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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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公尺 一A:一年 和陈墨分手已经一年,前半年有着深深的疼痛,后半年是惆怅的云淡风清。在陈墨之前,我有过一个男朋友。是高中的一个转校生,不到半年,我们便分手。还清楚的记得他在第一次吻我之前嘴里吃的那块水果糖,以至于今后的岁月,只要一想到我的初吻,就有一阵甜甜的味道在嘴边飘荡。 而陈墨是我上大三的时候遇到的,我们恋爱了一年。认识陈墨是在一场校园乐队演出,他站在舞台的最里面,黑的T恤,干净的头发,认真地弹吉他,和他们前面那个扭来晃去的主唱很不搭调。那场有近十个乐队的演出里,我只记住了陈墨一个人。我喜欢干净的男生。演出结束后我去后台找他,他们那个十分摇滚的主唱说陈墨上自习去了。我愣了愣,然后问在哪个教室。他们说也不知道,不过知道他经常去综合实验楼。 那是一座环形的四层大楼,我从南绕到北,再从北绕到南。终于在三层的一间小教室找到正在K书的陈墨。我气喘吁吁地坐到他旁边,看着他诧异的脸说:“你好,我叫林白,树林的林,白雪皑皑的白,演出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来上自习,是不是有点做啊。” 他顿一下,然后笑起来:“不做不行啊,催命一样,明天有门选修课要考试。” 我看了看他的书,上面是写着中国文学史:“你喜欢这个啊?摇滚的还喜欢这个?”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是不?” 第一次吻陈墨的时候,我刚刚吃了块水果糖,我感觉到他唇齿的留恋,然后他说:“原来吻是甜的。”和我结束初吻时候说的话一模一样。 一B:一辈子 当我想起我的初吻的时候,还会有水果糖的味道在唇齿间游荡。那是我第一次吻林白,也是我的第一次接吻。 我还记得那个夏天很燥热,我们乐队刚刚唱完歌我便跑到综合实验楼上自习,第二天要考《中国文学史》。快看完的时候,一个白色T恤扎马尾的女生推门进来,径直走到我旁边坐下,然后对我说,她叫林白,树林的林,白雪皑皑的白。这一幕我会记一辈子,虽然时光流逝,很多时候我们麻木又忙碌,可是只要一闻到丁香花芬芳又热灼的味道,我就会想起那个五月,以及林白灿烂的笑容。 林白在经济管理系,我在建筑系,我们的恋爱是没有波折的,彼此喜欢,然后就在一起了。常常拉着她的手在校园里面走,问她是怎样喜欢上我的。她就笑,说是因为我健康又会弹吉他,和其他人很不一样,而且《中国文学史》也为她的喜欢加了分。林白之前,我从来没恋爱过,和她的恋爱,要不是她的主动,我也不会这样快的和她在一起。我是一个被动的人,从来都是。 第一次和林白接吻的时候,她刚刚吃了水果糖。我没有说那是我的初吻,也没有说“我爱你”,只说:“原来吻是甜的。”那时候我想的是一辈子。 公A:公仔 自从那个高中的男生把我抛弃以后,我变得现实。和陈墨在一起是快乐的,却也想到许多未来的可能,把退路一一安排好。我不相信永远的爱情,就好像不相信人可以永生。 生日的时候陈墨都消失不见,他同学说早早就走掉了,好像有什么事情。然后在傍晚的时候,陈墨给我打电话,要我出来。那时候临近夏末,空气里有些淡淡的松柏味道,陈墨站在我们楼下的一堆自行车里面对我笑。我问他一天都跑哪里去了,他笑着说饿了,然后拉我去吃饭。我们路过许多小饭馆,最后在一家甜品吧旁边停下。我问陈墨,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吃蛋糕?他说,今天。 这该是一个毫无悬念的生日,他消失一天,买礼物,然后带我到这里吃蛋糕。我不是没看过言情小说,也很喜欢联想。