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小小风也 · Breezee · 2003-06-01
2003-06-15
三探哈巴雪山
三探哈巴雪山(唐山大兄)
这是01年的作业,它的后面有一段故事。我喜欢唐山大兄的文字风格,所以,一直不能忘记。
引子
对许多徒步旅行者来说,“虎跳峡”并不是个陌生的地名。这个位于云南迪庆藏族自治州境内的深山峡谷,这个处于玉龙、哈巴两座雪山挟持下的罅隙,因为有了金沙江的穿行和上下游两百多米的落差而形成极其险恶的景观,吸引了一批又一批前来冒险的背包客。
今年五月初,我也踏上了徒步虎跳峡的旅程。然而,我做梦也想不到:在这举世闻名的虎跳峡旁、玉龙雪山的对面,竟然还有一处人迹罕至、媲美仙境的地方――哈巴雪山。
初探哈巴
五月六日,我背负行囊,沿着当地人通常所说的“高路”(一条山路)来到了山腰的本地湾,投宿于中途客栈(就是在中外背包客中享有盛名的“Half Way”)。在与客栈主人冯德芳闲聊时,他告诉我:此刻的哈巴雪山正值杜鹃盛开时节,在雪山深处的山谷中,可以欣赏漫山遍野的杜鹃和海拔五千多米的哈巴雪山,绝对让我这个来自大城市的客人大开眼界。冯大哥的一席话说得我心驰神往,恨不能立刻插翅飞上雪山。他说:“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路。杜鹃的花期很短,只有一个星期左右,所以我也很想借这个机会去看看。”于是我们说好明天一早出发。三个来自贵阳的背包客听了介绍后也兴味盎然地决定同往。
第二天一早,七点半刚过,我们一行五人上路了。
我在短袖T恤外套了件风雨衣,斜挎军用水壶,背着照相机,将装着衬衫和干粮的塑料袋在腰带上打了个结,悬在腰侧;三个贵阳人都背着登山包,穿着户外运动服,装备齐全;冯大哥只背了一个普通的牛津双肩背包,穿着日常的衣服,脚上是一双“石林”牌的跑鞋。
高原的阳光晒在身上有点发烫。只走了半个小时的上坡路,我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于是不得不脱下风衣,仅穿了件短袖T恤。冯大哥告诉我:“再上去就好些了,因为海拔高,气温比较低,你就不会出那么多汗了。”果然,再走了一段,汗不怎么出了,人也觉得轻松许多。
走山路不比走平路,这里的山路更是难走。山坡看起来至少有六、七十度,所谓的山路,其实是当地山民和马帮长期行走踩出的小道,宽不盈尺。山涧小溪侵蚀着山体,使山路崎岖不平。因为经常有塌方和泥石流,山坡上遍布碎石。我惊讶地发现一些三四人合抱不过来的参天大树竟然被塌方下来的巨石砸断、推倒,或倒伏于山坡,或依偎在别的树干上,足以想见山石滚落时是多么骇人。
我高一脚低一脚地踩在翘动的石块上,生怕滑入身旁的山谷。偷眼看看冯大哥,却见他潇洒地转动身形,从容不迫地踮着大大小小的碎石行进,犹如在这山路上跳着芭蕾舞。他一边“舞”,一边还没忘记向我们介绍山里的花草树木。冯大哥告诉我们:哈巴雪山至今还有熊、麂子等野生动物活动,不过由于对森林的过度砍伐,生态资源遭到破坏,这些动物大多迁徙到海拔更高的雪线一带,小心翼翼地躲避人类,平日难得一见。
我们穿行于山林之间,听到林子深处传来“布谷”、“布谷”的鸟鸣。“布谷鸟!”我兴奋起来。尽管以前只是从书本上知道有这么一种鸟,但一听到这“布谷”声,我就好像是遇到了老朋友,一下子就把它认了出来。突然,脚下的深谷中传来一阵“扑楞楞”的声音,把大家吓了一跳。我定睛一看,那是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从不到一米远的草丛中惊起,直往林中振翅窜去,显然是受到了我们这批不速之客的惊扰。
冯大哥见我走得较累,便在半路上拾了一根树枝,掰去枝桠,三下两下便做好了一根拐杖递给我。我拄上拐杖,顿觉轻松不少,对冯大哥的感激之情也油然而生。
在山上的松树林里,茂密的松树枝上垂挂着一丝丝的淡绿色苔藓植物,活像关公的长髯,又像有人将棉絮撕成一条条的,随随便便地扔在树上,弄得到处都是。冯大哥说:“这是寄生于松树上的植物,只有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地方才有。”
我们在树林中艰难地穿行,有时不得不从倒伏的的大树干上踏过去,有时又不得不脸贴崖壁,抱紧岩石,小心翼翼地跨过断裂的山路。即便在较好的路段,还得当心丛生的荆棘和长着利刺的树枝。
终于到了一处比较平缓的山坡,名叫“香树坪”。这里从前长满香树,如今由于过度砍伐,香树早已绝迹,只留下这个名不副实的地名。山坡上遍布着被称为“厥芨”的低矮绿色植物和一人多高的黄连树,黄连树枝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黄花。听冯大哥说这花可以吃,我们将信将疑地尝了尝,果然,这花甜中带酸,十分可口。真想不到天下第一苦的黄连居然有如此可口的花朵!
