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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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午后 fragment of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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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一直记录着,我们相爱的细节 2006-02-08 跟踪者 TAG: 晓风的抽屉小说 他喜欢上这样一个女孩子,一个长发,清秀,看似平常的女孩子。她每天下午在音乐教室里练习钢琴, 2 点到 3 点,从不缺席。她每周都在固定的两天傍晚去学校的图书馆,阅读区,借同一本书,坐在同一个座位,若有所思,似乎是在阅读,又似乎没有,她很安静,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她一个人住在距离学校 5 分钟路程的 FLAT ,她会在楼下的便利店买牛奶。 他这样了解她,她却完全不认识他。他只是一个默默的跟踪者,在每个她出现的地点,暗自守望着她。 他是一个,看起来彬彬有礼的斯文男生,他完成了本科的课程并且申请了同一所大学的 MA 课程,他周末的上午会在快餐店打工,他不太多言从不大笑,他异常爱干净并且沉迷于收集白色的塑料药瓶。 她在钢琴教室练习的下午,他总是站在对面走廊的一侧。隔着玻璃窗,可以看见完整的她,可以听见她的琴声。她在图书馆时他就坐在她身后的书架旁,或者站在 2 米 外的影印机边,反复印着那些或许并不会应用在课堂上的资料。她离开时会从他的身边走过,每一次她经过的气息都令他深陷入寒毛竖立一般的兴奋感之中。 他会安静地保持一定距离地跟着她直到她回到 FLAT ,她用门卡打开门,进去房间,门又关上,走廊里的静谧让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他为她着迷着,又为可以这样看到她而疯狂。 直到有天,他再次跟着她回到 FLAT ,她像往常一样走进那扇门,再关上。他也像往常一样,在她进去屋内后,来到她门口,感受她开门的瞬间空气中的微微颤动。忽然,他发现了那扇门并没有被锁紧。 他试着去推动并且旋转扶手,门竟然可以打开。他意识到她的门锁出现了损坏,这是很危险的,即使是在这个治安良好的城市,即使是在学校附近的安全的 FLAT 。他应该告诉她,提醒她。他恍惚着走进她的家,如同中了咒语。她正在淋浴,浴室的门紧闭着,花洒和排风扇的声音充斥着整间公寓。他挪动步子,环视着这间不算宽敞的公寓,进门后狭窄的走廊尽头一间是她正在洗澡的浴室,门口正对着与厨房一体的 living room ,旁边一间,是,她的卧室。 她的卧室啊……他轻轻推开门,她的气息扑面而来,素净简单的几样家具,没有任何过于女性意味的装饰物件,床单是干净的淡蓝色,地毯是墨绿色的格子,墙壁洁白无瑕,唯一的附着物是一张学期课程表,书桌前的金属椅子的靠背上搭着她的一件小衣,他的左手温柔地拂过去。他简直要陶醉在这样的空间和时间里了,他仿佛可以就这样闭上眼睛幻化成分子溶入空气中去了。而这时,他耳边的水声却停止了。他立刻警觉起来,从幻想中柔软跌回到现实的坚硬之上。 她关掉花洒,用浴巾抹干头发,伸手去拉浴室门的扶手。门外轻微的响动在那一刻惊悚了她。她迅疾地冲出浴室,推开自己卧室的门,眼前呈现的却是她的宁静的仿佛从不曾被打扰过的房间,空气中粒子微微地旋转舞动着。她转身在走廊巡视片刻,又检查了玄关的门。门锁似乎有些问题了,她喃喃自语着,重新关好了门。 而他,带着惊惶带着企图压抑下去的狂喜从她的 FLAT 中逃离出来。他在走廊的拐角处急促地喘着,他的心跳那么快,连喉咙中也充斥着砰咚的声音。他没有去告诉她,她应该找人来修理她的门。他没有说任何一个字,他的左手里紧紧握着从她房间中离开时一起带出来的那件在她座位上的小衣。