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试欺骗,心胆颤 [西南漂流记

2004-08-04 初试欺骗,心胆颤 [西南漂流记-09] 不敢对成功期望过高,尤其是对“努力就会有回报”这样的说法期望过高。尽管这样的格言也曾激励过我,但走过人生再去体会,会发现“努力”与“任其自然”其胜算几率各占一半。 说上面的话其实很不负责,在我现在的年龄对外界环境往往流于苛刻。难道这苛刻是我那一时刻就有的认知吗?当然,那时是很幼稚的时候,以至行为都不能自抑……但我有一点是可以负责地告诉大家我的发现:所有的人生格言都有其相克的另外一种版本,所以不要再在你的本儿上抄写任何格言!学会不信格言,你就长大了。 我只需自然地去走,就好象13岁时我的西南漂流…… 川大的姐姐送我们出了四川大学的校门,我们的心立刻空落落起来。姐姐也没有主意,这从她看到树上的小白花时的恐惧像,从她面对有枪的“产匪”的无奈和悲观看得出来。所以我们与姐姐的告别是像一个男子汉一样的告别,尽管前途未卜,但小男人们出发了。 我们走回到小街的茶馆,非常生疏地坐在那一群里,感到手足无措。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表述我们的要求,因为怕违背了规矩而尴尬,我们是很要面子的。 我们拿着菜单,看着上面的茶点,其中有叫茶糖的最令人惊讶。……多少年后偶尔与北京的“天福茗茶”店员聊天练功夫。看着那小姐们烧一壶清水,平心静气地高冲低行……茶叶一经冲泡,特有的淡远幽香袅袅绕室。我则浅斟轻品,闭目细想。那一刻味蕾与心灵都像被清洗过一番,惟有茶香还在口中回味。亦苦亦甘,心情顿然雅致。 那一刻,我在“天福茗茶”再见茶点。那是苹果茶糖、薄荷茶糖、杨桃茶糖、草莓茶糖等,但远远不似当年那“茶糖”于我的诱惑。不过难言的是我当时揣摩着兜里的羞涩并未能享用那“糖”,这糖,那糖是否一致,已成不解。 人常说四川的“茶楼”,我所见的则都似乎非马路不成。茶馆之于成都就像印度的神牛。路人皆为茶事而避让。我和力平坐在街上的茶座上,却远看着茶馆屋里的雅致和古朴。尽管那屋里的是古代风格的方桌、太师椅,也有裂了大口子的粗犷桌案很是诱人。但充溢其上的又总是更为诱人的与吃相关的一切,包括那气氛,那味道,那蒸腾而起的烟气…… 我们几乎只是在坐,越坐我们就越是舍不得动那兜里的钱。 “咱们总该算算还有多少吧……”我知道力平所指,就掏出钱来,开始拣那里面的毛票开始清点…… “算了。”,力平把桌上的钱一拢,推到我跟前“再点也不过那些。不看更好。” 也是,总共买过几块绿豆糕,力平身上的尚未动。 我收起钱来,还不知道这小小的举动也许意味着我终生不宜从商。保小有个老师不是常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的故事嘛。商人的一个优良不正在于“知己知彼,囊中有数”么。这都是些现在写起来产生的联想,那时的我们又都知道些什么呢?我们只是越来越认识到了我们面对社会的小和我们的无奈了。 桌上有份报纸,我无意间扫了一眼。只见那上边大大地一行标题《郭汤圆、赖汤圆哪个最好?》。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扫了几眼。然后推给力平看。那时候还小,对那些争论想不透,看不懂,只是觉得这些要在当时的其它城市肯定是要被批判,然后再“踏上一只脚”。叫其“永世不得翻身”呢。可这里怎么就像是世外桃源呢?由此更加证明了我对这个城市的印象――闲适。 这些我以后还多次给朋友们提起过,但都不太令朋友们信服。我并不去争,换了我,也不大会相信。现在想想――真不知道那个城市是不是个“革命”的城市。文化革命都到了今天,要在其它城市,凡言谈涉及一个吃一个喝就必然要被究问:如此讲吃讲喝,革命的斗志还能有几分?尤其这老字号的一个“郭”字,一个“赖”字,绝对要算是封、资、修的产物呢!