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闪过的假面青春(二) :: 宜宾乡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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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宾乡下人 偏居一隅的陈述 .: 发表评论 :. .: 最后更新 :. 生活单调得令人厌倦 写在面上的死 皈依,从性爱中逃离 虞姬爱霸王别去叹 癫狂中寻找自己 强奸一只落水的蚂蚁 单边感情 潘金莲同她的爱情 孤独的灵魂在春熙上行走 性事蔓延中迷惘 梵梦聆心 成都的雨、狗和女人和FLASH 少林寺 爱我的人请举手 丽人居 竹影青瞳 慕容雪村 -悟|空|情- :: <<<成都闪过的假面青春(一) | 首页 | 单边感情>>> 成都闪过的假面青春(二) 8 还是谈谈我的大学。 “多少人的青春在这里迷醉,而后走上熙攘的行程。” 诗人穆旦在诗篇《青春》中如此描述大学时光。我的大学生活糟糕极了,除了写过一堆狗屁文章,谈了一次不成功的恋爱,一无所成,不提也罢。但我的人生却从这里起步。 假如我不读大学,不舞文弄墨,我连进狗屁报社的机会都没有。当然也就不会有这篇小说。人就是这样,有些刚开始羞于提及的经历多半会成为日后炫耀的谈资呢。人生充满了讽刺。 自小就是沉默寡言的少年,大学也是如此。当然也有惊人之举,大二时我就成立了学校的第一个诗歌社团――流浪者诗社,这让平日小瞧我的同学咋舌不已。奇怪的是,我面对有诗歌同好者说话滔滔不绝,辩才令人叹服。而面对平日以打牌泡妞度日的同学,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肯讲。相交不深的人大多以为我有自闭症,我也懒得辩解。 那时思想有些偏激。大二那年,学校为了专升本,列为全国先进高校,搞了许多虚假动作。首先,为了迎接考察,让学生三天不上课,将脏乱不堪的学校收拾干净,而安排的教学观摩课,又都是已经演练多遍的。据说学校为了招待上级官员,在酒店吃一顿饭就花了上万元。我写了篇杂文,抨击了学校的丑恶现象,闹得差点被开除。这件事当时带给我很大的痛苦,后来果真成了我的谈资,每每和人谈起大学生活,我就要讲这段光荣历史。所有听过我这段故事的人都夸我有胆识,他们心里却骂我是傻逼,这是我后面才意识到的。 大学时的爱情实在黯淡无光。大一时喜欢上一个大家一致认为是校花的女孩子,觉得她高贵美丽如天鹅一般,一直没敢开口求爱。后面她因为在校外卖淫事发,被公安部门报知学校,被开除了。大三时喜欢上外语系一个会弹吉他的女孩子,写了一大堆情诗给她,也曾约她看电影压马路,每个月的零花钱被她用去一大半,可连她的乳房都没摸到,就被她甩了。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心被她弄得****。自此,吸烟、喝酒、逃课、写诗,和室友一起到校外录像厅看A片,回来讨论细节,彻底正常起来。 毕业时,酒量成了全班第一,重新拾回了自信。 9 “这次真窝囊。做记者做到我们这份上,干脆自杀算了。”阿义蹲在一家装饰公司办公室的地板上,哭丧着脸跟我说。 我们本是来采访的,却莫名其妙地被扣押了,这可真是件他妈的不光彩的事。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阿义一直搞家庭装饰版的记者,他接到一个读者的投诉,说一家装饰公司给他家搞装修偷工减料,还态度恶劣。 阿义找到我,“兄弟,我们去弄篇批评报道出来,再去放他们的血。” “批评了还怎么放血?”我疑惑不解。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是新闻圈里的常用套路了。用通俗一点的话说,这叫打一拳,再揉揉。我们先写一篇批评报道出来,对他们造成不良影响,再去找他们谈,他们识相的话就会给我们点好处或者往我们的报纸投点广告什么的。如果不识相,我们就继续发批评报道,直到没有人愿意找他们搞装修为止。” “这也太狠毒了吧?” “毒?这还是比较干净的办法呢。” 我们找到那家装饰公司,跟他们说我们是《蓉城生活报》的记者,还拿出了那篇已见报的报道,声称要采访他们老总。 那老总跟我们一见面脸就变了。“你们是真记者还是假记者?这年头冒牌货太多了。先把记者证拿出来看看。” 我们都懵了,报社从来就没有为招聘记者办过记者证。我们只好说还没办(直到2004年夏天,成都的很多记者依然无证操作)。 “记者证都没有,还敢冒充记者?象你们这样,我也可以去街上采访,到处去骗吃骗喝。”那个恼羞成怒的老总把我们扣押在他的办公室里。 最后由瘦竹杆出面,尴尬地收拾了残局。 10 “我们招聘记者没有记者证,连一个记者身分都得不到肯定。我们落不下档案,没有户口,没有任何福利待遇,甚至连劳动合同都没有签,生命、工作、安全全然得不到保障,比一般的打工仔还差。”瘦竹杆征求大家对报社工作的意见时,阿义霍地站起来,涨红了脸大声说。 我们这样的招聘记者有十几个了。其他人,包括我,都怕触怒领导不敢提意见,怕一不小心丢了这份本来就不稳定的工作。只有阿义敢怒敢言,这是他又一可爱之处。 然后说归说,问题始终一个都没有解决。 阿义性格粗犷,内心却很脆弱。这是我偶尔发现的。 有一次,他拉我去喝酒解闷,两人喝光一箱啤酒后,他吐露了心中的苦闷。 “我常想,我们这么活着是为了什么,每天见到领导赔笑脸,出去采访要玩手段,工作没有保障,爱情无法成就,我发现我们是在很可怜的活着,包括你在内,阿刚。我们其实是在毫无指望地活着,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我常常三晚半夜惊醒,一个人坐在床上抽烟,泪流满面。我就是花钱去操一个妓,她还嫌我的家伙太小了。