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鬓厮磨
k5u4always · 2006-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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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T同人][忍迹/微BG向] ALWAYS 第二十章
2006-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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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自认站得离忍足够远,够偏,够边缘,够不引他注目,正难得有了些闲暇去客观理性地研究一下忍足难得的专注形象的时候,那人却毫无预警地忽然转过头,笑得一脸狡黠。
“怎么了,小景打算要拍我吗?早点说我好摆个姿势嘛。”
“……谁要拍你。”迹部无力,“拍你还不如去拍树。”
“拍完了么?”
“差不多吧。最后只用交十张而已……不用管本大爷,你拍你的去。”
“那么,等到晚一点再拍好了。”忍足望着尚明的天色斟酌了一下,放下相机向靠在树上的迹部走过来。瞥见他还垂在眉梢的笑意,迹部忽觉有一丝懊恼,便马上将目光折转开去。
“小景?”忍足走近了,对上迹部侧在阴影里蒙了一层暗蓝的脸,冒出来一句:“小景太有存在感了。想不注意都不行。”
“……是这样么?”
“嗯嗯,是啊是啊。”
迹部抬头,撞上忍足的超大号笑脸。看他一脸纯善无辜的样子,迹部在心里暗叫诡异。自己存在感强是没错,表现力强是没错,但还不至于强到像翻开的书本那样,手上做什么心里想什么全部白纸黑字一览无遗吧?这人莫不是有读心术,而且在一起愈久能力还愈明显。
“小景,我脸上有什么吗?”
“……有啊,这个。”迹部瞪着忍足,忽然伸出手去把他鼻梁上的眼镜粗鲁地拽了下来,紧握在手心,就像是抢走了魔法师的道具水晶球,令他再也无法施展任何法术来窥探自己。
“这是要干嘛?”忍足吓了一跳,深黑的瞳孔轻微摇晃之后重新对焦,却捕捉到迹部眉目间孩子气的心血来潮,不自觉却分明的。忍足把就要溢出来的笑锁在唇角,倾身往前一寸一寸地逼近了那张漂亮的脸。
“我看不见了呐。”
“看不见?不是没什么度数的么……看不见才好。”迹部把身体从忍足和树干愈来愈窄的夹缝里抽离,回身往树林里走。没走出几步,便停在一棵犹如雅典神庙的墙柱一般粗壮挺拔、格外显眼的大树前面。
叫不上名字的古树。和城市里用以点缀钢筋水泥的那些瘦弱植物截然不同,眼前的它能够满足久居尘嚣的人们对广袤自然界的一切遐想——傲然的躯干将人的存在感削减到最低最弱,褐色的皮肤斑驳而质地粗砺,顽糙得似能将手掌划破,却又杂附着湿腻的暗绿青苔,拙朴伴着柔润,便顿然生出情意来。树冠高远如在云端,疏离却饱满的枝干伸展在天空里,拉划出一片片明蓝的田野。秋霜渐染的树叶被季节分作两半,一半在枝上,一半在树下。整棵树好比是一个巨大缓慢的沙漏,秋冬时分树叶从枝头漏到树根,转到春夏后再从树根漏回枝头。
最令人惊异的是它的根,庞大而繁杂,根枝如绵延的藤蔓般攀爬出去老远,又像是沿着树边一圈一圈荡开的褐色海浪。落叶在树下铺开一地深黄浅黄,浮沉着点点碎光,踩上去有脆生生的清响。
迹部顺着那褐色的波浪走上去。落叶的脆响声在脚底蜿蜒了一路。他靠住树干在那金黄的海里坐下来,像是被这朴素敦厚的自然诱出了天性般,很自然地放松身体,伸开了手脚。
安静的空气被微弱的声波扰乱了流动。是相机快门的声音。迹部侧过脸,意料之中地看见正举着相机对着自己的忍足。他扬手示意不要再拍,忍足才放下相机走过来。
“不是说了不许拍本大爷的吗?”
“不拍实在是太可惜了嘛。”
“明明从来不拍人物的说……”
“那是因为小景一直都不让我拍啊。”
“本大爷讨厌被人拍照。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底还是信不过我的技术?”
“反正一直都在一起,想瞻仰本大爷的风采直接来本大爷家不就行了,比照片要好太多了吧?”
“那是两回事……”忍足巨汗。
“刚刚拍的,回去以后记得剪掉啊,听见了没?”
