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黑死病(2)死神之舞 :: 七零八落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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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八落集 读书读网个人笔记 <<<回眸黑死病(1)犹大之火 | 首页 | HTML语法>>> 回眸黑死病(2)死神之舞 法国波旁王朝的末代国王、也就是在法国大革命中被送上断头台的路易十六,生前留下一部卷帙浩繁的煌煌"巨著"--几乎完全没有间断的日记。小市民性格的国王对国家大事的反应十分迟钝(巴黎市民攻陷巴士底狱那天的日记是短短的一行:无事可记),而对自己的生活起居帐目支出却记录得滴水不漏。日后有人根据国王的日记计算出种种数据,比如平均每年猎杀多少头鹿、花掉多少生活费、离开凡尔赛去巴黎几次,等等。其中一个数字是国王平均每年洗澡的次数:两次。国王尚且如此,国民更不待言。达官贵人尚可用香水来掩盖异味--这也是香水产业发达的原因之一,平民百姓便只有听任体臭四溢,生活在那时候的巴黎,绝对是对嗅觉系统的一大考验。18世纪末一本巴黎旅行记的作者称:巴黎市民中的半数,一生中从未洗过一次澡。岂止巴黎和法国,欧洲的每一个城市里都飘散着同样的气味。 欧洲人并非自古便有不入浴的传统,古代希腊人和罗马人几乎每天都要沐浴,公共浴场是城市里必不可少的建筑,并且也是重要的社交场所之一,至今我们仍可在罗马等古都看到规模宏大的浴场遗迹。那么,为什么欧洲人会在日后扔掉了这样一个卫生习惯?这就不能不提到14世纪那场横扫欧洲的黑死病,而欧洲人拒绝走进浴池的原因,竟然也是为了"卫生"。 黑死病对欧洲的医生而言是一场空前的挑战。这种瘟疫的病原体也就是鼠疫杆菌的发现是19世纪末期的事,但在中世纪的欧洲,医生们仍然立足于当时的医学常识和经验,对黑死病的病因以及预防提出了种种建议,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瘟疫是通过被毒化的空气传染的--这种毒素或来自犹太人散发的毒物、或来自东方世界奇异的毒虫,或来自宇宙中的某种物质,预防黑死病首先必须避免接触这种有毒空气。厚实的衣服是第一道防御屏障,陈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体垢则是第二道,它能够把毛孔堵得严严实实,让毒气没有空子可钻。所以医生们警告:脱光衣服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更不用说用水洗掉身上的污垢了,那无异于自杀。欧洲人把医生的忠告恪守了400年,一直到19世纪前半期才渐渐放下心来宽衣解带,据说天不怕地不怕的拿破仑,唯一怕的就是洗澡。 黑死病大流行对欧洲社会与文化所造成的冲击,当然不仅仅是洗澡。文明的命运和走向往往被种种的偶然所改变,黑死病如此,SARS也未必不是如此。比之于洗澡这样的细枝末节,神权的衰落、自耕农的崛起、职业妇女的出现等等,都是黑死病更为煊赫的"战绩",如果不生这么一场伤筋动骨的瘟病,欧洲中世纪或可延年益寿,文艺复兴的出头之日还要大大推迟。而在社会心理的层面上,黑死病将"死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规模近距离地推向欧洲人的心灵和感观,其冲击和震撼远远超过此前任何一次天灾或者人祸。对死亡的静观和诠索留在欧洲文学艺术中的烙印,在对于黑死病的种种记忆里,或许是最吸引我们的一部分。 以黑死病时代为背景的电影《第七封印》是瑞典电影大师伯格曼的代表作,电影中,骑士布克的随从琼斯看到一名画师正在为教堂画壁画,壁画的内容是骷髅们围作一圈翩翩起舞。