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陨雷 :: 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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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 纸上的城堡,居住着一个人的君王。 与一支铅笔跳跳舞,谈一场漫不经心的恋爱。
----梦中说梦,谁和谁的六千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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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陨雷
时间:2004-08-06
殒 雷
谨以此文,献给亲亲小硕
红莲虽冠世,岂可无天主之雷护花?
(一)
佛说,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是苦,与所怨憎的聚会是苦,与所爱的分离是苦,所求而不得是苦--所谓,五取蕴皆苦。五蕴齐全,谓之“有情”。众生有情,而贪欢慕色。爱欲之河流转生死,爱乐受,爱有,爱无常,于是,六道轮回,苦海无涯。
后来,一些人走了,再后来,另一些人死去,后来的后来,渐渐地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唯有寝殿外一池莲花,年年如期而放,清艳不衰。
草木无情,不识韶华飞渡。而他虽贵为天道神祗,终归三界众生,难免福尽命终。俯仰之间,四时变迁,镜里朱颜暗换,曾为红莲艳色的发渐渐黯淡一如史籍昏黄的纸页。
天帝醒悟自己已是大限将临的那一刻觉得如释重负。
他想他终于可以解脱。
(二)
般罗若清楚地记得是一个熏风午后,天帝毫无预警地来访。
“我快死了,”天帝突然说,他习惯性地翻动着膝头的书册发出沙沙的细响,温和如常的声音,似乎,是在淡淡地微笑着,“你搬来父王墓旁的石殿,算来也有千年了吧。我死了以后,你还会不会在这里陪伴着他,或者顺便陪陪我呢?”
“您说笑了。”盲眼的星见低声应道.
“般罗若,我死了以后,轮回六道,不知会去哪里?……以前读过一本书,里面有一个陷入禁忌恋情的女子,细声问一位僧人:‘为了所爱的人而不择手段的女人,死后究竟会去极乐世界,还是下地狱?’……你知道僧人是怎样回答的吗?”
--多情则堕。
“般罗若,他,父王他……现在会在哪里呢?”
他……会在哪里?
那个眸如冰刀发如霜的男人……他会在哪里?
天帝在般罗若石像般的沉寂中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他说:“昨夜我梦见了去世以前的父王。”
梦里的帝释天凝视着远方善见城的废墟。月光苍凉地淌落他怆若暮雪的长发。
“那里的莲花开了。”他说。
“善见城里还有莲花吗?”黑翼的青年讶然而笑,望向荒沙中斜埋的残城。
远远的,起着风,呜咽低回。白蒙蒙的扬沙涌动着空无凭依的叹息,一声,一声,悲酸地掩覆泯灭帝都仍依稀壮美的骨骸。
深紫的眼睛流光灵动,蓦地,温柔涌出笑意。
“花开了啊,是什么颜色呢?”
窗侧软榻上高大的男人回过头,角落昏橘的烛火沉映在那双隐没于阴影的薄银色瞳孔,微弱地曳动着,恍惚泛出一点点温暖的错觉。
“是和它们王的火焰一样的颜色。”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三千年来,第一次梦见父王,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光景。……父王和孔雀,低声地说着善见城沙漠下,他们从未见过的阿修罗城的莲花。这意味着什么呢?不明白啊……可是,般罗若,不知为何,我竟觉得,那或许是真的发生过呢……”
曾无数次在穿过庭院高大穹顶的回廊时,看见那个从未与自己说过一句话的父亲坐在远处高高的露台上,沉默地看着崩坏的善见城。
