这样的话,虽然念起来铿锵有力,虽然说起来坚强有理,但是反过来看到自己的内心最深处,不是没有怀疑的。
春节前和一个同事聊天,她说天气预报有雪,语气有点忧虑。
我快乐地说好啊好啊,下雪好啊。
同事看了我一眼,眼里有点责备:好什么呀?到时候路都不好走了。
我说啊?你又不用坐汽车回家。
同事眼里的责备意味更浓了:可是有的人要坐汽车的啊。
我说是吗?咱们同事里谁要坐汽车啊?
同事说瞧你,你还是只想到了自己和自己人,你怎么不想想,还有那么多人――也许是跟我们不相干的,比如民工,他们是要坐汽车回家的啊。
……
这段对话让我反思了很久。
我从来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我会被看作是一个自私的人。那个曾经热血沸腾的、心怀天下的、总是为不平事慷慨激昂的女孩子,她究竟到哪里去了?是什么时候、什么事让她变成一个只关心自己、顶多关心一下身边人的目光短浅的女人?
我是个敏感的人。但是我还善良。我对自己的善良非常自信。我还曾经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我儿时的志向是除暴安良、扶危济贫,要么当个武艺高强的侠客,要么当个为民作主的好官。是什么时候、什么事让我失去了帮助别人的信心?
前几天无意中看到一个法制节目。一个老先生有三个女儿,在他生命的最后光阴里,大女儿二女儿对他不闻不问,只有三女儿尽孝膝前。老人于是立下遗嘱把房子留给小女儿。然而老人故去后两个姐姐把妹妹告上法庭,要求分房产。根据法律,法官作出判决,三女儿居住此房,但要向两个姐姐支付将近二十万元的折价款。为什么呢?因为法律上认为一份有效的遗嘱应该同时具有立遗嘱人的亲笔签名和两个见证人的签名。而三女儿有父亲的签名遗嘱一份、两个律师(见证人)的见证文书一份,只是遗嘱上没有见证人的签名,而见证书上没有父亲的签名。一加一等于零。三女儿说父亲就是怕他身后生什么变故,所以到律师事务所做了见证,但是没有想到,什么都有了,还是这样的结果。法律把一个老人对女儿的爱与恨一笔抹消,善良的要付出近乎天文数字的代价,而丑恶的得到天大的好处。
这就是法律。这个案子即使放到古时候去判,只要官老爷没有收受贿赂并且稍微懂点事理,都会作出正确的判断,要是碰到个性格耿直些的老爷,恐怕还会将不孝的大姐二姐打上几板子以平民愤。然而北京东城区的法官老爷们,竟然可以作出这样的判决,竟然是以法律的名义。
我不能不想到我的官司。这辈子上过两次法庭,两个案子,其实是同一件事。也是在东城区法院,证据确凿,然而结果是仅仅判了个不痛不痒的拘役两个月,还缓期了两个月执行――等于没事。……呵呵,不说也罢,心里更多的是怜悯。像我这样毕竟有些知识有些文化的女人,还有确凿的证据,竟然也只能得到这样的结果,那么那些没有什么文化更没有想到要保留证据保护自己的女人,她们会有怎样的悲惨境遇?!我的律师是这么安慰我的:他给我讲了个案例,是他亲自代理过的真实事件。一个女人,在婚姻期间被丈夫打瞎了一只眼睛,丈夫害怕了,又是道歉又是哄骗,女人于是没有告他,还是维持了婚姻。然而两年后丈夫又有了外遇,要抛弃她,女人再向法院提出索赔,却没有被认可,理由是已经超过了上诉期限。
律师说我应该庆幸,毕竟摆脱了这个垃圾,而我还年轻。想起之前一个当检查官的朋友得知我要打官司时说的话:告什么呀?没用的,还不如找人做了他简单!那时我对他的话始终半信半疑,而漫长的十个月之后,我终于发现自己是多么可笑――居然相信法律真的会保护自己。拿自己做了回试验,才知道中国的妻子们的处境是多么的可怜、可怕!而所谓的法律、看上去道貌岸然的法官,是多么的可笑、可耻!
是的,我还年轻。如果仅仅只想到我自己,我大可以欢呼庆幸,并且享受如今每一天的快乐和幸福。然而我不能,每次路过中央电视台门口的上访窗口,我总是忍不住一阵心疼;看《中国农民调查》,我的眼泪一流再流;看到有关北京拆迁的调查,更是有怒火烧得心痛难忍!
我不后悔自己用理智和宽容去面对了罪恶和卑劣,我告诉自己宽容别人就是宽容自己,忘记才是幸福之源。但是我之所以能够这样“洒脱”,是因为我还年轻,我还有大把的希望和朋友,但是那些年纪大了的、没有钱、甚至没有多少时间可活的人们呢?他们该怎么办?
是从这样的时候开始吧,我变得退缩和内敛。我痛恨自己的没有力量,我有时候想如果我能像希瑞一样,呼喊一声:“我是希瑞!”就可以拯救别人,那该是多么快意的事情!然而我不能。我没有钱、没有势力,甚至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关注别人。我除了安慰自己说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了,就是对社会做贡献了,之外,再没有别的好说了!
前天看一个节目,访谈北京市人大代表吴青。老人是冰心的女儿,她是一个敢于而且乐于投反对票的人大代表,并且花大量的时间在为人民解决问题上面。老人说人应该有社会责任感。她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她,她不介意在所有人都不说什么、不投反对票的时候一个人投反对票、一个人慷慨激昂、直陈利害。老人的白发和鲜红的衣裳让我心痛:为什么一个行使了人民代表正常权力的老人会成为一个“另类”?一件正常的事如果被拿来大说特说,那至少说明不正常的情况是普遍存在的。为什么在中国,做一个守法、知法、用法的人那么那么难?
被保护的总是恶人。被伤害和被侮辱的,也许还要在这个过程中再重受一次甚至更多次的伤害和侮辱。而像吴青那样有一定力量的人,竟然要靠个人的信仰和信念才能够把天经地义的权力行使下去。――我所看到的、听到的这个世界,离传说中的乐土有多遥远?我除了做好我自己,我还能对自己有所要求么?
是的,从古至今,善与恶一直在战争状态中。指环王III里,国王归来了,魔戒灭亡了,仙人离去了,天下太平了,然而谁敢断言,从此以后恶不再有?
不,不,恶是一定会有的。战争一定会持续下去,叶连娜・谢尔盖耶夫娜是如此坚强、如此执著,她相信最后一个人的善也可以照亮世界。我要很努力很努力地点头,才能让自己有一点点的相信。我还要很用力很用力地握住自己的手,才能让自己不放弃希望和梦想。
我还要在青春的尾声里,忏悔过去十年里的虚掷光阴,并且要在将来的日子里更少地关注私我的内心、更多的注目别人的悲欢,在我有力量的时候伸出援手。做有益的事、做高尚的人。
嘎玛卓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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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噫!不知道你这些事啊,你都从来没提过。
我是无意中转悠到你这里的。
take care
碗
(
这是一个堕落得年代,这是一个加速堕落的年代, 是的,一个人的善,可以比整个地球的恶都有尊严、有力量。
众恶如无边之暗,一善如一豆之灯。
南坡道松
(
dao.blogbu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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