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天马行空的生涯 · 嘎玛卓嘎 · 2003-05-25
2003-05-25
非常北京(5)――算命与宿命
(5)――算命与宿命
刚生下的时候,我就是个胖姑娘,一哭,眉心就皱成团,下巴颏儿也攒成一颗核桃。姥姥给我接的生,她看见我的模样很高兴,她说这娃娃有福气,瞧瞧一脸福像呢。
满周岁的时候,家里人按风俗让我“抓周”,结果我抓了一支钢笔。爸爸妈妈于是很高兴,在我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这个故事被很多次地提起,慢慢地我也以为我的喜欢看书喜欢写字都是命里带来的,无法更改。后来我问妈妈,抓周的时候桌上还摆了些什么?妈妈说她也记不得了,反正我抓来抓去都只抓那支钢笔,这个是确凿的。
等到自己也略通人事,从无数小说故事里发现爱情与婚姻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是件大事,于是老是偷偷地看些算命的书,拿自己的属相生日星座一一对去,希望能够窥到老天的一个承诺,这癖好到现在也没完全改掉。拿到即使是一本三流杂志,也要翻到星座那一栏看一眼,任何有关性格命运的测试,也忍不住要拿笔做上一做。
可是这些放之四海皆准的东西永远模糊、模棱两可,或者措辞谨慎,看来看去看不出什么不好,连缺点都被描写得很委婉,好象是很有个性的样子。
可能亲人们也对我的命运寄予过希望,长到初中的时候,奶奶把我的生辰八字写了,找了个据说算命很准的人给算了一算。那人说我一生平安,不会离家太远。结果拿回来,大家都高兴,只有我自己闷闷不乐,因为那时候我喜欢三毛式的流浪漂泊,向往到遥远的地方去过跟现在不一样的生活。算命的结果让我很是不服气,于是我决心抗争――毛主席说的,人定胜天嘛。
上述结果让我不满意的另一个地方是,他没有预测我的爱情。初二那年暑假到农村表哥家去玩,表哥带着我捉蜻蜓:用铁丝圈个环,绑在竹竿上,然后到屋子的各个角落去粘些蜘蛛网,就做成一个网子了。跑到后山上,跟着蜻蜓飞来飞去,不出半个小时,就能捉几十只蜻蜓。农村的一天在我是格外新鲜,晚上就坐在天井里聊天打牌。忽然我听幺妈――表哥的妈妈――说隔壁的瞎子算命特别准,我立刻要幺妈带我去算命。
没想到农村里礼节还颇多,幺妈先是让幺爹去跟隔壁的打了招呼,说了时间,才带了些礼物,领着我上门。记得算命先生家很黑,和一墙之隔的表哥家气氛大相径庭。我没有考证过,家乡那边的农村是不是对算命的人有格外的尊敬或者别的什么,反正看得出来他家跟邻居乡亲是不大来往的。但是算命先生很是温和,也很谦卑的样子,对我们的到来很是热情。
屋里本是没有灯的,因为我们来,特意点了灯。先生问了我的生辰八字,抬起头向冥冥中搜索似的,表情很严肃。他又拿过我的手摸索了一回,然后说了好些听不懂的话。幺妈很恭敬地问他:能详细说说吗?我们听不懂啊。先生于是又说了些,还是文绉绉的,不过我基本上能明白了。他是说我这一生无大禄,发不了大财,但是必将衣食无忧。我又问,那我的感情呢?问的时候脸狠狠地红了一下,幺妈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的惊奇,我才12岁呢,按说不该这么问的。先生倒是不奇怪,又仰起头想了很久,说你24岁时会有婚姻。
我万分沮丧。一切都不是我的理想。我不要平淡的生活,我要生命里有大风大浪。我不要24岁结婚,我要至少等到30岁再把自己捆起来。
上了大学,我看了些手相面相的书,竟能够给同学老乡什么的算个命了,居然也有说准了的,于是竟然有了半仙的绰号。不过后来觉得这东西太虚幻,也知道自己不过是顺口胡说,于是就不再瞎算命了。只是偶尔对着书看自己的手纹,依然不能在纵横的纹路里看到命运的走向。
后来毕业了,科长大我14岁,离过婚,又再婚,老公是个非常温和的人。她和我性格很相投,都是那种很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所以一直关系很好。有一次她给我算命,看我的掌纹,看了很久很久忽然说你要结两次婚。我一怔,问她离婚是什么感觉?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要想知道离婚的滋味,就问我好了。她说她24岁结婚,那时候真是太年轻。再婚的感觉很好,她觉得现在的先生才是她应该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我心里乱极了。我给我的男朋友打电话,告诉他这个算命的结果。他说这都是胡说,他说即使我要结两次婚,两次都得嫁给他!
我觉得命运真是奇怪,要跟命运抗争的地方竟然有这么多!我和男朋友商量,我们要在我26岁的时候结婚,这样就可以突破命运了。他很郑重地答应了。
我不相信命运,我要抗争,我要主宰自己的人生,我至少要试一试,按我自己的理想去生活。于是我上大学选择了外省,可是我毕业还是回到了家乡――那是我为了避免24岁就结婚的命运而选择不和男朋友在一起。我终于又离开了家乡,漂泊在他乡,可是回家的时间越来越短,离家终究不算太远。我终究在24岁就结了婚,那时候我已经开始接受命运。我想我和男朋友在一起5年,是不是也可以算是一段婚姻?如果是,那这个婚姻就是第二次,命运如果一时疏忽,也许会让我侥幸一生平稳。然而我终究没有抗争过命运,在我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和命运的每一次对抗都以失败告终。
有的时候我会有些怨恨,没有人会喜欢失败的结果。但是我发现宿命的好处:它让我没有畏惧,不害怕失去,也不为所得而过分惊喜;它让我坦然,让我平静,让我敢于拿生命去实践理想,拿青春去拥抱爱情。当我无奈地有了不那么美好的经历之后,我发现自己没有变得世故起来,反而更――纯洁。纯洁的意思是没有更多功利的想法,而是冷静起来,不那么冲动,也不那么感情用事了,但是真的碰到一些需要决断的事情,反而更勇敢,更义无返顾。――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对于命运,我有过很多疑问,比如说如果手心的生命线真的预告了生命的长度,那么那些在同一场事故里死去的人他们的生命线是不是都一样短?我很想亲临那样的事故现场,亲自去看一看他们的生命线。但是,我一直没有等到这样的机会,所以,生命线一直是个谜。我所见过的掌纹里,最杂乱的一个来自我最要好的师姐,她的生命线很短,刚到掌心。这让我每次见到她都有隐隐的担心。她自己说她能活到36岁就够了,说的时候笑容非常灿烂,可是那一刻我心里冰凉一片。一毕业我们就失去了联系,这么些年我一直试图找她,却没有找到。我也很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我真的真的非常希望她永远健康快乐地活着,活到一个老太太那么老。
这个非常北京,在我的日历上已经是第27个日子了。报告的数字在变小,我的准失业的日子却在变多。我得承认这个过程里我感受过紧张的氛围,却始终没有真正地紧张起来。也许是生命线给了我信心,我偶尔会触摸到自己手心那条几乎延绵到手腕的长长线条,期待这么短暂而漫长的一生里,我能给我的父母亲人朋友带去更长久的快乐……
嘎玛卓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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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这个看好了
小小风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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