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fris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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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 frisson Soli Deo Gloria 和Asiapan的讨论
- [ 杂写 ] 下午去伦敦,总算觅得一双鞋。我的皮鞋每年穿坏一双,脚上的这一双居然熬了一年半,有点奇迹的感觉,不过左脚已经磨穿。觅得鞋,然后找Food of love——音乐。舒伯特交响曲贱卖,还有老柴第一钢协(Gavriolov/Muti),我又爱又恨的曲子。拉赫玛尼诺夫和老柴的交响曲全集也忍不住买了。这是一个全集比单张便宜许多的年代,加上NUS卡的折扣……此处是英国最大的古典音乐唱片铺,且店家选择的背景音乐总是很可人,大家都在圣诞讨喜,他们就不会。上次在这里听到的Alessandrini的维瓦尔第晚祷让我一下子激动起来,放下正在挑选的,毫不犹豫地买 下。 此人麾下的Concerto Italiano乐团是当今巴洛克音乐最激动人心的演绎者之一,去年圣诞前出的蒙特威尔第晚祷也是精致到让人瞠目的地步:安排乐队和合唱队的位置方面就苦心孤诣,两个seraphim的应合是做得最成功的。 第一次深入Piccadilly的水石氏,大得惊人。果然是欧洲第一大的书店(现在数据可能不确,方家请予勘校)。急忙买一本巴特选集,然后去小Eros下面拜会Tian大人。咖啡,笑谈,然后坐夜班车回家。 闲话既毕,乃述本事。 拷贝了Asiapan大人和我的网络通讯,未征得同意,我担当一切责任。这也是让我殚精竭虑的一个问题,所以不妨放在这里和诸位切磋。所以言论,依英国习惯,对事不对人,如感过激,就当是心潮澎湃吧,在下最近听拉赫玛尼诺夫较多,难免不澎湃一下。 Asiapan原文: http://www.cathome01.com/asiapan/archives/2005/11/post_226.html le frisson的第一次回复 “大学文科博士竟然不通《论语》的现象并非杜撰的笑话。” 文科博士和《论语》似乎没有什么本质的必然的联系。中国的论者总想要全才,仿佛不会《论语》就不能做学问。不会一个英语单词就立马断定不会说英语。(当然如果是汉语言文学的博士不通,自然是笑话。但这是博士培养制度的问题,不是国学的问题。)应该考查一个博士候选人是否能够在本行里成为独立的研究者,对知识有原创性的贡献,其他的都是猫腻。我们中国大学的问题,就是这样的猫腻太多。外行也可以咋呼一下。 而去希腊企图讨论哲学的老师也是预设了自己的期待,对希腊的历史和现实毫无尊重和理解。现在的希腊和亚里士多德的希腊本来就不是一回事情,他自己滥情感伤了。 不过谁能说欧洲一切都英美化了?谁能说希腊的文明断裂了,被科技理性同化了?欧洲的大学里古典学系不就在传承着这一文明么?中国的那个大学开设拉丁文?不要告诉我说中国人不需要学这个啊。 西方的近代学术哪里立竿见影了呢?实证主义只是一个流派,还有很多很多的主义呢。实证主义和中国的功利主义还有本质的不同。 我们的现实是:浮躁,虚妄和愚蠢。 浮躁:不追求基础的学术建设。商学院和工学院压倒一切。 虚妄:总是追逐时尚的东西,根本没功夫看真东西。 愚蠢:以为这样学术就能做好。 还有对别的国家和文化了解很少很少,就开始指指点点。 对自己也完全不了解,媒体上的胡话多得要命。 话说回来。这里文科博士背诵不下来诗歌和古文的多得很呢,还有很多学者是有阅读障碍的,强迫人家背书,是培养还是摧残呢? Asiapan的回复: 首先,承认你说的具体的方面是有道理的,包括教育的目的、现状,包括欧美的人文,我们的现实等等。不过,我也要稍微再为自己的说法申辩一下,虽然也许因为学识程度和本文体例的关系,很多方面我的看法注定只能是一种笼统的印象,而达不到具体而微的精确,而精确本身就是一种启蒙的产物,启蒙则可以说是某种导致技术般精确量化的理念根源。 我在文中所举的例子必然只能是一些经验的现象,而适用的范围当然也只能是有限的。但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现状,其存在遭遇某种危机应该是有共识的。 我所谈到的学习西方而导致的我们自己也变得追求理性、实用、二元对立等等,其实只是一种概括性地从文化传播的来源上的说法,并没有全盘否定西方固有的古典文化传承的意思,我想,说近代理性起始于西方应该是有源可循的,其导致的后果也是比较清楚的吧。 提到教师对希腊的印象一事,其实也只是作为一种并不确切的例证表达一种理性观念对传统文化的冲击,但也并非毫无因由,不能否认古希腊哲学历史的深厚文化底蕴与其近现代表现的极大分殊。滥情伤感是一回事,事实上的巨大差别是另一回事。当然,如果非要提高到一种精确验证的程度,我的说法是经不起过于细致的推敲的,因为我没进行论证,我承认这点。 中国教育和学术的现状以及社会的现实,已经被讨论和反思得很多,其弊病基本上有目共睹。难道所有被外国人看到的事实,就没有中国人能看到吗?而发现了为什么不改正,其原因又不能不追溯到各个方面,这里就不多说了。 我在本文中所要体现的并不是一种细节上的精密的推敲,以所谓的逻辑论证来考察振兴国学的必要性,我只是试图从一种平常人可以经验到的事实来表明这个紧迫感。我关于西方的说法也许只能是不够了解之下的指指点点,而我关于中国目前受到西方的影响而已经存在和可能导致的危机的看法当然也只是一种可能性上的探讨,只是向由这么一些已经存在的现象和可能导致的后果的遐想来表达一下对于我们国学现状的忧思,我不认为这是完全无意义的。 