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果匠:[柏林静物] -[收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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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之子 turn the dark off / 首页 / 诗歌(6) / 随意(0) / 影像(0) / 收集诗(22) / 收集文(2) / 虚构(1) / 分页: [1] [2] [3] [4] 2004-11-07 11:17 缝果匠:[柏林静物] -[收集文] 2001.12. [“ 如果现在我要你写一篇散文 ”] “ 那么我想,我应该听话地,乖巧地去写点什么,随随便便地,模拟一位数学家的思路,一名珠宝匠的斩钉截铁,一个逝去的朝代的语气。那个朝代无比昌盛、兴隆,绵无终期,我想,我会秉承它那样的气质,将句子铺开,抖落上面的灰尘,舒展它淡绿色的条纹。 到今天为止,我足不出户已经有半年了,历经遥远的初夏、空旷的暮秋直到冬季。一直以来天气平淡怡人,不曾带给我幽闭的气氛与情绪,
后者总令人误解隐居是关于残窗、古屋、藤条与绞架的概念,
因此长时间缺乏极端的阴郁、黯淡和痛不欲生,也缺乏它们所导致的恢弘与壮美。日子与日子是相似的,静静悬挂于发展中的房间、第三世界的鸽群与初级阶段的高层建筑之间。风景里的事物显得毫不暧昧,而是明晰确凿的。阳光也没有营造直刷刷的、轰鸣格斗的午后,它像泉水一样轻盈、岑寂、众妙无言,它或许为城市粗糙的质感所磨砺,它倾洒在平面与体积之上,勾勒着为数不多的静物,安详,没有须臾倦怠:书籍、草稿、笔、翻卷的钱币,并伴以跃满灰尘的惬意在洁白的床铺上投下一个忐忑不安的锐角。印在粗布窗帘上的,是一个下午自我消解着的隆重。 我坐在房间的远端目睹这一切,这一切矗立着,让我想起了汞,想起了气垫与凹槽,还有铬制的,泛着乌顿光泽的游标卡尺,当然了,还有我从前在玻璃工厂旁边的废料堆里捡到的一个小小的继电器。那是一个残次品,制造它的工人出于疏忽或者偶然,甚或节外生枝,在这个本该简单地由玻璃护罩、钨丝、蜡与软铝触点制成的玲珑剔透的小家伙里面,肆无忌惮地堆满了蛇形管、蘑菇云溶胶、集成电路、制动阀门、蒸汽活塞和啁哳数匝的精铜导线。当时的天空是属于曼彻斯特的,而街道属于伦敦,来自布拉格的人群行色匆匆,缄默不语,通向玻璃工厂的胡同似乎变幻莫测。意外地闯进阒静无人的露天废料堆放场时,我是那么小,那么脆弱,不堪一击,所以我像被陌生感捂住了嘴的孩子,说不出话来。超现实的天空瓦蓝、空洞、悠远、真实,充满压迫感,也许是因为那颜色太过纯粹也太过庞大,更关键的原因是,它是被抽离的,与院落入口那扇锈痕剥落、漆斑怆然的大铁门,与那条崎岖阴霾的来路,与工厂低矮黝黑,刷着夸张标语的房屋格格不入,后者让人想起工厂里那些木然、动物化的工人,肮脏、粗鄙、汗渍、毛坯,作为绝活儿和窍门儿的唾沫,还有他们哗哗作响的食堂,绿搪瓷饭盆和女职工,枯燥的单杠和不见天日的车间。当然,最为醒目的仍是那一堆奇形怪状,狂放不羁的玻璃制品,火焰、砂石、海洋与化学的孕生物,精湛手艺与规范观念的走火,癫狂者的殇子。它们是剔透的,在雪白的阳光下与天空交相辉映,显得宏伟、倨傲、不可逾越,极强的堆积感。它像一个结构破损残败但整体坚硬明确的建筑,萦绕着潜隐的幽冥,但这只存在于我的臆测里,因为它是绝对的,毫不迟疑,全然暴露让人无从接纳,每一个细节都那么衰颓而冷静,似乎其中假设着一条物质的隧道,瞬间就可以被理性走遍。很难断言它是一座废墟,因为它自成体系,逻辑完整,经得起推敲。 我走了没几步,就捡到了那个继电器。恍惚间我忘了自己有多大,但总之是旷课、逃跑,摆脱了某种束缚,挣扎出来,追随房顶瑟瑟的芦苇与黯淡的墙壁来到此地。我想那是一个天才的造设,虽然它被流水化生产排斥,被质量监督标准否定,但它存在了,明确而固执,说一不二,它是个具体的狂想。你可以从那里面看到三次工业革命,还有未来的,被它的制造者预测的崭新革命的创意。可以听到马车空泛的回音,也可以听到卫星与航空器的虔诚。我深信作者还想往里面放入一盆鲜花、几则谜语、一部诗歌和一副多米诺骨牌,后者是一种以普遍的倾倒揭示平面真理的游戏。只是这一切有待研究和开掘罢了。突然间,有艰涩的电剧声响起,泼溅着令人想起物质横飞的情景。我感到很害怕,就像听到劣质粉笔刮过黑板似的,被笔直的凉意攫取,击穿。我跑开了,快得像个叛徒,继电器在跑的过程中不知去向,也许是遗失了。我想不起自己的去向。 其实,不必联想,这些优雅高贵的静物也足以令人愉快、通透,我是说,我的房间和这种波澜不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旧的事物正自然而然地逝去,消褪,被忘怀。没有新的东西到来,再也没有,永远没有。秩序和静态,让人感到水和元素共存那样迷人的、透明的魅力,于是事物都重新回到事物,不偏不倚。房间里存在着公正与清醒,但它们并不同于庄严、一丝不苟或者隆重、摇摇欲摧。事物以一种轻松、透彻、顺利、简单的方式井井有条地排列着,像棋子、简谐波、匀速直线运动和等差数列那样。窗帘的纹理、褶皱,枕头的睡痕,建筑物的表面,晾衣绳的一侧,正被愈发浓郁温存的光辉映照,沉积着美感,而不是挥霍着。 我想不如描述一下这个房间吧。我坐在起居室里的长沙发上,对面是窗户和通向阳台的门。阳台很长,南北向附着在住宅的西侧。那里挂着衣物,在我此刻看不见的两端,堆放有废家具,久不打开的古老的藤条箱,祖辈的遗像和遗物,并不茁壮的花草,以及装修剩余的瓷砖、漆料、腻子和胶,因为城市的缘故,它们都蒙着日日袭来的灰尘。从那道门进来,起居室的西南角有一个双层的茶色玻璃架子,是被淘汰的电视架,下面一层曾被用来放录象机,看一些剪接生硬,色彩模糊的国产电影,这都是来自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微波炉在第一层,下面则叠置着红木点心盒、餐巾、茶具和调羹等什物。