我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阿义说到这里,又流泪了,他抓起一啤酒瓶往地上猛摔,发出轰然巨响。 我向店主道了歉,付了钱,便将他架回宿舍。 阿义的苦痛其实也正是我的苦痛,只是我小心翼翼地将这份苦痛掩饰了起来,一边卖命地工作,一边苦中作乐,努力将它忘却。 阿义写得一手好文章,有一篇文章道出了我们的生存困境,让我爱不释手。文章不长,我在此抄录几段: 我小心翼翼地爬在城市角落里,小心地避开城市里耀武扬威的声名显赫的人们,小心地避开尖锐的汽笛。我只是一只伏在别人屋檐下的土青蛙,我的每一次鸣叫都要符合城市的游戏规则。 我把那些在农村长大,念大学后为在城市谋一份生存空间不懈努力的人们,都称为城市土青蛙。 他们趴在城市的最前沿,他们为这个城市输送氧气和粮食,输送音乐和舞蹈,他们有着乡里人的倔强和自尊,又沾染着城里人的习气,他们爬行在天桥,爬行在超市,爬行在这个城市光明正大的地方,他们怀里也许还揣着故乡浓郁的稻花香。 不知哪一天起,城市变得牢固起来,我看见更多的土青蛙爬行在钢筋水泥间,我看见他们吃力地爬着,我为他们的安全,为他们的明天担忧。 我呢,这只土青蛙,生来喜欢吃天鹅肉,想在这个城市里买房子,想找城里老婆,我在夜晚谋划自己的快乐,这是这个城市最大的恐慌。 看了这篇文章,我仿佛看到无数的土青蛙在马路上,写字楼、加工厂等地方跳来跳去的景象。在钢筋水泥地带找虫可不容易,我不由得为他们,更多的是为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 11 二000年夏天,成都城里整天都有种居心不良的炙热。老天爷发了威,大有不晒翻一些人就不收场的架势。 药店里十滴水,仁丹,清凉油等防暑药品卖的飞快。 早上7:00钟准时起床,一边啃面包一边搭乘公交车。上午采访,下午回报社赶稿子,经常忙到晚上七八点钟,狼吞虎咽地消灭掉一个3块钱的盒饭,赶回房间,冲了澡,把自己重重放倒在床上。 每天如此,周而复始。 这种生活我一度认为很充实,久而久之,才发现真他妈无聊透顶。 12 整个城市里没有一个亲戚朋友,周末是无处可去的。 花了一个星期的稿费,我买回一台调频调幅手提式收录机,还有一堆盗版磁带:披头士、瑞奇・马丁、蔡琴、刘德华……音质还不错。 听歌、听电台节目、看书,成了我消灭时间的“杀手锏”。 书通常只看《厚黑学》,大思想家李宗吾满清末年写的书,今天来看,依然出类拔萃。用书中内容印证我所见识的人物,无不丝丝入扣,丑态毕露。 《厚黑学》成为我观察社会的一面镜子。 13 星期六。凌晨四点钟才入睡,中午12点还在梦中。 手机响了。是杰,真想不到他会给我打电话。 “闷得慌,想请你吃个饭,一起聊聊,不介意吧?” “我也闷呢,乐意奉陪。” 约好在书院街上的天河聚酒家,我赶过去时,杰已经坐在内堂等候了。 杰让我点菜,我推说不会。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红烧肉、卤猪舌、口味虾,另加四瓶蓝剑啤酒,价格不菲。 “你太客气了。”我说。 “哪里,请大记者吃饭,怎能太寒酸。” “大记者当不起,我只是打工记者。”我实话实说。 杰说自己在单位里受了排挤,早已赋闲在家。老婆跑到深圳去了,又无班可上,熟识的人都用异常的眼光看他。在渔场独自呆了五年,连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 “找个朋友倾诉都难啊。还好,你到渔场去采访,我就认定你是个可以交往的朋友。”杰说。 杰本来只想在渔场呆一辈子,照顾鱼苗像照顾亲儿子似的。但现在渔场换了个又矮又胖的经理,把鱼养得半死不活的。盛夏天气炎热,每天渔场都有大量的鱼尸浮起,像一堆堆白色垃圾。 杰的下岗是由上层人事变更引起的。原来的领导对他很器重,而新上任的领导对他有成见,处处压制。刚上任,就任命自己的亲信任渔场经理。杰回来一个月,也不见有新的任命。 “一朝天子一朝臣嘛。”杰说。 杰和新任领导的过节说起来很简单,两年前他回公司办事,无意中闯进这位领导的办公室。这位领导正和他的女秘书亲吻,手在女秘书的裙子里放肆抚摸。见杰不打招呼地进来,两人的脸色都变了。杰仓皇逃离,不幸的是随后就传出这位领导和秘书的风流韵事,绘声绘色。这位领导以为是杰说出去的,对杰恨之入骨。 “这一个月把我快憋疯了。每天睡到中午然后做饭。吃完饭看电视、听音乐,等待时间过去,夜幕降临。每天都是对前一天单调的重复。由于不工作、不想事,我整整长了20斤肉。整个人变得老朽不堪。” “不尝试改变一下?” “怎么改变,我的户口档案都落在公司里,虽说分了房子,但房产证还没到手。我简直动弹不得。那个杂种,他是要把我活活折磨死才开心。”杰激动地吼道。 我只能安慰他:“你好歹把户口档案落下来了,而且还分到了房子。我可是什么都没有,户口档案没法落,还得跟同事挤在一张破床上睡觉,跟同性恋似的。纯粹是打黑工,哪天说解雇就解雇了。”说这话时我没想到自己会扮演未卜先知的预言家。 饭后,杰带我参观了他的房子。 两室一厅,虽不大,但是新房。电器齐全,想必是结婚时置好的。摆设凌乱不堪。整个房子里散发着烟味儿和发馊的啤酒味。 杰说自己出身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在四川农业大学毕业后,因为成绩突出,被分配到这家公司。 干了两年后,公司有了福利房,但规定只有结了婚才能分到房子。 “那可是福利分房制度的末班车,公司所有没谈恋爱的同事纷纷托人介绍女朋友,以闪电般的速度结婚。女孩子愿意这么短时间结婚,也是看中了这家公司的实力以及一套福利房子。”杰说。 杰也不例外,跟老婆认识不到半个月就结了婚。结婚后不到半个月,发现彼此合不来,老婆撇下他去了深圳。 “苦啊。一天比一天难熬。我每天就窝在这个鬼房子喝酒、抽烟、看电视,听凭时间缓缓流过身体,我甚至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杰一边打扫满地的烟头一边说。 活着为什么?为什么活着? 这个问题杰不明白,我也不明白。 说一下天河聚酒家。 