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综合医院(27) 时间:
树在冬季 · 鸵鸟 · 2004-08-30
长崎综合医院(27)
时间: 2004-08-30
长崎综合医院
(二十七)
几天来的天气依然阴中带冷,气象台预报将从西伯利亚袭来一股冷空气。今冬,长崎巨大的雪势在所难免。
“医生,非要开刀才可以?不是说天气冷感冒而已吗?”
儿科转诊的小男孩被安排在普通病房。同室两个大人一起从骨科转来,怀疑跌下摩托车时震伤了颈椎,压迫到神经。另一个床位空着,原本待在这里时间最长的中根奈良已经在下午被移去了血液病专科病房。
“不是感冒那么简单。”
小孩子显然被邻床‘哼哼’的呻吟声吓到了,脸色发白,瑟瑟的望了眼卡妙,转脸去看他妈妈。
“医生,开刀的话……这孩子年纪是不是小了点?”
“年纪大小和动手术没有关系。”
“可是……不容易成功吧?”
“不是这样。”
“……那,开了刀就一定会好吗?”
“不能给您肯定的答复,但治愈的希望比拖延下去要大。”
卡妙点了点头,感觉一直站在边上不吭声的米罗冲他微微一笑。
“唉?医师……”患者家属会有问不完的问题,因为他们自身感觉不到病痛到了什么程度,对医生说的既不明白又不肯相信,最好听到斩钉截铁的回答,不然很难安心。
这时,从门口进来的护士递给卡妙一支温度计。
“中根先生发起烧来了。”
“体温多高?”
“刚刚测量是
38度。”
“嗯。我知道了。”
卡妙对面前的妇女轻施一礼,
“关于一些细节,米罗医师会做详细说明,没有问题的话,明天请到护士台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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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俄罗斯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从新干线下来走上街道,路上一片静寂,一排街灯静静伫立在夜风中。
抬头看了看,‘
XX町目’的门牌号上油漆剥落了一块,明显不如一年前来时那么新。
上楼,敲门。
“撒加,你在吗?是我。”
“艾俄罗斯?”
“哦,在干什么呢?”门开了,一股好呛人的味道。艾俄罗斯咳了两声,撒加笑了笑把他让进屋里。
“烧掉点没有用的东西……你怎么来了?”
“车和房子都被艾欧里亚借去了,今晚只好上你这叨扰。”环顾四周,摆设没有变。客厅壁炉里生了火,焦烟味就从那里冒出来。茶几上一瓶酒,一个酒杯,一包烟再加一个烟灰缸,边上散了一堆照片,看得出都是旧的。
艾俄罗斯捡起几张看了看,撒加已经从厨房端了杯热茶过来。
“撒加……这些都要烧掉吗?”
“哦。人都死了,留着照片也没有用。快过年了,想把东西理一理。”
日本的春节在一年中最冷的时候,除夕夜医院里会有忘年会,为了入乡随俗,大年初一早上院长带着大家到神舍祈福。
“过完年我也该搬个地方住了。”
“上回跟你说搬到我一起考虑得怎么样?我那离医院也近点。”撒加的笑容在艾俄罗斯眼里显得有点勉强,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怪冷清的吧?可能由于再过半个月就到三十岁的缘故,也大概是因为肺部受伤以来身上小毛小病不断,艾俄罗斯发现自己比以前怕孤独。
“帮个忙,开扇窗散散烟。”撒加笑着紧了紧身上的袍子,蹲下去往炉火里又扔了张照片,“我要是搬过去和你住,今晚我们两个到哪里去叨扰?”