在那扇窗下,沿着西墙抵进西北角的,是一条很长的棕色电视柜,它与微波炉架之间的空隙构成了一条通道,通往阳台。电视机蒙着缀有绿色细格的布,需要看的时候,就向墙角撩过去。柜子左右各设一个小门,里面塞满了杂碎的日用品,电器说明书,无用的电线搅成一团,打开门它们会像沙子一样沿着自我构设的斜面滚出来,搭在木制地板上。柜门中间是两个抽屉,里面盛满药物,也许还有许多若干年前的 X 光片和 CT 片,以及一些字迹潦草的诊断书。由微波炉向东紧挨南墙,是配有坐椅的餐桌,现在那上面摆放着很少的水果,花瓶,色彩斑斓的台灯,还有一把紧闭的小折刀。时间在我的描述中飞逝,它们浸泡在倾斜的阳光里,色泽衰弱。不过那种零落得倔强的摆放方式仍然使它们安于自在,完满,无憾。相对的,靠着北墙,是一张摆花的矮几,被两架单人木制沙发夹住。除了棱角分明、深邃、微颤的花和花盆,上面被随手丢弃着一串散发铜锈的钥匙,一根剔牙用的笔尖,几张彩票和一个干瘪的打火机。沙发流线型的扶手令人想起一段温润婉约的手臂,继续下去,或许会有一只白皙而柔软的手,手指修长欲滴,曼妙地以若即若离的力度夹着一支细长的女烟,清淡的薄荷味。也可以想象双腿,同样的修长,以同样的半是依赖半是控制的欲望的姿态并拢,或是优雅地翘起来,不带一丝轻蔑,然而矜持与傲慢会化作一种挥之不去的氛围,来自于那样的角度、那样的高度,和那样的色泽。继续向东,房间的东北角,是住宅与户外的出入口。复杂却必须的电线、电话线以及它们的阴影被固定住穿过一个孔洞通向外面,在室内则盘根错节,被一幅壁毯挡住。那是一件主题暧昧的作品,此刻它显得深不可测,玄奥而遥远,因为黄昏正徐徐降临,室内愈发黯淡,论证严密的午后已经缓慢地被消解了。 壁毯下,整个靠在东墙上的,是一条三人座褐色木制长沙发,我就坐在上面,在并排放着的三个坐垫上。它们是麻布的,夏天会套上凉爽的竹席,秋天则换作漂亮素雅的布罩。从前,一些淡漠清冷的下午,周五,或是周六,那些光线昏暗,雨意低沉的下午。一个朋友会用他的钥匙轻巧地打开锁,坐到临门的那个最柔软的坐垫上面,那个深陷的姿态栩栩如生。他有时候会带给我几本新借来的书籍,有时候则是很难找到的唱片,打着口,或者不打,后者来自一个心狠手辣但颇具魅力的老板,我认识他。他把它们静静地放在身边,中间的那张坐垫上,就坐下来,它们像悬空似的浮在那里,我也一样。室内的能见度很低,但没有人会看不到他的脸,因为那美是无与伦比的,为此,即便世界上所有的刽子手都死去,所有的水手都沉溺海底,即便所有裁缝的心脏都被自己的最锋利的针倏忽刺透,血流汹涌,也不能撼动这一点,如此璀璨的一幕在他面前,也只会黯然失色。他穿黑色的衣服,有时候会搭上一条巧妙的围巾。在冬天,他的鞋往往很脏,结痂的泥土或是蹭上去的尘埃,但这一切都来自于城市与他人,无伤大雅,最多只是代表一种摧残。他时常并着腿,然后就会有一缕黑发沿着脸颊的侧面滑下来,搭在嘴角附近。我们在无数个这样的下午交谈直到傍晚,话题关于拓扑学、翻绳、折纸游戏、悖论以及夜夜来袭的,像性那样令人痉挛的死亡。他的美是静态的,令人想起远古的雕塑,或是无暇的、荧蓝色的浮冰,虽然更多的时候是他在讲,阉歌手一般的声音,古瓮、星座、森林。他经常慷慨陈词,但总是恰到好处,那是缘于他自身的一种美妙的韵律,蕴涵着无心的克制,以及有心的放纵。那样的时刻,他将那缕黑发捋向耳后,他没有随手摆弄什物的习惯。那样的时刻,一切出落得干净、温婉、合理,并因此充满了缺失的诱惑。交谈总是会漫不经心地持续很久,直到某个特定的时刻戛然而止,但寂静并不是尴尬的,那是一种习惯性的温习,遍遍不倦。那时候黄昏已经降临,但凄凉的冬日余辉被对面的楼体挡住,留下无尽的苍暗,寂静往往只是几秒种的事情。然后我走过去,他温顺地靠在椅背上,他已经勃起了,就在刚刚逝去的几秒钟里。于是我们做爱,就在我现在所坐的这张木制的长沙发上面。从前,它经常需要被清理,和擦拭。 饭桌的东侧是一条稍微明朗的走廊,通向卧室。那里日以继夜地荡漾着巴赫的平均律,朴素、古老、惊人,就像那道简单的圣餐,饼和调味料,填补了所有人的饥渴,微笑地抚慰着德彪西的弹簧、肖邦的八音盒、诺诺的蟋蟀以及莫扎特鲜红的小鞋子。聆听会让人怀疑,这座城市也许是空无一人的,虽然设施与投资历历在目,但它的核心只是一架小小的机械,它就像原子核那样存在于某座隐秘的,迷宫般庞大可怖的高层建筑中央,以强大的意义对抗着整个建筑,以及整座城市的虚空。它是银色的,小巧、精妙、复杂、包罗万象,像一条数学上的公理,规划着现实和现实的可能性,也许是上帝铸就了它,用杠杆、涡轮、高压坩埚、帕斯卡定律与质能方程。整个建筑像死一样沉寂,从苍茫的楼顶窗望进去,它是那么遥远,那么小,占据着如此巨大的空间。它像个性能精良的发条玩具那样不知疲倦地旋转,吱吱扭扭地调整着自己,带着一点锱铢必较的学究气。一会儿又像个跳舞的彩色小人儿,在自己的腰上蹦来蹦去,不停地用左腿去绊右腿,左手跟右手划拳,摔倒或者右手赢了,就放响亮的屁以示兴奋,相反就打嗝儿,哽咽的、蓝莲花一般的嗝儿。再过一会儿,它像个扇子那样左右摇摆,成 90 度,给自己散热。它能够给自己理发,剪指甲,早晨 6 点钟会打鸣,矫情地大喊大叫把自己吵醒。有时候它像蜘蛛那样结网,通过木榫和转轴的排列组合,编织出相应数码所代表的变化多端的聚乙烯制品,接着它就忙不迭地跑开 2 、 3 米的距离,然后模仿蚊子,以单频率的嗓音飞过去,一头撞到自己的作品上,表演不同的结局,有时是鱼死,有时是网破。最近,它发明了歌唱、造谣和繁复的厨艺,也就是说,它已经可以自己骗自己了。如果去设想那一幕情景,从楼顶望进去,这个无依无靠的东西渺小得自得其乐,冰冷得靠运动取暖,它不会抬头看我,就像我不敢抬头看你一样。那是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因为那会让人一下子就泄掉了,就像被拆了似的。但也许这个城市真的是空无一人的,那么这则比喻也就远不为过了。 除了巴赫,再没有什么能够持续充溢在房间里,使后者显得悠远宽广,无边无际,仿佛嵌入了过去之中。我在遥想着卧室:规矩的床铺、凌乱的抽屉、物质般的音符,也遥想着不远处桌子上的静物,以及我自己,就像沉浸在回忆里。于是这房间对我来说显得过于辽阔,大得使我无限逼近于那架亮晶晶的微型机械,只要不出故障,就必然一刻不停地运转下去,自娱自乐,自给自足。