“我的眼镜在小景那里,所以刚才对焦没对好,估计也是废片了,我不洗出来不就行了嘛。”
听忍足一提,迹部才想起来他的眼镜还被自己揣在口袋里,便也不再去跟他追究。
迹部自小便不喜欢被人拍照,后来虽是对摄影略有了些兴趣,这个习惯却还是顽张在骨子里根深蒂固。因为家族背景以及个人魅力等种种缘故,迹部早早便习惯了大众的视线和镜头。即便如此,他还是认为站在人前被指定表情和姿势,像显微镜下的玻片那样被机械对着前后拉扯角度,“喀嚓”一声在闪光灯里定格成一纸四方——实在是有够傻的。他讨厌那种如未成形的石膏被雕塑师的刻刀摆弄的感觉,讨厌任人摆布。更尤其当他看过他们拍的照片之后,这念头便愈加坚定。他是天平座。极端的完美主义者,宁缺毋滥。拍不好,不如不拍。
在那些以镜头追逐他的人群里,忍足算得一个例外。最初被拒绝时忍足问了他理由。知道后便说小景你知不知道,拍的时候若是没有爱在里面,再棒的技术和器材都拍不出好照片的啦。小景就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一下我的爱好不好?忍足这说法虽未见得是歪理且迹部看过他的照片还真有几分相信,但嘴巴上还是将他的话一概划为歪理挡了回去。然而迹部长久以来一直不肯让步,甚至坚持到过分的程度,却并非是因为这个。
反正一直都在一起。想见我直接找我就行了,要照片干什么呢。
反正一直都在一起。一直都在一起啊。
一直都在一起。一直都会在一起。不会分开。不会有人离开。所以。不需要留念,不需要纪念,不需要怀念。不需要靠机械生硬劣质地锁住时间。不需要那一纸四方里发了黄过了期的记忆。不需要不会动不会说话、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只有外壳没有灵魂除却注视便什么也做不到的影子。不需要,对着过去,捉影捕风。
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们一直都会在一起。
——所以,不要拍。不许拍。
——不要让我不相信。不许让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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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头上没什么人来,又一个建筑也没有……若是突然下雨的话,也没什么地方能避呢。”
忍足望着天淡淡地道。迹部仰起头,目光重叠进忍足的,那里只有一色清澄的蓝,不见一抹微云因了他的话和他隐约的想念而凭空冒出来。
“这样子的天,再怎么看也不可能下雨吧?”迹部懒懒地回他。
“是啊,天气预报也说没雨。”
“天气预报?那种东西才不可靠呢。”
两人相视而笑。忍足忽然背身仰面躺了下来,薄脆的金黄忙不迭地咯拉咯拉响作一团。他悠然地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了迹部伸得笔直的膝盖上。
“……喂,这是干嘛?”
“——‘醉卧美人膝’呀。”
看忍足一脸满足的模样,迹部想说“以前给你当抱枕还不够现在又要当膝枕么”,话到嘴边终是说不出口。
“小景,我很重么?”
迹部哼了一声:“重?你那个脑袋里塞的全是花花草草,哪有什么有分量的东西?”
“哦?那就好。”忍足也不反驳,笑笑的侧头从斜下方打量迹部的脸。
逆对阳光的美丽脸庞。熟悉的五官因着难得的角度而新鲜起来。光线簇拥着他,为他描眉画眼,连曲翘的睫毛尖上都坠满了金色,像是只要他轻轻眨下眼,便会有细细的光点的雨落下来。鼻翼的凹陷里积藏着轻软的阴影。光洁的面颊和额。从嘴唇伸延到下巴的线条像是游鱼在深海里翩然分出的水迹,自然而优美。
“……怎么了?老看着本大爷干嘛。”
“因为不能拍下来,所以就多看两眼啦。”
“……对了,你和凛小姐分手了?”
“啊。”
“什么时候的事?”
“这个月初。”
“月初?本大爷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事?”
“这种事没有特意拿出来说的必要吧。”
“可是,和你以前那些女人比起来,她应该多少是比较特别的吧?”
“要说特别么,大概就只有交往得比较久这一点。”
“什么原因分的手?”
“厌了。”
忍足一句一句轻描淡写,丝毫听不出那话里有一年多交往时间的分量。迹部俯头看他。认识了快十年的人。有时比自己更加了解自己的人。宛如半身的人。矛盾的人。明明有温暖又温柔的手指,有时候却从骨子里透着彻绝的冷漠。自相识开始他便惯常于感情里游戏,从这一场到那一场,乐此不疲,却绝不在任何一场声色里逗留。他就像一只不知疲惫一意飞翔的鸟儿,不肯栖息的理由是因为没有找到适合栖息的树,还是根本就没有能够栖息的双足?
“你啊……我还以为你这次终于找到正主了呢。”
迹部的声音里不自觉有了叹息的意味。忍足眨眨眼,忽然笑起来,有些落寞。然后他的声音漫出来,沉沉的像是浸在三千尺下的深海。
“我说小景啊,你就这么希望我有固定交往的对象么?”
——你就这么希望我有固定交往的对象么。
他这么说。
——你就这么希望我喜欢上别人么。
他没有这么说,却好像是在这么说。那个表情,那个语调,都好像是在对着自己这么说,这么问。
莫名其妙。迹部本想这么回答,喉咙却梗滞了。有什么堵在那里,上不来又下不去,进退两难的窘迫。
“……小景?”
忍足轻轻叫他,却并不是催促或追赶,迹部扶稳了视线望定忍足。他像个孩子一样枕在迹部膝盖上,毫不设防完全打开的姿势。如面具般日日不离的眼镜和穿透人心的敏锐一起被迹部摘走。平日里幽深得似能把人吸进去的瞳孔其实是明净温润的,里头却又蒙着一圈夜色,叫人辨不真切。他的目光笔直,分开空气直撞到脸上,是拿下眼镜没了阻挡的缘故么?迹部能觉得出那目光的力量,甚至质感。
“……你能看得清我么?”迹部失语般沉默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
“看得清的……虽然没戴眼镜,还是能看得很清楚。”
他的口吻像是轻柔聚合的云。手指沿着目光的轨迹接近着,再接近着,终于把虚幻的温度变成了真实。迹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已被风吹得冰冷。
迹部眯起眼睛。温暖覆住了视野。鼻间是熟悉的他的味道,被落叶清苦的暗香包裹着送来。然后是他的声音,从下方沉沉的海里浮上来,浸着湿润的暖意:
“……我怎么会看不清楚呢?怎么可能看不清楚呢……小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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