琼斯问:"你为什么要画这么无聊的东西?"画师答:"提醒大家人人都不免一死。"琼斯:"这样不是更令人难过了吗?"画师:"偶尔吓他们一次也不错,这样他们就会思索。"琼斯:"思索以后呢?"…… 那个画师笔下的《死神之舞》,是当时欧洲最风行的题材。这一题材的出现要比14世纪的黑死病大流行来得早,但风靡一世则是拜黑死病所赐,并且几乎是沿着与黑死病蔓延相同的途径传遍整个欧洲,造型表现也越来越多彩,从死的舞蹈、死与生的战争到死的胜利、死对少女的诱惑。对于荷尔拜因、博斯、布勒格尔、丢勒这些活跃在中世纪末期至文艺复兴初期的大师,我们或许未必熟悉其作品,但现代艺术大师的笔下同样不乏死神的踪影,尤其是在世纪末的潮流中,蒙克的《死神与少女》、瓦兹的《爱和死神》等等,或许就挂在我们的墙头。不过,现代画家似乎更喜欢借用莎乐美、斯芬克斯来阐述自己对死亡的理解,以骷髅形象出现的死神,毕竟属于黑死病时代的欧洲。 正如《第七封印》里那个画师所说的,教会对这一题材的看重,是为了训诫堕落和不信的子民:死亡任何时候都可能降临,必须尽最大的努力赎罪。这种宣传或多或少是有效的,例如在英格兰,竟然有四分之一的死者立遗嘱把遗产捐献给教会,欧洲各地掀起了兴建教堂和朝拜圣人的热潮。但是让我们再看一看《第七封印》里琼斯提出的那个问题:"思索以后呢?"教会的解释,其实并不是人们在思索以后得出的唯一答案。 仔细看一看那个时代留下的描绘死亡的作品,我们可以发现,对于画师们--其实也就是对于那一时代的民众来说,死亡并不是一味的恐怖和绝望。例如很多画面上,跳舞的不单单是死神,活人也参加进来,与骷髅们手牵着手,看上去兴高采烈,甚至还有骷髅乐队伴奏助兴。欧洲自古以来就有死者从坟墓中钻出来寻找活人打牙祭的传说,古老的传说与黑死病所催生的欧洲"跳舞热"相结合,成为这种生死交融的狂欢场面。据说当时的欧洲确实流行起在坟场跳舞狂欢的风潮,引起教会的震惊并严令禁止。而在东方,印度和西藏密教里也存在着一种专门在坟场举行的"尸林"仪式。我们不难发现二者的共同点,那就是摆脱对死亡的恐惧和嫌恶,追求超越于生死之上的达观。 黑死病吞噬生灵,不分男女老幼也不分高低贵贱,所到之地道德崩溃人伦败坏,在这种土壤上滋生出对传统价值和宗教的怀疑,可以说是当然的趋势,不妨回想一下旧约圣经里的约伯,并非所有人在历经磨练之后仍然能像约伯那样回归自己的上帝,很多人就此远离了上帝。死和生同样虚无,与其惊恐抗拒,不如坦然笑纳,而当黑死病的阴影终于远去之后,这种虚无和达观一变而成彻底的享乐主义:既然命运不可预见,上帝无从倚靠,那么唯一可做的,就是尽情享受生命的甜美果实。黑死病后的欧洲不是变得更虔诚,而是变得更"堕落"。打开蒲伽丘的《十日谈》就可以知道,远离了黑死病猖獗的佛罗伦萨,在意大利明媚的阳光底下,青年男女们谈论的是爱情的甘美,还有人生的快乐。也就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文艺复兴是从黑死病的坟墓中冉冉升起的一个崭新的生灵。 KKKK @ 2003-10-22 02:16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very good! alex14 ( ) 发表于 2004-02-24 13:50 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刺死马拉的那一刀:从《马拉之死》引发的话题(作者:力刀) 地图的中心 得不到安息的国王们――法国大革命轶事 西方主义 巨人的末日之第四篇:罗伯斯庇尔之死 巨人的末日之第三篇:丹东之死 巨人的末日之第二篇:罗兰夫人之死 巨人的末日之第一篇:马拉之死 TRIVIA:看毛片的大熊猫和同性恋的莎士比亚 性文化笔记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