我就像自己所具备的那几种颜色,被从这个画面上抠了出去。 于是,后面的事情就以相当快的速度发生了。 卧室的门被缝果匠猛地推开,他信马由缰地走过来,一脚踢塌了摆在我面前的,精美繁复的积木,把一沓厚厚的纸在我眼前抖了抖,它已经被书写过多次,变得绵软、无力。那上面密匝地誊满了数字、变量、符号和假想的图形,被中线隔开,一边是草稿,一边是复写,后者洋溢着油墨古老的味道,他的狂喜溢于言表: ‘ 我解出来了!我解出来了!巴赫!巴赫! ’ 他像受惊的湛蓝的鸟似的拍打着翅膀,他像小天使那样企图捉住自己的光环,套在脖子上,他像昆虫那样分泌着让自己双眼模糊的黏液。而我没有解出来,我还需要一些时间,一天、一年,还是一个朝代? 突然间,我的手破了,也许是被他碰到,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鲜红的血浸渍着那些干滞的纹路和缝隙,片刻就顺着小臂滑下去,在肘弯凝结着那样若即若离的姿态。我发现伤口在右手食指的顶端,一个很小,但很深的窟窿,它的鲜红因此显得愈发血腥,坚韧。被动的积木洒了一地,大片的残骸整齐地在黄昏的阴影里泛着灰暗、呆板的色泽,血汩汩地流淌,无动于衷。这让我想起了什么,我竭力追溯,起先是一对轻轻触碰着彼此的阴茎,其次是一个陀螺和一套滑轮组,一件被不详地摊开的,塞满肾脏和叉子的白大褂,最后进入我眼帘的,是一个同样鲜红、绝望的点,那是一颗痣,位于右肩胛的底部,当时我吻过它,那些令人心悸的呻吟丝毫无损于他的矜持与不可侵犯。下一刻我用右手的食指抚摩它,柔顺,娇嫩,与此刻的鲜红毫无二致,于是我把食指探进那伤口一样的痣,并用拇指配合着揪住周边的皮肤,光滑而富于弹性的肌体。我用颤抖的手把它们揭开,发现暗藏在下面的一个发条,它正以一个令人忧伤的速度,像黄昏那样运转着,听得见齿轮执拗地咬合在一起的声音。我在那一片愈发黑暗的空旷里用绝望的力度紧紧攥住怀抱中的身体,两只手分工合作,带着欣欣向荣的快意,和蓬勃向上的朝气,有条不紊地拆卸着它,从那个发条附近娴熟地揪下一根一根手感极佳,气味平实的藤条。黄昏里,我想到它们是淡黄色的,带着一丝微微的白皙的质感。它们松散地掉落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回音短暂、果决。终于我把它拆完了,里面空空如也,犹如真相,一地崩溃的情景,同于此刻。 我对他挥挥手,把缝果匠支使回卧室他那张繁忙的写字台上去,那里有巴赫的音乐,抬起头还看得见整座城市的空洞。我不会去他那个房间的,永远不会,他又怎么能突然跑来我这里呢?除非是来了新的人,出现了新的事物。狭窄悠长的走廊像一个等号,保持着住宅的平衡,使之守恒。如果我和缝果匠靠得太近,谁能保证这座房子不会突然倾倒 180 度,从那个本来就危如累卵勉强维系的支撑点上一股脑儿地翻下去呢?你能保证吗?保证我们不像积木那样崩溃?不要撕这张纸,不要把我划掉,不要点上最后那个下引号,因为我会在无数个这样约等于彼此的下午与逼向极限的黄昏,远远地离开缝果匠与其他人,离开卧室,就坐在起居室里,听着日益稀疏的巴赫,抚摩动人的时间,冥想等号另一侧的那个人,他是谁? ” nude 发表于 11:17 |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2004-10-28 13:23 鲁羊: 风 和 水(1) -[收集文] 人死后要被搬入炉中烧成灰再装到黑匣子里,正是眼下这个历史阶段的一种文明标 志。我想这也是人类因惧怕死亡而设计的软弱的障眼法。他们不愿意让先落黄泉的人留 下完整尸骸。他们不愿意在某个下雨的夜晚去梦见那个赤裸而洁白的骨架。他们不愿意 已经死去的人有一天惊吓了自己和年幼的后代。他们再次向火求援,焚化遍地狼藉的死 亡的物证他们慎重地遵守程序,交纳金钱,把生前与之前夕相处的那个人投进大火里。 我就是这种人类的儿子,继承了处理亲人尸骸的有关技艺和常识。我知道这些常识和技 艺还将代代相传,而我作为其中一个链环,将被后来者拆毁和焚化;我在世路上走走停 停数十年,想到这一层就觉得蛮有意思。 去年冬天我不得不去落城西南郊的石子岗取回已经在那儿搁置五年之久的父亲的骨 灰。我爬上那座光秃秃的土石混杂的石子岗,走到骨灰寄存处的门前。两名身强力壮的 守门者(穿着黑制服,也戴盖儿帽)对我说: “ 把包放下,空手进去! ” 我赶忙摊开双 手辩解,说我没有带任何包或兜,而且也从未打算过到这里来夹带些什么其他物品回去 ,除了我父亲的骨灰匣子。守门者一瞪眼说; “ 那没准,前些时候有个疯子从这儿冒领 了好几匣骨灰最后给逮住了。 ” 我好奇地问他冒领这玩艺儿有什么用途呢。守门者说: “ 嗨,那疯子给警察一吓二诈就招认了,原来他是用骨灰配一种药,治肩周炎的。 ” 我 忍不住笑起来,又觉得不合适,就假装感慨地说: “ 什么人都有啊。 ” 两个守门者也点 着头说: “ 是啊,什么人都有。 ” 我乘势掏出五年前存放骨灰的号牌,向前递过去。一 个守门者接过极象火车票的号牌,无比艰难地核对上面那一串高达十三位的数码: “ 第 9142641392140 号,对吧? ” 另一个说: “ 印的不清楚,弄错也活该 。 ” 我讨得守门者 的批准后,走进那扇活页的铁栅栏门。顺便讲一下,号牌上的序数包涵多种不相干的内 容,譬如死者出生年月日和骨灰的重量(克数),倒数四个数字即 “2140” 才是真正的 存放序数,其解读是:您存放的那一只骨灰盒被我处安排在第二架的顶层,由右向左第 40 个空挡。 落城的骨灰寄存处是一座巨大的瓮形建筑,它的内部结构有点象古罗马的斗兽场风 格,但不是露天的。这座建筑的采光原则既简单又惊人,唯一的光源来自顶部的瓮嘴形 天窗。与庞大的内部空间相比,瓮田形天窗显得过于细小。当一些纯粹的阳光或其他自 然之光从瓮嘴射入,在瓮腹里形成一道锐利的锥形光柱,便照亮了十分平坦的紫黑色的 中央地面。而四周那些放且骨灰区的铁架子,都很规则地排成一圈套一圈的圆环。静静 享受着微弱余光的近照。 或许是为了艺术表达的方便,不少写小说的人有意隐去被写进小说里的那些人的真 实姓名和职业。