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行空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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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行空的生涯 有关行走和生命、爱情与生活、阅读和思考的所有文字。 <<<怀想罗布泊 | Main | 比我还傻的是日子（27）>>> 2003-06-04 长江谣 你好，长江。 1 顺着钢筋混凝土的堤坝走向你，连脚步都不敢太重，生怕惊醒这做了多年的梦、童年的回忆，生怕睁开眼睛又是陌生的他乡，而熟悉的母亲般的你是枕畔残留的泪痕、梦里挥之不去的思念。 今天我是真的走向你了！轻轻的浪潮、扑面的江风，你是如此真切地坦陈在我的眼前。我是怀着怎样的欣喜来实践我们尘封已久的约定呵。坐在你的身边，长长的裙裾半垂在你的浪尖，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你，长江呵。 我已经离开了很长的一段日子，你依然年轻，而我却是长大了。和许多年前一样，你的涛声依然舒展悦耳，你的脚步依然稳健大气，你的浪花依然洁白晶莹。除了你承载了更多的轮船以外，岁月竟然没有在你的额头留下任何的痕迹。 告诉我，你是怎样永葆青春的？ 2 在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你就对我讲起过：你从最接近太阳的地方走来，高山上皎洁的白雪是你最初的源头，无数的险峻山峦和幽深峡谷都被你远远地抛在身后。你的终点是大海，你所有的豪迈与悲怆都将汇入海的胸襟，中华的血脉于是与世界相连――千百年来，你就这样一刻不停地联系着高原与大海，联系着寒冷与炽热、荒凉与繁华，联系着最熟悉和最陌生的一切。故事，原本是这样流传的。 你说你曾经见证了数不清的年头，就像是一部历史，一部无字的全书。你说你每一条波纹都记载着一个故事，每一滴江水就是一滴人类的汗或者泪或者血。你说你看过了多少诞生，也就目睹了多少死亡。你说你看够了盛极而衰的衍变，看够了刀光剑影、战火绵延；你还说你曾沉醉在歌舞升平的祥和之中，虽然平静的日子永远那么短暂。 你说再坚硬的岩石也经不起你经年累月的冲刷和啮咬，惟独人类，累累的白骨卷走了一茬又一茬，依然有新的生命生生不息，似乎总也留不下伤痕。 你说你最美丽的一朵浪花是一个动人的故事变成的。那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站在江边的山峰上等待她打渔的丈夫归来，其实她脚下的长江水早已经知道，怀中新添的幽魂就是她心上的人儿，可那痴情的女子默默地等啊等，硬是站成了一座石头。你说那是你见过的最美丽的石头，因为它有一颗女儿的心。 你说你那承载过金戈铁马的波涛也传送着缱绻的相思，长江头到长江尾的恋歌缠缠绵绵，永无尽期，似乎软化了长江的骇浪，也淡化了陈年的宿怨。浩浩荡荡的长江水啊，一波三折吟诵着的，除了荡气回肠的史诗，也有温情缠绵的情谊啊。 3 在我离开你的时候，长江，你可看见我眼角的泪水？我站在汽车的窗前，冲父母――也冲你，挥一挥手，脸上挂着笑容啊，眼里却噙着泪花。长江啊，你可会殷殷地照看我的父母，一如我希望的那样承欢膝前？ 我没有想到异乡的土地上，即使有河流，却没有如你般的味道，那掺和着泥土和鱼米香气的湿润的味道啊，那是哪怕我闭着眼睛也可以准确辨认出来的你的味道啊。我闻到大海的味道，比你咸腥；黄河的味道，比你泥腥；黑龙江的味道，比你平淡；珠江的味道，比你浓浊；湘江的味道，比你浮泛；雪山上的水太寒冷，哪有你拥我入怀时的亲昵与舒畅？ 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站在各拉丹冬，沱沱河的源头，在一脉如丝的雪水边遥望故乡的长江。我没有想到那一刻我再一次泪流满面，仿佛见着久别的亲娘啊，我的长江！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天色将晚，辽阔的青藏高原上一派沉静，牛羊已归槽，山云交织，无语凝眸。我凝望着承载了阳光一路蜿蜒远去的沱沱河，恨不能从此随了它去，因为故乡啊，就在前面啦。等我和你一道路过故乡熟悉的土地，我会不会醉在了氤氲的长江的味道里？ 我没想到有一天我重回三峡，站在快艇的狭小甲板上，感受浪潮激起的水雾扑面。我没想到离开长江那么久之后，我依然一下子在你的味道安抚下安静如初生的婴孩。那翻滚的波涛如同壮士的肌肤，我仿佛看见你强大的力量和不死的精神在浪潮下澎湃激荡！两岸的青山葱茏依旧，看山的人啊，已经与你阔别经年。 我没有想到很多独自行走的日子，当我穿梭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的时候，你的形象会如此强烈地凸显在我的脑海里。――那些与你一起度过的时光，我总是以不变的姿势抱膝坐在你的浪痕边，而你不停地走啊走啊，却始终不会走出我的视线，走到我伸手不及的地方。――如今换了我不停地走啊走啊，我走出你的视线了吗？伸出你的手，拉住我的裙裾好吗？ 我没有想到很多孤独的需要安慰需要支撑的夜晚，当我想醉在酒里的时候，你像严厉的父亲一样愤怒了。――我没有理由脆弱啊，我是长江的女儿，再远的路也走过了，再艰难的岁月也挺过来了，还有什么能令我放纵自己？不醉，我要清醒。我宁愿清醒地感受痛苦，也不要麻醉自己以为握住了幸福。 长江，我的父亲和母亲。 4 我见过你咆哮的样子，更多的时候，你只是无言地流淌，安静而有力量。 每年的夏天你都要涨水。 我是小学生的时候，你曾经把浪打到街上，淹掉了沿街的商铺，也把泥沙留在马路上。那时候我兴奋地在堤岸上踩水嬉戏，浑身精湿地大笑开怀。 少年不识愁滋味啊，那样的傻有没有被你嘲笑？ 我知道你累了。你路过的地方不再像从前一样温情脉脉。他们砍了树却让你把泥沙带走，他们把垃圾和脏的水都交给你了，他们拼命地向你索取，却没有人给你好的环境――一棵树都需要雨露和阳光，何况绵延6000多公里的你呢？应该有更多的人来呵护你疼爱你啊，这些被你养育大的人们，他们不懂得珍惜。 所以你愤怒了，是吗？你疼了，所以你哭了。 别哭，我的孩子。那些灾难，原本不是你的错。人类做的事，责任应该由他们自己来负。你的天性如此快乐，我希望你永远快乐下去。 突然发现我很无力，说快乐如此虚幻，我怎么保证你会快乐呢？你阅过人类无穷的贪婪和丑陋，你还有信心快乐吗？ 5 我一天天成长，也会一天天老去。 长江一天天流淌，并且将永远流淌下去。 我多想有一天长眠在你的怀里，但愿不要有人批评我污染环境。 2001年4月19日星期四 Posted by 嘎玛卓嘎 @ 2003-06-04 22:48 评论 Add Comment 最后更新 比我还傻的是日子（27） 长江谣 怀想罗布泊 怀念三毛 刺出来的云淡风青 五月初六 五月十九 没法不快乐 比我还傻的是日子（26） 漫卷诗书 梦回三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