他把它捧到胸前,兴奋填满了他的每一个毛孔。 这是罪恶的,他偷了她的衣服。但,他又摆脱不了这份快乐。 接下来几日,他确实有过些许的担忧。他担忧着她发现自己的小衣不见了会察觉到自己的跟踪。他更加谨慎起来,而她却没有任何异样。她仍然继续每天去到钢琴教室的日子,也会见自己的男友。 哦,对了,她有一个男友。他几乎要忘记了,因为他的视野中唯一的焦点就是她,她男友的样貌在他的印象中始终是模糊的。 3 月的一天,她结束钢琴练习,在教室外的长廊接了男友的电话,约好在教学楼天台的 cafe 见面。他忍不住跟去了,坐在靠近门的角落里。而她在窗边的座位,阳光把她的面孔映的动人。她的男友在她对面的座位,帮她端了咖啡,加了牛奶和糖,用银色的小汤匙调匀,试过温度后放在她面前。她一直怀着心事,半侧着脸,望向窗外某处,眼神却是迷茫的。她的男友滔滔不决地叙述着近日来的见闻趣事,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她忽然把注意转回了男友身上,声音很柔和,语气很淡定地开口,说:我们,分手吧。 男友一怔,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她一定是叹了气,虽然他没有听见,但是她的表情,肩膀的线条全部在告诉他,她叹了气。她对男友说:我是认真的,没有在开玩笑。 男友追问:为什么? 她的脸又转向了窗的方向,她的眼神又落在了远处,她说: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那画面仿佛一首无声的歌,你永远不能用耳朵去聆听它的旋律,而你的心却以一种最深切的方式记忆了它。 隔了几日他到达图书馆,距离着几排书架就清晰地看见她在找寻着她每次都在读的书。她的表情是有些焦虑的,她已经找过了几次,那本书并没有在它应在的位置。她继续找着,身旁忽然有人递了那本书给她。她抬头去看,见到是他。她不记得自己是否认识这个人,见过的?或是第一次见?又有什么重要呢?他努力调整出一个礼貌亲切的微笑,告诉她:这里的书有时会被人放错地方。 她接了书,轻轻说了声谢谢,从他身边走过,走去她固定的座位。他仍站在那里,带着恍惚望着她,这是,他们第一次交谈。他们交谈了,她对他说谢谢。她的声音、表情都是他所熟悉的样子,她从他手里接过了那本书,他为了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记住那本书每次被放置的格子。 他停在了那个位置,温习着这一幕。 她坐在那里翻阅着那本书,不时会抬起眼望向固定的方位。而后,她又站起身,走去另外的两排书架间。透过书与书的缝隙,他仍然可以辨析出她的影象。她站在那边,与另外一个女子对话。那个女子他是记得的,每次他跟着她来图书馆的日子,都能见到那女子在附近的书架或是借书台。那女子是在图书馆里打工,于是他也能够认出。 她们面对面地交谈。他在她的侧脸看见了她的彷徨和迷茫,她的表情如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没有清楚的悲喜,只是欲说还休。她们之间有几秒的静默,她忽然伸出双臂去抱揽图书馆女子,那女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接着,图书馆女子亲吻了她。她原本是打算沉耽进这个吻的,她几乎就要沉耽进去了,可是她推开了图书馆女子。她无力地摇头,再摇头,然后垂下头去。图书馆女子轻缓地抱了抱她的肩,从她身侧滑过,离开书架,走向工作的位置。她仍站在原处,没有回头去望,没有声响。她的肩膀的线条细微地变化了弧度,他知道,她是在落泪的。 她的情绪牵连着他的。他回到自己家时,拿出他藏在衣柜中的她的小衣。他极尽温柔地把它贴在胸前,如同怀中拥着的是在悄无声息地哭泣的她。他安慰她,他抱紧她。他沉浸在这样的臆想之中,他又快乐起来。 次日,他准时地在下午 2 点来到钢琴教室对面的窗前守望,她却没有如愿以偿地出现。那个下午的属于她练琴的一个小时,寂静是唯一的声音。空旷如此惊人,仿佛她从不曾存在过,她没有出现过,以前和再以前也没有走进过这间教室。