我们在香树坪小憩,回头南望,金沙江对岸的玉龙雪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终年积雪的峰顶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从香树坪往前,有一片开满红花的杜鹃树林,再往上便是“光头坡”。那山坡因为没有灌木覆盖,远远看去光秃秃的。冯大哥说:“翻上光头坡就可以看见雪山了。”
光头坡虽然看起来不高,但是坡度很陡。我们只能沿着仅一两个脚掌宽的“之”字型山路往坡顶迂回。每次短暂休息,我都不由自主地张大嘴,狼狈不堪地大口喘气,看起来就像刚刚跑完一万米。而贵阳人中那个看来年纪较大的,已经被我们拉下老远。
就在这时,一层层的浓雾迎面扑来,迅即将我们五人淹没在云海之中。环顾四周,只见一片白茫茫雾气,十米开外什么也看不见。我们相互呼应着,缩短了间距,以免发生危险。还没赶到光头坡,雨就下来了,我顿时觉得寒气袭人,赶紧套上防水风衣,用衣帽将全身紧紧裹住。但是裸露的双手只好任凭疾风劲吹,被冰冷的雨水浸得刺骨疼痛。
贵阳人也纷纷取出事先准备的防寒抓绒服和风雨衣穿上,在雨中倒也逍遥自在。只是没带雨衣的冯大哥吃了大亏,无遮无挡地淋着雨。他抬头望望天,不无感慨地说:“这是大半年来的第一场雨呀!”“怎么?这儿多久没下雨了?”我有些诧异,在沿海地区长大的我难以理解怎么会有大半年不下雨的地方。“从去年九月开始就一直没下过雨。”冯大哥的神情仿佛是在回忆上次下雨时的情形,“你看到田里的玉米了吗?那些快要抽穗的玉米因为没有雨水,都要干死了。”我苦笑着想:这回农民伯伯们有福了。只是我实在倒霉,第一次爬雪山就偏偏遇到这种天气。
上了光头坡后,可能是因为钻出了最厚的云层,雨小些了,但气温仍然很低。贵阳人看看自己的多功能手表,显示出海拔在3950米。我们四处张望,哪见雪山?!满眼望去,除了云,还是云――我们被完完全全淹没在云海之中。
冯大哥安慰我们,说:“上回我带一个作家上来,一开始云也很厚,可是来了一阵风,把云给吹开了,哈巴雪山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大家站在坡顶,期待着云开雾散。然而老天似乎在戏弄我们,风吹着远处的云,千军万马一般向我们杀来。我们只听得耳边呼呼的风声,看着云雾从身边飞快地掠过,雨越下越大。
突然,云雾中传来了清脆的銮铃声!
循声望去,只见光头坡东侧的丫口上,一片迷雾之中,朦朦胧胧浮现出一头牦牛的身影,紧接着又是一头、两头,还有马。随后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海市蜃楼?!我们被这云雾中突如其来的景致惊得目瞪口呆,直到冯大哥和他们打起了招呼,我们才明白过来:原来那是两个当地的牧民,爷孙俩正赶着他们的牲口去香树坪呢!他们和冯大哥寒暄了几句,便赶着牲口下去了。
全身湿透的冯大哥实在受不了凛冽的寒风,躲到山坡北侧的松树下避风雨,我跟了过去。冯大哥用手指着北方茫茫的云雾深处,说:“从这里下去,再沿着山路往那儿进去,是‘下水草坝’。从下水草坝再往上,翻过丫口就是‘倒角’(念‘国’)。那里四面被雪峰包围,山坡上开满了杜鹃花――那儿是最美的风景。”我使劲往云雾里看,可是除了看见近处山坡上的杜鹃和松树,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又等了一会儿,我们猜想天气不会好转了。即使再往里走,也不可能透过重重云雾看见什么。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冯大哥,我们决定返回。冯大哥建议我们去香树坪牧民的小木屋里烤火休息,当然是一呼百应。
小木屋里坐着刚才在光头坡遇见的爷孙俩,姓“田”。大家挤进不到八、九平方米的屋子,围着火塘坐在木板上,一边脱下淋湿的衣裤,就着火塘烘烤,一边拿出干粮往嘴里塞。暂别风吹雨淋,依偎着温暖的火塘,大家的思维立时活跃了起来。那个小牛倌年仅十六,手腕上套着个精致的银箍,我们问他:“是不是女朋友送的?”小牛倌腼腆地回过头,羞涩地微笑着,不置可否。于是大伙都来了劲儿,一至断定是他“女朋友”送的定情之物,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寻他的开心。
笑闹了一个多小时,雨丝毫不见要停的样子,我们便决定冒雨下山。告别了爷孙俩,我们顺着山路逶迤往山下去了。
只因天公不作美,我第一次爬雪山就无功而返,实在遗憾。但转念一想,这场雨毕竟是大半年来本地湾下的第一场雨,对当地的农民来说,这是真正的“久旱逢甘雨”,恐怕连地里的庄稼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
晚饭时,客栈里来了一对背包客,都是山东人,小伙子姓“孙”,姑娘姓“赵”。我同小孙、小赵谈起了哈巴雪山,他们深感有趣,于是我们约好明天再上哈巴雪山。冯大哥自告奋勇地说:“那我再带你们去一次。”
再探哈巴
第二天,我一起床就急着观察天气。对面玉龙雪山那边天青云淡,可是背后哈巴雪山方向总有一层灰黑色的云气遮挡,令人不安。稍顷,一缕阳光投向玉龙雪山,刹那间,洁白的雪峰镀上了一层灿灿的金色,像古老寺庙的辉煌金顶,在蓝天白云下熠熠生辉。我顿觉神清气爽,暗想:这真是个好天气!