窄窄的门,窄窄的牌匾,从外面只看见一个柜台。里面曲曲折折,却极宽阔。 主人姓熊,约莫40多岁,高而瘦削。脸面黝黑,头发长可垂肩,扎一辫子,很随意地甩在脑后,典型的艺术家造型。 口味虾是店里一绝,鲜虾浓汤,香辣无比。成都人吃宵夜最爱口味虾,这家店子每晚爆满,凌晨两三点钟才能打烊。 近期学会一首歌,叫《假面的告白》,歌词内容:好像碎了一块,再补不回来,蓝色悲哀划过我的静脉.......,其实每个人在世上都戴着面具,只是看你戴面具的时间和不戴面具的时间哪个更长而已,你如果不戴面具,会有无数人伤害你,导致你最终会戴着面具伤害别人,不知这是社会的悲哀还是人性的使然,然而我真的很想过一种素面朝天的生活。 14 大概是因为前晚烟吸得过多的缘故(足有20只),早上醒来喉咙干涩得象皮鞋底。我爬起来找水喝,热水瓶是空的,只得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几口自来水喝。 套上T恤长裤,洗了脸,刮了胡子,正准备去上班,手机响了。 那边传来瘦竹竿的声音:“上午九点钟太平洋影院有场电影,他们请我去看。我抽不开身,你代我去吧。” 《神秘拼图》,不错的侦探恐怖电影。 聪明的黑人侦探和可爱的女警官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看完电影,电影公司的工作人员给每个媒体记者四张免费电影票。 我把其中两张送给杰,另两张随手送给报社的同事阿东。 阿东问及票的来由,我如实告诉他。 “你应该把这些票给主任。他叫你去的,你无非是代他办事。编辑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主任叫谁代他去参加新闻发布会,有什么的好处都要给他,或者你应该领双份,一份给他,一份留自己。” “几张电影票而已。”我一笑了之。 阿东是报社名记者,川北巴中人,几年前分配进的报社。 他性子直率,脾气暴躁,兼有湘西人的血性和匪气。九七年毕业于某师范院校中文系,他搭上了国家分配的末班车。不但是正式职工,还分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因为敢说话,不巴结领导,阿东虽然工作成绩突出,但一直没有提升。 阿东曾对我说:“这辈子有这口饭吃就够了。我一不求当官,二不求发财,只求自由自在地活着。人到头不过一死,重要的是活得心里舒坦。” 妙极,“人到头来不过一死,重要的是活得心里舒坦。”这句话深合我意。 阿东跟我谈过报社趣事。 首先是领导多得没处放。一个四五十人的小报,领导占去三分之一。一个社长、五个副社长、一个总编辑、三个副总编辑。此外二十余人的编辑部还有一个主任,四个副主任。五个人的报社办公室就有三个领导:一个主任、两个副主任。 我刚进报社的时候,看到一帮上了点年纪的人天天呆在办公室喝茶、看报、聊天,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原来是一群领导。失敬得很。 编辑部的编制同样复杂,共分三等:正式职工、社聘人员、部聘人员。 正式职工是以前包分配进的一批人,户口档案都落在报社,算是国家干部。招聘进来的人员先是部聘(即由编辑部聘用),至少要干满四年,双方互相满意可以续约,成为社聘(即报社聘用)人员。无论部聘还是社聘,户口档案永远是无法解决的。说白了,一辈子打工的命。 这三类人的待遇、地位各不相同。既使你不是报社员工,在编辑部呆上一天,谁是正式的、谁是社聘的、谁是部聘的,一目了然。 我自然是部聘人员,最底层中的一个。别看记者在外面风光,一进报社,什么都不是。连财务室打算盘的也背地里管我们叫临时工。每次发工资时,他托人传话就说:“叫那些临时工来领工资吧。”那些天天坐标办公室喝茶看报的领导,根本就不认得我们,尽管天天见面,他们时常会把我们招聘的名字弄混淆。走起路来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目空一切的样子。 在报社里,社长是权力的象征,其他领导都对他俯首贴耳。他跟下面人说话时,人们都用一种看伟人的一样的眼光看他,尽管他只是一个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身高不够一米六的糟老头子。 15 电影票事件之后,已经是秋天了。 行走在街上,秋风满袖,有一种薄薄的凉意。满街枯黄的梧桐落叶和白色垃圾袋,随风疾走,被刮到不知哪里的角落。一种悲凉和失落的情绪莫名地袭来。 也许是电影票事件的影响罢,瘦竹杆对我日益疏远起来。以前经过我的桌子,他总要凑过来看我忙些什么,习惯性地用他瘦骨棱峋的手拍拍我的背:“好好干,小伙子。”特别高兴的时候,还会慷慨地递上一支红河香烟。 现在不了,有时候跟他打招呼也只是漫不经心的回应,甚至装作没听见。 阿东说的地,“人到头来不过一死,重要的是活得心里舒坦。”我知道一个招聘记者只能混到这份上,也没再理会与瘦竹杆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 之后的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有些编辑有意无意开始对我的稿子采取抵制态度,要么不发,要么删得****,神韵全无。央视版《笑傲江湖》热播的时候,我写过一篇《金庸的椅子怎么摆》,对金庸在文坛地位的争议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自认为是不错的文章,读书版的编辑硬是将它打入冷宫。 都是同事,文章不发,总该说声吧。但他没有。一个目的,我忍不住问他。他好半天才想起那篇稿子,一脸无辜地说:“那篇稿子,主任不签发,我没办法。你知道,3000多字,我改得好辛苦。”到头来,还得我跟他说道歉,赔笑脸。 编辑部里,大都这副德性。 因为近来稿子常被枪毙,我写稿和积极性严重受挫。开始有意识地将工作热情降下来。因在机关单位里,年轻人锋芒太露未必是件好事,我想。 