他在 3 点从窗前挪开步子,沿着他每日跟踪她的痕迹,经过同样的走廊,同一幢教学楼,同一条两侧站立着古朴建筑的石子路。他在属于她的固定时间到达图书馆,他找到她每次阅读的书,他看见她的座位,但是,没有她。 他在她的座位后面的椅子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久,他只坐在那里 10 分钟。他看见打工的图书馆女子在自己身旁的书架整理书的排序,他走过去,站在图书馆女子旁边,他迟疑着说出一个词:请问…… 图书馆女子疑惑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他在与图书馆女子对望的瞬间放弃了询问的念头,他说:对不起,没什么。 说完,他急速地走出了书架,走出了图书馆的门口,他疾步走在她回家的路上。他从图书馆女子的眼中看不见任何关于她的讯息,他不想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她的讯息,他只想着自己的双眼准确而迅速地获得她的影象。他一直是在跟踪着她的,他不可以打听她的消息,但是他不会把她丢失的。 他来到她的 FLAT 门口,发现她的锁并没有修复,他再次以同样的方式推开那扇门。这是他第二次进入她的 FLAT ,却仿佛已经极为熟悉。她又在浴室,那里传出细微的水声,并不强烈,似乎仅仅是有水在流动。排风扇的声响没有出现在周遭的环境中,他为此触动而缓缓接近浴室的门。 只是偷偷窥视一眼,她应该不会发现吧?或是,即使她发现了,他也可以立即逃出房间,这样她便会发觉她的锁需要修理……他的喉咙又被砰咚的声音撞击着,他将脸贴近浴室的门,以最轻最细小的动作在门与墙壁间制造出缝隙。他顺着这缝隙,望进去。 望进去…… 0.01 秒后他用力推开浴室的门。那是他从缝隙中看到的景象:她靠在浴池的边缘,她的左臂浸在浴池的水中,而那池中的水,是血红色的……她的血的颜色。地上,她的衣服上,浴池的边缘,全部是她的血。花洒里的水缓慢地流着,那是在他的耳边,缓慢地,听见的流水的声音。 他来不及去思索,冲进去抱了她离开浴池。她在意识游离的边缘看清他的脸,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胡乱抓过周遭的布类制品给她的手腕止血,用力按住她手腕的动脉。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她没有任何声响,她是那么苍白和虚弱。此时,她躺在他的怀里,她看起来是多么需要他给予救助。他把她抱紧,在焦虑与惶恐之中,一丝微笑爬上了他的脸。 这一刻,她,终于属于他了。 THE END 2006-2-8 晓风飞絮 @ 00:21 | 阅读全文 | 评论 0 | 引用 0 | 编辑 2005-04-08 [小小说] 悬念 TAG: 晓风的抽屉小说 她下课的时候看见他在门口等她。她把笔记和漫画一起塞进书包,最近她很迷恋日文原版的漫画,还特意选修了日语。 他们又决定去吃快餐,他推荐了一家新开的批萨。 天气不错。 她摸了摸书包的背带,对他说:“我发现日语真的是很适合表白的语言呢!” “哦?”他看她。 “因为日语的语法,是把动词放在最后啊。先说我,再说你,最后才是动词,就像我昨天看的漫画,男生向女生表白,说过‘你’之后,停顿片刻,下了很大决心,很努力说‘喜欢’。女生一直很紧张地等他说出来。”她描述着。 “恩……也是啊,如果是中文,就没什么悬念啦。” “是嘛……就是没有悬念。”她点头,表示赞同。 “那,女生怎么回答?”他问。 “啊?”她怔了怔。 “就是你昨天看的漫画里,男生表白之后,女生是怎么回答?” “女生说‘私…も’——我也是。 ”转出校门,阳光从树页缝隙里透过来,她眯了眯眼睛。 “是这样啊?……”他嘀咕。 “恩,是这样。”她踢飞一块小石子,发出“咚”的一声,“要看么?借给你。” “不用了。”他笑了,拍了拍她的书包,“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要怎么回答呢?” 她咬了咬嘴唇,不看他,低头,发现自己的皮鞋上面沾了星星点点的灰。她站住,晃一下右脚。 