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2003-12-15 22:31 To my father, Earl, who labored all his life but also loved the good time, his inner goodness curbed by the Southern mores he observed, a man who relished discipline, who reached out to his son with love, always tempered with restraint. ---Jimmy Carter 大起大落的人生里,有过太多的曾经,有过太多的儿女情长,有过太多的慈母手中线临行密密缝,有过太多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太多太多的岁月里,谁又曾真正在意过一份最纯洁最执着的爱,相伴一生,失去后的痛哭中,才明了那份默默的父爱,是命运最大的馈赠。 我的父亲普普通通,最大的特征就是“聪明绝顶” ,把该长的头发全给了我,此外,他还给了我一双叛逆的眼睛,总在疑惑的审视这个世界,满溢着荡不去的迷茫和无所谓;一个高挺的鼻子,非凡的嗅觉来源于此,,使我对即将到来的幸福与悲伤份外敏锐;一张尖细的嘴,总说不出心里的话,吻过的香唇从不留痕;一副够硬朗的身伴去抵挡尘世的风霜不会疲惫,足够的身高去撑起馈与我爱的人的未来而不会被看做先天不足三级残废。 不难想像,两个同样倔强固执的男人若以父子的关系层面出现时,在父亲的先天权威与儿子的后天反叛之间,自然会出现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古今中外,莫不相同。事过境迁,当亦为人父的儿子反思父子间的点点滴滴时,才会从那些往日的种种不和谐中沉淀出纯粹而感人至深的亲情来! 父亲是不幸的,空有一腔抱负和理想,在他最有精力与热情的青春日子里。无奈却融入了历史长河的浅滩中,随潮零落碾成泥。父亲又是幸运的,富集的人生经历,使他能够坦然笑对尘世的喧闹,在尽力维护这个家的同时,小心翼翼的营造着自己的精神世界,自寄我愁与明月。反正热闹是他们的,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的父亲经历坎坷,兵农工学商的辛酸过程历历在目,做为第一批工农兵学员,父亲在那个年代是幸运的,对英语专业的选择更证明了他对未来非凡的洞察力,不仅使我有了值得回味一生的童年幸福时光,更为我指明了一条貌似金光闪闪的未来大道。父亲的性格很随和,在我的记忆中还不曾见他和别人公开争吵过,当然打扑克输的时候除外,那只是他那颗屡被残酷生活磨折的,不轻易言败雄心的偶而展现!在我二十多年的生命中,来自父亲的肉体的斥责只有一次,那是一年的夏夜,刚上小学的我正是不安分的年纪,当全家在院子里乘凉时,我突然从后面拉下了弟弟的短裤,弟弟对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充份的认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从在座的朋友们的哄笑声中,父亲听出了蔑视,是对整个家庭教育程度的忽略,是对他最在乎的人品的担心。朋友散去后,我在自家院子里收到了严厉的惩罚,哭嚎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母亲忍着泪在里屋哄弟弟,父亲一言不发,用皮带极有规律的在我背和屁股上做有用功,最后我哭累了,皮带也热了,父亲却默默的哭了,是那种不出声的哭,一滴泪落在我火热的背上,我仿佛听到“叱” 的一声,象火钳烙在我的心里!我真的怕了,我却不敢哭--------不是怕挨打,我一个打三个就算被打翻在地我也不怕;不是怕皮带,为弟弟报仇我迎着板儿砖也能冲上去,但我是真的被父亲的眼泪吓怕了。我最见不得女孩子的眼泪,这使她们的很多小小愿望都能得逞,可男人的眼泪却是一种对我灵魂的震撼,我更深切的体会是在奶奶的葬礼上,我永远忘不了风尘仆仆的父亲扔下行李哭着扑到奶奶坟头的那一幕,那泪水是一个儿子未能尽孝的悔恨,是骨肉亲情的至真展现!那晚的泪水是对我的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吗?是对自己下手过重的埋怨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那之后父亲再也没有对我施加过任何武力,甚至连一个扬扬手的动作都没有过;我也再没有给他过这么做的理由;我只知道我从此下决心绝不在人前哭泣,甚至连对不起都不愿对别人说!那年,我九岁。 成长的日子里,总会有很多的烦恼,庆幸的是父亲总能给我带来及时的指导。刚上幼稚园的时候,过不惯集体生活,便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抗议,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上活动课,我恶作剧似的爬上了老师用的很高的桌子,并耀武扬威的冲所有人大喊大叫,当时的黄老师直到现在还和我保持着经常性的联系,那个时候,她参加工作还不到1年。出于对安全的考虑,黄老师用婉转的声音对我说:“象象乖,老师抱你下来。” 机会终于来了,4岁的我报复性的脱口一句:“不用,老子会轻功!” 说完一跃而下,姿态轻盈。 “这孩子行啊”是父亲对我这句话的唯一评价,当然这是在他亲自向黄老师道过歉并且三天没有搭理我之后的事儿了! 小学里我也没什么毛病,就是仗着自己看过几本书,总爱跟人吵架,说好听点叫争论,可那会儿大家都是孩子,争两句就当场动手了,于是就屡屡为了“纽约不是美国首都” ,“姜子牙不会武功” ,“霍元甲是山东人” 等问题而杀将在一处,然后鼻子口撺血的回家问父亲,这时的父亲就会耐心的帮我找书,查资料,真难为他不会为那些无聊的问题生气,找到肯定的答案后,总不忘加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骂不换口,打再换手” 之类的话。后来上了中学,父亲由于工作的原因成了“空中飞人”,与我的接触和交流少了许多,但他会不断的给我带来许多涉及诸多方面的各个学科的书籍,使我在最好的年龄段尽可能的读到了许多超越年龄的书,譬如“追忆似水年华” ,譬如“黄金城的哲学” ,譬如很多,虽然它们中的许多在当时并未给我带来深层次的思索。再后来,自己开始了更多的人生体验,父亲始终遥如暗夜中的灯塔,尽量使我游曳在生活的主航道上。 今天是父亲的生日,早年,一碗漂着青葱叶和几点油星的汤面加一句生日快乐,就能让父亲露出发自心底的微笑;如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父亲倒再也不提过生日一说了,现实的生活一天麻木更甚一天,人人都在自以为是的繁忙,我只是会在一年中的某个夜晚,靠在床头翻转难眠时,才会蓦然记起“是不是父亲该过生日了,还有母亲的,可那是什么日子啊?不行,下次去看他们一定要问问!” 然后随着迟到的困意,所有的想法全部遗忘在了昨夜。 今夜又是月缺,星光闪烁,坐在夏末的凉风中,我仿佛看到了父亲遥远的身影依稀出现在前方,他走过朱自清父子的月台,走过夏坚勇的后院,走过鲁迅那张“早” 的课桌,走过哈代烛火通明的教堂,走过余华驻足的村庄,和富贵老汉看尽沧桑的聊了回儿后继续前行,然后如此清晰的出现在我面前,用梅里美的马铁奥那严厉的声音对我说:“孩子,自己的日子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不怕任何人笑话,我已经泪湿衣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大声的对着漆黑夜空里,父亲那慈爱的影像大喊一声:“生日快乐,爸爸!” Anid @ 2003-12-15 22:31 返回页首 | 评论 | 引用(0) | 编辑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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