文人相轻,自古如此。编辑部里都是摇笔杆过活的人,都算是半个文人,那状况也是如此,谁也看不起谁。 有一天,电视台一档节目开改版会,报社安排我与一名记者(三十来岁,但做记者已有十年时间了)去采访。回来后,他说稿子由我来写,年轻人应该多锻炼锻炼。我也不客气,写完后将他的名字署在我名字后面。 报纸出来后,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他简直头冒青烟,怒不可遏。“一个小小的招聘记者,竟敢把名字署在我的前面。别人看到了,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啊。那篇稿子还是我指导他写的呢,真是年少轻狂,不知好歹!” 自那以后,我再没有和他合作过,也没有再去和其他记者合作采访。我大可不理会他们,工资是报社发的,稿子不合作我照样可以写,凭什么让他们踩在头上耍威风?我想。 李宗吾在他的传世之作《厚黑经》中说: 你如果不能经常在厚黑方面有所长进,那么你的鲁莽就由此产生,你的挫折也会由此产生。 诚哉斯言。 遭遇了一系列挫折之后,我想,我他妈的不能再这么下去,怎么也要“厚黑”一下,与社会接轨。 十月末编辑部的人在一家酒楼聚餐。大家轮番给主任敬酒,恭维之声不绝于耳。我一个人呆在角落里喝酒,一边喝一边构思几句漂亮的恭维话,无奈偏偏这时文思枯竭,许多肉麻的词飘忽在脑海,不能成句。 九分醉的时候,好像想到了一句,猛然握着酒杯,向瘦竹杆走去。碰了杯,那句话正要说出口,突然感到一阵反胃,心里反胃引起了生理的反胃,直想吐。 丢下一句“对不起”,我直奔洗手间,在漱洗缸前呕吐起来。足足吐了十分钟,饭菜、酒水、乃至黄胆汁都吐了出来了,难受得直淌眼泪,感觉全身像散了架般虚脱。 之后,我再不能说恭维的话。话还未出口,就想吐。 在报社宿舍住了不到三个月,我搬了出来。一方面受不了那里面恶劣的生活环境,更重要的是同事间的虚伪让我感到恶心。 租的房子虽然只有四张凉席大小,但也居然还有小阳台和厨房卫生间。 无论如何,可以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了,这点让我深感满意。 16 第三次看到杰的时候,已经是冬天将至了。北风一如世态人情,有种不近情理的冷。我穿一件单薄的淡黄色夹克,将领子坚起,再将双手插进口袋。 走到天河聚酒家门口,熊正站在柜台旁吸烟,看见我,热情地打招呼:“大记者,好久没来了。”他热情地拍拍我的肩膀,并递上一支烟。 “杰来了?” “来了,一个人在喝闷酒呢,起码有一个小时了。” 拐了两道门,看到杰正在一个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自饮自酌。 “认为你不来了呢,一个人先喝了。”杰说。 “朋友相约,又有酒喝,怎会不来?” “一个人呆在房子里,闷得慌,天天喝酒,喝昏了头就睡,每天如此。想找人聊天,想得不行。我没有别的朋友,你知道。”杰盯着喝了2/3的酒杯说。 “理解。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我端起酒杯,和他干了一杯。 “啤酒真凉啊,冷到骨头里去了。”我喝完后,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喝这种酒可以让自己冷静下来,免得去做傻事。换喝不冰的?” “不了,这种挺好。” 两个人没完没了地喝下去,话多了起来。 “你已经是报社的主力记者了吧,我看你的文章满天飞呢。”杰说。 “什么主力记者?我他妈的狗屁都不是,只是一个在城市里流浪的打工仔。走在街上,我总是想,出点事就好了。司机打交警,汽车撞人,要不,广告牌砸下来也好,有新闻也就有稿费了,要钱吃饭啊。” “棺材店盼望着多死人,医院里盼望着大家生病,玻璃店盼望大风暴,如出一辙。”杰笑了。 “在报社呆久了,真想出去。真的,里外不是人。在外头,也在尴尬的时候,有时候,别人要看记者证,我就拿不出来。报社的规矩,凡是招聘的记者,一律不配发记者证,因为这种雇佣关系本来就不稳定。我有时对自己算不算是记者都感到怀疑,连记者的名分都被人怀疑,我还算是什么?” “在报社更不算什么,任何人都可以对我吆来喝去,因为招聘的是最没地位的。连呆在财务室一个月只管发一次工作的杂种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看,他认为他是正式的员工有多了不起呢。” “喝酒,喝酒。”杰想不出什么话来劝我,只能举起酒杯劝酒。 “看过村上春树?”杰一边给我夹菜一边问。 “能看到的中文译本都看了。” “《且听风吟》里的一句话好极了:‘一切都将一去杳然,任何人都无法将其捕获。我们便是活着。” “当然,人人都得死。但死亡之前有好几十年要活,你能看着自己一直窝囊地活下去吗?”我拿小说里鼠的话回应他。 “确实,人活着时都在追逐短暂的快乐,哪怕知道人生万事转头空,什么都不会留下。”杰说服不了我,把筷子伸到啤酒杯里搅动。 17 下午3点半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子,懒洋洋地打在我的脸上。 “真舒服啊。”我一边吐烟圈一边对杰说。 这时候我们是在一间茶楼的按摩室里。出了天河聚酒家,杰说要带我去放松一下。 “一个人蹩在房子里几个月,养出了一身的病,浑身风湿痛。医生说做按摩有助于康复,就来了。” “常来?” “没有。前后有四次吧。主要是小谢的技术好,要不我早换地方了。”杰抬头看着给他做按摩的小姐说。 “你有点紧张,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第一次来?”给我按摩的小姐问。 “是啊。以前总以为按摩与色情活动有关。还是个处男,不敢进呢。哎,我说,你们真的不提供别的服务?“ “我们可是正经职业呢。”小姐红着脸说。 杰和小谢熟识,话比较多。我一时无话,静静地看着小姐给我按摩大腿。 