昨天的一场雨使气温有所降低,尽管一开始的那段上坡路还是让我略微气喘,但不再汗流浃背。这回我特意拄了一根手杖,一路上便觉得轻松不少。即便如此,山路毕竟是山路,我还是再次领略了爬山的艰难。
这回冯大哥带我们走的不是昨天的路,而是另外的一条小道。当我们来到一片松树林时,发现树林中残留着一些用石块垒起的石墙。这些石墙破败不堪,大多仅剩下墙根。残垣断壁之外,凌乱不堪地散落着一地石块。看来,这是个被荒废已久的居住区。
“这个地方叫‘喇嘛寺’。”冯大哥停下来向我们介绍,“据说很久以前这里有人居住,这些就是他们房屋的墙。”我好奇地问:“这儿是谁住的?他们为什么又搬走了?”“不知道。我们本地湾人是一百五十年前从四川迁徙过来的,在那之前就有‘喇嘛寺’了。”
我在这片废墟中来回走着,希望能够发现一些有意义的东西。冯大哥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在我爷爷小的时候,这儿还能找到一些瓦罐之类的生活用具,但那时大家都不懂,随随便便就摔坏了。现在这儿再也找不到什么了。”“那么,这儿以前的情况还有人知道吗?”小孙问道。“关于这喇嘛寺有一个传说。”冯大哥不紧不慢地说道,“据说以前这儿打过仗,那些外来的人胜利了后,就把住在喇嘛寺的人都赶到那边悬崖上,逼他们跳了下去――没有一个人活着。所以,现在没人知道这个喇嘛寺的来历了。”我环顾这片松树林:松软的山坡铺满枯黄的松针,黑色的石块上点缀着草绿色的苔藓。一阵风从树梢上刮过,引得松涛刷刷作响,霎时间,整个松树林弥漫着一股静谧苍凉的气氛。
哈巴雪山位于迪庆,历来是藏族聚集区。由于藏传佛教派系复杂,为了光大本派、消灭异己,历史上这些教派之间经常发生残酷的流血战争。哈巴雪山附近的有些地区以前就曾经爆发过红、黄两大教派的生死之战。我猜想:曾经发生在喇嘛寺的血腥屠杀,极有可能是当年红黄教派惨烈斗争的一个片断。
小孙那沉重的背包极大地消耗了他的体力,这个身材魁梧的山东大汉步履艰难、气喘如牛,我们的行进速度也不得不放慢下来。冯大哥建议由他来背这个大背包,但小孙摇摇头:“不,我一定要自己背着包上山。”
小孙是学医出生,对当地的中草药颇感兴趣。正巧冯大哥对医治胃病的草药十分熟悉,于是小孙临时当上了他的徒弟,一路走,一路学着辨识各种各样的草药。小赵还不时采集一些,说是带回去给父亲治胃病。这样走走停停,我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走着走着,我突然脚下一滑,左手条件反射地往地上撑去。“哎哟!”一股钻心的刺痛立刻从手上传来。抬手一看,只见左手从掌缘到肘部,一下子鼓起了密密麻麻的肿块,好像几百只蚊子在刹那间咬遍了我的手,我疼得冒出一身冷汗。冯大哥急忙回身来看,他指着我脚下的一丛草,说:“你被活麻蜇了。”那种叫“活麻”的草高仅数寸,低低地长满一地,叶面泛着一层细细的绒毛,看似娇柔万端,弱不禁风。若非亲身体验,否则打死我也不会相信那种草竟会蜇人,真是“草不可貌相”!冯大哥采来药草让我擦肿痛的手臂,一边说着笑话:“曾经有个外地来的矿工在山里拉屎,完事后顺手拉了一把活麻当手纸来擦屁股。矿工的手掌很粗糙,所以在扯活麻的时候还没感觉,可是当他把活麻往屁股眼上一擦……”说到这儿,我们情不自禁地纵声大笑了起来。“那个民工后来跟我们说:你们这儿的草也会咬人哪!”我们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坐倒在地上。我擦了草药,疼痛稍好一些,可是肿块依然硬梆梆地。冯大哥告诫我们:“这山里有些草是有毒的。”他指着一丛不起眼的小草说:“这种草叫做‘草乌’,山里很多,看上去很像一种野菜,可是它有剧毒,千万不可食用。”“有多毒?不会是见血封喉吧?”“差不多吧,以前山里人打猎时把它的汁涂在箭头上。”好家伙!我仔细观察了这种草,把它的相貌特征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到了香树坪,小孙、小赵回头望见了玉龙雪山,不禁“啊!啊!”地欢呼起来。由于没有树林的遮挡,玉龙雪山整个地呈现在我们眼前。小孙和小赵在来虎跳峡之前已经去过玉龙雪山,但那回是在山坳里,难以看见整个玉龙雪山的尊容。这次在哈巴雪山上,可以清清楚楚地欣赏整座玉龙雪山。看着浮云三三两两地飘浮在玉龙雪山的腰际和峰顶,怎能不心旷神怡!“简直太美啦!”小赵由衷感叹道。我虽然是第二次看到这样的美景,还是忍不住拿出照相机,一次次地按动快门。
