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2003-12-15 22:07 在十三月祈祷 ◎ 在西方,有一类有着悠久历史及独特魅力的通俗小说---灵异小说。它(Ghost Story )包容鬼,幽灵之形象自然存在,且不乏鬼魅魍魉等另类臆想之物。公元1764年,英国小说家勒斯-沃波尔出版了《奥托兰的城堡》(The Castle of Otranto) 一书,它是西方第一部哥特式小说。哥特式小说是西方最早的超自然通俗小说。后来嬗变为恐怖式哥特小说和感伤式哥特小说两个分支,继而又衍生出科学小说,幻想小说,灵异小说等。从英国的历史小说之父斯科特的《豪华卧室》(The Tapesteied Chamber) 之后,许多作家纷纷追随,包括法国的莫泊桑,德国的克莱斯特,俄国的普希金,美国的欧文以及英国文豪狄更斯。 这类小说,其价值不仅仅体现在现代文学史上,更在于其别具一格的审美情趣及价值。其主题虽然往往是幽灵骚扰现世,但用意却未必邪恶,且基本事出有因(黄禄善,上海大学外国通俗文学研究,2001)。事实上,说它源自人类自身对“死亡”的恐怖更为确切些。 断断续续读了英国作家蒙塔古-詹姆斯(Montague James)的《黑魅的胜利》等书,遂有了尝试的念头。未必全是杜撰,信则有且信无,如有雷同,实属故意。 孕妇及心智不健全者务必离开,无政府主义者或道德主义者让你们受惊了,有些闲暇兼些闲情的人们,开卷有益吧。 (一) 在那个黯然的冬天,我们一群候鸟一样在X城过冬的人们,终日无所事事,朝阳大好却滋生衰老。由于正当年华,我们中的狠多人开始了恋爱的游戏,有狠多故事,有狠多逸闻。幼稚的执着且执着的幼稚着,做作无比且颇具模仿性,这使得那些故事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对于我们这一群人来说,青春意味着快走慢跑都会到天荒地老的自由,自由意味着那荒芜恣肆的节节而上的成长。 那年冬天,我二十三岁,X城二百三十岁,全世界都三千六百五十岁。 (二) 那个时候,我们热衷于讨论爱情。我们读了那么多的书,也许就是为了寻找爱情。在爱情开始之前,我已熟知了无数爱情的模式。我陶醉于充满了惊喜,热望,挫折,乃至牺牲的那类生死情感。沉醉于孤单旅途中的邂逅,沉醉于沉默时刻忽然爆发的渴望,沉醉于肤浅和无谓之间的那份牵挂,沉醉于欢娱性爱里的理性思索,总之春情磅礴,比猫还会叫春。 后来当我与I在一起的时候,我并没有体现出想象中的牺牲精神,牺牲不是浪漫,而是实实在在的痛苦。 (三) 和I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贫困的时期。一直以来我的家境应该属于较富裕的阶层,从我住的楼房里,俯瞰下面大杂院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实在别有一种温馨和谐的意蕴。然而在我的小屋,在那个冬天里,我明白了贫穷与冷酷的对等关系。 我们在X城奔跑,沿途布满了奇形怪状的鲜花和石头,有时徒步,有时BY车,狠多个无言的夜晚,她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默默哭泣,为那些车窗外闪过的景物。我有时在她旁边,有时在她后面,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望过去,她的头发都象太阳在天空与湖水之间倾斜的那光之瀑布,象一个幻影。而其他有时坐在她旁边,有时坐在她后面的人们,比如F,比如O,比如V,都感受到了她那幻觉的本质,而非她的存在本身。 (四) I善于哭泣,并在无形间以眼神肯定那爱的存在。只是这些都伴随着恐惧向我迎面而来。这种莫名恐惧从F把她发给我之后就如影随形。F是如何认识她的我不知道,F是如何认识我的我不知道,I是我的我知道。F是上海人,于是I也说她是上海人,她的皮肤可以证明这一点,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脾性。 