年龄应该不到20岁,一张俊俏而稚气的娃娃脸,乳房比较小,身段纤细,看起来楚楚动人。 “你们手真灵巧。”我夸道。 “不行,已经变形了呢。” “是吗?我坐起身,她乖巧地把手伸到我眼前。果然,她的十根手指没有一根是直的,食指和中指往虎口弯曲得尤其厉害,五根手指怎么也并不到一起来。 我捏着她的手指,感觉她的指节比较粗大,完全不是一般少女柔若无骨的模样。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怜惜,想好好的一个姑娘,美好的青春都在昏暗的按摩房里消磨掉了。 “做按摩的姑娘手指都这样。”她安慰我。 “杰,我不想按了,我们付钱走吧。”我感觉自己像个罪人。 “是我做得不好吗?”小姐拉着我的手,象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有,我只是感觉自己象个罪人一样。” “你这样一走,老板会责怪她们,说不定还会炒她鱿鱼呢。你付钱,我们做事,天经地义。你千万别认为我们这行下贱。”小谢快人快语,说得我无地自容。 姑娘姓舒,乐山人,高中毕业后便来到成都打工,已经有3年了。 临走时,我要了她的扩机号码。 “不会是假的吧?” “哪里。” “打扩机要回的啊。” “不回就不给你这个号码了。” 18 在报社呆了半年后,我开始对自己的生活厌恶起来。 我喝酒、抽烟、说谎、拿红包、在外头装孙子、在报社里点头哈腰,活得他妈的整个一混蛋。说文雅点是个记者,说粗俗点就是个新闻打工仔,一个整天东嗅嗅西瞄瞄,见哪儿有骨头就往哪儿跑的狗。 为了生活,我常常莫名其妙地制造一些让自己都倒胃口的新闻。我欺骗着自己的良心,也欺骗着大众的感情。我曾经如痴如狂地爱着自己发表的小豆腐块,等到现在明白后,我才发现我是如此的卑劣,我一遍又一遍地污染着人们生活的环境,混淆着人们本应该有正常的视听。我就是这样天天带着人模狗样的面具痛苦地活着。 19 尊敬的报社领导: 感谢你们半年来对我的关心和鼓励,作为非中文专业的大专生,能进报社工作,我一直引以为荣。 但半年来我发现自己工作力不从心,不能胜任记者工作。另外,报社的工作氛围也让我感到不适应。现特提出辞职,祈望恩准。祝报纸越办越火! 冬末的日子无非如此:会还是没头绪地开,气还是不打一处来,寥落的心绪宛如冰冷的雪花,四下飘舞。 我决意要走,选一个难得有太阳的日子,提交辞呈。 瘦竹杆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这是我第二次和他单独谈话。 “怎么,呆得不顺心了?”他坐在大皮椅上,身子前倾,招呼我在对面坐下。 “半年来,我对报社感到失望,想必报社对我也是如此。”因为执意要走,我认为可以不必低声下气地跟他说话了。 “好,说话爽快!”瘦竹杆居然拍案叫好,天知道这杂种内心想些什么。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报社的确一直有股不良习气:对招聘人员多有排挤压制。我在报社干部会议上提了好多次,但就是有些人心存成见。那些杂种,你不用理会他们。” 他能把报社的某些干部骂成是“杂种”,倒令我感到意外。 “你知道,我一直是很欣赏你的。当初你进报社,也是我力排异议,一手把你带进来的,对不对?”瘦竹杆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支芙蓉王香烟,并帮我点了火。 “谢谢。但我还是受不了报社的气氛。”我力图使自己不产生受宠若惊的想法。 “报社领导也很欣赏你。高社长多次向我提起你,说你不光发稿量大,而且质量不错。尽管有个别记者编辑不服气,但你确实已经是主力记者了。” “但这有什么用呢?我还是个被人吆来喝去的小角色、受气包。” “千万别这么想。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全报社明年要搞改革,实施全员聘用制。到时所有岗位竞聘上岗,谁有能力谁上。我,乃至高社长到时都会成为聘用人员,所有人一律平等。” 有这么好的事情?当时我真不敢相信。 “我觉得你还是适合在报社工作的,能跑,能写文章。其他的地方未必适合你。真要辞职,你有更好的去处吗?有的话,我不拦你。” “我想到外地去看看。” “广州?深圳?北京?那些地方未必适合你。学历、工作经验是缺一不可的。拿广州来说,那边好的媒体只有名牌大学新闻专业的学生能进,而且还要学业优秀。其他人根本进不了。”瘦竹杆很内行地说。 “年轻人啊,还是呆在一个地方,踏踏实实做事的好。我有个侄子,大学毕业两年了,现在还在忙着找工作。每到一个地方,不满意了就走,现在还没有稳定下来。我不知道他所满意的工作是什么,他自己也未必知道。现在找工作多不容易啊。下岗的满街都是,有份工作,为什么不踏踏实实地干下去呢?” 真他妈的不愧是领导,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算是把我折服了。 我除了码字,的确不会干别的。而且。新的工作也还没有开始联系。 见我不说话,瘦竹杆把陷在大皮椅里的身体拔出来,走到我跟前,照例用瘦骨嶙峋的手拍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安安心心在这里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整个冬天我都如一头困在铁笼子里的野兽,急欲破笼而出。偏偏这时候瘦竹杆充当了驯兽师的角色。三寸之舌能抵十万雄师,信然。 我他妈的一直不明白,瘦竹杆为什么会极力挽留我。我还以为他早已经看我不顺眼了呢。等我明白过来时,已经是半年以后了。 李宗吾在《厚黑学》上说: 凡是行使厚黑的时候,表面上,一定要糊一层仁义道德,不能把它赤裸裸地表现出来。王莽的失败,就由于露出了厚黑的缘故。如果终身不露,恐怕至今孔庙中,还会写一个“先儒王莽之位”,大吃其冷猪肉。 这段话委实妙不可言。 19 二OO一年春天,我整个儿腻烦透了,拼命地想把自己孤立起来。 在编辑部的办公室里,我一刻也呆不下去。