关于文科博士可以不懂《论语》,其间当然没有必然的联系,只是一种对于中国人和中国文化之间存在的某种距离的感叹。我在文中也提到了自己的疑惑,我们专注于专业没错,学校因为现实的需要开设的某些技能课程也没错。但自身传统文化的保持如何实现?困惑。而我所谓的加深国学涵养也并不是要求所谓的背诵,在我个人的看法,更需要的应是一种理解和意识,背诵的事,中国可以背外国的东西,外国人可以背中国人的东西,并不足以区别。我想,这应该是一种对于自己文化的认同感。 由于文章本身的感性倾向比较严重,文体本身也是随笔性质的,心到笔至,所以可能其中的内容容易引起偏颇的理解和争论,这是我自己的态度侧重点和文笔的不利落导致。 希望frisson不要误会为这是我对西方的文化的全盘否定,其实这里只是表达了我对于某些理念的一种个人批判,以及对于重新拔高我们传统文化的地位和影响的一种现实的重视态度。其间的对比只是为了从某些比较偏颇的倾向作为突出另外一些价值态度的方法罢了。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之间并不是非此即彼、不可并存,批判并不是拒斥,只是一种反思而已。 随看随想随扯,条理缺乏,也许还自我矛盾,不过希望对我的态度和情感有所明晰。 le frisson 第二次回复: 你说:我所谈到的学习西方而导致的我们自己也变得追求理性、实用、二元对立等等,其实只是一种概括性地从文化传播的来源上的说法,并没有全盘否定西方固有的古典文化传承的意思,我想,说近代理性起始于西方应该是有源可循的,其导致的后果也是比较清楚的吧。 Asiapan: 我并不认为你否定了西方传统。你是受专业学术训练的哲学学生,受西方的影响不会浅。所以同样作为一个研究者我有心和你做一个seminar。 经世致用的精神不必学习西方,中国人的骨子里是有这种东西的。 中国人尚未学到追求理性的精神,否则,也不会有你引用的这篇文字。那篇文字是印象主义的,是笼统的,没有一种学理上的前后连贯,且代表了一种追求肤浅的表面的联系的风格。精确本身不一定非要启蒙生产,随便倒的确是我们学界盛行的一种习惯:我随便说说,你不要当真,你也不要追求细节的完美,因为都是我的印象。 我恰恰觉得这种印象主义的描画是错的。它本质上是对没有道理的话的一种辩护。胡适说:有几分材料,说几分话。他的材料是错误的,立论也无根据。这不需要学习西学中的技术精确而推翻。以赛亚·伯林不是说过吗:要学会区分正确的感觉和虚假的感觉”。培养一种学术嗅觉,首先就是要反对随意假借随感之名横行。 二元对立,非此即彼,更不是我们从西方学来的。 我们目前的痼疾,没有一个是因为西学东渐造成的。都是用不通的西学巩固了自己本有的缺憾。我痛恨一切认为中国的衰落是从西方影响东扩开始的理论,因为你看现在我们多么像清朝啊,盛世,太平,和谐,加上满汉全席,这些,恕我直言,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没有一点是从西方学来的。这是中国人的本能。 实际情形:吸鸦片的人容易沾染其他毒品的瘾。我们认同且借取的,并不是西学,是”我们眼中的西学“,是中国人想象的西方。Occidentalism。 振兴国学的必要性是不争的。可是不要把它和文科学问整体联系起来。国学的振兴和整个学术的前进相比,后者更重要。因为我最害怕的,是这种你们我们的分野。当年申请博士课程的时候,一个比利时教授修改我的开题报告加了这么一句话:我不管你是中国的学者法国的学者,在我门下只有学者。 认为什么事情是对的,所以号召大家都做,这是专制集权的prescriptive method。 学问,只要有兴趣,就做。没有兴趣,就不要做。相当多的中国人对国学是很有兴趣的,只不过是因为这个社会不鼓励做学问,觉得是可有可无的事情,所以才没人做。不仅是没人愿意做国学,西学也没人做。我本科的学校应当是西学的一个窗口,可是大家都愿意学习经世致用的学问,觉得”书生误国“(也是一个中国固有的趣味观点),所以都去商场纵横捭阖了。真正西方国家,是有很多愿意钻研学问的。施罗德不是说么:德意志民族之所以有未来,是因为我们崇尚伟大学者教授甚于政治家和商界巨子。虽然是政客的话,可相当说明问题。这边的学者没有国内的那么边缘。如果说国学衰落是西学太盛造成的,是中了民族主义的毒。 比如文化的认同感是无法强迫。我分明地不认同儒学文化,因为我不是这个文化里成长起来的,虽然身为中国人,我不觉得有必要认同。一个独立的思想者比中国人的国族认同更重要。强迫我认同,还不如杀了我。当然你可以说不自由毋宁死的观点也是西学里面的。我倒觉得哲学主张“智慧”,是缺乏一个超验位格的表征。哲学是让人受苦的学问,不是让人在这个社会沉浮自如的工具。 你说现代希腊承载不了古代希腊的辉煌。中国是不间断的文明。可这样看轻了小小的希腊,我们不必这样大国沙文主义,不必要求历史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持续的。中国文明的重担就是这个巨大的延续。延续的代价是很大的,你我都清楚。你我都是这个体制的祭旗。 Asiapan第二次回复 谢谢frisson兄用一种从更为超脱而反思的角度的考察提醒了我应该警觉自己可能会因受到身在其中的环境的潜移默化影响而导致某种“随便”的习性和“大国”的沙文观,并且由于我自己对国学和西学的学养都严重不足,于是,与兄讨论学习至此的过程中,不禁有点感觉到自己对于主题的难以驾驭。不过,真理越辩越明,聆兄教益也感愉快,因此还是要对你的观点说点看法,即便我自己的讨论流于肤浅,能得再指正也是不小的收获。 