多年以后他才懂得,父王脸上的神情--叫做寂寞。
只是那时他一无所知。
倒映在澄灰瞳眸里的身影孤傲、冷硬而凛然。少年时代的天王遥望着露台上眠兽般的男人,看见的是三百年视亲子无睹的父王帝释天,是君临天界白骨为座堕天为烙的天帝帝释天,是纵马血海腥风野心如火的叛将帝释天,是冷然横剑映眉发皆寒的雷神帝释天。军神、恶鬼与暴君之外,也许少年还模糊地懂得些许帝座的冰冷与孤独,但直到他看见了逆天弑主抛半世来践红莲之约的帝释天,他才第一次真正地看见了那个男人,和那个男人的寂寞。
男人的寂寞,名为--阿修罗王。
(三)
年轻的帝释天做了一个梦,梦里盛世喧嚣,有黑发的王者自川水一方从容行来,越过边境至仞利天的役役长途,越过帝城谒见厅华丽的朱红地毯,越过洪荒的苍苍荒野,越过那个流风行云的年代,自太初,静静走来。帝释天命中三百年乃至三生寂寞的劫难,忧郁而优雅地,向毫无防备的他走来。
风 华 绝 代
--青山本不老,因雪白头--
后来一声惊雷,风流云散。
红莲摇落,天界轰轰烈烈地易了主。
千生万众卑微地匍匐尘泥,新任天帝自帝座傲慢地俯视自己的所有,缓缓地,扫过天涯水湄,冷眼尸骨成山。
额上睁开第三只眼,模糊的视线中清晰的惟有横亘在他和他之间的[约定],淌做一条莽莽苍苍的河,三百年,隔着生死,他们在两边站成了岸。
三百年,川上缄默的长风好象要撕裂皮肤般,冰寒的河涛打在帝释天身上,一浪接着一浪滚滚而来。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仿佛一尺尺湿冷阴暗的水底,无数的水草疯狂蔓长。绵长坚韧,据满河床,遍布水上,甚至爬据河岸纠缠如网。斩之不尽,拔而不能,只切肤地感到藤上细细的刺,慢慢慢慢,一根根戳出心壁,各各扎进五脏六腑血肉骨髓--[寂寞],在帝释天的身上养着毒。
可只要[约定]的彼岸还有阿修罗王隐约的高挑身影,寂寞还不至于战胜他。
一夜一夜,白发淡漠地垂落摇微烛影,衣上班驳几点生腥殷红,曾傲睨千军不可一世的锐目默然低掩,独自灯下看剑。
刃下无计怨魂,哭号彻夜震耳欲聋。
他听见那人轻声地说--
假如……星宿的轨道无法改变的话,那就趁我儿子还未变成破坏神之前……
替我……杀了他吧……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剑若千山恒雪,稳稳卧在他别无一物的掌中。
他握紧它,如握紧一生命数。
帝释天耐心地等待着黑发金睛的破坏神,三百年。
然后,小小的阿修罗涉血海炎狱而至。
骷髅台上横刀一笑,似是,故人来。
四星陨落,宿命讥笑着滑向结局,却在最后一刻,生生脱了轨。
他终究没有负了和他的约定。
帝释天看见川水一方阿修罗王释然而笑,回身走向彼端空茫茫一片白雾。
黑发如歌,渐行渐远。
再 不 相 见
阿修罗王,他不过帝释天的一场梦,一场绵延三百年的梦,是镜中花,水中月,只可相遇,不能挽留。
最后的非天入梦的刹那,帝释天从梦中醒来。
(四)
“父王去世之前,善见城已大半埋在风沙下,而昔日与它成对映在水下的阿修罗城,更早就变成了一则消失的传说……我常常想,父王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注视着那里呢?他是在看还在固执等待的夜叉王吗?看着那个坚守[约定]的男人的时候,他是不是想起了过去,想起了阿修罗王?或者,是在等待着死亡?”
--没有心爱的人所在的世界,一个人活着, 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若非增长天,我可能永远不会想到,父王,竟会说这样的话……他在我心中,一直是个无血无泪的人。”天帝悠远的语调轻轻溶在空气里,“所以善见城崩溃的那天,父王才会杀死吉祥天公主,从……乾达婆王身边拉开苏摩吧……他连慈悲的时候,都显得那么冷酷。”
乾达婆王。
宫廷明眸善睐的琴师。
东方纵剑裂空的武将。
只侍奉最强者的女子。
他少年初恋,怀想一生而不得的女子。
善见城最后的惨烈一役中,她挥剑向自己一生唯一所爱的人,又与她共赴黄泉。
当年所有人中,乾达婆王能被允许成为站在离父王的心最近的人,是不是因为父王明白她和他一样,注定要为生命中坚持的东西,双手染满最重要之人的鲜血?