所以当画着“林白生日快乐”的蛋糕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礼貌地笑起来,然后说好漂亮。接下来是许愿、切蛋糕和大快朵颐,不可否认,蛋糕很好吃。 意料之内的情节再次出现,陈墨从大大的双肩包里面掏出一个公仔,很普通的乞丐熊,不是很大,颜色黯淡。我一向不喜欢公仔,尤其是这样没特色的。我依旧礼貌的笑,然后把它放到一边。 “不喜欢?”陈墨问。 “不,挺好的。”然后我停下来,“陈墨,你会对我好多久?”我问陈墨会对我好多久时,根本没抱希望,我想的答案是几个月,半年,最多一年。 可是他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个无穷大的符号∞。当他把白纸举起来的时候,我心中充满的不信任。这是甜言蜜语,还是一瞬的心血来潮。恋爱中难道永远都是海枯石烂天长地久?我抬头看他的眼睛,里面有婴儿的单纯,底色是蓝的,然后我说:“陈墨,若你说对我好半年,我会接受;若你说对我好一年,我会高兴;可是你说会对我好永远,我,不相信。抱歉。” 陈墨却无所谓的笑:“看着吧。” 后来我无意中触动那只乞丐熊,才发现那是一只可以录音的公仔。分手后我一直听陈墨在那个夏末录给我的话,直到电池用尽。他说:“林白,我会对你好,永远。陈墨。” 公B:公里 和林白谈恋爱是件辛苦的事,她的不安全感随时在我们身边缠绕,有时让我很沮丧。无论我怎样,她都不会说出“陈墨,我爱你一辈子。”这样的话。 我们开始没多长时间就是林白的生日。因为是第一次恋爱,我完全不知道该怎样能让她惊喜。想了一干办法,焦头烂额,后来还是决定用那个最老最土的方式,蛋糕加礼物。一大早便跑出去,到十几公里以外的商业街,礼物最多的地方找该送什么,找得头都大了。终于在一个小小的摊铺前面停住脚步,看见一双纯净的眼睛。那是只灰色的乞丐熊,眼睛里有婴儿的淡蓝。问了以后才知道,里面还有录放器,当场砍价买下。 回来的路上就在想,要录些什么样的话,可是直到打电话给林白的时候还没想出来。我傻呆呆地站在她楼下一堆自行车里面等她。那时候是夏末,空气中还有一些淡淡的花草香,当我看见林白穿着白裙子出现在远远的楼道口的时候,突然心里涌起潮水,我掏出公仔说:“林白,我会对你好,永远。陈墨。” 接下来是没有悬念的吃蛋糕和送礼物环节,我看到林白脸上并不惊喜的笑容,有些失望。正要告诉她那只熊的秘密,她突然问:“陈墨,你会对我好多久。”我想也没想,在纸上画出∞。我是喜欢她的,也想一直对她好。喜欢一个人没有什么理由,那时候想的也是永远,我以为能看到她的感动,可是林白却说抱歉,她不相信。 我的心有一瞬的冰冷。我看到她眼睛里抱歉的眼神,我想她现在还是喜欢我的吧,不想看到她的愧疚,于是笑笑说:“看着吧。”算是给自己打气,也算是给彼此信心。 那时候我们很近,一个小小的桌子的距离,可是我却觉得我们相隔许多公里,她看不到我表情,听不到我的言语,好似陌生人。我想到泰戈尔的《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尺A:尺牍 终于分手,在我看他演出一年后又几个月。不可否认,我在这一年里面变化很多,在陈墨的细心呵护下,我开始向小鸟伊人靠拢,心里的冰屑也慢慢消融,只等哪天他说我爱你永远,然后我笑靥如花地回答他我也是。可是,却等来他说分手。 那年的秋天来得比较早,凤凰花落了一地的粉红。他依旧站在自行车海里面,可是脸上已经没有灿烂的笑容。我走过去,他递给我一封信,然后说:“林白,我们分手吧。”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伏击,浑身冷战。可是却点点头说:“好吧。” 看着陈墨黯然的背影,我突然喊:“陈墨。”他猛然回过头来,眼里有泪水。 我问:“中国古代把信叫做什么?” “尺牍。” “哦。那么,再见。” 