关于印象主义化导致的笼统、肤浅、不真、随意的看法,不能否认这的确是一种缺乏严肃求实精神的不良学术习惯,对于学术研究风气影响之坏我也颇能理解。虽然我还不确切frisson兄所指是最开头引用国学定义的新闻稿抑或文末的延伸阅读之一(延伸阅读我自己也没看遍就拿来,这确实是我的随意,只是看到主题的相关性)。而由此,很显然,我之引用也表明我已受到这种印象主义的影响。并且,我要表明的也正是我对国学现状的整体印象及由此而来的忧思。假如重振国学的必要性兄也承认,我想我的整体印象至少还是有点道理的。另外,虽然严肃的学术不应被随感歪曲,但随感作为一种不够严谨的东西,应该还是有严肃学术外存在的空间的,当然却是不能以此横行的了。 frisson兄痛恨一切认为中国的衰落是从西方影响东扩开始的理论,我深表赞同。其实西方影响的到来,更主要的是促使当时满清盛世这艘破败的大船所染上的沉疴弊病更为激烈地暴露出来,我们自身存在的毛病当然不应盲目排外的推卸责任给别人。我们当前的现状诚然主要是我们自身的毛病,尤其所谓的满汉“和谐”之流,这是颇有特色的。但若说我们的一切都不能学到真正的西学精神,则未免过于决断。只不过有识之士学到的真正西学中的有益之处能否得到其他人的确切理解和贯彻,是学术外的另一回事罢了。国人去学的当然只能是“我们眼中的西学”,而我们眼中也并不就不能逼近真实。巴别塔之后,不是说必然存在隔阂嘛?因此到底只能逼近而非完同了。(此处妄谈了)况且人与人之间的认识能否共通,依然是一种疑问,哲学的“爱智慧”也只是面对疑问而寻求解答的过程。 学术不应有国别之分、你我之别,是可以理解的,那是对具体问题的共识趋向。但文化至今,却是必然有不同的,并且这种不同是有益的和必要的。学术和文化不同,而国学的振兴和学术的前进也并非矛盾,学术前进并非专指国学前进,当然也许可以包含国学学术的前进。由于国学的衰微而发出的呼吁,或许是一种以个人意见代替大家意见的片面之见,但这只是作为一种意见的表达,个人认为的应当(个人还是可以有面向全体的意见的),回应者也必然会经过自己的思考而选择赞同与否,如兄之否定即为例证。个人兴趣,当然是一种自由,国人于国学有兴趣而不做,也是一种个人对社会趋势现状的自由选择和妥协。呼吁只是想引起认识和共识,而不是决定。文化认同感当然是无法强迫的,因为这并不是一种意识形态的推广,而是一种身在文化氛围中的潜移默化,你说不认同儒家文化,意见上自然可以如此表态,但我有点疑惑,是否你身上会一点没有儒家文化的影响,这里指的不是一种全球普遍的价值,而是特殊儒家文化的东西。而我谈到文化认同感的地方,是指对于这种文化影响的自觉意识,不是自觉意识,很难认识到其中存在的合理性。因为国学衰落而对西学有所指摘,这或者是一种民族主义的狭隘立场,很是片面,但同时也可从这种指摘中感受到一种对于国学的忧虑,面对西学之盛、西方文化影响之大而对自身文化产生严重忽视的现状的忧虑,在此意义上,民族主义有时候并非全无益处。 兄说的对,我之强求一种文化的延续是苛刻了,这应算是我对于文化的一种滥情伤感。或许我只是因为在面对一种传承久远的文化时感到了震撼和景仰,于是产生了惯性思维的崇幕,特别是对于我们学哲学的人,古希腊哲学实足一道绚烂的风景。对于其中的代价,我倒是无视了。 若有文不对题,先此致歉,盼兄不吝赐教。 Le Frisson第三次回复 Asiapan兄:爱之深责之切是我们共同的心态,也许“超脱”不能够准确地界说我的考察,可能“超验”和“超越”(一时一地的羁绊)更为适切。 超验,也即宗教的角度在这里无法言说。但是超越一时一地的视角可以详细讨论。 我也有一个很大的印象,即现在的回归“国学”、主动拒斥“西学”无所不在的影响都是一个更大的痼疾的表征。仔细观察国内的媒体和舆论,会发现几种有趣的现象并存。一方面有无穷无尽的古装,尤其是清宫戏。另一方面是美国的价值观在逐渐渗透城市,娱乐节目完全“麦当劳化”。 前者说明我们的民族意识还是前现代的,因为古装戏是穿着古装的现代肥皂剧,是一个现实世界的隐喻。在庸俗而繁复的典仪背后是自己民族身份认同的迷惑。后者则是全世界各国都在面对的可怕局面:在东京,在伦敦,在柏林,铺天盖地的都是美国资本的文化符号。而不痛不痒的复古/复兴则都是它的注脚。 这种危险的文化自我标榜为普世的,开放的,个人的。但实际上它与资本和物质的合谋完全不能给人带来解放。如果说反对的西方影响限于此,还是有道理的。可问题是这不是一个西方影响的问题,西方内部早已经开始有人对这样的趋势作出对抗。中国现在日益参与全球资本市场,并崭露头角,则我们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和这一资本流合谋,倘若说以土制洋,是拔着头发企图离开地球。民族主义的立场,正因为是受制于这种主导的资本文化,是一个隔离真正的交流,画地为牢的工具。兄言及的儒家文化已经改头换面为“新儒学”,被杜维明等公开地用来为新加坡模式中的野蛮成分辩护。这个我看来是危险的。前面说过,民族认同还在含混的时代(我们的文化自20世纪初以来吸收的外来文化成分过多,自体无法消化,现在仍在造成余波),尚未形成独立的国族人格,就要借机巩固自身文化的消极成分并为真正的交流设障,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情。我们文化 延续数千年的代价,正是突然的断裂和被迫的适应。 学者最忌讳的,是自觉或不自觉地沦为一种表征,一种潜在的工具。我们预设的观念愈多,看见的他者就越奇怪。感叹希腊今不如昔的思路,和感叹中国失去黄金时代的思路正相合,都看不见希腊思想注入了一整个欧洲并随着欧洲传布世界,也看不见中国完全可以不重蹈覆辙而复兴。我说我们的西学有很多伪成分,不是对西学发展表示悲观。相反,在欧洲见到研习欧洲学术的中国人越多,就越有希望看到巴别塔的影响被减到最低,就越有可能从这里得到“西学”中真正有用的东西。 而这一切的目的不是为了单纯引介,创造不出真正有生命力的新东西,旧的恐怕也不久长。 Posted by frisson at 09:54 | Read more | Comments (1) | Trackback (0) | Edit | 初冬·父子
