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天马行空的生涯 · 嘎玛卓嘎 · 2003-06-18
2003-06-18
西行漫记(2)
1995年7月15日 晴、多云 177次:(3:23)兰州―西宁(7:00)
早上6:28正点到达兰州。火车站“人烟稀少”,除了售票处和签证处有排队的人以外,其他地方还冷冷清清的。
我们先寄存了行李,又去签证处签了去西宁的177次,下午3:23开。签证时,有一个穿黑T恤、牛仔裤、大皮鞋、背绿色军用背包的男孩与我们搭上了腔,问他的目的地,他一扬眉:“西藏!我到拉萨。”一看时间还早我们结伴去黄河铁桥。坐7路车,不料我看错了地图,提前在公路桥下了车,便过桥逆江而上,河滩上有老两口在舞剑、锻炼。他们见我们四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以为是来考察黄河的,便热情地为我们介绍沿河的电站以及黄河第一桥的来历:自古黄河没有固定的河道,从来也修不起桥,本世纪初,才在黄河上修起历史上第一座桥,从此人类就征服了桀傲不驯的黄河,修起一座又一座大桥,而今第一桥还横跨两岸,成为人类征服自然的一座丰碑。
走在滔滔黄河边,我好激动,终于见到久闻大名的黄河!终于可以蹲在她的身边,捧一掏浑浊的河水,拾一枚椭圆的卵石,好捧哦!
白塔山附近有个清真寺,我们隔着玻璃看里面,不大的厅里铺满了一尺多宽的彩色地毯,最前有一几,墙上的字画色彩艳丽,却不知什么意思。
上白塔山公园,快爬至山顶时因要加收二元门票,便放弃了顶上的白塔寺下山至铁桥。桥上张灯结彩,到夜晚肯定分外迷人,只可惜无缘相见了。
顺着街慢慢逛,边走边吃,见到什么新样儿便买一小份,挺好玩儿的。兰州比较干净,只是不那么有时代感,地下商场也一般。
一点多回到兰州火车站,上二楼候车室,发现服务员用锯末扫地。先洒上水,再把麻袋里的锯木倒在地上,用一“T”型的木推推着锯木走,来回几遍地上便锃亮如镜了。
和在白塔山走散的大杨又碰面了,大家一起上了火车。进站时远远望见人很多还担心没有座位呢,不料下人几乎下空了,轻易便找到四个一起的座位,大家说笑吃喝蛮开心。
车处兰州,天地间的色调就全变了,江南的绿统天下过渡到绿黄夹杂,而此时则是一黄到底,黄山黄水黄房子,开始还有白杨,麦田,有时候则一点也没有,甚至稀疏的草也是一种苦绿,几乎辩不出绿色来。从车窗远远望去,有一排岩壁,刀削般的齐整,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阻断东望的视线。阳光下这岩壁有一种雄浑的美,一种悲壮的气势和苍凉的力量洋溢于宇宙之间,逼人眼目,迫人魂魄!
房子有许多是半边的,据说是穷人们为了节约那根大梁想去的办法。好聪明的办法,可我却怎么品出了苦涩、无奈也悲凉呢?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衬着成排的白杨高大挺拔。而麦子黄了,有的已收割完毕,垛成垛树在田里,有的还齐齐地在风中摇摆,漾开一层层麦浪……
西红柿真的便宜,才一块钱就有八个,真让人惊讶。
车到西宁已是晚霞满天,一片景红染红了西边,大团的黑云染在其间。风有些大,越发显出西宁站的荒凉来。远远的有霓虹灯闪烁着略有了些城市的味道。
买了去格尔木的车票,到兰空接待站住下了。九点多和大杨、程文强结伴出去吃面和羊肉串,回旅馆休息。
1995年7月16日 晴到中雨 西宁
早上8点多去洗了个澡,真舒服,还洗了衣服。西宁的水特别冰,她们便替我洗了衣服。十一点多,背了包退房,到火车站候车室,把包托给大杨,我们自去逛街,买了些吃的,如饼呵、馍之类,我还买了一位老妇人的烤土豆,香极了。