譬如讲一个曾受到北方人照顾的南方作家(现年不会超过 35 岁)在一篇 著名作品中彻底擦去了十几个人物的姓名而代之以 1 至 9 的阿拉伯数字,那些数字笔画简 单,造型巧妙,在较为笨重的方块汉字所仅成的集群里分外醒目而又杂乱;对于序数代 词的大胆运用,其实也成了该作品(作品就是作家)后来著名的一种次要原因。这样玩 小滑头的做法,我是不屑一顾的,或者更恰切地讲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我不是个光写小 说的人。尽管又贫穷又渺小,我总归还有一份好职业。自从 1986 年夏辞离那个濒临倒闭 的京剧团之后,我可能被调进落城艺术学院的音乐系当教员。我最常用的名字就叫作鲁 羊,粗鲁的鲁,牧羊的羊。我的名字和职业都具有相当程度的真实。我有个名叫如谨的 哥哥,还有个名叫如珍的妹妹。他们都姓鲁;他们如今都远在落城之外。 六年前某个阴晴不定的日子里,我蹬着锈三轮车把父亲的病体从落城第八医院接回 家中。我的家在学院内多用球场北边一幢旧楼的三楼上。我的家只有一居室,没有厅, 没有厨房,没有卫生间,朝南的窗口挂着黑布窗帘。在这个狭窄的家庭里,住着我和我 的三个亲人:我父亲,我母亲,我女儿。靠南窗放有一张通常规格的双人床,上面躺着 我病危的父亲,和我逐步衰老、疲劳不堪的身体。这是一张只有病痛和疲劳而没有欢乐 的双人床。有时我想道:像这样的双人床在诸城里又有多少呢?西墙边是一张从学生宿 舍里搬来的两层小铁床,上层分配给正在读初中的女儿,下层分给腿脚不甚方便的我母 亲。 按照一般规律,把一个人从医院里接回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理由。要么是他的病已 经痊愈,他的身体回家略事休息和补养就可以完好如初了,要么是他的命象顺风倒伏的 庄稼,所有叶片都露出了浅色的背面,再也留不过来了,我父亲虽然被病痛折磨得忘东 忘西的,可对于自身的境况却十分洞察。记得那天我在医院里为他办完各种出院手续, 拿着个笑脸来到病床边,刚想说一旬 “ 太好了,您可以出院了 ” 之类鼓舞人心的话,嘴 还没张开就被他堵住了。他倚在印有红字的白枕头上,一面喘大气一面说:别说了,我 什么都晓得。我问您晓得什么呢?他就说还是死在家里让人安心呵,你带我回去罢。 六年前我已经四十八岁而病情糟糕的父亲那一年正满七十,我的头发白得和父亲一 样多,两个人看上去很像一对兄弟了。我吃力地蹬着锈三轮车穿过落城的一部分大街小 巷,车斗里载着病痛缠身的父亲。有几次遇上了一闪一闪的黄灯和果断有力的红灯,我 停住车子扭头看看后面的父亲,发现他用毛毯把自己连头带脚都裹了起来,坐在窄小的 车斗里显得沮丧而平静。等到绿灯再次闪亮的时候,一群又一群红男绿女从我们身旁流 我过去。他们抓住了机会,满世界飞奔。我看着那些浮华的背影,慢慢放开车闸,拖着 父亲继续往前走。我的锈三轮车在落城的道路上且摇且晃,越走越迟缓,说不出的难看 。终于有一次在灼人的黄灯照耀下,我的车链从齿轮上滑脱下来。我和父亲被迫滞留在 繁忙的路口中间。左边和右边一下子堵塞了好几个辆汽车和摩托,急躁的喇叭声和叫骂 声汇成一种势力,恨不得把我们这个怪现象全盘吞没。我看见一名系牛皮带的交通警察 从园形岗亭里跳出来,急匆匆向我们跑来。等他走到近前,我发现他又年轻又惊慌,象 个没主意的女孩子(譬如我女儿)。我很客套地朝他点头弯腰,说这不是有意的,绝对 不是有意找他的麻烦。交通警察稳一稳腰间的牛皮带,看见了车斗里在裹着毛毯的我父 亲,就赶紧对我挥动右手说: “ 算了算了,快把死人拉走罢! ” 我跳下车座,躬起腰, 打算把锈三轮车先推到路边去。没曾想我父亲忽然地掀开毛毯,冲着交通警察大声嚷了 起来。我父亲的声音由于愤怒变得特别锐利。我父亲说: “ 我还没死,我还没死呢! ” 实际的情况是医院里看见了我父亲必死无疑的苗头,把他像某件没办法修理的电器 一样退还了出来。我用锈三轮车载着这件不再运转的老电器,回到狭窄的家庭里。我父 亲在那以前住了三个月医院,没有带回一丝毫的健康消息,却带回了满头满身的药昧, 是那种医院走廊里四季飘溢的浓烈的西药臭味,我用洗器皿的清洁剂将父亲的病体擦洗 多遍,发现那种西药臭味有增无减地弥漫了整个狭窄的家庭。我怀疑那种西药臭味并不 是外在地附着在父亲病体的表面,而是由父亲病体的内都直接往外扩散。也就是说那种 西药臭味来自我父亲的心肺、肝脾和骨髓,来自我父亲在病情深处对于死亡所作的预想 和推理。用普通的清洁剂又怎么能够洗的干净呢?要知道有病的人体永远是世界上最难 擦洗的器皿呵。一直到现在,我总是忘不了为父亲擦洗病体的那种情景,那种借景中奇 特的手感。我父亲的通体皮肤好像与里面的骨胳以及所剩不多而且萎缩干枯的肌肉完全 脱离了。皮肤与身体的内容失去了联系,变成一只皱巴巴的布口袋。这给我的擦洗工作 带来一些困难。我是音乐系的教员,会吹拉弹拨好几种民族乐器,十根指头比常人要更 加灵活些,更加敏感些。然而我父亲的病体似乎有意要为难我的指头,松弛的皮肤已经 毫无弹性,而皮肤下的骨胳到处是高低不平;擦洗的时候皮肤垂挂下来缠绕在指尖上不 管往上擦还是在下擦,我总能感到皮肤下没有遮拦的骨胳的阻力,整个病体在我十根指 头的触摸之处不断发出 “ 格楞格楞 ” 的奇怪响声,让人听了特别的不舒服,特别的黯然 神伤。 我父亲躺在南窗下的双人床上,身体到缩得像一只瘦公鸡,怎么看也不会想到他年 轻辰光还曾经高大过,健壮过,甚至让母亲的青春岁月充满了生产的疼痛和欢乐。老人 家已经萎缩得不成样子了,来探望的人都躲在门外悄悄地议论这个问题。谁也不晓得我 的心情,父亲的萎缩让我有些悲喜交集。悲是当然的,喜也有个缘故,那就是每次拍着 父亲翻身或撤换脏床单的时候,我明显地觉得他的分量减轻了,而且一次比一次更轻。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父亲尿床的毛病也日益加重,狭窄的家庭里渐渐褪去了西药臭 味,代之而起的是类似洋葱或蒜臭的尿腥气。我父亲的病体越缩越小,越来越轻,他的 不良影响却又重又大。我父亲每天尿床十九次到二十二次不等,弄得我日夜忙碌,抓不 住一点完整的睡眠。宽大而厚实的尿布悬在球场边的单杠和双杠上晾,一串一串地像他 的弥留之旗,在蓝天下猎猎招展。