他也站下来,微笑恰倒好处,看着她的嘴唇动作。 她还是不看他,偏了偏头,说:“恩,我也是……” 他的唇角弧度上仰得更明显了,他的右臂搭过她的肩膀:“走吧,快到了。” 走出几步,树阴没有了,太阳从正上方在水泥道上印下两个人并肩的影子。 她忽然说:“啊,我也是……喜欢我自己。” 一只乌鸦“呱”一声,一片寂静。 晓风飞絮 @ 18:55 | 阅读全文 | 评论 0 | 引用 0 | 编辑 2005-02-03 [小小说]表白 TAG: 晓风的抽屉小说 他和他坐在“面爱面”,她把讨厌的黑色木耳从碗里挑出来,一边给他讲着最近的琐事,一边小心着不把汤汁沾在自己雪白的毛衣上。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抬头问她:“你有喜欢的人?” 她怔住,看他:“当然……有。” “哦。”他又埋头对付着碗里的面,“那个是人我吧?” “啊……?你,你怎么这么问呢?这让我怎么回答…… -_-||| ”她的筷子在面条上转着,一圈,一圈…… 他笑:“我开玩笑呢!快吃吧,凉了。” “哦,开玩笑么……”她嘀咕着,又睁睁地看着他,“是你啊,就是你啊!” 面在半空停住,他盯了盯她,用空闲的手扶了扶她的碗:“好啦,我们都别开玩笑了。” “我有说我是在开玩笑么?”她的表情那么认真,眼瞳亮晶晶。 这次轮到他怔住,他望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又不知要说什么,想笑,却不知道是要微笑还是应该大笑。最后他终于醒悟过来,放下筷子,找到她的手握住。 他调整了呼吸,准备开口时,只见她睫毛闪了闪,换上狡黠的笑意,拖长音调:“我有说我不是开玩笑吗——?” “啊……你!!!”他真是哭笑不得了。 面凉透啦! 晓风飞絮 2005 年 2 月 3 日星期四 晓风飞絮 @ 23:15 | 阅读全文 | 评论 0 | 引用 0 | 编辑 2005-01-08 拍摄文案2005-1-6 TAG: 晓风的抽屉小说 遇见你的时候,你身边站着另一个人,你的笑容格外甜蜜,那种甜蜜,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 你和那个人站在一起,那幅画面那么和谐,你们很相配……虽然我并不想承认。 我喜欢你……可是我却不能告诉你,我不敢告诉你。其实这世间不能实现的遗憾太多太多,比如……我是个女生,而你,也是…… 新的学期,发现我们刚好分在同一个宿舍,是一种幸运吧:) 你伸出右手,笑容灿烂:我们今年要做好朋友啊! 与你握手,我也笑起来:是从今年起,以后一直都是…… 好朋友…… 交换只有女孩子之间才有的最贴心的心思,在你身体难过的夜晚,我坐在你的床边陪你。我好庆幸是我……我比他距离你更近,仅仅在这一刻。你的手指冰凉,央求我:别走。 我说:我就在这,哪都不去。 热水,毛巾…… 一起吃食物……哈 某个夜晚,你的电话卡用完,借我的打给他,从你讲电话的温柔的神情里,我读到了自己的心痛。抱着枕头,我一夜不肯讲话。你打完电话逗我笑,我却不肯…… 你像小孩子一样搂住我的肩膀,讲笑话,我回头去看着你,问:我可不可以吻你? 你愣住,小心翼翼说:这个玩笑,不好笑啊…… 我问:为什么不可以? 你说:这种事情……当然,只能和喜欢的人才可以。 我说:哦…… 之后,大家都没有了言语。 情人节在 BAR 里看见你和他……我躲在角落里,一向不喜欢酒精的我破天荒要了一杯血红色…… 我告诉自己,放弃你,放弃你,谁让我们都是女生,我们只是好朋友…… 那夜你回宿舍很晚,我开门却看见你的泪眼婆娑。你哭在我的肩膀,我一时不知道怎样安慰,只听见你呜咽的声音:我和他,分手了……他爱上别的人了…… 再一次守着你睡着,我们的手握在一起。你说: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我才是不会离开你的人…… 等你的伤口慢慢痊愈了,我要带你去看春天的百花绽放,每一种花都代表一种爱情,我想寻找一种属于你和我的,白色的像雪一样干净,没有任何的世俗污染。 开着雪白花朵的树下,你忽然涨红了脸颊,迅速地吻我一下跑开……我呆立在原地……你远远地笑着,这是只能和喜欢的人才可以哦

!