在大什字附近逛了一圈,西宁的毛制品,皮制品都较便宜,想带些回去。路上下起了大雨,真不幸。
回到火车站等车。上车,我一人跑在前面,好容易挤到我们的座位上,想找开车窗,有一男子过来帮忙,刚抬起一半,我说再使把劲,不料他双手一松,车窗哗地砸下来,砸在我左手中指上,顿时疼得钻心,我不禁大哭起来,把那人弄得不知所措,现在想想蛮好笑的。
这一列有许多座位无号,我们正好在41―44,而45号以后没有座号了,据说是以往回藏的学生撬掉了。
程文强被请去成为我们车厢的义务值勤。这次列车的播音员工作相当出色,很负责很周到,我们对她都赞不绝口。
大杨开始兴致勃勃地给人画肖像,可不知为何突然情绪低落,不言语了。后来我换到他旁边坐,找他说话也是淡淡的,我觉得可能是瞒他的事让他生气了吧。
1995年7月17日 晴 303次:(16:50)西宁―格尔木(11:45)
昨夜和今早都很开心。对面是格尔木的一家三口,老两口接西安大学毕业的三闺女回家。还有一帮咸阳西藏民院的拉萨学生,两个女孩是法学系的,可漂亮了,一个男孩学足球的,其他不太熟了。
次仁央吉和罗丹为我取了一个美丽的藏文名:嘎玛卓嘎,意为星星仙女。
昨晚九点多见到清湾湖,远远的一片湖光。一夜笑语开心极了。央吉和次卓嘎留下了地址说长联系。
窗外有草地、荒原、盐碱地,还有沙漠,真让人百看不厌。有的小河水清异常,鱼亦多,还见到了鹿和羊。沼泽和盐碱地是一片苍茫,无边无际。而无论什么地方,天总是湛蓝,云总是雪白,美不胜收!高原之美让人惊叹!
中午到达格尔木,阳光灼人,到火车站对面的汽车站招待所住下,收拾下一后出门。格尔木的火车站几乎空无一人,偌大的广场没有一辆汽车,只有楼房的荫凉处有车招睐客人。
步行小段后我突然流鼻血了,吓我一跳。格尔木的街道宽阔得不可思议,笔直平坦,真让人感动。两旁成排的白杨,都用流水养着,没有水的地方土地便干裂了,真是不容易呵!
商场相当落后,黑得不行,外面的装潢倒精致。没见到公汽,中巴、三轮倒多,走起来并不累,因为不大嘛。
下午到汽车站订了票。六点多时阳光灿烂,可不一会儿又飞沙走石了一阵,昼夜温差是相当大。
大杨住隔壁202,我们又和好了,他说他现在理解我们了。
1995年7月18日 晴 05677次:(12:30)格尔木―拉萨
汽车驶出格尔木,太阳很好,路极平极直,直伸入远山之中,路两边一片苍黄,平坦无限。
同车有十四个老外,分别来自德、日、法诸国,也不是同行之人,一上车便抱怨车价高而座位不够好,其实他们就坐在第二排以后的座位已是相当不错了,凭什么抱怨?一会儿说磁带太响,不好听,一会儿换他们的磁带,把声音调大,弄得司机相当恼火。
有一个穿绿色衣服的法国女人来我们这里,坐在我和慧贞中间,开始我们还和她说话什么的,不料后来发现她一坐下就不想走,还说什么花钱就应该坐好座位,我们想解释可她根本不理。后来三、四点钟司机停车说吃饭,她才走了。再上车我们商量说不让位给她而她亦没有再来纠缠。可下一次停车时,我们三个下车离开公路到一个凹地去,一路说笑采地上的野花蛮开心的,那女人人朝我们走来,撞了慧贞一个踉跄还说:“Bitch, shit, You know?”重复说了好几遍,我先听懂气不可遏,回头冲她骂道:“You are bitch!”大家的兴致顿时被破坏了,特别是被撞了一下的慧贞恨得痒痒的。
除去这讨厌的老外,外面的景色还是蛮怡人的。吃饭的地方看得见一片雪山,不算远,高耸在眼前,而云就在雪的旁边,都那么白、那么美。一排低矮的房子,挂着饭馆、商店的牌子,显然是为常年来往的车和人准备的。看着巍峨的雪山和湛蓝的天、雪白的云,我的心都快醉了,多么壮观多么灿烂呵!西藏呵,你以怎样的美丽迎接着我们,我们又以怎样的虔诚奔向你,我们来了!
