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 (上) :: 葵孤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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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讨厌 十一月 秋声赋 一切不好…… 园游会 十月 蜗居在时间里 再一首 Singing In The Rain《雨中曲》 佐伊 ZOE 复杂烦琐(下) 三人派对(中) BLOGBUS。COM <<<木棉树的过气童话 | 返回首页 | 园游会>>> 暮夏 (上) rainytsf 发表于 2004-08-03 我叫湛暮,出生在一个雨后的黄昏。那时,爸妈共同用手抱着我为我起了这个名字,林湛暮。 9岁那年的夏天,妈妈死了。我依稀记得那天爸爸和妈妈争吵不休,爸爸一怒之下将妈妈搡了出去……妈妈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一样飞了出去。接着我看到红色的血从妈妈的头上流下来,在妈妈雪白的裙子上殷出大团大团艳丽的花朵,液体啪啪地滴在地上,好象是花朵绽放的声音,那片灼人的鲜红色让我头晕目眩。 恍惚中爸爸摇着我的双肩对我大喊: “ 小暮!小暮!你看到了什么? ” “ 妈……妈妈……她……怎么了? ” “ 小暮!你是不是看见妈妈自己被电话线绊倒了?!然后她就撞上了桌角!是不是?是不是? ” “ 爸爸……妈妈……妈妈她不动了……她流了好多好多血啊,她是不是死了? ” “ 小暮,如果妈妈死了,你希望爸爸也死么?啊? ” 爸爸的 双手抓的我好痛,我被他狂躁的样子吓的哭了出来。 “恩,妈妈是被电话线绊到了然后撞在了桌角上……”我抽噎着。 “好……好……就这么说,以后就这么说!” 我的记忆停顿在九岁的夏天,从此沉默在躁动的蝉声里,流泪在每每下雨的伶仃中。夏天,我用我的全部去仇恨去逃避去忘却,但却是多么无奈的无疾而终。 父亲在我上初中时便离开了我,他难以面对越发出落的像母亲的我,他看着我穿着一袭白裙蹁蹀在他的眼里,他便有刺痛的感觉,他讨厌这种感觉。 还是一个灼人的明晃晃的夏天,我看着父亲又用那种包含了多少复杂情绪的眼神默视着我。他将两手交叉在嘴前,眉头可以夹住蝴蝶。我痛苦地将脸埋在头发里,最后抬起头,对他说,你走吧,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不知道我的语气力度是否拿捏的准确,我只知道我说这话时我的心在天平的两端左摇右晃的我的心都快要振碎了。我失去了母亲,我也要放弃杀死母亲的痛苦的父亲。我想,这样的分离也许对他对我都是解脱。 第二天,家里就少了一切男人的东西。 我把父亲请来照顾我的保姆打发走,一个人过着寥落的生活,日子淡的像水一样,这样的寂静的时间可以冲刷掉一些记忆中难以洗掉的污垢,我亦安然。 习惯在黄昏时沿着江堤散步,体味着那时父母给我起这个名字时的意境。当然,那样在怀抱中温暖的日子已经不能回来了。那些日子已经随着血和离别融化在空气中再也找不回来了,我拼命呼吸也只是嗅到伤痛的残留气息刺激的鼻子一阵酸涩,不知觉间泪就淌在双颊上了。 江堤上离我不远有一个男孩也经常在同样的时间出现在那里。他总是背靠着江边的护栏吹着风。我只能看到他的侧面,他穿白色的宽大的衬衣,衬衣有尖尖的衣领。暮色里他的头发翻着略带暖意的光,夕阳爬上了他略显瘦削的肩膀。他就那样靠着,风吹乱了头发也不去拨开。我却有种想为他拨开乱发的冲动,因为我想看看他隐藏在发间隐约可现的棱角分明的侧脸。 这天我正大嚼特嚼着桃子味道的泡泡糖,企图让泡泡吹的大一些再大一些。 我看到那个穿白色衬衣的男孩向我这边走来,一直以来他都是向左走的,而我的家在右边,所以我们从没有机会面。