一切只是开始于一次无聊的饭局。酒酣之后我们激扬点评母性动物们。O说如果中国有上帝的话,那么就会求他发一上海姑娘给他,玉皇大帝也成。时至今日,我依然要说,上海女孩子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品尝的,没口福的人可以去想入非非的伤心了。午夜两点,O和V都喝高了之后,I才翩然而至。是夜她睡在了我那里。 (五) 以后的日子里,I象蚂蚁一样,不知从哪里挪来一件又一件的价值不超过十元的小物件,并且把他们摆在有形无形的各个空间里。直到有一次,我在刮胡子时,无意看到浴室镜柜的缝隙里竟然夹了一根她的头发,才忽然明白了她的行为,还有她每次离去前都会留下的颇具女性特质的物品,比如EVIAN的凝皮水,比如The Fifth Avenue香水,比如H20的角质梳子,比如LIBRA的卫生棉。唯一不能确定的是:她是在阐述她存在于我的空间内并排斥其它女性呢,还是她也需要证明存在本身给自己。 第二夜,她带来了一本圣经,小开本的,无论何种情景,她都会在晚上睡觉之前和早上起床之后看上一章。我在第三天早上被噩梦惊醒,看到她捧着圣经在乳间阅读,书页在乳晕衬托下显得色彩斑斓。看到我醒来,她放下书,把我的头替换在圣经刚才的位置,对我说“侬醒啦?我刚开始 看,我在玩,我把手指随意放在一段话上,我实验了三次,第一句话是《路加福音》第十三章第七节:把它砍了吧……;第二句是《以塞亚书》第十三章第二十七节:其内必永无人烟,世世代代无人居住……;第三句是《约伯记》第三十章第三十节:她的雏也咂血,被杀的人在哪儿,它也在哪儿……,侬觉得有劲哇?” “……哦,让我起来,我去洗澡”,我夹着那话儿狼狈的钻进浴室,呕吐的冲动难以抑制。 (六 ) 一段时期里,我心平气和的安然于I的飘忽,F忙着生意O忙着学习V忙着PARTY,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场面,这使得冬天的寒冷显得狠矫情。我在习惯了I的怪诞之后,开始迷恋她的身体和语言。她总会象皮肤饥渴症患者一样黏在我身上,并要求所有角度的绝对对称,这种情况下我最多渗三分钟就把手滑向她的下三路,并且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她会在玩腻了体液之后才懒洋洋的去洗澡,浴室的灯光把她的皮肤照到透明,我一说她在采阳补阴她就笑。 清晨一睁眼,她就会狠自然的把小腿搭在我肚子上,我说每个男人清晨都会有晨勃现象的这样狠危险,她说都已经中午了你午勃吧不然接着睡直接夜勃……我说不要把用过的卫生棉之类的东西扔进马桶,她说你再嘟囔我就接一碗给你喝……我说……她说……我总是无话可说。 (七) 心情平实和生活和谐的背后,我一直被噩梦困绕。最为恐惧的是无数次梦到的那张脸,无以伦比的清晰,一张老太婆的脸,沟壑纵横且皮开肉绽。一张嘴还有熏黄了的牙齿,屎黄屎黄的。褐色的发箍把乱发固在额头后面象一群蛇,苍老的手伸将出来指甲两寸长甲垢一寸厚,我发誓没见过这样的一个老太婆,可她为什么总是缠着我。 在冬天行将结束的时候,我有了那个最深的梦魇:我赤裸的进到一个房间,心里有一直压着的沉重预感。犹豫中我勉强的走到衣柜前,准备找套蔽体的衣服。打开顶层的抽屉,里面只有一些丝带和手绢。打开第二个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接着,我打开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抽屉,当我带着恐惧的好奇往里面看时,我发现,在抽屉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单上面,有件东西在动……一只粉红色的手软弱的在摆动,在摸索……我冲向那扇打不开的门,无力的摆弄门把手,房间里充满了莫名的“沙沙”声,我咬着门,一嘴的木屑,这时门开了,那个老太婆!