我父亲临死前的十几天里,几乎不停嘴地在喊: “ 羊 儿,我又湿了! ” 为了摆脱这种周而复始的困境,我想了多种的应急办法,其中比较管用的是利用 “ 雪碧 ” 汽水的空瓶。我把 “ 雪碧 ” 的瓶嘴处削成稍大的斜口,然后细心地用胶布条将这 种多家空瓶招挂在要它派用场的地方。还有一种辅助的办法,就是控制我父亲的饮水量 。不过临死的人总有些奇特,我父亲即使好几天清水不沾,也仍然显得尿意纵横。我弄 不懂那些意外的水份从哪里来,怎么会永不干沽呢?每一只 “ 雪碧 ” 都有 1・25 升以上的 容量,常常在我父亲的胯下溢满。于是我父亲的喊声里有时便改动了一个字: “ 羊儿, 我又满了! ” 我从父亲的胯下摘下满瓶,换上另一只空 “ 雪碧 ” ,耳朵里灌满了的就是 满了满了又满了的唠叨。有一回我忍不住小声地学了一遍,我对着窗口外面的天空说: “ 我湿了。我满了! ” 但仿佛听见那个空茫一片的地方传过来很亮的响应: “ 湿了,满 了,又湿又满了! ” 从那以后我最怕听到这两个字眼,把它们视为一种忌讳。 现在这么写下来,倒好像我守候在父亲的身边片刻不离。现在这么写其实有很显著 的局限,我详细地讲述生活的一面而不及其余;一个亲人的疾病并不能遍布生活的全都 ,曾如说我父亲躺在南窗下喊叫和呻吟,并没有彻底隔断我与社会(对我来讲首先是职 业)的关联;每逢星期五的下午,我必须夹着讲义到音乐系的梯形教室去给低年级学生 上两个小时基础课,除了用嘴巴讲些理论,还要放些有名的唱片;我一到讲台上就忘了 疲劳,脸上显出精神特别好的样子,给那些过于年轻的人讲古老清商乐,讲西北民间鼓 乐和江南丝竹,我担任的课程叫 “ 民族器乐导论 ” ,所有的低年级学生都要选修的;我 喜欢腾出更多的课时来讲自己素有研究的题目,譬如说一种叫做 “ 碰八板 ” 的民间合奏 形式,有时要讲六至八个课时还觉得不够尽兴,我反复地播放自己从真正民间采来的录 音,然后问你们是否听出了参与合奏的乐器种类,你们能够体会这种合奏形式的主要特 征么,假如我发现有一个穿紫色长裙的少女在课堂上表现出可疑的倦意,就会走过去唤 醒她,并且对她暗示我内心的惋惜之情,我慈爱地告诉她有关 “ 碰八板 ” 的诸多知识, 好像最乐意对她一个讲课似的;我清清楚楚地说这是一种民间罕见的复调的合奏形式, 参与的乐器有筝,有琵琶,有如意韵,有扬琴;我看着她似懂非懂的眼神,说那就请你 们再听一遍录音罢,于是 “ 碰八板 ” 就在梯形教室里很朴实地响起又响起;我想这就是 生活纸板的另一面了,说不定是较为光滑的一面吧;折叠的时候我愿意让这一面朝外, 另一面朝里,永远不混淆。 我的家庭很狭窄属于整个落城最狭窄的,在这样的家庭里经常是谁也躲不开谁。我 几乎无法调和我那三个亲人之间的紧张关系。我的三个亲人是;病在弥留的父亲,赐脚 不便的母亲,用心读书的女儿。其中有一些冲突发生在我不能探知的阴影里,我母亲虽 然腿脚不使,脑子还算清爽,一早一晚不说一句话,是个绝对沉默的人。我父亲老是喊 她的小名,让她坐到床边去,可她从来也没有搭理过。我父亲就在尿床和尿床的间隙里 ,狠声狠气地驾她没情义,该当的寡妇命。 有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我从 “ 碰八板 ” 的合奏声中走出来,走向狭窄的家庭。刚走 到朝走廊的门口,就听见我父亲连哭带喊的声音: “ 我又满了,我又湿了,快来人呵! ” 我推门进去,看见女儿把脑袋伏在数学练习簿上,两只手使劲堵着耳朵。我父亲躲在 双人床上活像只大海虾,腰身往上一拱一拱的。 “ 雪碧 ” 里的尿水泼洒出来,满床上流 淌。我赶紧给大海虾换上刚晾干的床单,重新挂上另一只空 “ 雪碧 ” ,然后接好一盆温 水,准备给他擦身。我小心抬起父亲的病体,把它斜靠在左肩膀上,右手抖开一条事先 挤好的毛巾,把它的胯部指擦一遍。我对女儿说, “ 别怕,帮我再挤一把毛巾好么? ” 用心读书的女儿很顺从地帮我挤了一把毛巾,背着脸递过来。我接过毛巾继续拭擦他的 胯部。这时候我听见女儿在数学练习簿上低声的哭泣。 我问: “ 你哭什么? ” 她说 :“ 我不想住在家里了。 ” 我问为什么呢。 她哭着说我受不了,爷爷的那个东西真丑,真脏,还要天天挂在外面。用心读书的 女儿那一年正在读初中,她是个很文弱的女孩子,说着话就放声地哭了。我喜欢我女儿 ,自从妻子离我而去之后,她是我最怜爱的一个亲人。我在她的哭声里轻轻放平手上的 那具病体,抬头朝窗外看了很长时间,什么也没有看见。 我父亲的死来得缓慢,真正来了的时俟,却也让人觉得突然。那天又是个星期五, 午饭后我给父亲挂好另一只 “ 雪碧 ” ,用旧毛毯围在那具病体的周围,哄着他入睡。做 完了这些日常事务,我掐在十三点五十分走进梯形教室。上课的学生前脚后脚地到齐了 。那天我感到一种日积月累的疲劳,绑在身上像根又粗又坚韧的绳索,后来据学生讲脸 色也一反常态地灰暗和朦胧。上课的学生到齐了,男红女绿地坐下来。我说今天就上一 堂欣赏课罢。我随手放了一张黑色密纹唱片,听见一团粗犷而热闹的吹打乐,其中夹杂 着一种奇特的长管乐器吹出来的音调。我能根据这种音调判断出吹打乐的区域情感和民 族性。我在吹吹打打的音乐声中想到了西南山区的篝火,篝火一堆堆燃起,那个背靠大 山的彩衣民族 nude 发表于 13:23 |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2004-10-27 17:05 关于海的 -[虚构] we move through the weather 伯爵终于带着狸猫走到了这里。海一望无迹,蓝得像奇迹。面对这无止境的世界,伯爵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谁能承受永恒呢。”他摸了摸狸猫的头。那样老的狸猫被伯爵抱在怀里,褐色的一团,依然那么柔软,和它年轻的时候一样。伯爵抱着它沿着海岸走,它偶尔用爪子拍拍他的衣领。一串脚印留在金色的海滩。他们翻过最后一个沙丘,“到了,”伯爵微笑着对狸猫说,“就是这里。”伯爵放下狸猫,让它自己在沙地上走,他跟在后面。面前是一具具巨大的鲸鱼的白色骨架,在死寂的海岸上,这整体的景象显示着神喻般的威严。