- [ 文字 杂写 神思 ] 前几日的网志至今仍然是热腾腾的谈资,看着有趣之余,也写不出东西来了。鲁迅引厨川白村说文学是苦闷的象征。我看文评应该就是绝望的象征了。拿起英国爱尔兰学会寄来的学刊,看了不知何许人给Stephen Regan编辑的牛津经典书系爱尔兰文学选读写的长篇书评,则不仅仅是绝望,还有一种灵魂被吸干的感觉:该评者认为埃德蒙·伯克是不能够作为爱尔兰历史叙述的一条线索的,从而推翻了谢默斯·迪恩一派对伯克和新教传统的重估。可问题是,这本来就是假说,康德星云理论一般的东西,怎么可以挥着大刀毫不客气地砍碎。文论自圆其说即可,不必另辟蹊径将一个并非定论的观点打倒。何况我见过迪恩,是一位可敬的长者,用给我们讲课的出场费请大家喝酒,所以这样不给台阶的书评让人心生恶念。 周三伦敦,和Tian和FZ二位大人同去吃晚饭。Tian约来一位意大利汉学小朋友,赵毅衡先生是他的老师,不过似乎等到他有机会选课,赵先生就要退休。 周五伦敦,和Tian大人在伦敦大学总部吃午饭兼谈工作。然后去Bartlett的研究生部借用电脑继续工作。校对翻译的痛苦是我不愿意做这个旁人看来利润丰厚的工作的主因。如果说尽职尽责的翻译都可算是manslaughter,那么我每次看到的则都是murder了。翻译之前应当更衣沐浴,燃香打坐,为的是给自己净罪。谋杀了一个个鲜活的音节,展现给读者一本完全不同的东西,这样的胆量我还没有。少时读《简·爱》中文版,感动莫名,再看英文原著,居然是另一种感动了。哈代的书也如此。张谷若先生用山东方言来译哈代的英语,我只觉读了心头有点发冷。哈代的多赛特方言固然乡土,可那种铿锵的韵律还是不折不扣的英诗—毕竟哈代的诗歌创作已经赢得了和小说相当的地位。张先生的乡土气可能无意中掩盖了哈代的诗意。《中韵》一诗就应该可以破除这种所谓乡土的哈代观。 工作不下去,和Tian大人告辞,出去走走。牛津街去寻找莫扎特的双键盘幻想曲K608和门德尔松的提琴钢琴协奏曲。前者我听朋友在管风琴上演奏过。如果莫扎特肯多写几个小调上的作品我觉得他会更有巴赫的意味。毕竟在莱比锡听众赞歌的时候莫扎特嘟囔了一句:这里还可以学到些东西。门德尔松,长时间来被深刻的音乐人指为肤浅,一方面是嫉妒他自然天成的流丽,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犹太血统,尽管后者不常为人提起。现在情况在变化,Emerson Quartet公然说门德尔松是继贝多芬之后的一个四重奏巨匠。其实 门氏14岁左右的作品就趋于成熟了,这部双协奏曲的结构方面是非常完美的。 看索库洛夫(A.Sokurov)的电影 《父与子》 。美丽的里斯本幻化为军港圣彼得堡,相依为命的父子也脱离了一种具象的刻画而成为理想中的活物。父亲是退役军官,儿子是士官生。父亲总是安抚从轼父暗示的噩梦中醒来的儿子。儿子的女友意识到自己的旁观者身份决定离开,父亲则永远沉浸在丧妻的悲哀和战争的伤痛里。论者都提到了电影中的性暗示,可是索库洛夫拒不承认。我相信索库洛夫是完全正确的。同性恋男子往往与母亲有着非常强的认同和亲近感并与父亲疏远,但异性恋男子与父亲的关系会很分化。一个极端是无沟通,另一个就是完全的理解和体认。阿列克谢(儿子)用指头触摸父亲的太阳穴,然后回头丈量自己,发肤受之父母的感恩之情就很了然。父亲安慰噩梦中醒来的儿子,意识到噩梦也是儿子对父爱拒斥的表现,那种两难的境地也是真实的。父爱在电影里既是过度的保护和宠爱(阿列克谢在窗外做危险动作被父亲当着朋友的面责打),也化身为责任感和期望(父亲在军校骄傲地观看阿列克谢格斗)。 父亲认识到阿列克谢重要走出自己的生活,自己也会老去,死掉。阿列克谢也需要自己独立的人格。可是相依为命的生活就是如此,这样的爱是伤害爱者的。可是阿列克谢与父亲是亘古的,他让父亲想起自己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因为阿列克谢的面容是她的,这是血脉的亲情。阿列克谢唯一感到安全的地方也是父爱。父亲总觉得自己的肺有问题,军医学生阿列克谢每天拿着父亲的胸透片研究。他们的生活就是这样一个循环。阿列克谢在邻居面前小孩气地说:这是我的父亲,我非常非常地爱他。最后的场景依然是睡梦中的父子。父亲梦见的是雪,也即死亡。 向死而生的父亲和生命初始的儿子如何梦下去?可以自己想象了。 回忆自己和父亲朝夕相处的少年时代,父亲和我就是不同的身体承载的同一个灵,谨慎地躲避着对方。小时候父亲总是叫我“老朋友”或者“小伙子”,可我从小就本能地觉得我们不是朋友(除了在寒冷的冬天帮我暖被窝),无法言说,并隐隐觉得替他难过。他永远孔武有力,而我体育永远不能及格。可是我们的区别止于体质。我继承他所有的爱好,包括起初拒斥过的,如书法和古典音乐。以至于那日听到电话里父亲引赛义德的《论知识分子》安慰我,忍不住动容。记得家中所有80年后购得的藏书,父亲都写上我的姓名。每有一点进步,他比我更加欢喜,因为这是当年他被夺走的欢喜。我的诗作他也总能先看懂,虽然母亲的英文水准要高出他许多。他保护我,溺爱我,在伸出手替一个完全柔弱的儿子抵挡欺侮的过程中他企图和自己性格的两极沟通。我是水的一面,他自己则是水火相间。所以当我终于给父亲谜团的答案,他对我咆哮,我也第一次地大声回敬。 