一个“封”即封建主义宗族门派之嫌;一个“资”字即资产阶级私人经济的反动之嫌;更有修正主义的“修”字最为祸害,是社会主义的现代演变,恶毒地用资本主义演绎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理论…… 成都,就是成都!千百年形成的市井风情,人众脾性,不是哪个主义可以左右了之。即使你喊得惊天动地,且执法若山。但它仍于民间隐形,幻做山水,化入水墨,于你如影似随…… “赖汤圆 ”始创于1894年,一位名叫赖源鑫的小贩在成都沿街卖汤元为生,所做汤元皮薄,且细腻滋润,心子有黑芝麻、白芝麻、花生仁、核桃、冰桔、洗沙(即豆沙)等数10多种。香甜可口,日久而出名。后来设店经营,从此以“赖汤圆”为牌号叫响天下。是成都人最喜爱的名小吃。“郭汤圆”则是成都与赖汤圆并驾齐驱的另一种著名小吃,“郭汤圆”开业于本世纪40年代,其汤圆粉制作精细,酥香爽口;馅心品种丰富,尤以黑芝麻、洗沙等品种深受消费者喜爱。这后者生存时日短短不到三十年,敢与前者百年老号叫板儿,这也是我们不得不佩服的精神。我就把那报纸折叠了放兜里收藏。记得那是份文化革命初期出版的“龙门阵”。 多年来,我一直留恋于四川的茶馆。在那里大多数人喝茶,其实只为了喝一种状态,喝茶不仅文化,更是一种交流方式。广东人的早茶自不必说。四川人的茶楼,茶在那种状态下成为各色人等的召集者。叙旧、谈天、天南地北海侃一番,美事!以酒交友,以茶结交,茶比酒能更近一步直指内心。今后在宴席中,若说以茶代酒者那你可是万万不得慢待的,那兴许不是平凡之人。体现了茶的随和性在该人身上的渗透。 我和力平从茶馆里茫然走出,那时已过晌午十分。比起昨天的波澜壮阔来,我们立刻似乎回到了平静的民间。但昨天在川大里享受到的姐姐的丰盛饭餐仍然是我们的最多话题。还会有那样的风光么…… 我们来到一个机关门口,一个看似很严肃的地方。灰砖墙壁上很是干净,并没有任何大字报或者毛笔字的痕迹。大门一侧一溜挂起着至少七八只白牌子。“中国共产党成都市委员会”印象最深。其余则是“革委会”啦、“群众访问接待”啦等等常见的牌子。忽然我们眼前一亮,其中一块牌子几乎要让我们激动得窒息――“成都市市委串联学生接待站”。这不是只指大串联么?这不是我在西安常去骗纸的那种接待站么?看到这样的地方,我的首要感觉就是“亲切”! 人为吃死,亦为“住”而亡,这是我们当时的最最焦虑。可以饿饿肚子,但住在街头,住在车站里是我和力平当时无论如何难以接受的事情。 我们走到一个街角,暂时避开了那大门口解放军警卫的眼光,去商量该怎么办。 “为什么这里接待站这么安静?”我看不像是我们见到过的串联接待站门前的热闹。 “我看也不像。”力平同样认为。 “半天了啊……”我们在接待站外的街角已经犹豫很久,那门前仍然没有人走动。我们问了一个过路人,说接待站已经撤消,大概牌子还没有摘吧。 “那还接待吗?”我问,那路人奇怪地看我们。让我心跳…… “这么小,也是串联学生?”那人走了,嘴里还在嘟囔。 “完了!”我和力平一样这样认为。 我掏出了书包里的那叠马粪纸做得空白证明信。一张张地翻看。那里面有的已经盖上了我刻的那枚印章“兰田向阳六中”。我尚没有信心,虽然那是一个已经萌生的大胆方案。 “我看成”。力平的说话我不敢全信。因为他是一直推崇我们的这个印章的。他认为可以,我想只是因为我在保小里办了六年黑板报,后来还给校级少先队大队部办黑板报。他对我的图画有了盲目的信赖。我的不自信则是因为那章在刻的时候非常的不顺利,每一只笔画的坎坷使我知道这印章的假是无与伦比的。我又哪里会有信心呢。 “如果被发现怎么办?”我知道力平的潜台词,在孩子们的心里都有些神圣不可进犯的东西,这公章就是其一。我们认为私刻公章是要坐监狱的。是非常重大的犯罪。这些想法看来并无错误。所以它给予我们的压力是此生经历中的唯一一次的最沉重。 我仔细地在那叠纸里翻查出了一张我认为比较逼真的一张。我靠在墙上,单腿着地,就着抬起的腿做案,开始在那空白证明信上写字。 兹证明: 我校学生张世和等两人前往你市串联闹革命。望给予接待! 西安市兰田向阳六中 一九六七年 原谅由于年代久远,那信里的组句已是依稀所忆。但那开首一个“兹”字却是令我享用终生的得意。自从有了“鹰击长空”战斗队,我们的这些公文用语就多了起来。