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天马行空的生涯 · 嘎玛卓嘎 · 2003-06-04
2003-06-04
怀念三毛
三毛去了很久了。不曾去记究竟是什么时候,所以也不知道这是第几个没有三毛的年头。《三毛全集》买来也很久了,一直放在枕边的柜子里。这是一个初秋的傍晚,温暖的台灯下,我安安静静地坐着给《三毛全集》包书皮。通常我总是用洁白的包装纸,但今天我是用一张白底红花的旧包装袋,袋子原来是装复印纸的。我想那包装纸原本被废弃的命运似乎正契合了三毛遗弃世界的决然,而它红艳艳的颜色或许能够多少温暖三毛寂寞的文字。
窗外,夜悄然升起。很多年以前,也是这样坐在窗下,我一口气读完三毛的《送你一匹马》,接着是《万水千山走遍》、《哭泣的骆驼》和《撒哈拉的故事》。我猜不出三毛是怎样得知我想得到一匹马的,反正她的文字好像就是为我而写,而我少女时代的梦想就这样悄悄印上三毛的痕迹。
三毛走了之后,有个人物据说花费了相当的精力去采访、收集证据来告诉大家那个唯美的三毛传奇都是假的。我记得当初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竟是平静得根本不想深究。三毛走了,那个小心翼翼成长起来的女孩,那个在书中用笔倾心交谈的女子,终于长成一个有梦有爱也有悲欢的女人,却还是用一种绝然的方式悄然离去。就算她是活在自己虚构的世界里,我还是相信在她的世界里她是真实的。生活既然并没有赐予她绝对的幸运,她为什么不能够自己设计一种,而且仅仅是在自己的书里?
三毛从来没有要求人群给予她什么,反而总是不断地感恩。是人群向她索取得太多,她瘦弱的肩膀和心都无力承担,但她却在说“对不起”,好像她的存在倒是别人的负担。
怀念三毛,在这样一个冷寂的秋夜里。温暖的灯光可不可以穿越冥冥中的不可知,传导一种感同身受的了解――给三毛?不敢说懂你,你的才情和你的寂寞,都是你独有的唯一。不敢说理解你,你的抗争和你的退缩,都是你用生命发出的叹息。三毛,我宁愿把你当作一段童话,无论你的笔写的是多么真实惨烈的人生,无论你的心有多么深邃挚诚,你刻满伤痛的文字还是像一个我无法企及的梦,遥远而绚烂。
怀念三毛的时候,总会想起一副年代久远的画面。那是一个孤身的女子,着一身灰蓝的长裙,长长黑黑的头发在风中飘扬。她的前面是无边无际的荒野,天边有一轮火一样燃烧的夕阳;她的身后是无穷无尽的沙漠,天地间升起浓重的黑夜。我不知道谁能够画出如此厚重的色彩,若有,那她一定是深谙三毛式的苦痛。我不知道谁能够追随三毛的足迹,若有,等待她的也一定是同样深重的悲凉。三毛,你是上帝的一个疏忽,是它把你遗失在艰难芜杂的人世间,让你饱尝生而为人的种种滋味,那些虽甜犹苦的情感,让你生来敏感细腻的胃肠如何消化?
怀念三毛,有她无她的人世虽然离我一样遥远,但所幸还留下了丰富的文字。三毛是不加雕琢的,平平淡淡的笔触、潇潇洒洒的口吻。她把人生的滋味轻轻巧巧地揉碎了,撒进灵动游走的字里行间。所以三毛即使走了,还是不小心拉下了她的气息,甚至她的生命――那一页页的文字不就是活生生的三毛吗?她说着笑着,我便笑着听着;她哭着叫着,我便静静地守望着、感伤着。三毛,你本不曾走远,是不是?
怀念三毛。上帝毕竟没有错得太远,它送荷西给三毛,于是,漫漫的红尘中,总算有了可以或多或少慰籍她的人。三毛的爱情其实算不上经典,但却是一种安慰――毕竟,再孤独的心都有被爱与接受爱的可能。她悼念荷西的文章我是不敢再看。因为泪已经流得够多,我宁愿是我替她去过数不完的孤单的长夜,是我替她去苍白、去强作笑颜。可是三毛你还是走了,你的苦难人生的终结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放下你的故事,再不必为你担心,或者同一样悲喜。只是你留下的还有很多,在我想起你的时候你可知道我是在怀念你――你的长发、你的故事、你的文字和你的撒哈拉?
怀念三毛。走便干干脆脆地走了,你是再不愿回头。那就别再回头。请你在那个遥远的地方,静静地等待,或者也去佛前许五百年的愿:要么等世界走近你;要么等来生,变一个普通人再走近世界。
1998年10月28日
嘎玛卓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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