我确定他是冲我走来的,他的被夏天木棉树染成的朦胧的双眼是望向我的。这个闷热的黄昏没有太多的风,他的宽大的白色衬衣衣领和下摆却高高的扬了起来。我侧过头便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正脸,我一直想看看他的正脸。可是我有些紧张了,头反而僵硬住了,我只有偷偷地透过头发看着他白色的身影向我走来。我是多么地小心翼翼啊,可是我敢打赌他肯定是发现了,于是这就使他更加快步的向我走来。 我知道他会拍我的肩膀对我说:我叫某某。我就是知道他会这样做,于是我决定阻止戏这样演下去,我要让它离经叛道。就在他离我只有伸手就可以拍到肩膀的距离时我突然转过头看着他,他睁大眼睛向后踉跄了一下,哈哈!吓到他了! 然后我们对视了几秒钟就开始哈哈大笑。我看着他略微苍白的脸上漾起的一道道波纹还有那迷离在眼底的笑,对自己说:湛暮,你的黄昏过去了。 他说他叫桴夏,只是桴夏,生在夏天,一直冬眠。 我说我叫湛暮,聆听雨声,生在黄昏,渴盼朝阳。说这些的时候,我又笑了,我可能是第一次笑地这么舒心。 桴夏其实更似月亮,他是一个安静的男孩,有略微泛黄的头发和干净细长的手指,一切一切我都是喜欢的要命。我喜欢桴夏,不是爱,不是爱。是看见朝阳的喜爱,是听见花开的喜爱,却也只是喜爱,再深就进不去了。那是一个没有光亮的洞,我不知道洞有多深,只是不敢进去,没有胆量,没有勇气,我很怕受伤,怕疼痛。 整个夏天,桴夏牵着我的手,我就觉得是牵起了我的生命。 其实我并不知道他的年龄,家在哪里,甚至是他姓什么真正叫什么我都不知道,但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我只是期许着一个陌生人的来临,因为他对我的无知于是可以放肆。我也从没有问过他是谁,真正的名字是什么,我只是牢牢地牵着他的手,然后我们一起向前走。前方没有沙漠。 桴夏总是揉着我乱蓬蓬的头发温和地笑着,湛暮,湛暮,湛暮你是个很让人心疼的女孩。我说桴夏,桴夏,桴夏你是让人担心的男孩。 我们去菩提树下许愿,将红色的写满愿望的纸条用力地甩到树杈上,然后哈哈大笑,我们一直是笑着的,桴夏笑的时候脸上波光荡漾但我却看得模糊,我总是对自己说,那是你笑的太猛烈了吧,湛暮……连人的神情也看不清。 夏天的老菩提的叶子俨然是油绿的,我却总是担心的对桴夏说,我说它们不会向我一样天气一热就开始喘吧,不会受不了么?桴夏又开始笑着揉我的头发,湛暮,你也太傻了!你看它们长了那么多叶子就是因为太冷了要保护自己!桴夏说的认真我听的也仔细。 那冬天呢,它们不更冷么??! 笨蛋,它们肯定是热得不行了才掉叶子的!所以说啊,树和人是相反的! 哦

桴夏终于装不下去了,“扑”就笑了出来。
夏天,逐渐被我和桴夏的笑声填满。
回家,是最不愿意的事情。我每次都是拖着拽着桴夏耍赖说再呆一会儿,再呆一会儿。他每次都是拖啊拽啊的把我送回了家。其实是因为他可以在我家蹭一顿晚饭。
桴夏是爱吃黄瓜的,记得有一次我们去农村,我左拧一个茄子,右掐一个番茄,远远看见桴夏捧着一大把黄瓜走了过来,然后我们就坐在田埂上大啃起了黄瓜。平时斯文周到的桴夏见了黄瓜立刻变的面目狰狞起来,他白白的衬衣被黄瓜小刺里流出的青色汁液划出一道道轨迹,凌乱的清澈。
我于是总是买新鲜的黄瓜放在冰箱里,自己也养成了仲夏吃冰镇黄瓜的嗜好。
在家里往往是灵魂被我剖析出来的绝佳时机,闲暇下来我便会窝在沙发里和空气里那个虚无的自己说话。
喂,你最近快乐了好多好多……
有么?
当然,是那个桴夏的功劳吧
我不知道……
桴夏……他给了我很大的快乐,我知道他并不善于制造轻松的气氛,但和他在一起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是因为他总是穿白色的衣服吧,是因为他的眉眼是朦胧的吧,是因为他的头发是那样柔顺吧,是因为他笑的时候那么像你的妈妈吧?不对,是因为他许多地方都很像你的妈妈吧?!