记得“兹”字还是我们中的秀才陈尊明的建议。直到今天,我一直试图在类似文字里摆脱开这样的束缚,以求新意,却最终未能。始终认定“兹”字最好! 我手里颤颤悸悸地拿着那纸,向接待站门前走去…… 警卫解放军叔叔对我们似乎不感兴趣,这倒是意外。也让我们紧张的心情略有舒缓。他随手向旁边的传达室一指。我禁不住得意地向大门外躲避着的力平方向看了一眼,他正露出半边脸来看我。我走进传达室,甚至有了点大摇大摆的欲望。传达照例是一个老头,这我好象已经预料,所以向老头递上证明的那一瞬间,我的胆子真的是壮大极了。可是在我向他递出那张马粪纸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但已经来不及了! “墨水还没有干啊,现写的……”老头问我。我什么也不说,就在那一刻我认定今天对付一切的办法仍然是不吭声,任你如何处置。 “好吧,我请示”老头打电话了,不知道给什么人。一边打,一边把那马粪纸更加凑近在眼前看那上面的字。开始我还可以听到他在说什么,接下来声音却越来越小,后来只是哼、哈地应答着。不再多说什么。我意识到全部计划已经泄露,但为了面子我还监守在位,我时不时地往门外去望。 “好吧,那你们学校有电话吗?”老头转过身来问我,我不作声。 “这么说吧,我们这里已经接到中央的文件通知,已经停止了接待。”老头叨唠着“你们这样的学生前两天还不少呢,这几天少多了……” 我打断老头的话,急忙说道,“我们还有一个同学在外面呢,我叫他……叫他来……”说着我就向外面挪动脚步,待一出传达室门我撒腿就跑,出门拐弯,见力平还靠在墙上望天。我顾不得叫他,更猛烈地往前跑去。到哪里?我不知道。力平待反映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跑过一个拐弯,一条马路,站在马路对面的路牙子上我稍做站停,回头看力平。他才刚刚拐过弯来,四顾茫然地在找我。我没有喊他,只是默默地对他打手势,我意让他分头跑,他却照直朝我跑来。 “被发现了?”他问。 “没有!”我回他。 “那跑个屁呀”力平埋怨我。 “别问我了。快跑。”我喊道。 “我不,你跑。他们没有看见过我。”力平竟然与我对抗!我看他不急的样子是要坚持自己的了。只好四下里看了看,顺势躲进了一家小饭馆。 饭馆里卖一种面,我们没有见过――甜水面。很便宜,8分钱可买一碗。还卖几种叫作“小菜”的菜。有豆芽、香椿、黄豆咸菜、莲花白等。在先于西安并未曾见过。我们好奇,叫了四五种,一一尝过。 “怎么办?”力平问我。 我已经筋疲力尽,不想说话。 “会不会追查我们,私刻公章?”力平说。 “所以我说我们赶快销毁那些还没有用的空白证明信”。 我把那一叠足有五六十张的马粪纸掏出来,一人一半。我们把那纸撕得粉碎,小到黄豆粒儿般大小,我还在说要像蚂蚁一样大小。吃饭花了2元钱。饭后我和力平走出饭馆,开始悄悄地把那蚂蚁般大小的碎纸屑一点点地仍进下水道的栅栏缝里…… 那天我们仍然睡在火车站外面的花园。给我们卖绿豆糕的农村妇女不在。在的话我们也不会买了,因为今天吃得特饱。 这是我们在成都的最后一夜。 老虎庙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能否互换链接?地址:http://www.zcctv.com 老虎庙回复百合虎说: 您的链接已经做好,见首页。希望快些见到我在您站的链接! (2004-08-05 02:08) 百合虎 ( www.zcctv.com 发表评论 用户名: Email: 主页: 最后更新 上街去找美丽的手 [小说] 为同学林蓁蓁生日制作贺卡并诗 贺小学同窗少明寿辰 某小学恶习考略 “勺勺客”母亲 困境中,万家灯火 [西南漂流记-13] 为人口舌令我智弱 茫茫然,束手被擒 [西南漂流记-12] 混混沌沌,重庆夜 [西南漂流记-11] 桑拿天 站内搜索 搜索类别 按标题搜 按内容搜 奥运金榜

原始快照:web.archiv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