那个老太婆立在门口,一脸的狞笑…… (八) 之后的日子里,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伴随着久远的阵痛,无尽的恐惧,永恒的死亡和宿命的分离。冬末的冷太阳分外迷人,F提议郊游,于是约了O和V,我带着I,奔向野生的空气。 疲惫的一天过后,我们都去到了F家。那是一间老式的砖瓦房。四个房间格局凌乱。 O进门就叫累,早早回房睡了,F父母准备了晚饭并和我们谈了会儿天,也入房了。F和V在客厅看电视,I说困的时候我也一下子颓了。 其实,我对面对走廊的卧室恐惧莫名,加上玩了一天,进房不多久就沉沉睡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幸好无梦,我却被一阵尿意憋醒。随手一摸,感觉到I的身体冷冷的,我掖了掖被子,披衣起来去厕所。开门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F和V刻意压抑的笑声隐约传来,我转身走向另一条走廊尽头的厕所。F父母卧室的门紧闭着,老人家们应该早就休息了吧。O的房门却开着……我也没在意,进厕所解决完之后,我站在厕所门口,借着厕所暗暗的灯光,望了O的房间一眼:床头有窗外悠悠散进的光,虽然狠暗,但依然可以看到有奇怪的动作,似乎是O在快速的转动着头颅,并尽可能的不弄出声响。在这苍茫的冬夜,我远望过去,O象长的几个脑袋似的,这些脑袋们一个个圆圆的,前后不挺的转动着,有的甚至低垂至胸口。忽然有什么东西从窗台一闪而过,可能是只猫吧。我没有掐自己,关了灯快步走回卧室,躺进被卧的一刹那,我紧紧的搂着I。 第二天,没有意外,O死在了床上,全身发黑。 (九) 葬礼显得非常仓促,我没有一丝的伤悲,目送一个朋友离去竟象看着泡沫打着旋儿消失在水池一样。I穿上一袭黑杉,分外性感。F搀扶着双亲伫立于斯,俨然远方O的父母亲临。V姗姗来迟,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来,与他同住的另一只PARTY ANIMAL惊慌来到,将V的死讯散播开来,他在前夜的RAVE PARTY上猝毙未遂,今早在医院坠了楼,脑浆溅裂的图案深入人心,象毕加索的抽象画。 我开始足不出户,每天吃一顿饭炒蛋或者蛋炒饭,I在那段日子里显得异常繁忙,手边的事情总也停不下,可我却无法感知到她具体在忙些什么。直到她消失的那天,我清晨醒来发现背弯里是只枕头,枕边有笺纸,上面是I的字迹,血迹斑斑,那是奥斯丁的诗: “我生树林之中 常被鲜血浇灌 如今我在教堂 任人抚摩玩弄 假如手上沾血 我劝他要当心 因为他将死在 黎明或者黄昏 或在第十三月 月黑风高之夜 吾爱侬” 大限已至,预兆成真,怎不让人泪如泉涌。我发疯似的冲向F家,远远望到浓烟滚滚,消防车和围观的人群让我没能见到I最后一面。 (十) 在如今这个不谈爱情的时代,任何有关爱情的描写总是显得虚比浮词,而如今的我,对于爱情以及有关的种种表象,的确已经感到陌生和隔膜。尽管那段恐怖罗曼史以偶然和俗气的方式突然结束,但其中依然有一种纯美的体验,却是大多数人所不曾经历过的。就如《巴黎圣母院》中,艾斯米拉达爱上了菲比斯,虽然一方只不过是目的不纯的魔幻姑娘,却在另一方激起了足以吞没生命的情感波澜。我不知道在那个冬天,我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可以形容为何种亲密程度,但一直到今时今日,每年的十三月,我都会默默的为她祈祷,希望再没有任何前世的欺骗或现世的报复可以侵蚀她。 听,十三月的钟声响了,我的灵魂里已背负了太多沉重的回忆。也许她已经以蛆虫的方式复活了,或者是我一相情愿的,固执的,把时光拉向一个久远,偏僻的地方,一个生疏,落寞的幻象,一个我,一个你…… Anid @ 2003-12-15 22:07 返回页首 | 评论 | 引用(0) | 编辑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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