我讨厌他们面对领导时卑谦虚伪的笑容、打电话时混吃混喝的德性、以及一边翻报纸一边剔指甲的可恶模样。 除了偶尔和阿东阿义一起去喝酒,我努力使自己不与其他任何人建立私人关系。 有时候真觉得自己他妈的象是个超然物外勘破红尘的人生旁观者,隔岸观火,不亦乐乎。但偏偏很多事情自己不得不牵涉进去,这种欲逃不能的无奈让我痛苦不堪。 残存的希望是改革。在瘦竹杆的话里,改革像是一道洪流,迟早要破掉一切丑恶、肮脏的东西,让报社在健康平稳的秩序下运行。 我盼望改革早日到来。 一个星期写四篇稿子,大约5000字,这在我是轻松之极的工作,考核分数依然能排在前列。 除去采访,我一天到晚都在街上闲逛,真希望能有一次艳遇。 真的,想有一次艳遇,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说起来很自卑,23岁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处男,很想找个女人把自己解决掉,少妇都行,只要不是又老又丑。 这个春天,被压抑多年的性欲如火山爆发般突如其来,震得我每晚辗转难眠。 20 漆黑冰冷的夜。空气稠密得让人艰于呼吸。斑驳的星光很是微弱,但我可以借以瞥见对手霍霍闪动的刀光。 对手很多,形态模糊,有的在星光下跃动,有的埋伏在阴暗的角落时,随时准备从背后给我一刀。好象一草一木都潜藏着危险。 我将一柄长剑奋战,且战且退,满身伤痕。 终于无路可退。 身后就是悬崖。站在悬崖的边缘,一股阴森的凉气从崖底腾起,吹得我不由得打冷颤。 桀桀的怪笑从四周传来。 一轮又一轮的攻击不断摧毁我的体力和意志。忽而,两枚飞石将我击中。一枚击落我手中长剑,一枚正中右脚膝盖。 我惨叫一声,身子往悬崖深处坠去…… 脚一蹬,踏了个空。不到凌晨六点钟,我一身冷汗地从噩梦中醒来。也许是看多了武侠的关系,睡觉时常做类怪梦,梦中常遭人袭击,却无法看清对手是谁,好象遭遇了鲁迅先生所讲的“无物之阵”。 浑身像散了架一般,我勉强爬起身,到书桌旁找烟抽。好不容易找到烟,又翻箱倒柜,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找到火机,那滋味真不好受。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没睡醒的样子。空气已经清新可喜。我走到阳台上,一边吸烟一边呼吸清晨的空气――这座城市唯一的免费馈赠。 抽完两支烟,一颗擂鼓般跳动的心终于恢复了原有的温顺模样。 折回房间,我一边吸烟一边打量睡在床上的女孩。她睡得笔直,说得不雅点,如同太平间陈列的尸体。毛巾被仅盖着肚子,双手抱在胸前,形状姣好的乳房随看呼吸的节奏颤动。手指和脚趾上都涂有星蓝色指甲油,嘴唇上残留着口红的痕迹。 小腹平坦,耻毛赏心悦目,两腿修长匀称,身段极好。瓜子脸,肤色白净,左眼眉毛边有一浅痣,如不经意洒上的一滴墨水。 我花了十分钟才想起她的名字:依婷。 很诗意名字。 我和她是前天晚上认识的。 为了有次艳遇,我足足在街上逛了两个星期,结果什么奇迹也没有发生。我没有发现中意的姑娘,而姑娘们对我也未曾另眼相待。 杰在一次喝酒时跟我说,到电台去做期节目试试,电台多的是这类婚恋交友节目,听众也多。做一期男嘉宾,保证有成打的女孩跟你联系。 我上的那档节目叫做“牵手相思岛”。每期有两个嘉宾,一男一女。节目中由主持人与男女嘉宾交流,让听众了解嘉宾的各种情况,而后留下嘉宾的联系方式。 做节目的目的,说白了,就是想找个象样的女孩做爱,把处男这个让我倍感羞耻的身份抛得远远的。当然,情感上的空白和空虚也是原因之一。 采访惯了大人物,做这样的节目一点都不感到紧张。说实话,我那天的表现好极了,除了普通话有所欠缺,其他的简直无可挑剔。 在节目中我畅谈了我的身世我的工作我的抱负。值得一说的是,我是个有热情有梦想的人,一直以为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康庄大道就在前面等着我。年轻人总有这毛病。 我以诗意的语言描述着我今后的生活和幸福的两人世界。 住的当然是别墅,我讨厌住公寓和筒子楼。别墅边一定有山有水,湖光山色,四季宜人。别墅前有草坪,在草坪上洒上爆米花,可以吸引大量色彩缤纷的鸟类。别墅设计古朴,里面却相当现代,家里用得着的现代科技产品应有尽有。 车是奔驰的,还有一辆切诺基,给太太购物和接送小孩用。 当然要有自己的事业。我自己创办了一家实力雄厚的文化传播公司。因为自己热爱这份事业并且很在行,事业蒸蒸日上。每天下午6:00钟准时下班,回家就可以吃到太太做的可口的饭菜。晚上两人一起辅导孩子学习。或者一起在湖边散步。 哎,你知道吗?说完后我都为自己的语言天才感到惊奇,主持都被我比下去了,相形见绌。 女嘉宾也不错,时尚,现代,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和我一样,是个理想主义兼唯美主义者。 发挥一下你的想像力,能猜到她是谁吗? 对了,她就是依婷。 节目做完后已是晚上十点钟,天公做美,下起了瓢泼大雨来。 “不如到我那里避避雨?离此只有百步之遥。”我发出邀请,第一感觉是,这女孩不赖,要不我才不管她呢。 她略一犹豫,见自己没带伞,确实没有别的法子,就同意了。 我拉着她的手就往雨中疾冲,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那种感觉,真爽! “你可不许欺负我哦?”她在雨中撒起娇来。 “欺负你?我可是……”正待说“处男”,觉得不妥,马上改口说纯情少男呢,单纯得不得了,你欺负我还差不多。 雨中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哎,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来,非亲非故的?” “我帅呗。” “臭美。我跟你说,你这期节目做得太棒了,让我感觉跟你特别投缘。” “真的?我也好喜欢你,咱们干脆不要跟别的人谈了,立即开始这段感情吧。”