第二次停车的地方,一下公路,便踩着了十分松软的土地,一脚可以陷下去好深,仔细一看原是沙土,东一堆西一簇地长着野草,近前去才发现中间有紫色的小花,茎紧紧地伏在地上,也没有高出许多的枝叶,一律紧附着地面,顽强地生存着。
海拔在不断升高,可并没有内地一样的盘山路,在山与山之间路蜿蜒着,就在山脊上起伏,在车的前方,仿佛路永远是直的。
车行在山顶时,两边便是无际的荒原,平坦荒漠,一马平川,车行在山谷中,便有两边的斜坡延伸到天边的山顶,真有一种无法描绘的美。
一路之上,我就以这样满心的喜悦望着窗外变幻的景色,我梦寐以求的,几经磨难才得以成行的西藏呵,原来你是如此的美丽呵!你慑人魂魄的魅力,你纯正无杂的色彩,你无穷无尽的美丽都让我心醉,不虚此行呵。
有时竟不敢相信自己正奔向拉萨,奔向布达拉,奔行在世界屋脊的公路线上,草原之中,然而一切都仿佛在唤醒我已痴迷的灵魂:这就是西藏,这就是高原,十七岁的女孩儿呵,你已来到你心中的圣地啦!
蓝天,白云还有偶而可见,或远或近的雪山,把天衬得更高远了,而人在天地之间显得多少渺小和细微。行走于世间十七年,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到一个人的无助。想象一下独自行走在荒原之中该有怎样的孤独与恐惧?
司机待我们相当好,还请我们仨一起吃了顿饭,是不收钱的。真是好人呵。他是四川万县人,十七岁当兵进藏,一晃三十多年了。
明天就到拉萨,可一路的风景已是我满足的收获!
1995年7月19日 晴 格尔木―拉萨(20:00)
昨夜过唐古拉山之前,司机要大家不要睡着,王敏便去对那群老外说请尽量清醒,不料老外们又提起价钱的问题来,抱怨没有好待遇,王敏便解释什么条件差呀之类,我听得火起,便冲她道:“你过来吧!别解释了,你解释不了的!”可她不听执意说着,我直气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整个心仿佛浸在冰窖中一般。
后来她也说不明白,不能服众,便说:“我也解释不了,但让我们大家同心合力一起通过唐古拉山好吗?”等等之类,她回来后我埋怨了她两句,她皱着眉嚷道:“好啦!好啦!烦死了!”我回敬着:“你才烦死了呢!我听你说都烦!”
不一会儿,那个讨厌的老女人叫唤起来说手受伤了,王敏便过去帮忙,直看得我怒火中烧,但全忍了。
今早停在饭馆门口,进去后王敏倒了些水给我和慧贞洗手,那老女人一声不吭地过来便把手往盆里伸,我狠狠瞪了她一眼甩手出去了,再进来时她已擦了手走开了,只剩下一盆黑水,我简直忍无可忍了。
和大杨、陈仪一起喝了些汤,一个人爬到对面山坡上,茸茸的草坡沐浴在初升的太阳光中,柔柔得令人心醉,健步走在山坡上,觉得心情宽阔了许多,舒畅极了。把大杨也叫上来和他一起眺望远山,天蔚蓝一色,被朝阳映得有些泛白,低矮的饭店旁,停着几只乌黑的鸟,据说这便是藏民族崇拜的吃天葬的老鹰了。
山坡上有几根狗剩下的羊骨,居然还有一具完整的羊头颅,有着弯曲的角,满口的牙和唇边一小撮毛。大杨说这是未经消毒的,便不敢再摸。
一路之上车多磨难,不停地修了几次,下车时便坐在草地上,公路上,好惬意!天变得湛蓝了,远远的又望见了雪山,成群的牦牛,羊群,清澈的阳光下波纹粼粼的溪流都让我惊叹不已。
据司机说昨天半夜过了黄河、长江源头第一桥,可惜没有眼福了。
最后彻底修好了车,便在山路上飞奔起来。两边开始有了麦田,有了树木,莽莽高原上终于出现树木了,好棒!山坳里有了人家,而山也柔和,青翠起来。涛涛的江水在身边奔腾,一边是怪压抑的山岩,一边是湍急的拉萨河水,车便在中间左突又奔,惊险极了。
走近藏族的村庄,发现土砌的屋顶总树有干枯的竹枝,挑着五色的彩旗,好神秘的感觉!
进拉萨的路特直,还有树荫夹道,好清爽的地方!
嘎玛卓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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