可是单单注意一具的时候,便会感受到从那骨头里传来的莫名的悲哀。伯爵和狸猫绕过这些骨架,朝海走去,在能伸脚踩到海水的地方停了下来。伯爵摘下帽子,双手环着膝盖坐下。狸猫因为老,不再调皮,它把头靠在伯爵膝盖上,很安静,后来睡了过去。太阳大概是忘记了有落下去这么回事,一动不动地照了他们很久很久。 单独的海 单独的海散发出奇怪的热情,为初次出门的女人们带来咸涩的海风和清爽的日光。她们走着,跳着,靠近海,俯瞰着,她们是白色的,渐渐和片片袭近的浪花相似。在金色的沙滩上,她们裙子里兜着的花瓣引起了骚动,死亡和爱的湿润味道吸引着女性化的男人们也让他们嫉妒,TA们觉得应该看守自己的男人了,即便那些浊物根本不懂得欣赏阴柔的生命。为此TA们紧紧贴在他们胸前,唇边或者胯下,对他们进行让能他们发泄和转移欲望的挑逗。而她们踩进水里,发出和溅起的浪花一样爽朗的笑声,把紫色的花瓣献给单独的海,而那些接到她们邀请而从海里走出的女性们一个个都像神话中的美少年般纤细,洁白,高贵。她们走进那些女人,带着奇妙的笑容。身体和身体融化在一起,爱和死亡的气味像回忆般浓烈,她们在海边的交和中变成了音乐。 nude 发表于 17:05 |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2004-10-27 16:56 特拉克尔:在秋天 -[收集诗] 向日葵沿着栅栏闪烁微光, 病人悄然坐在阳光中。 歌唱的女人们在回响着 修道院的钟声的土地上辛苦地劳作。 众鸟告诉你那其中回响着 修道院的钟声的遥远的音信。 微弱的小提琴音乐从庭院中飘出。 今天她们榨取褐色的葡萄汁。 然后是快乐而温和的男人。 今天他们榨取褐色的葡萄汁。 死者的卧室宽宽地敞开 被阳光优美地涂抹。 nude 发表于 16:56 |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2004-10-27 16:52 叶芝 -[收集诗] 记 忆 记着你, 我找出这些娇弱的花一般的 韵, 记着你, 这个新月初霁的夜空, 在蓓蕾上, 在草叶上, 闪烁动人, 依恋不去的, 是清爽的雨滴, 露珠似闪; 是紫色的凉鞋掠过严峻的目光的钟点, 记着你, 我沉思默想; 而渐渐消溶了, 是星光下, 蜜一样的心中的从容, 低垂着, 垂在柳树丛的寂静上面。 无休无止的寂寥, 无以复加的悔怨, 唱着一颗星星年轻的沉思的心灵, 裹在东方的重重叠叠的阴影里, 而"寂静"正举行着狂欢和宴席, 此刻, 我的灵魂升起, 与它接触轻轻, 远方, 一声叹息, 彼此的叹息, 我们相见。 nude 发表于 16:52 |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2004-10-27 16:34 阿三的诗2 -[收集诗] 这些画或多或少的虚伪 这些画或多或少的虚伪,它们挂在墙上, 如同在凝视我们。我们在沙发上做爱, 在椅子上互相抚摸。这些画一直凝视我们。 它们或多或少是虚伪的,它们不能够 伸出手阻止我们,不能够用火焰或者水 赶走我们。来,我们到大街上来,或 钻进绿化带。这些在室外打太极拳的衰老者 或多或少的虚伪,他们及时地患上白内障, 在坚硬的壳后面凝视我们。这些送牛奶的工人 穿过我们起伏的胸膛,而我们感到被强风 刮伤的摇晃。我们逃窜一样的姿态来到沼泽, 在墨绿的草丛中做爱。我们用指甲抠掉 龟裂的颜料表面。总之,他们或多或少的虚伪。 他们不能看到这一切,他们不能看我们做爱。 情诗 熟悉决然割破了我。 我的心并非绝无情分, 此刻它正渐渐离开。 空气并未变得更稀薄, 的确,水是清澈的。 你的呼吸如此紧凑, 热烈而且清洁。 我告诉你我看见了海, “海……是大的”。 你走,穿过人群, 对陌生者举起双手。 那一对掌心是清白的, 我很清楚这种爱。 熟悉决然割破了我。 我的心并非绝无情分, 此刻它正渐渐离开。 空气并未变得更稀薄, 的确,水是清澈的。 你的呼吸如此紧凑, 热烈而且清洁。 我告诉你我看见了海, “海……是大的”。 你走,穿过人群, 对陌生者举起双手。 那一对掌心是清白的, 我很清楚这种爱。 你是我重复的病和甜 为CZ而作 你是我重复的病和甜,你让我把时间向前推 一年,十年。你让栀子花再次开放,你让夏天 一再来临而不会消逝,你是无限的时间当中 不出现的一种质地,你是沉默,你也是一种重, 你是夜晚。微微垂下的眼帘,你也应该是 为我宠爱的妃子,你是节奏中的诱惑和喘息。 你是只出现一次就消失的情人,你是长发的软, 在杨柳岸边缠绵的坚定,是塬上端坐的男神。 nude 发表于 16:34 |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2004-10-26 09:37 阿三的诗 -[收集诗] 爱 我到陌生处的溪流。 溪谷潮湿,水流清脆, 你在芦苇的苍绿上安放 百合花的蓝,潮湿的紫蓝。 水流声如刀刃,亲爱的, 这声音太冷,让我发抖。 必须经过漫长的旅程, 这漫长得叫人心碎。 忍耐这酸楚,浪花苍白, 而且美――它们涌起来了。 我好像死过一回, 像在绝望的刀刃上爱。 晚上,日光灯照着这些人 晚上,日光灯照着这些人, 同样的灯也照在停尸间。 停尸间里躺着我们的老熟人, 现在已经从户口册上删除掉了 那些人。他们(还是它们?) 在尸床上一动,你们就要 大叫,拿菲薄的脑壳撞玻璃。 我想睁大眼睛看看他们, 看他们在白尸布下面活动 活动筋骨,一小节指骨也好。 我爱这惨白的光打在绿墙裙上, 爱这一条条空中悬浮的尸体。 当它们犹疑着试探,摸了 我的脸。再摸一下吧,亲爱的。 你们应该再多给我一些, 迎上来吧,我在这里等着。 亲爱的,亲爱的。 2003-06-17 有 时 候 , 我 拼 命 想 要 回 忆 有时候,我拼命想要回忆起一些事情, 但又决定要把它们埋起来,从灰蒙蒙的 时间里滤出某些东西,但又不能拿到 阳光下晾晒。总归,我们胆怯,这世上 人们正学会更精彩的嘲笑,连同情也 带着些可疑。当我们卷起尾巴,却碰到 彼此年幼的眼神。倘若同来到黑夜里, 一缕微弱幽绿的电光也可照亮,而我们 究竟如此贫乏。但开始回避,你回到 寒冷,我回到郁热,同是森林中。