冯大哥见行进速度太慢,便提醒我们:“这还不能算‘美’呢!如果这也叫做‘美’,那等你们到哈巴雪山上,就想不出什么好说的了。”我们依依不舍地收起照相机,跟着冯大哥往光头坡爬。
当我们爬上光头坡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哈巴雪山上的积雪被太阳烘烤了大半天,水气慢慢蒸发出来,积聚起浓厚的云雾。雪山的峰顶至山腰已经被云层遮挡,怎么也看不清它的容颜。冯大哥叹了口气,说:“我们上来得太晚了。如果中午前赶到,云还没有那么厚。”小孙提议:“干脆我们到山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往里走,那不就可以看到最美的风景了吗?”冯大哥也许太想看看“最美的风景”,对他的建议动了心,说道:“从这儿下去是水草坝,那儿有彝族牧民的小木屋,咱们到了那儿就有吃有住了。”我们一致赞同。
我们往水草坝下去的时候,天公开始翻脸了,牛毛般的细雨从头顶的云层里漫天慢地飘洒下来。我的天,又下雨了!我苦笑了一下。
当地的彝族牧民以游牧为生,山坳里几个水草茂密的牧场都有他们简陋的小木屋。这些被称为“老彝胞”的牧民往往在山里一住就是大半年,放养牦牛和山羊。小孙听说有羊,便说:“那我们去买一头小羊,来个烤羊怎么样?”好主意!我们的情绪一下子被激活了。一路上,“烤羊”成为最受欢迎的话题。为了及早赶到小木屋去准备烤羊,冯大哥提出和我先行前往打点,于是我们分头前进。不多时,我和冯大哥已经赶到水草坝。
令我们失望的是,水草坝里虽然散养着十几头牦牛和山羊,却不见一个人影。我们无奈只好当了一回“闯入者”,在一间看来比较干净的小木屋安顿下来,生起了火。
等了快半个小时,小孙和小赵却迟迟不来。我们在水草坝发出“嗷嗷”的叫声,可是没有任何回音。这下可急坏了冯大哥,他忍不住了,说了声“我去找找他们”,便顺着来路返回去。
我按照冯大哥的吩咐,去四周找树枝当柴火。可是,在厚厚的草甸子上没走几步我便呼吸急促,浑身乏力,脚下软软的,迈不开步子。我在林子边挑了一些较轻的木板,从木屋里找了一把刀将它砍成木柴。过了一会儿,冯大哥带着小孙和小赵他们回来了。
烤干了衣服,大家都饿得不耐烦了,巴不得马上吃到烤羊,可老彝胞却迟迟没有出现。小孙建议“先斩后奏”,可我们担心万一错杀了老彝胞的种羊就不妙了。思前想后,我们决定还是煮饭吃。冯大哥在屋里翻了老半天,可除了一袋成年糙米和一袋子盐巴,怎么也找不到油和别的菜。冯大哥打开老彝胞放在木板上的那充满复杂气味的铺盖卷时,几块黑乎乎的东西从铺盖里滚了出来。小赵问:“这是什么?”冯大哥瞅了瞅,说:“人头。”小赵吓得惊叫一声。冯大哥笑嘻嘻地安慰她:“别怕,这是油。这个老彝胞,把油藏在臭烘烘的铺盖卷里,难怪这么难找!”小赵这才恢复了常态。
老彝胞的锅子外面漆黑一团,里面则是黄黄的油腻,小赵用手一捋,满手脏兮兮的,怎么也洗不掉。成年的糙米中,夹杂着数不清的稻谷和杂草梗子,冯大哥说,那是压在粮仓底下的最次的米,最没人愿意吃的那种。
我觉得累了,便倒在木板上打了个盹。朦胧中,好像听见他们在烧水做饭,又觉得有人替我盖上了被子。当我一觉醒来时,“饭”已经做好了。我们在屋里找到几个碗,却见那碗同样的油腻。用热水洗了两遍,还是觉得碗里的水黄黄的、油油的。手巧的小赵用刀子做了两把勺子,而我用随身带着的小刀将老彝胞的木筷子削了几下,权作“消毒”。我们每人一碗,吃着那饭――准确地讲,那几乎是一锅夹生的糨糊了。可是饿极了的我哪里在意这些,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晚饭问题。
吃饭时,冯大哥提起了他的家人:“咱们今天不回去,我媳妇肯定要急了。”嫂子和冯大哥是患难夫妻,当年冯大哥危难的时候,若非嫂子以非凡的毅力和勇气死死支撑着家,哪会有冯大哥的今天!难怪冯大哥此时此刻会念叨她。我们不禁心生歉意:真的不该临时决定在山里过夜,害冯大哥和他的家人都不放心。
饭后,咱们四个将屋子里能找到的被子和垫子都翻了出来,在火塘边的两片木板“床”上和衣而卧。那小木屋建造得极为简陋,四面墙壁是用石块垒起的,木板拼作屋顶。顶上漏雨,四面透风。可是在这么个风雨交加的雪山山坳里,哪有更好的“家”呢?!
我用风衣的帽子紧紧地把头裹住,和衣钻在那怪味刺鼻的被子里。那被子实在太脏了,脏得连颜色都无法分辨。冯大哥找了些较大的木柴垫在我们头下当枕头,然后和衣而卧,和我挤在一块儿,靠体温相互取暖。