牵到你的手,不会分手。
2005
,公主和公主一起幸福生活,让王子和青蛙都去死吧!
2005
年
1
月
6
日星期四
晓风飞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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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7-24
小然曾经写给我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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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风的抽屉小说
大一的时候,我写完了《第二滴眼泪》,放在我的第一个叫做“阳光角落”的论坛。那时候我在QQ上用“九月”这个名字,因为我太想去记忆和怀念一些什么。我写了很多其他的文字,也放在那里。但是我的文字内容很忧伤,似乎没有符合阳光角落那样一个愿望。没有阴霾,没有雨季……
那个小说里面写到了很多周围的人,但是那些被写到的人,只有兔子、小然和“疯子”去看了,只有小然看过,之后又写了长长的文字给我。我才发现这里面其实有我在17岁的时候并不知道的故事,有我在幸福的日子里面完全没有想过的错误和我在悲伤的时候忽略的一个真诚的友情。
《远远看你掉眼泪》
(一)
高中的时候,一直坐地铁上学,一个人独来独往,连个伴也没有。
那是不是个雪天我不记得了,只知道我穿着红色的并不很暖的外套,正一个人等车。只听得有人在背后叫我,而这声音却是我所不熟悉的。
我回头,是他。
于是,一连不知多少天,我们放了学都一同坐车回家,虽然同路只有短短的三站,可是渐渐地,我竟习惯而且期待放学的时刻。
可能我给他的印象,是个不爱表达甚至有点冷漠味道的女孩,因为不管他兴高采烈地说什么,我都只是听着,很少有热情的回应。
甚至有一天,他说:“以后我早上也等你一起上学吧”的时候,我的回答也只是一脸漠然。我看到他眼中的光彩沉了下来,之后谁也没再说话。
不是我冷漠,我似乎一直对他心存戒备,一直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一直都不把他当好人。但这实际上,实在是因为我的自卑。
我以为这之后就都过去了,可是,他似乎总有办法,我就像一只不知世事的小鹿,终还是逃不过猎人的罗网。那天我走到他座位上问“我上次想要借的盘,你……”他没等我问完,“哦”了一声,转头就问后面的子枫:“喂,你带了没?”“明天给你!……是谁要借呀?”“我女朋友呀!”他还笑嘻嘻的回过头来问我:“是吧!”
我顿时呆住,我想把它想象成一个玩笑,可是我的脑子很乱。我就是从这一刻真正成了俘虏,尽管这一次,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有脸在发烧。
很快,一学期过去了,接着就是漫长的暑假,我一直幻想着有他的电话,幻想着新的开始,新的我。
可是,没有。
直到开学,我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他。我看见了他……
(二)
我看见了他,从一班那边走过来,在经过一个女孩子身边的时候,他的手似乎在她脸上停留。我知道她,娇小玲珑的双儿。
他从我身边走过去,仿佛我是透明的。
我没有难过,我只觉得头有点晕,恍惚之中,我似乎也有些被那个女孩吸引,每次碰到,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我看见他们一起吃饭,我看见他抱着她,我看见……
我一方面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初中的朋友雪儿,另一方面,我开始试探子枫。