“这个呀~~~~”
照片燃着了发出‘嘶嘶’的声音,艾俄罗斯赶忙跑过去让窗户开了道口子,冷气透进来。
“艾俄罗斯,有件事跟你说……”外面好大的风声,听不太清撒加说了什么。艾俄罗斯驯服被吹得哗啦啦作响的窗户,转过身,撒加低着头的侧脸映在烧成红色的火光中。
“嗯?撒加你说什么?谁的血液里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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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根奈良脸色苍白,仔细观察时略呈黄色,高烧不退,神智也不清醒,只发出低微的呻吟声。贫血现象大约从四年前开始,从病历上看,曾经也有过几次因眩晕和头痛倒下。
血相检查显示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都不到正常人一半。网织红细胞计数虽然大于
0.01,但绝对值远低于正常值。淋巴细胞占0.5~~0.6,血小板形态散乱异常。进一步的骨髓相报告表明体内造血细胞减少,自身造血机能严重破坏。
“原来如此…………”
回到院部在值班室坐下,米罗在灯下看中根奈良最近
的血液报告,护士又拿了温度计过来。
“卡妙医师,中根夫人想要见您。”
米罗示意她小声,抬头往卡妙看去,后者移开遮在脸上的手,掀开毯子从沙发上坐起来。
“请她进来。”
“另外中根先生觉得脾脏疼痛,是不是给予止痛药?”
“院部还有储血吧?”
“有的。
400CC……”
“全部给他输进去。”
“是。”
“等等,冰河医师回宿舍了?让他来一次。”
护士退出房间,米罗走过去开亮了灯,光线的变化使得一直站在门口的中根之妻微微鞠了一躬。
“医生……我丈夫他的病,很严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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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壁炉里的火越来越旺,烧照片留下来的烟气散掉了。
“嗯……没错。”撒加喝下杯酒,慢慢点了支烟,“唉?艾俄罗斯!你去哪里?”
“回医院!今天是他值班……”
“没有用的,坐下。”
在窗户吹进来的寒风中艾俄罗斯回过头,浓密的短发拂动着遮住了眼睛。
“撒加……你早就感觉到了是不是?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坐在家里烧那些没有用的照片?!”
“……”他的反应似乎在预料之中,抓着大衣的手有一点发抖。撒加吸了口烟,一口气快要呛住了才轻轻吐了出来,“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加隆为什么要死。”
“什么?”
“如果当他哥哥的人不是我,他也许不会走上那条路。”
“撒加!”
“别在卡妙面前情绪失控,除非他亲口说出来,不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不愿受别人的干扰。……我只想到这样的办法,才能把他留得长久些。”
“撒加…………”
“陪我喝几杯,艾俄罗斯,你或许可以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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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他以后就靠输血过活了吗?”
“输血也只是临时有效,不能根治。”
“难道没有其他医治的办法?”
“可以考虑手术,不过中根先生已经到了晚期,手术很难凑效。”
“晚、晚期?”
“不错,再障这种病到了晚期脾脏会剧烈疼痛。”
“那……”
“到目前为止,请做好长期入院的准备。”
“他的工作…………”
“不能进行下去。”卡妙吸了口气抬眸望了眼,也许是觉得有些困倦,伸手拿起桌上一杯凉水喝了下去,细长的手指在白瓷杯上也显得毫无血色“输血也只是维持三四个月,这以后也就不起作用,如果有经济问题,夫人有权放弃,院方可以停止治疗。”
“医生?!”
“当然,这个还是由夫人来决定。好了,中根先生的病,也就是这么回事。”
‘也就是这么回事’标志着和前来询问病情的家属谈话结束。似乎想不到医生会让病人停止治疗,坐在卡妙对面的妇女惊恐的站起来,有些踉呛的奔了出去。
“中根太太?中根太太你醒一醒……医师!”
“唉?”米罗挑起半边眉想要追出去,‘匡镗’背后茶杯落地,碎成几瓣。
“唔!…………”
“卡妙?!”
“卡妙医师,你……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冰河……”
“米罗医师你让开!”
“小子你想干什么?!”
“我认识的卡妙老师不会放弃病人,不会对家属说这种话!”
“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你老师。”
“今天……我算看清楚你了!中根奈良是我接手的患者,我出钱,即使我自己出钱也给他输血!”
金发的年轻医生紧攥拳头砸在桌面上,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米罗跨前一步,卡妙伏在桌上的身体微微发抖。
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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