我睡在靠墙的一侧。整晚,彻骨的寒风从石墙缝隙中钻进来,深深地刺入我的背部、腰部。雨水顺着屋顶木板的缝隙,像注射液一般,一滴、一滴地滴在我的耳边,那不大但是很坚决的雨滴声,象是在敲打着我的神经。冯大哥几次爬起来,用小木片去修补那些漏雨的屋顶,将雨水引离我们的“床”。
迷迷糊糊地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冻得再也睡不下去了,于是坐起来,守着火塘烤火取暖。那火一晚上没熄,多亏了冯大哥和小孙小赵他们时时地添柴。我不时地往火里添些柴,翻转着烧透的大树枝,好几次差点把火弄灭,看来生火也是很有讲究的。
天色渐渐发白,雨还在下,我趁着出门捡柴伙的机会看了一下四周:天哪!只见水草坝四周的山峰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披上了银妆,最近的积雪离我们还不到两百米!这时我才发现,下在身上的已经不单是雨,而是雨雪。
得知这个坏消息后,冯大哥担忧地说:“如果雪下大了,我们回去的路会被掩盖,这样就出不去了。”大家似乎都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于是抓紧时间做早餐。所谓早餐,无非就是昨天晚饭的翻版。借着从木屋外透进来的天光,我看清了早餐的样子。那是什么样的饭哪!只见黑漆漆的锅子里,白里泛黄的米饭上,覆盖着一层烟灰和稻谷的混合物,油油的锅边泛出令人生疑的光泽。再看我们的碗:烟灰粘满了碗壁,灰灰的、硬硬的,用手一抹,便是黑色的一片。我用热水荡了荡碗,又用手捋了捋,还是无计可施。看着这样的饭,我顿时觉得一阵恶心。
为了让这顿饭变得可口一些,小孙从包里取出方便面的调料加在饭里,并且又在饭里拌了些葡萄糖,以补充大家的体能。尽管如此,我还是没能培养出对这顿饭的感情。勉为其难地咽下一碗饭后,冯大哥要我“再吃一碗”。我立刻“婉言谢绝”,但冯大哥说为了增强体力,坚持要我吃下去。推三阻四之后,我架不住冯大哥的热情相劝,也考虑到确实应该保证基本营养,只好硬着头皮又来了半碗。
吃过早餐,我们冒着漫天的雪花往回赶。大黄湾已经开始积雪,洁白的雪覆盖在枯枝败叶和倒在路边的树干上,勾勒出难得一见的雪山林径图。粉红的杜鹃花瓣上压着洁白的雪,显得格外娇艳,被融雪洗涤过的绿叶也分外翠绿可人。
冯大哥悄声对我说:“估计光头坡已经积雪了,因为那儿的海拔更高。”果然不出所料,等我们翻上光头坡时,满眼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哪里找得到来时的路!漫天大雪像一道厚厚的帷幕,将四周的景致尽数遮去,而我们所站的光头坡,就象是一只雪白的馒头,高高地、孤独地被放在天地间。山坡呈抛物线向白茫茫的世界底下掉去,你根本看不见那下面是悬崖还是树林。
我们一动也不敢动地站在白茫茫的陡坡上,看着冯大哥,希望他老马识途,能够在积雪中找出一条道来。此时此刻,我们最怕听到冯大哥说“找不到路了”之类的话。我们出门前根本没有充分的准备――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一旦大雪封山,我们只能回到那个小木屋,在断粮绝草的境地中等待救援。
冯大哥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走了走几步,审视着地形,然后凭着感觉带我们往山下走去。他走走停停,不断提醒我们“小心”、“慢点”、“这儿很滑”。我们依次踩着前面的脚印,一步一滑,战战兢兢地跟随着冯大哥。我不时掸去风雨衣上的雪花,内衣却被汗水湿透,好不容易翻下了光头坡,仿佛用了一辈子的时间。
风还在吹,雪越下越大,雪线以下也已开始积雪。我们穿行在茂密的林子里,踩着被雪水浸湿的落叶。偶尔,丛林深处传来一两声“布谷”,给寂静的山林带来些许的生机。鹅毛大雪成片成片地从我们的头顶上,往脚边的深渊中洒下,透过茫茫雪幕,依稀可辨山谷对面的丛林。那些横呈山路上的粗大朽木,早已被装扮成白色的雪坎;原本布满苔藓的小路,象被人撒了一层白粉,变得斑驳难辨。