对于我来说,前者无妨,只是发泄;我真正在意的是后者,我只是觉得,他可能知道这件事,但我实在是期望他什么都不知道才好。我甚至想要造成一个假象,好想我一直喜欢的人是子枫,不是他。
在接近并了解的同时,我渐渐发觉,我似乎,真的喜欢上了子枫。那时候,我变得为所欲为,没有一个人劝过我,我一再办错事,一直都没发觉,这两件事,都注定是难堪的结局。
我的雪儿开始给他写信,骂他是个混蛋,骂他骗我伤害我。这些,我都是后来才知道,而那时候,事情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
三
)
我去学校总是很早,那天,双儿远远的叫我“然……有你的信”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又不像她那样有名。在学校,她是学生会记者,很会写东西画画儿的那种,而且还是团委的什么……我向来对这些东西持冷漠态度,甚至搞不清团委和学生会是什么关系,是并列还是包含?反正不关我的事。
可是我却知道她,可见她的影响力之大。
两周后我们形影不离。
开始的开始,我还心存戒备,但可能我对待同性的一贯态度是真诚,(这一点让我从小到大吃尽了苦头)所以我对双儿,除了偶尔在她提起他的时候,我会有一点不自然,其余时候,我们都是快乐的要命。因为我们发现,很多东西在我们身上,是那样的相似。
直到我知道雪儿和他一直在通信,我的心一下沉进了谷底。雪儿说:“他在信上说很对不起你。我想,他还是没有那么坏的。”
“
算了吧,”我说,“你别又被他骗了!我怕他下一个对不起的就不是我了。你知道吗,我现在跟双儿很好,我甚至有时候把她当成自己,我怕她受骗受伤害。……”
(四)
其实,我和双儿刚开始的交往也仅限于相互借书看,因为两个人都是那种喜爱读小说,体会文学魅力的人。最喜欢的一本现代小说叫做《我爱阳光》,那里面的心理描写出奇地棒,而且,我们都向往那种自由的东西。后来因为我搬住到离学校很近的地方,之后便开始习惯了“晚归”这个词。我们一同在窗台前吹风,谈小说、谈心事,直到天色渐晚,再一起回家……
不久我们的话题就开始围绕他。
可是双儿并不知道我和他那一段浅浅淡淡近乎没有而又不能忽略掉的东西。或许她是知道的,只是不说,或许她就是因为此才来认识我的……这些猜测是最令我惴惴不安的,因为每每我们的友谊更进一步的时候,我只要一想到这层关系,就有一种格外难受的感觉,这是我们俩友谊的巨大阻隔。
我真害怕,我们成不了朋友,永远成不了那种心贴心的可以到永远的那种朋友,不只是我这方面,还有就是雪儿的信。双儿是常常去传达室拿信的,她一定知道我认识雪儿,或者她认识我,也是想打听雪儿的事呢。可她只字未提。
又一次我俩沿着回家的路,边走边聊天。我小心地问她有没有初吻,看起来我的问题问得很傻,而她却是那么甜蜜又羞涩地点头。“是他么?”又得到肯定的答案,正如我预料的一样。我呆在那儿,勉强装着笑,接着说了一些什么话我自己都不记得,大概是祝福一类的话吧,连我自己都诧异自己的虚伪。那一刻才知道自己仍会在乎。
第二天收到双儿托人转给我的字条,看后真感动得一塌糊涂。
“
那一天,我和他去游乐园,阳光很暖,我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湖面上是波光粼粼的,租一只有蓬子的小船,阳光会透过窗子给人和景色镀一层金色的轮廓,真的好美!我想我一定是被这样地美丽感动了。他挡去了我眼前的阳光,我只觉得是好熟悉的样子,是我读的文字里有过的那样异常地美丽,或许还有一些难以避免的慌乱吧!”
我手握着字条,呆坐在位子上,是感动、陶醉,还是……我想起几天前的一个傍晚,子枫送我回去。我因为同学间不公平的议论以及合双儿之间阻隔的东西而伤心落泪。我看出子枫不一般的举动
,
耳边温柔的安慰却成了我深深厌恶的东西。我迫切需要留在身边发泄的人不是子枫啊!其实,就算是一个陌生人也好,我实在是在这个圈子里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了,我迫切需要逃掉!