那个我,那个透明的我每次都要把我逼哭,它就那样威风凛凛地对我说那些毫不留情的话,一下一下地撕开凝结在心上的痂,我一阵阵抽痛,陷进沙发里好象怎么也出不来了,好象进那个洞了,好害怕……
伏暑的那个夜晚,桴夏将我拉到了江边,他像俗套电视剧里的男主角那样向天空一指,暗蓝色的没有一片云彩的夜空瞬时间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烟花,五彩缤纷的烟花灼烧了眼球,很快便有滚烫的液体涌出。泪水低在我的地上,迸溅开,泪花,晶莹美好。桴夏用含着烟花的温暖的眼睛看着我,吻了我的泪,吻了我的额。额头被我的泪润湿,连刘海都挡不住了。奇怪,平日在电视上看到这样的场面都要嗤之以鼻地拨过去,今天却用泪来纪念,真是龌龊的我。
桴夏在那一刻比往常更用力地握着我的手,有些疼痛的感觉,但是却感到在内心的那个经常被撞击的角落,却出奇的安静塌实满足。桴夏,能这样牵着我的手一辈子么?
桴夏没有说话,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
我在烟花的明媚跳动中沉沉的睡去,会是个好梦。明天,会是个美好的明天。
我的小小期许和满满的安然在第二天变瞬间瓦解了,像一座宏伟的高塔般在刹那的轰鸣中不可思议地倒塌,崩溃。我没有时间去接受,没有时间来得及去接受。
桴夏没有像平时一样等在楼下。
桴夏,消失了。我在楼下找不到他,江堤上寻不见他。我跑遍了我们曾走过的每一寸土地,连他鹿皮皮鞋的印记也没有发现。
我不敢肯定我是否曾认识过一个男孩,他的名字叫桴夏。
我不敢确信我是否曾和一个男孩牵着手放肆地笑,他的名字叫桴夏。
一切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我找了他七天。七天,一个头天晚上还在温柔地笑着的人连张字条也没留就完完全全消失了!
我又回到了路的起点,好象还没有开始这段旅途。
我可能一直在冬眠中,也许从不曾醒来,这夏日里所关于桴夏这两个字的一切,也许只是我的一个无端的梦罢了。
冰箱里还放着已经冻伤的黄瓜,它们硬邦邦地抵着我的喉咙,一块东西吐不出也吞不进。
可是,可是,可是手上还有被紧紧握住的感觉,额头上还有被浸着泪水的唇深深吻过的痕迹……我不知道,不知道,这一切是现实抑或是梦幻,这让人纠缠不清的夏,真是混乱……
我看着那还在空中悬着的月亮依旧炫耀着它皎洁的光辉,我看到桴夏的温和地笑着的脸在其间闪烁
。
此后开始躲在家中,不吃东西只喝冰水,电视一直开着发出喧嚣的噪音,午夜经常有人敲门大骂我没有公德,我将冷气开到最大缩在被子里颤抖。我的那个黑暗中闪现出的灵魂不停地在耳边絮叨。
湛暮,湛暮,你痛苦么?他不会再来了!没有人陪你了吧?你无法痛快地笑了吧?你想死么?你去死吧!
不要……不要……不要缠着我!滚开!快给我滚!
妈妈来了,说,乖,小暮,和我来吧,去那没有痛苦的地方……
爸爸来了,说,小暮,痛苦么,是爸爸的错,不应让你负这罪,爸爸对不起你……
桴夏来了,说,湛暮,活着很痛苦么,你全身在疼吧,让我牵着你的手,这样我们就都不会寂寞,永远永远都不会疼痛了……
恍惚中我看到天使们把我拖走了,可能将我送往恒河的岸边了吧,或是所谓的天堂……妈妈在不在那里,桴夏呢?或许这又是个骗人的梦。
我什么都不想说了,脑子好象是烂掉了,有模糊嘈杂的声音从左耳穿过右耳又回来。我听不清也休息不了,谁来救我……谁来救救我……牵着我的手我就可以勇敢一些……
2004-08-03 1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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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实在是写不下去了,成为一个断裂的次等货……我总是坚持不下去很多东西,我乞求得到原谅也总是训斥自己的薄弱意志力
我开始试着放弃这样的落寞文字,悲凉得自己都不敢去看……这又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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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靡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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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8-22 1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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