冯大哥问我们是不是饿了,这时我才发现原来中午已过,我们不知不觉地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早上吃的“彝胞饭”好像还没有被消化,肚子里总觉得有些东西在那儿。不过,走这样的山路是绝不可错过补充营养的机会的。在冯大哥的带领下,我们进了一处钨矿工棚。工棚其实是个比较大的木棚,红蓝白三色的纤维布覆盖了顶棚和墙,这样就比老彝胞的小木屋多了防雨防风的优点。工棚里住着两三个广西籍的矿工。他们每年有大半年时间呆在矿上,干洗矿的活。那个姓“刘”的矿工见有客人来到,分外高兴,他一边手脚麻利地为我们做饭炒菜,一边和我们聊天。因为这工棚就他们几个广西矿工住,所以刘大哥戏称这儿为“广西大酒吧”。
刘大哥做饭用的是高压锅,这种炊具在沿海地区极少使用,可是在高原地区,不用高压锅你压根儿没法把饭煮熟。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在老彝胞的小木屋里做的饭为什么难吃:那儿的海拔比“广西大酒吧”还要高至少几百米,可是做饭只用普通的锅子,煮出的米饭当然是夹生的。
不到半个小时,刘大哥已经端上了炒腊肉、炒白菜和香喷喷的白米饭。我们烤干了衣服,食欲也渐渐上来了,于是顾不得许多“礼节”,谢过他后,捧着大碗就狼吞虎咽起来,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一扫而光。终于吃到了像样的饭菜,那真是重返人间的感觉!
在舒适惬意的气氛下,“彝胞饭”却开始作祟。那顿恶心的早饭,从一开始就堵在我的胸口,只是由于紧张和劳累,才没有过多地引起我的注意。在安逸的氛围中,那种恶心的感觉突然卷土重来。我哪里舍得刚刚下肚的广西大酒吧的午餐,只好一遍遍地将泛到嗓子眼的东西硬生生压下去。
告别“广西大酒吧”后,我只顾低着头,跟在冯大哥背后,默默地克服着恶心的感觉。快到山脚下时,我实在受不了了,一屁股坐到石块上,告诉冯大哥我想吐。冯大哥向采药的村民讨了几粒花椒让我嚼。这招果然灵验,我马上感觉好多了。
回到客栈我们才知道:这两天因为冯大哥出门在外,客栈里只剩嫂子和两个帮工忙里忙外。嫂子年初才做了胆囊切除手术,为了照顾家里和客栈的生意,她不顾医生的反对,疗程未满就急着回家。这回劳累过度,害得她上吐下泻,刀口开始疼痛起来。
第二天,嫂子也没露面。像她这样倔强的人,除非重病缠身,否则是不会丢下家务不管的。我们感到深深的歉疚,小孙忙着跑里跑外,帮冯大哥给嫂子吊针、吃药。我和小赵帮不上忙,只好不断地向小孙打听嫂子的病情,并且通过他和冯大哥劝嫂子去医院检查。可嫂子始终不肯,我们知道劝也白劝,也就不再坚持。
三探哈巴
小孙和小赵走了,天气还是不阴不阳的。我在客栈里消磨着时光,一边等待着天气的好转。就这样过了五六天,天终于放晴了。
我去本地湾背后的山上转了转,看见哈巴雪山顶上居然破例地没有厚厚的云层,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回到客栈,我对冯大哥说:“明天我想再上一次哈巴雪山。”我没有请冯大哥再当我的向导――前两次上山给他添的麻烦已经够多的了。况且,冯大哥要照顾客栈的生意,抽不出身。
第二天,我照例和冯大哥一家共进早餐。冯大哥担心地问我:“上山的路你已经认识了吧?”我心里虚虚地回答:“还不太认识,不过我可以带上指北针。”说实话,这七转八拐的山路确实让我晕头转向,恐怕带上指北针也是枉然。冯大哥说:“这样吧,我叫我哥哥当你向导吧。”“那最好了!”我一口答应。
八点整,向导老冯来了。他个头不高,瘦削的身材上套着半新不旧的蓝布衫,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马甲,头上带着一顶蓝布帽子,脚上穿着旧胶鞋,肩头斜跨着一只蓝布做的挎包。这位山里人的脸上已经布满半生辛劳留下的皱纹,但他的嘴角仍挂着平和的微笑。我们准备了足够的水和干粮,又一次往山里进发。
老冯已经四十七了。岁月不仅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沧桑的痕迹,也毫不留情地消蚀了他的体力。显然他的行进速度不及冯大哥,但对我来说恰到好处,毕竟我不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爬山还是个外行。