回到宿舍,呆呆坐到床上,看手中的信,然后展开,听着纸柔软的沙沙的声音。陈墨在开头说:“林白,我依旧喜欢你,可是,没有办法。”“林白,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希望我的付出有回报,大概每个人都这样想吧。可是在这段恋爱里,你从未说过我爱你,我看到的永远是你理智的心灵。”“你说你在感情上已经30岁了,可我却是第一次恋爱。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林白,我是心智不成熟的陈墨,而且是不会说甜言蜜语哄你开心的陈墨。爱你让我疲惫,所以抱歉,我们分手吧。请原谅我的软弱和不勇敢。”然后我的眼泪掉下来,滴答滴答。 我把信折好,重新装到信封。突然在信封背面看见一句话:“林白,如果你还喜欢我,请叫住我,然后告诉我。” 后来每每回忆起这一段情节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的唏嘘,我还记得那时候陈墨转过身时充满希冀的眼睛,和那个分明希望留住他,却只问了那样一个无聊问题的我。可是,这大概就是我们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吧,我们都是不善言辞并且抱着自己的所谓的无聊自尊偷偷的哭的人。 尺B:尺八 尺八是一种乐器,和箫很像,演奏方法和声音都和箫差不多,只是比箫要短一些。当朋友拿着所谓的尺八跟我介绍的时候,我想到的是我和林白的爱情。 我们恋爱一年多后分手,之后便是毕业找工作,连伤痛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奇怪的是,分手以后我开始听中国的民族乐器,离摇滚越来越远。当那些悠远又连绵的声音想起的时候,我都会放松精神,偶尔会想起和林白的点滴,那些快乐,和一些的忧伤,水果糖的味道和夏末淡淡的芬芳。分手的时候,林白依然没说她爱我,我想,她的确是不爱我的吧。所以那天我伤心地踩着一地的凤凰花在外面走了好久,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那样努力,也都永远不能和她谈一场我想像中的恋爱。直到那天,朋友介绍我去乐器店,看尺八。 听了朋友的介绍,我突然间恍然大悟。一直以为林白是一支我熟悉的箫,我希望它吹奏出忧伤温婉的调子,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里。可是,林白却是和箫十分相似的尺八,她的演奏永远都满足不了我的要求,所以我失望抱怨伤心,却不知道那错误是来自我幼稚的内心。那种顽固的不认同,让我失去林白。其实林白就是林白,如果她变成箫,那最开始的时候我喜欢的便不是她了。 林白的身影不断地和那些忧伤的声音缠绕在一起,挥之不去。我真希望再和她见面,诉说我的想念和懊恼。 一公尺A: 喝咖啡的时候后面突然来了电话,公司说要我接待客户,只好慌忙起身,椅子不小心碰到后面的客人。想说对不起,却来不及,只好边做手势,边跑出咖啡店。 坐上出租的时候,好像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喊我的名字:“林白。”仔细听,却再听不到。是陈墨吗?该是幻觉吧,笑一笑,打电话给客户,问他们的具体位置。 一公尺B: 喝咖啡的时候突然被后面的椅子撞到,咖啡洒到膝盖。正要回身抱怨,却看见熟悉的身影边挥手,边跑出店门。 “林白!”我叫着跑出去,林白却消失不见。 正午的阳光照得大街上烟尘四起,人群汹涌,耳边是嘈杂的汽车喇叭,我站在这间咖啡店的门口。 刚刚我们背对背,距离只有一公尺,可是,我却再次失去了林白。 村上荒木 发表于 2004-09-06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