我们都在这纯粹的父子之爱中败退,正如阿列克谢所说的那样:A father's love crucifies. A loving son lets himself be crucified. 俄罗斯人深刻的基督教哲学居然从这里浮出来,我只能称奇。神将自己的独子耶稣献出来救赎,而耶稣则从容地赴死。道成肉身的那一刻就是十字开始淌血。爱,不论亲情爱情,都布满了十字(crisscrossed)。 一个细节:阿列克谢有名,而父亲仅仅是被称呼作父亲,这和《圣经》中人子与神的情形相似,耶稣是有名的,而神则不可以被直接呼唤,Yahweh本身不是称呼,因为神本无名。现实中,导演索库洛夫本人也叫阿列克谢,父亲亦是军官,不难想见,这是一部被自己生活中的梦魇所开启的电影,是为了驱散梦魇而做的梦,但这梦包含了基督殉难,也包含了俄罗斯的历史和民族主义者对Fatherland的情怀。于我这个观者而言,电影不啻一个解答,只不过我最大的问题在于:I refuse to be crucified like this. 我虽然没有父亲强健的肌肉,但以意志力为大。 柔和的昏黄色luminosity外加柴科夫斯基式的配乐,我连着看了两遍,伴着三大杯裸麦茶。俄语的柔软和忧伤我很久没有经历了,上一次还是在家中听母亲念。这里的人们似乎都很热衷于妖魔化俄国,除了他们不得不爱的柴科夫斯基、拉赫玛尼诺夫、肖斯塔科维奇和普罗科菲耶夫。我责他们没有参透沉郁的俄罗斯愁绪。毕竟,我也是读着俄罗斯人长大的,毕竟。 Posted by frisson at 14:35 | Read more | Comments (7) | Trackback (0) | Edit | 冷色调
- [ 爱乐 杂写 ] ……用来形容这几日的心绪。昨日的爆发也是长久累积的愤怒。各位不要见怪。 晨昏颠倒的日子。夜间因为咳嗽无法顺利睡眠,所以每天半睡半醒的时间至少2小时。除了周六晚上去城里,一直都蛰居在房间看书,听着唱片。读Annie Proulx被改编成 同名电影 的中篇小说Brokeback Mountain。看文学理论太久,很久没有看叙事书,更是很久没有碰过美国作品,西部的俚语一开始有点不习惯。其实不必俚语,Raymond Carver都可以让我不舒服,毕竟是大洋对岸的新世界,旧大陆的人很难参透那边的语文背景。虽然书同文,可内中的微妙含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是电影人最讨厌的观众:看了文字原作就不愿意看电影。如果不是为了主演Heath Ledger的缘故,我一定不会去等电影12月份公映。书写的很老套,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可以让多少罪恶累累的人在日光下堂皇地行走,可是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被发现是同性恋,则不必是God squad,什么阿猫阿狗都本能地以法律和正义自居。结果是未被杀绝的基因就传递到了今天,幸存的人不但是更聪明一些,而且对这个世界也不存在太多的幻想,所以我向来对犹太人很有同仇敌忾的感觉。看了书稍微叹口气,不觉得是伟大的作品,可也很有自己的特色。对于习惯了城市中的种种生活的我来说,美西的苍凉地理对语言的限定真是清新——那景致多像天山两侧我曾经熟悉16年的种种……尤其是在上海作新疆人比在美西作gay还要难呢。幸而童年习得的上海话可以不断精进,而到了欧洲,童年习得的英文也可以不断精进,在他们自己的游戏场上耍弄,我喜爱这种overcompensating的快感。 主人公之一的名字是Ennis Del Mar,我看了差点没笑出来。Ennis是爱尔兰语“岛屿”的意思,克莱尔郡的首府就叫做 Ennis ,是个很可爱的小镇子,欧洲数字光纤网络覆盖最全的地区。Del Mar是西班牙语(of the sea...)所以他应该是西班牙爹和爱尔兰妈的产品,海上一个岛。他冷峻清醒,为人就像岛屿一样让人难以捉摸。而海上的岛屿是不沉的,所以他活下来。外向的Jack Twist则明明白白地被凶徒杀害了。Twist,不由得让人想起Oliver Twist,贵族出身的苦孩子。故事的包袱我不能斗太多,否则李安导演的功夫就白费了,可以用BT或者Emule找到各种载体的全文。 约翰·爱略特· 嘉德纳爵士和比尔森的莫扎特钢协是在Tottenham Court Rd上那家Virgin Megastore看到的,比HMV的价位整整低了15镑。比尔森是弹fortepiano的大师当中我最喜欢的一个。Andreas Staier和Patrick Cohen当然也是极好的。莫扎特的钢协是他作品中最自我的一部分,毕竟他本人是以超级琴童的身份在欧洲打开局面。这些贯穿终生的创作比交响曲更具交响特质,而有趣的是,他生前出版的交响曲只有3首(5%),钢协就有7首(33%)之多。 用莫扎特时代的fortepiano弹奏,Bilson说这既是手段也是目的,也只有用fortepiano才能让莫扎特本人标注的分句和音节在表演时化为现实。用现代乐器组成的乐队演奏莫扎特时,琴师得将莫扎特缩微,否则如果全部奏出来就会造成柴科夫斯基式宏大的效果。古乐团则可以将乐谱给出的可能性发挥到极致。管乐部分也会有很大的改观。因为莫扎特时代的管乐器还没有发展到现在的均质,每种乐器的声音差异相当大,所以整体感觉就会有不同。Fortepiano相对当代的大钢琴,虽然声音比现代钢琴消失得快,但有一种脆亮的质感。比尔森说莫扎特的bass line写作是钢协的一个重头戏,可惜用bass很响的现代钢琴弹奏的话,琴师必须轻手轻脚,这样带出的情感自然不够有活力。 这个版本可以和任何一个现代钢琴版媲美,不论是巴伦博伊姆还是帕瑞亚都要让它三分。比尔森自己写的华彩乐段是让人惊羡的,毕竟是三十年研究古典时代维也纳钢琴文献的学者演奏家,无一字无来历。 Posted by frisson at 09:40 | Read more | Comments (4) | Trackback (0) | Edit | 养生