他守护了[约定]。
而她贯彻了[信念]。
他和她都同样高傲地面对自我。
天帝摇头挥去那抹明蓝倩影,苦笑道:“自始至终,父王都冷冷地站在遥不可及的地方,名为父子,我却恐怕是天界离他最远的一个人,他似乎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呢……真是讽刺啊,母后只想要父王的儿子,父王想要的却不是我。我是他不想要却诞生的儿子,而阿修罗……母后企图杀死的我孪生的哥哥,才是他和阿修罗王不惜违背天地也要守护的孩子。”
那日,哥哥来告别。
身姿修长的青年不复月下初见稚嫩清纯的容颜,褪尽了一身狂烈嗜人的杀气,阳光下忧伤而笑,刹那他恍见一朵白莲涤净尘血冉冉而出,破水盛花。
一时,万象寂然。
“想起那天的哥哥时,我常常想起阿修罗王……哥哥的父亲,传言里那位‘飞雪清逸,高贵遗世’的守护斗神,风姿绝世无二的王,同样的黑发、尖耳、金瞳,不知哥哥和他长得像吗?父王心里最重要的人,让整个天界沦为地狱也要实现和他的[约定]的人,那位敢于顶撞命运改变星宿轨道的人……父王视线所追逐的,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呢?”
这一生,他是无法确知了。
可他有一种奇妙的预感,迟早,记载着父王和他的一生的史籍会在历史深处慢慢蒙满尘埃,只有蠹鱼的蛀痕,会顽强地咬透一页一页焦黄的纸,再碰触那些少有人提的前缘旧事。而阿修罗王,他会和沉睡在荒沙下的王城一起,成为传说吧。无论承平岁月还是烽火乱世,无论纤草初沃的南方还是风欺雪压的北国,天界的人们都会偶尔浮现出憧憬的神色,含笑谈起红莲幻炎之中那位黑发的王。
而天界第一位非正统的天帝与世代守护皇家治世的末代阿修罗王,他和他之间的[约定],则会成为天帝墓中最珍贵的随葬品,泯然尘土吧。
即使有人说起,恐怕也不过当一阕戏事野史,一笑了之。
一笑而已。
“挑起乱世,满身血腥,却是为了守一个三百年的约定……残酷无情,却能说出失去所爱的痛苦……这样的父王,他会去哪里?”
天帝犹记从悬空城目送哥哥和夜叉王远走北方,两人的背影慢慢远去风中,衣袂猎猎,黑发撩乱丝丝纠缠,看来竟是无限缱绻。
阿修罗城已永远关闭,梦里父王却对孔雀说,阿修罗城的莲花开了。隔着几百年沉积下来的厚沙,隔着善见城到阿修罗城封闭的通道,他知道莲花开了……他看不见,却笃定有绮艳如炎的花朵,正装点着人去楼空的城池。
三道六界,父王是不是正置身那样灼灼的红莲之中?
莲花彼端,父王又有没有再见到阿修罗王?
他会不会说--
“阿修罗王,你的儿子很幸福……”
天帝微笑着闭上眼睛,“而父王,我很快会死去,我终于可以从你的寂寞和你给我的寂寞中解脱。你是我尊敬的父亲,虽然你从来不曾眷顾过我……”
日影渐暗,石殿外有归鸟投树。
修颀的背影消失门后。
暮色如河,将女人低哑的喃喃温柔淹没。
所以天帝终没有听见般罗若的回答--
帝释天,他既见红莲,便已多情。
后记:一、佛教中有红莲地狱一说,“三道六界,父王是不是正置身那样灼灼的红莲之中?”是什么暗示,恩,很明白了吧?
二、此文是偶初次写TB之外的同人,为偶亲爱的硕而写。她热爱阿修罗王,而偶不。把这个男人写成风华绝代,一是为了照顾硕的情绪,一是因为,如果阿修罗王不够风华绝代,那偶的帝释天情何以堪?
三、发现一首很适合帝释的歌,张信哲的《从开始到现在》,歌词如下--
如果这是最后的结局/为何我还忘不了你/时间改变了我们告别了单纯/如果重逢也无法继续失去才算是永恒/惩罚我的认真是我太过天真/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也同样落的不可能/难道爱情可以转交给别人/但命运注定留不住我爱的人/我不能我怎么会愿意承认/你是我不该爱的人/(省略一段)/拿什么做证/从未想过爱一个人/需要那么残忍才证明爱的深/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也同样落的不可能/难道爱情可以转交给别人/但命运注定留不住我爱的人/我不能我怎么会愿意承认/你是我爱错了的人
四、也许偶写的是最软弱的帝释天了吧。不过,帝释天……真的好可怜……
初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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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8-06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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