当我第三次登上光头坡时,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道从左至右延伸开去的雪山迎面挡住了我们的去路,错落有致的雪峰身披粉白的积雪,那雪像一层纯纯的霜,轻轻洒落在那儿,将山峰银装素裹,化为一尘不染的仙境。天空是蓝的,但不是大城市的天空惯有的那种灰蓝,而是一种不带一丝杂色、纯粹得摄人心魄的蓝――它是如此坦荡,坦荡得叫你生不出一丝杂念;它又是如此深邃,深邃得直叫人自惭形秽。我呆呆地愣在这天地之间,忘乎了自己的存在。
突然我明白了:什么叫做“雄伟”?如何才是“壮丽”?在你没看见过这样的雪山和蓝天之前,那只是书本上干巴巴的形容词。在这座海拔五千多米的哈巴雪山,我第一次真正感到了人类的渺小,第一次被大自然所震慑。
“吼!”我终于迸发出一声欢呼。
雪山耀眼的反光刺得老冯眯起了眼,我把墨镜递给他。老冯一戴上墨镜,立刻神情激动地叫了起来:“太美了,太美了!”他看看天,看看环抱四周的雪山,由衷地感叹道:“我在这山里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雪山!”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光彩夺目,竟似返老还童一般。他一边看着,一边喃喃地说着“太美了,太美了”。我们干脆在光头坡上坐下来,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轮流戴着墨镜观赏美轮美奂的哈巴雪山,尽情享受着大自然带给我们的无限快感。
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从西侧的雪山里传来。莫非有人炸山开矿?我正在诧异,老冯用手指着雪山,说:“看哪,雪崩!”我顺着老冯的手指看去,只见对面雪山上,有一条细细的瀑布飞流直下。仔细一看,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瀑布,而是一条雪瀑。我粗略估计了一下,这条从峰顶泻下的雪瀑至少有数百米之高,宽度不下十数米。
前几天老天爷给整个哈巴雪山披上了厚厚的积雪,这两天晴空万里,无遮无挡的阳光毒辣辣地烘烤着雪峰,积雪便开始融化,当大块大块的雪崩塌下来,便形成了惊心动魄的雪崩。
滚雷般的炸响不时从雪山传来,即便站在远离雪峰的光头坡上,这样的隆隆声也让人心惊胆裂。伴随着巨响,雪瀑一阵阵没头没脑地往山谷中宣泄。雪瀑撞在山腰突出的岩石上,立时张牙舞爪地往四下飞溅而出。砸落到山坳中的飞雪反弹而起,漫天散开,山坳里刹那间升起弥漫的雪雾。
我顿时有了一股冲动,想近距离看看雪崩。老冯也被这难得一见的风光迷住了,于是我们顺着山坡往西,往雪峰山坳走去。
积雪改变了山里的地貌,就连老冯也差点找不到路了。我们沿着雪线,踩着过膝深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这儿是接近七十度的陡峭山坡,因为积雪,原先的山路已经看不见了,如果不小心踩错地方,就可能顺着雪坡滑下山崖。好几次,我一脚踩入过膝深的雪窝,失去重心的身子猛地往前扑倒在雪地里,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我见身边有一处山坡的积雪比较厚,几乎看不见突出在外的岩石,像是一块滑雪的好场地,于是对老冯说:“咱们是不是干脆从这片雪地上滑过去?”老冯立刻摇头:“不行不行,这儿过去是悬崖!”等我们绕了过去,回头一看,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那白雪皑皑的山坡尽头,便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少说也有一百米高,崖下怪石嶙峋,万一掉下去,纵然是铜头铁臂也将粉身碎骨。
即便是在积雪较少的山坡上,我们也领教了高原反应的厉害。我们几乎十步一歇、五步一停,在每个拐弯处都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我每走一步,都感觉到脖子上的血管在“怦怦”地跳动,仿佛血液在血管中狂奔。老冯也开始大口喘气,虽然他在山区里生活了半辈子,但这么高的地方也不是经常来的。