- [ 杂写 ] As if the bloody mascots were not enough, we suddenly got a passionate spokesperson for the Chinese peasantry, and not to mention s/he's moping around in bloody Japan, which says very highly of him/her. 感冒的时刻招惹我,实属不识时务,冷嘲热讽也不找清对象。鲁迅《论辩的魂灵》里面早有记录的招式还拿出来比划,害我得查对日历是否翻到了二十一世纪。造原子弹的时候还有工人对主管人员说:这不是让咱们摸索摸索就能造出来的么。钱学森知道了只好苦笑。以为假冒乡土文化的李鬼是值得辩护的,请不要在我的客人和朋友面前大放厥词。这当中致力保存国粹的、专治美术和设计的比比皆是,不想见到反智性的沉滓一次次泛起。我选择保存外国的国粹,就是因为这一行里指手画脚,不懂装懂的人少得很,起码知道在现有的基础上追求精细的进步。Blimey,怎么这许多看着疮口说艳若桃花的人。 我不想露出自己不常给人看的恶面,但我今天明确警告你,在此间说话不要装出一副草寇的嘴脸。在东京讨生活的人没有资格装作八亿农民的Martha Stewart。在下每日关心的是欧洲基督教如何用文字救赎杀戮犹太人的弟兄的灵,德里达为什么质问道成肉身的通理,说到底,是关心为什么人要与人相残,以及现代性与宗教乃至与个人的相生相克。你居然胆敢说这是不着实际的空务,继而搬出莎士比亚密尔顿叫嚣,仿佛你听了几张ECM出的唱片看了几页裸女画报就可以指点英语文学而不逾矩。一而再,再而三,最后躲在这五只纸老虎后面放冷箭。 且住。这不着实际的空务,浸透我多少年淌血的汗水,从舒适的业界工作辞职辗转欧洲攻读英语文学,硕士班教授说我完成的是四个,而不是两个世界的转变。我站在西敏寺里领英人颂祷文的时候,还是来英之前,多少英人尚无这样的荣光。而至于那五只纸老虎,我鄙视的韩乔生都委婉地说出他的不解。不妨告诉你,奥运属于世界,引不起世界共鸣的奥运文化,不但对不起八亿中国农民,还对不起地球上数十亿的农民和非农民。而企图在流动的文化域依归属而划分高低贵贱的,我则连鄙视都不给。You are beneath contempt.
让无故飞来的狗血原路返回,开床边的小灯,读新购的多恩英语诗全集。 从爱丁堡带了冷空气南下,一病一个礼拜,什么药都吃到,让小疯吃惊的姜汤+盐也服过,最近二日总算有了起色。于是周五和前舍友中国小朋友出去玩。Clubbing+几品脱lager,尽兴得很,夜不能寐。直到今日,稍微有了回转。N过来一道做饭,我贡献了一道烤菜:gratin,一年没有试过,居然颇为可餐。配N的柠檬鸡柳和虾仁色拉,今晚吃得也尽兴。当然不能忘了甜点,和N窝在房子里看chick flick,兼品尝哈根达斯。在此谢过N,这么冷的天气一道做饭,I feel so domestic。 听一会儿莫扎特,钢协第14、15和16号,Gramophone的评者说巴伦博伊姆率柏林爱乐达到了“登天的感觉”。信然。感冒这么久,需要一点“仙乐飘飘处处闻”的快感。 明天天气好的话去伦敦看画读书。还得写一篇半报告,好极。Ehrhardt字体终于找到,有心思在键盘上敲文章了。多谢fz和mars二位大人的帮忙。 Posted by frisson at 07:05 | Read more | Comments (18) | Trackback (0) | Edit | 怪物
- [ 杂写 ] 请各位去看看北京奥运会的吉祥物设计。 http://sports.sina.com.cn/o/2005-11-11/20291874761.shtml 和小疯意见一致:无话可说。 不敢说自己有先见之明,可当初北京获得奥运申办权的时候,在下有一大虑:宋祖英会不会去唱主题歌?当然她本质上不比Celine Dion杀伤破坏力更大,Maria Carey的跺脚可能和她的“辣妹子辣”也是异曲同工。 想象归想象,看了真正的徽标才有说不出的恐惧。那分明是怪物,clashing colour scheme不在话下,我可以想象千名首都儿童放下功课穿着讨喜的土粉红或翠绿色小衣服跳舞,和这舞蹈的小怪物呼应。 同是东方国度的日本和韩国的设计工业为什么不敢这么变态?韩国泡菜工业行会的泡菜吉祥物都比这几个穿着贴纸的矮人像样。韩日世界杯的吉祥物也很可观。 吉祥物设计的线条首先就要让人服膺。我不管哪里要放入新石器时代的渔纹,哪里要突现宋瓷莲花瓣,这样复杂的线条完全悖离常识。 期待国际社会的反应。不要指我崇洋媚外。只是看不过这样执意作践自己的美学自杀。 Posted by frisson at 23:20 | Read more | Comments (8) | Trackback (0) | Edit | 音乐面包