点滴 细小念头温暖,你终是我冰冷的爱人。 学习 赠颜峻 抓住这个脱口而出的词, 回想过去完美的时间,从来 恰当于理由,也不缺少完美的 解释。而一切贬义词都能被 赋予崭新的意思,应始终 善于把握尺度,和从头开始。 临风,但不招展,是一个 充满厌倦情绪的享乐主义者, 痴迷于尖刻的自我教育和 政治斗争的佝偻病人。怀念 与朋友们暴雨夜里饮酒的 时日,如今它们再也回不来。 亲爱的自由生活,亲爱的 冰凉、汗水、玩笑以及火焰。 保持婉约的风度,逢迎 陌生人时不动声色的娇嗔, 当迅疾的豪雨降临,则 挥动残暴的盾牌抵毁自己。 “那甚至不如一只无花果!” 厌 一只狗被困在屋子里,只能有一种情绪, 而你的爱情正是如此,有着甜蜜的舌头, 有着尖利的爪子。但我尚不能说出一个字, 应当继续保持缄默,而我伸直了胳膊, 在寸许空间遨游,是一颗不可能落下来的 眼泪挂在眉梢,增添些须妩媚,抑或是 娇艳的妇人脸颊上的痣,眼色间风情。 然而你说汹涌的爱情将存在于日常, 平凡的时日将给我无穷的欢乐,是的, 这欢乐叫我沉迷。但你又给我一笔规范 (不妨说是一笔美妙的债务,无限期 偿清)。你我之间,分不清“为虎作伥” 与“与狐谋皮”。我想为这爱情着一点 嫣红的梅花斑,你却看成是一个句点。 我尊重你的复杂 我尊重你的复杂,一切 都合乎情理――再搞些个 愁苦的镜头,也无济于事。 好几年了,我趴在阳台沿上 偷看你摆弄人性,或捏造 一个银灰色飞行器模型。 出乎意料!我竟迅速长成, 直接进入中年的沉静与执着。 我迷恋你,数十年如一日: 复杂,如密密麻麻的格子 为了互相混淆,而面目相似。 每个毛孔里,藏一个魔鬼, 各不相同。每秒钟制造 一个新的欲望。冰冷僵硬 如水泥所造尸体,你是 完美无生命体。而我则是 简单,你看我如此简单, 作为你的反对。当我说出 “正确”就意味着结束。 此刻,万物凋零正是时候。 亲爱的,我正死去 给小黄、我的爱和赎罪 亲爱的,在成都,雨雪开始于清晨, 我正死去。我在阴沉的下午死去, 你看,自从那时起,我就混乱至今。 他们一个个离开,我曾经跳舞,在 石板地上,这是一个快乐的节日。 我们都有节日,你穿过锋利的北京, 亲爱的,穿过高大的白杨树,他 一个声音就处死了你。谁也不能 处死我,你的尸体叫我快活。你我 曾经是英雄的小姐妹,但现在是 灰暗的中国大地上堕落的一对。 对,我无耻近于勇,请亲吻我吧, 我期待与你有关,潮湿、腐烂、冰凉, 与死亡有关,与一切的堕落有关。 2004-02-01 nude 发表于 09:37 |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2004-10-26 09:02 Leonard Cohen的take this waltz的中文法翻译 -[收集诗] 跳支华尔兹 维也纳有十个美丽的女人 有连死亡也要哭泣的肩膀 有九百扇窗户的大厅 有鸽子会死去的树 有从清晨撕裂的碎片 挂在弗罗斯特画廊 哎,哎,哎,哎 跳支华尔兹,跳支华尔兹 在它下颌的紧夹里跳支华尔兹 哦,我想要你,我想要你,我想要你 拿着本死杂志坐在椅子上 在百合花末梢的洞穴里 在爱情从来都不会光顾的走廊里 在月亮冒汗的床上 在充斥着脚步声和沙的哭声中 哎,哎,哎,哎 跳支华尔兹,跳支华尔兹 用你手搂住它的断腰 这支华尔兹,这支华尔兹,这支华尔兹,这支华尔兹 带者它自己的白兰地和死亡的气息 在海里拖着它的尾巴 维也纳有个音乐礼堂 在那里,你的嘴有上千条评论 有个酒吧,里面的男孩们停止了谈论 他们被忧郁的布鲁斯宣判了死亡 哎,是谁在攀缘 你那挂着新鲜眼泪花环的照片? 哎,哎,哎,哎 跳支华尔兹,跳支华尔兹 跳支华尔兹,它已垂死挣扎多年 那儿有孩子们嬉戏的阁楼 我亦会很快躺在你的身边 在一个有匈牙利提灯的梦里 在有点甜蜜的午后薄雾里 我将看到你所栓住的悲哀 你所有的绵羊和雪白的百合 跳支华尔兹,跳支华尔兹 连同它的“如你所知,我绝不会忘掉你” 这支华尔兹,这支华尔兹,这支华尔兹,这支华尔兹 我要和你在维也纳跳舞 我将穿上河流的伪装 狂野的风信子在我的肩上 我的嘴在你大腿的露珠上 我将在剪报簿里埋葬我的灵魂 连同相片和苔藓 我将屈服于你美丽的洪水 我的廉价小提琴,我的十字架 你把我带到你的舞蹈中 带到你放在手腕的球场中 哦,我的爱人,哦,我的爱人 跳支华尔兹,跳支华尔兹 它现在是你的,它全都是你的。 nude 发表于 09:02 |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2004-07-30 17:26 陈先发 -[收集诗] 林姑娘 当归、地黄各五钱,鸡血藤七钱 干姜三钱、川芎三钱 杭菊配徽州的山茱萸 松香研碎,甘草压在舌根 暗红的云裘裹紧了药香的骨子。 镂空的墙体适于偷窥。 院外的池塘中,野禽在交谈 啊,为什么是三只?不是两只呢? 为此就可以哭一场、病一场 倾向于毁灭的爱情,倾向于焚烧的 嫉妒 说到底不过是青春的霉斑。 帕子上的题诗终究也要烧掉的, 蘸着血的飞灰最先落地。 窗外,明月高悬, 三两个戏中的影子,一把孤弦 琴声抬高了路上的积雪。 2003年12月 nude 发表于 17:26 |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2004-07-30 17:16 孙磊 -[收集诗] 3月29日的黄昏 读一会儿塞拉,抽烟,在沙发上 小睡。黄昏时,我醒了。 梦中的玛祖卡仍是活着的泉水, 它一定怜悯我的饥渴,让我 从中读出一个人的流浪。 呵。我爱的人。 上帝保佑今日黄昏中的旅人, 保佑他眼中的漆黑、手上的静寂, 以及血液里他的冷漠我的青春。 橱窗 我慢慢地在街上走。 我停下来。 我掏出烟点上它。 我盯着橱窗里的丝绸。 我敲了敲玻璃,它轻轻地响了两下。 我指着丝绸上燃烧的色彩。 我仿佛仍是热恋中的孩子。 我知道那些灿烂的街道上有爱人的呼吸。 我感觉到颤动……,隔了一会儿, 我渐渐平静。 慢慢地我又向另一个橱窗走去。 欺骗 有时,我也望望窗外, 一切那么明亮, 仿佛是假的。 去爱,去死 你的爱辱没我、停顿我, 你的死纷繁我、排斥我, 你的爱运载我、练习我, 你的死掳掠我、呼呵我, 你的爱收敛我、嫁接我, 你的死弹劾我、剥离我, 你的爱席卷我、涂抹我, 你的死磕碰我、盘旋我, 绝望的人啊, 你不能比我爱得更浑浊。 