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犸纪
mammoth · 2006-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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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22
走马观花之河内
我在河内住了三个晚上,是所有经过的城市中最长久的。每天,会有五六次从还剑湖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周五的晚上,大批的摩托车啸叫着结成群,晃得人睁不开眼,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走不得路。摩托车后座上通常会有长发的姑娘,在夜里,她们不用面纱遮蔽容颜。
很多乘凉的人,大部分是本地人,有情侣,父母带着孩子,三两个老人。我觉得一阵刺痛,这是他们的城市,他们的湖,他们的空气,我为什么来,只是为了在版图上多插一面小红旗,表明新的领地吗?我该待在发臭的珠江旁边,该待在西晒的闷热的顶楼的卧室,躺在凹凸不平的床上,或者该回家,回家去。
一对青年迎面而来,勾着小手指,我们的男人已罕有这种亲密了。酒吧并不比街道更喧闹,有悔暗的音乐,这里集中着外国领馆,该算高档社区吧。几个男人喝着什么,错落坐着,齐齐望着窗外,在失神,或者,狩猎。夜晚的歌剧院在果冻般的暗黑里莹莹闪亮,一扇门洞开着,透露出金碧辉煌,穿着严整礼服的男女服务生繁忙出入,也许在准备豪华的晚宴。现在这里是希尔顿饭店的一部分。Hilton,我想起上David Letterman脱口秀节目的那个金发姑娘(香港人把节目翻译成《大卫牙擦骚》,广东话在大多数时候都显得既入骨又刻薄)。那时她刚因为被泄漏的私密照片、录像或者电话名单一而再成为娱乐头条。在老奸巨猾的主持人面前,无辜得像个洋娃娃,格格笑着,露出整齐得过分的牙齿,眼睛的颜色很浅,像是空的。她不断交换两腿叠放的位置,从社会心理学上说,这是不安和紧张的表现。她才真的是美国的巴黎,只是不在德州罢了。
河内还不见肯德基,我在胡志明看到四家(或许三家,反正它们长得都一样,叫人无从分辨)。一日,我寻找一家音乐博物馆,那儿搜集了很多越南民歌,来自田野调查,磁带和CD的价钱并不贵,之前来过的朋友告诉我那博物馆的名字和地址。我拿着地图,绕过还剑湖,一路寻过去,跨过窄轨铁路。河内明媚的颜色叫我喜欢,殖民者规划了适于步行的街道,只是在经过一些路口时有些麻烦。路牌很清楚,只需按图索骥。然而我顺着门牌号找下来,却发现偏偏少了一个码,像是凭空消失的九右四分之三站台。前后转了一会儿,才发现一块被绿色的屏障围起来的工地,并没有施工的动静,只是有块牌子,画着一栋崭新的楼宇,想必是拆掉的博物馆的未来蓝图。我一字一句抄下来屏障上的告示问人,才知道那并没有什么确切的意思,没人知道这博物馆现在何方。寻而不得,很好,那时候,我觉得有一天会再来,看废墟变成大厦的模样。
河内的水上木偶戏是写在旅游书上的必备节目,我买了最贵的票去看。位置在第一排,剧场不大,很舒服,也很优雅。演奏的乐队坐在左手边的高台上,舞台还是很传统的样子,仔细看才发现艺人们躲在幕后站在差不多到大腿位置的水里,用很长的操纵杆控制木偶。因为操纵杆并不多,除了在水上游动,木偶的动作很简单只能左右摇摆,但挺适合表现插秧和游龙。几出剧目应该都是传统戏,表现的可能是农人的辛劳。乐队的唱腔很美,其中有一出讲还剑湖的传说:越南的一位将军打退了中国人的侵犯,赢得独立,一日在湖上行船,有神龟浮出水面向他讨要手中的宝剑,因为它已经完成使命,将军把宝剑投入湖中,自此这湖便命名为还剑湖。看这戏的时候,想到上次在中山纪念堂看的泉州提线木偶,技巧复杂得多,那钟馗有数十根提线,可是他们却不能在一个像样的舞台上表演,并且有真心的观众。
在文庙的时候,碰到一群孩子,围坐在一棵老树底下,他们在正午的阳光里奔跑,一点也不疲倦。末后的大殿里有传统的乐器,旁边还有一些光碟。并没有太多英文介绍,我凭直觉选了几张,问价格,穿红色奥黛的女子从我手中拿过,不由分说换了三张给我,说这些才是最好的。我和她还价,她又拿了一张塞给我,指着封面说,这就是我啊,我细看,果然。
胡志明纪念馆的模样古怪,有神龛还有毕加索的抽象画。巨大的雕像无限夸张了这个面貌慈祥的老人,有游客在雕像前面学他的样子拍照。在展馆还看到一张胡志明手拿《广西日报》的照片,原来是纪念馆和广西日报、档案馆一起举办的“胡志明在广西的图片展”。胡志明的中文很好,他游历阳朔的题字:“桂林山水甲天下,如诗中画,画中诗;心中樵夫唱,江上客船归。”虽未见得有太多书法功底,但晓畅通顺。1955年到1960年,他在广西过过三次生日,想必那时中越还十分交好。从照片上看,1955年前后,南宁车站的站牌还是黑体字,1960年后就变成***的书法了。
离开河内的最后一个下午,我无处消磨时光,走到法国文化中心,躲在冷气充足的房子里,再也不想出去。文化中心正在进行免费的图片展,内容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越南。放大的黑白照片静静悬挂,里面有赤身的孩子还有底层的民众。那镜头未见得有什么感情,只是纪录罢了,随机地拍摄印度支那。照片下面,是河内的孩子们,他们三两个进来,坐在空桌椅上自习,不知是不是附近下课的学生,小声讨论着什么,或者用手机发短信,打电话。也有一些经过的外国人,像我,走进来看看,见并没那么有趣,便走开了。
我终于买了南行的车票,断绝了调转回头,在一日之间回到起点的念想。终究,在这里的时候,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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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mmo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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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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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提线木偶我在泰顺看到过,都是本地的观众,感觉很不错.
你越写越好了,佩服.
宁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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