- [ 杂写 日耳曼人 ] (Sonata for Violin solo No.1 BWV1001,Adagio) 在网络上寻到:“巴赫赋格之难处” 唱歌跑调的,听上去很难受,虽然流行歌曲通常只是简单的一个调而已。而赋格难在:要频繁不断地转调,却没有跑调的感觉。这是巴赫赋格写作之难处之一。 巴赫赋格之难处第二:同时出现的高音部旋律、低音部旋律或中音部几个旋律,单独拿出来都是不同的,可以独立成立的的优美旋律,而结合在一起却没有混乱不和谐的感觉,各旋律独立、清晰、没有跑调的感觉。 巴赫赋格之难处第三:除了高音部旋律、低音部旋律或中音部几个旋律,没有任何伴奏,但几个旋律的交织却能结合出和声律动给出明确的,有规则的节奏感,使人可以判断出是3/4还是4/4拍的曲子等。 巴赫赋格之难处第四:任何一首巴赫赋格曲,都可以用极慢的慢板演奏,取得一种深刻的抒情性;也可以用极快的快板演奏,取得一种欢快的情感;或用中速演奏,获得一种载歌载舞的舞曲感觉。 第五难处:用最少的人、最少的乐器,做到以上四点。比如一把小提琴、一把吉他独奏。
昨晚从爱丁堡回来,疲倦地打开房门,看到一张未曾识见的明信片。翻转过来,原来是E从柏林寄来的。正面是国立图书馆藏的巴赫乐谱一张(Fantasia super 'Komm heiliger Geist'),背面是短笺:下次你来,一定要去(巴赫)博物馆/档案馆。多少事都让我们倾听对方的音乐,May it stay that way... 把它放到书包里,转身出门准备去牛津。一个月前在柏林,我们坐着慢车去莱比锡,雨中走进刚刚放下帷幕的巴赫博物馆。这是姐姐在跟我道歉,虽然她全然不该如此。一时眼睛发热。其实并不怨她,毕竟是我不忍心那天早晨叫醒劳累了一周的她去赶预定了的快车。 倾听对方的音乐,她比我更懂巴赫…… Posted by frisson at 08:03 | Read more | Comments (4) | Trackback (0) | Edit | 公民考试、热昏和其他
- [ 杂写 ] 英国气象局说这是有史以来最热的秋天之一。无怪乎工党政府发热昏,昨天开始所有申请入籍的外国人必须参加名为Life in UK的公民考试,答对大多数考题才可准入。 看了考题,只觉得是在侮辱所有人的智商和尊严。诸如什么样的法庭才可有陪审团、英国圣公会领袖是谁这样的问题,便是英国土著,未必能答得出。 在学校咖啡店里看报,服务生姐姐很兴奋地跟所有的人说:来,我们测试一下!不测试没有咖啡喝。 先问一英国男孩:圣公会首领是谁?答曰:怕不会是布莱尔吧? 小姐姐嗤笑:文盲! 她转头向我。我说:技术上说是现任君主,但“精神领袖”,据坎特伯雷大教堂官方发言,当是坎特伯雷大主教。英国人自己还争论不休呢。 她兴头来了,继续问我scouse,geordie和cockney方言分别来自何处;英联邦是什么机构;女王的职权等等等等……虽然难不倒我,只觉得这看来平易但实际上非常专门的知识,半数以上的英国本地小孩不见得一目了然。而且实在容易让人联想到小学时代的思想品德课考试(道德和思想居然可以如此测试,我国的后现代化成就是惊世骇俗的)。这分明不是Life in UK,而是UK趣事谈的问答比赛,应该放在ITV或者Sky的黄金档,答对有奖。不过由于这是政府法令,暴露的是新工党精神资源的破产和整个内阁的贫乏。服务生姐姐摇着头笑说:This is a joke.Utter rubbish. 想象一下入籍的人士,多少是说着比英人更地道的英文,更有多少是原籍国的菁英。而堂皇的公民测试所考评的,居然是这样无干痛痒的破碎知识,我说这侮辱人的智商和尊严,乃是因为很多题目好比问莫扎特牛顿在力学领域有何突破。英国中产阶层家教日益败落的今日,要求入籍的外人背公文而自己悠哉游哉地消受子虚乌有的Englishness,可以说是反智性到了极点。而工党的移民大臣McNulty的无能,也在这一政策出台时被烘托到了极致。这样敞开边界任凭危险分子入境的移民大臣不做祭旗,英国将永无宁日。7/7爆炸案发后警方发现有犯罪嫌疑人在申请入籍时毫不隐瞒自己在英国的刑事记录,居然无人查问。移民法案明确说明:The applicant should be of good character。难道答得上保守党党魁记得住英国历史逸事就可以立时改变这个破败的边境检验系统? 新工党的贫困源于一种咨询师崇拜,对风险和人际沟通的执拗回避。追溯到底,是统治阶层实在没有兴趣自律。布朗凯特最近一年的几个丑闻不啻是对选民的宣战:老虎屁股就是摸不得。下野五个月后,这位野心比智商高的布莱尔派系红人似乎什么教训都没有学到。上次是快车道处理情妇佣人的签证申请,这次则更甚,顶风违纪,置议会风纪部门的警告于不顾,甚至被指出卖政府决策内幕。说白了,就是这样一个姿态的活写真:你们都是干脏活的。而我,要集中注意力做big picture thinking,当然,还有商界用来自我意淫的所谓blue sky thinking。私下觉得这样糟践语言的措辞都不应该被翻译,就赤裸裸地留在丑陋的英文原文里面供人观瞻。 长此以往,正如BBC网民所说:“英国政客明白无误地表示,只要他们坚信自己政策的“诚恳”和“良好出发点”,出了什么差错都不应该拿他们是问。”这一切都建立在虚妄的“坚信”上面,听起来像魏玛共和国那帮莫名其妙的政治小囡。真的是液体现代性里的“玩具总动员”。 对了,还有末了一问:英国哪有公民(citizen)?每个英国人不都是女王陛下的臣民(subject)么?奇了…… Posted by frisson at 12:24 | Read more | Comments (5) | Trackback (0) | Edit | 不偏不倚的傲慢