我特别兴奋,在雨中将她紧紧拥着,给了她一个先是慌乱,而后从容、圆满、悠长的吻。 到家后我才发现没有别的衣服给她换。她让我呆在门外。再进去时她已经把脱下的衣服都晾在了阳台上,整个儿赤条条躺在被窝里了。 不用说,这个晚上我把自己解决了,如愿以偿。 起初毛手毛脚,分开她的脚,横冲直撞,却怎么也进不去。那种猴急的心态,真好比夜里拿着钥匙,试来试去,却怎么也打不开房门。好不容易探进去,因为过度的紧张和兴奋,竟一泻如注。我他妈的沮丧极了。虽然在学校里看过不少黄色录像,自以为学到不少东西,但真到自己上阵,还是不行。 她躺在床上吃吃地笑我笨。 我跟她说自己是第一次。她理解似的点头。 没过几分钟,我又行了,这回她引导了我,进入很顺利。在她温暖湿润的缝隙里,我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妙和快乐。她指导,纠正着我的动作,两人同时到达快乐的巅峰。 两一晚上一共做爱了四次。一次比一次好,我真觉得自己是头初尝荦腥不知累的蛮牛呢。 在极度的体力消耗之后,两人沉沉睡去。 21 早上九点钟,她才醒过来。约莫花了五分钟,她才想起我是谁。 “醒了?” “嗯,早上好。” 我把晾了一夜的内衣裤及牛仔套裙拿给她。经早上的太阳一晒,差不多干了,还有一点微微的湿意。 “你真是第一次呢。”她一边戴胸罩一边取笑我。 她那么老练,肯定不是处女了,这点我肯定,但没有说出口。 “以前没有女朋友?” “有过,但没干过。她是外语系的才女,弹的一手好吉他。我给她写过不少情诗,纯粹柏拉图式的恋爱。”其实这句话已经是吹牛了,当年外语系那个女生我至今不敢确定她算不算是我的恋人。她耍了我一把,我却傻乎乎的,连她的乳房都没有摸过。 “写过情诗?这里有吗?拿来我看看。” 把自己的文章拿给别人看,总是件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我又一次翻箱倒柜,终于找到大学时代的的一札诗稿。挑出比较得意的一篇,递给她。 月下的白莲 梦的深处 我心湖的中央 你圣洁的玉臂袅袅托起 清辉冷艳的月色 张开美妙的姿态 溢出音乐和芬芳 微摇的手掌 如梦的衣裳 月下的白莲啊 你魔幻般攫住我今生今世的梦想 满塘清芬 一浪浪拂过我凝眸的北窗 搅动起欲理还乱的怅惘 微寒的风穿行湖面 你的舞蹈 轻舒柔曼 温柔了圆寂的夜 我干冷的心房 青鸟般殷勤的风儿 带给我你芬芳的消息 让我闻取你的呼吸 心儿驿动着飞翔 在你婷婷生息的湖畔 我踟蹰又彷徨 月下的白莲 我能否走进你的心房 我愿历尽忧苦 却不愿它在脸上写下 这忧郁的沧桑 “诗写得真好。这女孩被你的描述得像女神似的,她真有那么好?” “情人眼里出西施嘛。她在我一些朋友眼里也很平常,但那时我发疯似的喜欢她。”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一个女孩,都会喜欢得发疯发狂,歇斯底里。 “那为什么不和她搞?” “越是我喜欢的女人,我越觉得她神圣不可侵犯。” “这么说你是不喜欢我罗,一见面就要和我做爱。”她脸色惨白。 “没有没有,那只是我大学时代的老观念。你很有女人味,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喜欢到什么程度?” “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三天后,依婷搬过来和我同居。 她的行李异常简单:一个浅蓝色帆布挎包,里面有一件风衣,一件胸罩,两条脏兮兮的内裤,两支口红,一包用了一半的卫生巾外加一本余杰的《想飞的翅膀》。 白天各自去上班,晚上一回来,两人就专注而投入的做爱。 22 “我实在呆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会发疯的。“杰一头抵在天河聚酒家的一个角落的墙壁上,大声吼道。 他每次发泄情绪的时候,总是把头抵在墙上,然后用力敲桌子。 所有的顾客都朝这边看,有的怒目而视,有的好奇,有的毫无表情。 “不要紧吧?”酒家老板熊走过来,拍拍杰的背。 “喝酒,喝酒。”我帮杰斟满,又帮熊倒了一杯。三人一起干了一杯。 “那个杂种,我天天催着让他给我安排个新的岗位。他总是说,年轻人,不要急,现在公司正在调整,等安排好了再通知我。事实上,别人都在工作了,只有我闲着。那杂种存心在整我。”杰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上的啤酒泡沫。 熊安慰了他几句,忙着去招待别的客人。 “我看你真的应该选择离开了。”我帮杰拿主意。 “问题是,到哪里去呢?离开这个鬼公司,我真不知道还适合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作家王跃文为官多年,他后来写起了小说。《国画》一举成名后,他才知道,自己最擅长的不是为官,而是当作家。”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呀。长期呆在一个地方会禁锢一个人的知识和能力。” “有些东西一做就会,好比做爱一样。” 杰被我逗乐了,“哎,这段时间搞了几个女人,张口闭口就是做爱做爱。” “一个都吃不消了。每天晚上要交几次作业,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呆在一个四周面目狰狞,处处勾心斗角的单位里,我也难受啊。说实话,做爱现在是我唯一的生活乐趣。” 杰的神情沮丧,如丧考妣。“这个世界太虚伪了,太假了。女人们挺着假假的乳房招摇过市,男人要靠‘伟哥’来武装自己。每个人都戴着一个面具生活。事实上,每个人都活得很累,很虚伪。拿明星来说吧,他们在舞台上多风光啊,但他们的私生活却糜乱不堪。很多人都四十好几了,还没有结婚,你说他们的性生活怎么过?”我为杰的这番话拍案叫好,乘兴和他又干了一杯。 “有时候我真不想活了,怎么样也虚伪不过人家。