走了一段后,我们发现前面没路了,茫茫积雪将一切抹平,雪地上根本看不出一点点路的痕迹。老冯四下张望,一下子也束手无措。我仔细观察这片“平地”:左侧是陡峭的雪坡,严重分化的岩石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向我们头上砍来;右侧则是深不见底的雪坡,这是个足以令人“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险地。为了安全,我们尽量靠近左侧的山崖,冒着被岩石砸到的危险,忐忑不安地一步步挪了过去。
到了一处稍稍平坦的雪地,这儿叫做“沙坝牛场”,每当雪线上升后,这儿就是一个牧场。再往前,雪地上矗立着几块巨大的岩石,那些巨石足有两层楼高。其间有一个窄窄的夹缝,当地人形象地将它称为“狗钻洞”。积雪较少的地面上匍匐生长着一些细叶小草,老冯采了一些递给我,说:“这是雪茶,只有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地方才会有。”我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起来,这是我到过这个地方的最好见证。
我们离发生雪崩的山峰已经不远了。就在此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隆隆的巨响。“雪崩!”我兴奋地举起照相机,打算拍一些近距离的雪崩镜头。老冯却二话不说,一把拉住我就往狗钻洞那儿跑。我稀里糊涂被他拉着跑了十几米,回头一看,只见雪山顶上有几粒小小的石子坠落下来。这些“石子”一路弹跳着砸到地上,竟然个个是比脸盆还大的石块!那些石块纷纷砸在我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好险!我们差点就成了石块下的冤死鬼。由于风化严重,风吹落石是平常的事。正因如此,海拔不算太高的哈巴雪山至今还保留着一些无人登顶的处女峰。
望着连绵的哈巴雪山,我想起冯大哥曾经说过:最美的风景在“花水”、“雪海”和“倒角(当地人念‘国’)”。那里有雪山环抱之中的大草甸子和高原湖泊,山坡上杜鹃盛开,白云下银峰生辉,三三两两的牛羊悠闲地吃着草,布谷鸟的鸣叫从山林传出――简直是人间仙境。如果从狗钻洞沿雪线一路前行,快则一天,慢则两天即可到达。可是向导老冯必须当天赶回家,所以我这回没时间去那儿了。真是天大的遗憾!
我们经过下水草坝,穿过大黄湾,翻越光头坡、香树坪,一路往回走。在一片野梨树林中,我发现两块四五米高的巨石相依而立,石块中间是一条可以容纳一人的笔直的缝隙,看似整块巨石是被利剑劈做两半。老冯说从前他们在山上放羊时,经常到这个石头缝里躲雨。这个天然的避雨地就叫做“干崖房”。
山上不少地名都十分有趣。比如“荞场坝”,是当年公社时期大队种植荞麦的一处山坡;“一碗水”,则是一处极小的平坡,几条小溪汇集于此,在山坡上形成了小小的水塘;被称为“五指峰”的山峰,你一眼可以看出那是一个五指朝天的手掌。
回到中途客栈已经是晚上八点,这趟上山我们整整化了十二个小时。冯大哥见我回来,忙问我:“玩得怎么样?”我兴高采烈地描述着美不胜收的风景。冯大哥不无惋惜地说:“我走不开,不然我也可以去看看。”
其实我何尝没有遗憾?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爬上雪山。为了看哈巴雪山,我在中途客栈逗留了十一天,先后三次上山,冒着风霜雨雪,走过艰难险路,尝到难以下咽的陈年糙米,夜宿漏雨透风的简陋小屋,其中辛苦一言难尽。即便如此,还是没能览尽哈巴雪山的无限风光,留下不少缺憾。有人说“旅游永远是遗憾的”,此言不缪!
为了继续完成原定的旅行计划,我不得不告别了中途客栈,也告别了这让我魂牵梦萦的哈巴雪山。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我禁不住又一次回头向哈巴雪山眺望――山顶已然悄悄蒙上了云雾,再也看不清楚。
哈巴雪山,你是多么令人心醉,又是多么神秘莫测,难道你真的要将自己永远掩藏起来,羞于展露真容?多么希望能再有机会去一趟哈巴雪山,多么希望永远生活在那仙境一般的雪坳草甸之中,有牛羊为伴,有雪山冶情,可以远离尘世,可以忘记明天――即便是陶渊明的世外桃源,我看也不过如此吧!
再见了,哈巴雪山!
Breezee
@
2003-06-15 0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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