我女友名字叫树枝 只要有树枝我就弯下腰去, 我喜欢低头,向懦弱和尊严, 向药罐里转悠的幸福;向疼, 向停在路人心里的龙舌兰; 向勒紧的孤独;向雨, 向低矮的门、寂静的走廊; 向褶在肉里的泥,向浑浊的镜子; 向冷,向钟表里啪嗒啪嗒渐缓的秒针; 向一日三餐、衣食住行; 向寒气吹化的容颜;向你, 以及你身上的冬天。 但是我永远不能 向你的死弯腰。 失望 一分钟关门,五分钟等车, 其余十分钟买报、吃早餐间或 偷窥一些时髦的女孩。 每天,我爱的人穿过市区上班。 他说:"一个城市是一种失望。" 无法躲避 酒醒了,我不认识这地方, 也许这是我极熟悉的地方。 这时,我看到光斑对你的啃噬。 侧着身子,你说 我有一年多没爱了。是的 有一段时间,我在东四摆摊, 或许你也尝过我卖的榛子。 我酗酒。面对杯子我记住了你的残忍。 布衣女孩 在哭泣之前, 我要到集市上买布, 买闪耀的印花, 买底色,买撕碎的声音。 一月黝黑且潮湿, 那是木炭上的初春, 它在我的喉咙里淤积着。 布面上的咳血 是无畏的人将爱错过。 醒夜 远处没有深睡的人。没人驱使。 我能看到落寞的街衢、店铺, 有时是孤立的站牌。我认识它 我爱的人在那里出发、逃亡。 听到长途车的呼啸声,我不得不 屏住呼吸。是啊, 有时是漆黑的风突然让我觉得温暖。 你的手 我注意到你手上的腥气, 它肯定来自一条沉船。 在你热血的手上我多么羞耻, 像一只失声的蝙蝠, 活在命运和光荣之外。 因此,求你应允我 要求忠诚,要求惧怕, 要求那小小阴谋带来的骤雨。 思念 餐厅光线暗淡, 射灯下有我的芹菜, 我喜欢带着手镯切菜, 等爱人下班。 从前这里还有一个蜡烛, 几年前它死在餐盘里, 我记住它是因为 爱我的人那一天离开了我。 在旅馆的单人间里看一部六十年代的黑白片 傲慢的岸,我的眼睑。 是我忍着所有流水的时日。 在不可缓解的细节中,我看到 男主角的勇气越来越疲惫。 就像我的爱在一杯纯酒中越来越浑浊。 对于你和对与这样的影片, 我是永远过时的异端。 试一试风速 试一试风速。立刻,就有暗淡的人 屏住呼吸。我试图 搀住他身上的火光,搀住 忘却、孤单和垂暮。我知道 我还年轻,还有机会坐电梯 升到他身体的顶层。透过玻璃 能看到他体内的大海。海水汹涌 推迟着眼泪、门匙和碳笔。 我知道我只能聆听, 阴影从不删节,而他的墨汁 是否能全部被我听见?事实上 他早已预订了座位,幕布 一拉开,他将就被吹散。 2000/7/14 一个夏天 九五年,我感受到时代的叛乱 很早地进入炎热,每天清晨 我都安排一勺糖,两片火腿,半杯柠檬。 晚上,在汗雨中看电视。 “停!”我对生活这样说。 “停一下。”我对信仰这样说。 热浪迫使我出门。买票。坐空调火车。 整个夏天,我活在病变的火车上, 目视灌木在车道旁迅速退后。仿佛 一个人生锈的气息。 九五年夏天,炎热使车轮 进入摩擦,枕木进入危险。 1999/5/8 内心道路 内心道路往往开始于 一次注射,恐惧黏固在 一根注射器和两瓣棉球中,越来 越紧。此时在体内, 谁也无法一步迈过 药液的呼吸与默想。假如 病得过深,钟摆就跟着体温 晃动,生活也陷在 吗啡和阿司匹林里,甚至 纯净水也成为淤泥。但 对体内砾石与瓦块的镇压仍要 一直持续到天亮,就像手术会 一直持续到冬天,雪落下, 草木也会尽熄。而今天, 注射器和人都是一次性的了, 早晨,不会再有人 在我身上醒来两次。 99.12.8 驱车南下 驱车南下,车子坏在 半途,它比我更懂得停顿。 一年中,我多次渴望南方, “时间是寂静的”,桂花树正在风中。 我只好留宿。房东 是个老人,驼背、小脚、耳聋。 “要准备茶点了,”她拖着身子,半蹲, 从橱柜的角落里掏出槐花和橄榄。 很多人曾被这样招待过,漠然不觉。 窗外,雨下大了,某一个方向还有 浓烟。我四处眺望,但雨下大了, 我听不清召唤。“又活过了一个黑夜,” 身体的一半己被放弃。 另一半沿着高速公路急驰…… 2000.8.13 今天,赶早班车 今天,赶早车上班,换车的间隙 用来收拾杂音。如果在冬天 黑夜还没有褪尽,我就会碰上 渴望亮光的游魂。他们 着衣休闲,用凉风说话, 念经文,躲着灰尘。 这时,我还能呼吸到 埋在这座城市之下的森林的气味儿, 最低弱的气声都会让梦中的孩子醒来。 但不找零钱的公交车旋即到来 我挤上去,出示月票。 女售票员的脸上 带着笑容。她知道 我出示的是一根苍鹭羽毛。 99.12.10 航行 活页上,大海和墨水都呈阳性 服务生写到:伦敦。1987。雨。海啸。 一生涣散。胆怯、游移但敢于面对。 “是什么静默在这几个手指间?” 他摊开手掌,闻到薰鱼和雪茄的味道, 那是秘密的北方的气味。而拐过船仓 他招呼一个水手去就餐,招呼另一个 到检修舱换洗桌布和阴影。 船突然晃起来,服务生紧把住舱门, 他想起幼年跟父亲上山放羊,他一手紧紧 抓着父亲,一手攥着闪电和雷鸣。 而随身听正播放着一个人的哭泣,海雾 细沙一般落下,使他说不出一丝黑暗。 当他查阅地图,沿途的城市 迅速地腐烂,一种气味扼住了他的呼吸。 当他下到底舱,轮机多年没有修理, 机器参差,他随即从身体中掏出 雪、扳子、打火机和月亮…… 最后,服务生叹了一口气,回转客仓, 斟了一杯浓咖啡,写道: 树荫下到处都是海浪。 1999/7/6 nude 发表于 17:16 |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分页: [1] [2] [3] [4] 2004 年 11 月 Sun Mon Tue Wen Thu Fri Sat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最后更新 easy home 21 [as soon as television] 我 [原谅] [我竟因你的血活着] 里尔克:杜伊诺哀歌 梦月:请你答应永不放弃可以吗(诗十一首) R.S. 托马斯 孙磊2 最新评论 存档 1970/01/02/-2004/10/28 我的链接 阿三 燕窝 信仰之门 rad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