可是父母养育之恩还未报答,一大堆抱负还没有实现,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千万别这么想。”我发现自己的语言天才一下子全没了,根本想不出什么好话来安慰杰。 “你还好,有个女孩子可以做爱。我就惨了,唯一的乐趣都没有。老婆跑到深圳去了,一年多没有回来。我只能天天靠手淫来安慰自己。有时觉得这样很龌龊,一边手淫一边想吐。”杰干完最后一杯酒,又一次把头抵在墙壁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足足盯了五分钟。 23 第二天,杰向公司递交了因病休假的报告,获得批准。 花了三天时间,杰准备好求职材料,开始寻求新的工作岗位。 为了寻找招聘信息,杰每天买回一大叠当天报纸,拼命地找招聘广告,连报纸中缝里的角落也不放过。 偏偏那段时间所有公司都人员过剩似的,一连几天看不到一则招聘广告。五天后,好不容易才找出一条广告: 武二郎酒业公司高薪诚聘:营销策划人员一名,要求:学历本科,有两年以上从事营销策划工作经验,勤奋能干,有开拓精神者优先。 广告夹在性病广告与丰乳广告之间,约莫麻将牌大小的一个方块。 武二郎酒业公司?没听说过。生产的莫不是武松过景阳岗时喝的“透瓶香”?杰琢磨着。 没办法了,等了这么多天就只这么个机会,好歹也要去试试,尽管没有从事过营销策划工作的经验,而且不是本科毕业。 杰应聘前将自己打扮一新。半个月前刮的胡子几分钟内被生了锈的剃须刀刮个精光,长得遮着耳朵的头发也被腰斩,只留了原来的根基,根根刺向天空,有点象鲁迅先生了。杰理这种发型最帅气,整个人看上去精神饱满,一扫往日的颓废。 深蓝色的西服是刚干洗过的,皮鞋擦得可映出人像,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杰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依着广告上写的地址,叩开酒业公司办公室的门。 接待的是一个络腮胡子,自称是武二郎酒业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只有相连的两间,只有两张桌子一部电话,此外一无所有。 络腮胡子姓武,在家排行第二,所在把公司定名为武二郎酒业公司,实际与武松毫无瓜葛。他是山西一家酒厂的四川总代理。 “你是学农业的,走错地方了吧?”络腮胡子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着杰的求职材料一边说,“我们需要的是很专业的市场策划人员。” “我虽然是学农业出身,但我担任过五年的部门经理,工作能力很强。我还年轻,想念很快可以适应营销策划工作。给我一个机会,时间会证明一切。”杰早已准备一套说词。 “你既然在那么大的公司担任经理,为什么又想到我们这里来工作呢?” “怎么说呢,工作上有些不顺心。搞农业搞得太久了,很烦,想换个环境。我很喜欢营销策划方面的工作,所以就来了。” 络腮胡子人抽屉里拿出一大叠求职材料。‘你看,今天一上午起码有20人来应聘,事实上我只招4个人。你的两个条件都不符合,我真有点为难。” 杰真的想掉头就走,不再受这个鸟气,但他忍住了。求职嘛,难免会遇到挫折。 “你可以让我先干一段时间,到时工作不出色再让我走不迟。如果你不给我这个机会,你将可能错失一个可以帮你成就大业的人才。”杰带着几分傲气地说。 “好!有志气!”络腮胡子站起来,用他短而粗的手指捏捏杰的肩膀,“冲着这句话,你就试试吧。我这里为应试者准备了一个题目,给本公司写一份在成都市区的营销策划报告,要求调查出我们的产品应重点往哪些宾馆酒店商场投放,以及同类酒目前的竞争情况。” 杰见络腮胡子给了机会,满心高兴,一口应承下来。 那天中午络腮胡子居然留他吃饭,在附近一家破旧的馆子里,说是让他先了解一下所经销酒的品质。 两人就着一个鱼头火锅,喝了一瓶酒。杰后面告诉我,那酒叫虎鞭酒,用一个看似古朴的陶壶装着,标签印刷极为粗糙。打开瓶盖,一阵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完全没有酒香四溢的感觉。酒质浊黄色。把眼睛凑近瓶口,可以看见一根黑黢黢东西半浮在其中,象一截老树根。络腮胡子说,这就是虎鞭了,这年头这玩艺可稀罕了,一根虎鞭至少要泡制200瓶虎鞭酒。杰看到瓶里的东西差不多有8厘米长,大拇指粗。“虎的阳具真大啊。”他一算,不禁惊呼起来。 那酒硬是难喝,味苦而且辛辣,简直难以下口。但络腮胡子(有可能是未来的领导呢)一个劲地劝酒,盛情难却,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往往络腮胡子喝一口,他就要干一杯。领导嘛,说干往往自己不干,但作为下属却必须喝完。 杰想起有人曾告诉他,和领导喝酒碰杯时,自己的杯口必须碰领导酒杯杯口以下的位置,以表示自己低一级,无声中表达对领导的尊敬。这些杰都努力做到了。 好不容易喝完了酒,杰感受到头痛欲裂,好像有只猛兽在猛咬自己脑袋一般,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杰强行抑制自己不吐出来,并抢先付了帐。 看着络腮胡子晃悠悠上了写字楼,杰拦了辆的士,只想回家倒床就睡。没想到在车上就吐了,车板上、后座上吐得一塌湖涂。 司机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早知道要吐就别上我的车。你看现在满车秽气,我怎么去载别的客人? 杰头脑还算清醒,一个劲地道歉,并表示付给司机100块钱洗车费。司机说100块只够洗车轮,杰加到200元,司机才闭上鸟嘴。 回到家里,杰又吐了几次,差点没吐出血来。满嘴、满屋子难闻的臭气和鱼腥味,连自己都厌恶自己,杰后来跟我说。(未完待续) 郑宇 发表于 2004-07-12 19:29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