- [ 杂写 行走 ] 和Tian与fz两位大人同去看Pride&Prejudice (Keira Knightley主演)。 事实远远没有如此简单。先在SMF门口和略微有点失落的fz兄会面,走着走着就到了华埠,然后Tian大人加入。一路走过小Eros,到ESU作“到此一游”的留影。折回。第二次三人同时出现在泰晤士北岸的永恒之城。Yet the pleasure is all mine. 单单是为了Dario Marianelli的电影音乐就应该去看这新瓶子装的老酒。Jean-Yves Thibaudet和English Chamber Orchestra在我看来比演员们声名更出众,当然演Lady Catherine的Dame Judi Dench除外。她老人家的存在从来都是让人敬畏的。配 乐整体给人以亲近感。模拟古典时代的音乐风格显然和叙述时间相合。那时莫扎特已确立了钢琴协奏曲的地位,整个电影音乐都像是古典钢协的inner movement。明显听得出有贝多芬和肖邦的回响,早期浪漫派一直到印象主义的德彪西跟普朗克都有些许魅影闪动着(Arrival at Netherfield刚开始的时候)。Thibaudet大师弹奏衍生的音乐自然不在话下。 对话把英文的微妙推到了极致。我显然预备步E的后尘去把书找来好好看过。Austen在Winchester和Alton的故居我都去过。此书所设的背景Derby郡乡野去年圣诞也有访问,那座豪宅和德文郡公爵(Duke of Devonshire)在Derwent河边的府邸很相似,不知道是否重合。Alton故居大小和Bennet家电影里的宅子相去不远,只是汉普郡的小村落宁静可人,全然不似德比的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狂放-毕竟几里开外就是南约克郡,勃朗特姐妹笔下荒芜、爱和幻灭交汇的地方。 Posted by frisson at 08:07 | Read more | Comments (2) | Trackback (0) | Edit | 风的阅读
- [ 杂写 行走 ] 十月有这样的温度,所有的人都很惊喜。21度的高温下,戴上遮阳镜,去河边看书。N和Tian都打电话问我是否还好,21度上加一点热度,心情自然舒畅不少。 肯尼特河岸略有一点萧瑟,昏黄的树丛掩着清浅的水, 天鹅和绿头鸭游荡,偶尔也有小船和赛舟经过。 Wind in the Willows就是在这一带的河上发生的童话故事。 (John Linnell:The River Kennet near Newbury, 1815) 坐在树阴里的长椅上看书,听见狗湿润的鼻子在草丛中轻声嗅着。Herbert Read的艺术史入门书我看了一年还没看完。喜欢内中对W.Blake的评价。他认为Blake把哥特艺术的线性发挥到了极致。“Gothic is living form.”“在哥特艺术的巅峰可以看到对线性轮廓的绝对坚持给 情感和创造想象力带来的一种相当的深度。最强的力总是流经最精准的渠道……”Blake最深刻的洞见,据Read说,是“自然没有轮廓,但想象力有”。 他论弗兰德斯画派:“弗兰德斯画家似乎在坚称:神圣只能在人性的中间被发现”。 于我这样的艺术盲来说,他最大的卖点是一个创作诗歌的艺评人,所以行文清楚优雅,又因他的诗风是“意象至上”的,文字也不免更加轮廓分明,三言两语可以勾勒出很强的反差,不是那醉心理论的论者可以写得出的。现在的风向变了,要引用哲学和批评理论的话语才可以让人信服,结果文句往往不堪卒读。文论家Eve Kosofsky Sedgwick(酷儿理论)和Terry Eagleton(马克思主义文论)就是典型,都有自己独特的切入点和可以称得上是crusading fervour的党见。也许正因此Read和T.S.Eliot才是好友。后者正是主张评者首先要创作,评论要做创作的副产品才有说服力。心智要融入意象,anima要包容logos。 Posted by frisson at 03:29 | Read more | Comments (6) | Trackback (0) | Edit | 牢骚落定
- [ 杂写 ] 轻轻地把挂在窗上的大蜗牛放到后园,他窥探我的隐私实在太久,该挪挪了。 听Patrick Cohen在fortepiano上奏莫扎特钢协。Naive厂牌唱片的封套常常是baby blue。Fortepiano没有施坦威的能量,但也有其妙处。最近最喜欢的唱片是Malcolm Bilson和Anner Bylsma合作的贝多芬大提琴朔拿大。均质的古提琴配脆爽的古钢琴,层次听得很清楚。 终于读完了The Line of Beauty,风尚喜剧没完没了,对英国上层的讽刺占的比重太大。500页长的小说,我以后再也不要看了。本科时某先生对我说:什么东西1万字都可以说清,2、3万字就可以说得很清楚,再拖下去就是犯罪了。(所以,博士论文自然是犯罪,而且是重罪。)Hollinghurst的重罪在于用美妙的文字描画既定的程式。除了滥交和吸毒,我实在觉得这些人的生活没有什么内容。小说结尾也很虚弱。看来看去觉得不如他的前几部作品。现在英语国家的作者似乎都迷恋Henry James。Colm Toibin、Alan Hollinghurst等等都公然引用或索性描写James。James固然是大师,不过现在心理小说写到这个份上,我觉得Woolf,Joyce都比James更重量级。英国人的视界有时候超不出狄更斯式的日常杂务。 Posted by frisson at 23:10 | Read more | Comments (10) | Trackback (0) | Edit | Page: Calendar User Login Blog Search Tags Recent Entries Last Comments Archives Links Hit Counter Total: Powered by www.blogbus.com 2002-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