我根子枫说:“请你不要再理我了,请你离开!”可是,他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我反复地看双儿的信,我觉得友谊还是比爱情珍贵和持久。我喜欢跟双儿在一起,我把她当朋友,那么她的爱情,在这一次,我想双儿是真的让那个花花公子动了真情。我能做的,只有祝福。
(五)
莫名其妙地,他开始管我叫“妹妹”,他这一招,正好让和双儿成为密友的我,有了正当面对他的理由。
我开始在人面前活泼了许多,或许这个定位,在当时的我更合适些。我帮他和双儿“鸿雁传书”,开他俩的玩笑,一起聊天,一起贫,并且一天天的厌恶子枫。
他总是找茬跟我说话,和我打赌,拿我东西不还,从旁走过拽我的辫子,猜拳耍赖胜我,让我请他喝饮料。
有天下午,又被他嚷着请喝饮料,于是去小卖部买了坐在空空的餐厅里喝。他坐我对面,可我不理他,也不看他。短暂沉默之后,他缓缓地说:“子枫对你好么。”
他的口气不是在问,好像只是说给我听,而完全不关他的事,如同打个招呼,没有任何意义。
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只觉得有一点泪往外涌的冲动,但是没有心痛。他或许想看到我哭呢,或许想让我说出来对他有感情之类的话,可我还没有那么傻,只觉得隐隐得恨他,恨男生。他在我心里,充其量是个花花公子的人,外表看起来不错,却是不懂感情的,我憎恨他,更轻视他。
这一次,我是真的淡出了他的领地,我本就不算什么的伤,奇妙地好起来了。
不仅如此,我还要做一个决定,就是和子枫分手。
当初和子枫在一起的初衷,是想报复给他看,可既然我已经不再喜欢他,子枫的存在就没了任何意义,而且,我真的不想步步深陷的子枫再受伤害。
我对子枫的冷淡表现的异常明显,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跟双儿在楼道里讲话,只要子枫一走过来,我扭头就回教室。背后子枫自言自语“我怎么了”的声音听的真切,可我没有一点不舍或者心软。我承认我那时很自私,这自私是他教给我的。
双儿看不过去了,拉着我说:“你不可以这么对他……”
“
你不知道你所不珍惜的在别人看来是一种幸福。”这是双儿后来写给我的字条上的话,我在一刹那觉得我们竟是这样的相像。她一定是觉察出了自己的幸福即将逝去,于是把希望倾注在朋友的身上。我不是也一样么,希望她好,希望她幸福。可是,她祝福我的对于我却是一种痛苦。
我怀着对双儿的愧疚,接受着她的祝福,为了她,即使痛苦,我也只能继续和子枫在一起。就是分手,也要等到放假。
快期末考了,我几乎每天放学后都要在学校的餐厅里复习,根子枫一起。可是这样的日子是难熬的,我很清楚自己的感受,我已经对子枫失去了感觉,可我还跟他在一起。我每天在这种痛苦中受着煎熬,没有人知道。
子枫开始拿着上一年的期末考试卷来“诱惑”我,说这上面有百分之八十的题是有可能在这次期末考到的。他的行径是令我极度不齿的,
“
卑劣”两个字在他充满笑容的脸上是那么的明显,那笑容都显得龌龊。可是这一次的成绩对我极其重要,我只好怀着极度复杂的心情低了头。
尽管这样,我还是静不下心来,主要是我根本面对不了子枫充满“深情”的目光。我于是每天拉着双儿一起学习,至少,三个人的气氛让我有勇气坚持。
可是那一天,双儿的几个初中同学来看她,我的坚持一下子都变成了虚有,我开始烦躁不安。直到子枫说:“为了我……”
为了子枫?我想我永远不可能为了一个我不爱的人去委屈自己,我还没那么伟大!我在心里暗暗地骂他混蛋,眼泪就不知不觉地掉下来了。
双儿从老远那张桌子跑过来,一个劲儿地说:“你别吓我,你别吓我呀……”
我只能对不起双儿了,我不能再装下去了,这种污浊的日子我受够了。
(六)
正当我做出决定跟子枫彻底说清楚的时候,又一件事的发生把它拖延了。
雪儿说,听他的意思是想和双儿分了。
我惊愕。
他的心竟变得这样快!
没有下文,我却整天在战战兢兢中活着,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怕双儿掉眼泪的日子来临。
双儿兴高采烈地说,考完试一起去月坛滚轴,我嘴上说“好”,心里却打鼓,是不是,他和我想的一样,也要等考完试说出来呢?
那一天,约好在月坛门口见面,事前并不知道子枫也要去,看见他,一股怨气就冲了上来,说真的,我很讨厌看见他。
除了我们四个,一起同去的还有双儿的朋友丁丁,同是年级里出众优秀的女孩。
我是刚刚学会松开把手的程度,子枫半点儿还不会。双儿和丁丁轮流教他。
我的心乱得很,我顾不上子枫,事实上,我根本不打算理这个人了。我的心全在双儿和那个人身上了。我麻木得一圈一圈滑着,那个人过来,一声不响地拉着我的手一起滑。
眼前的他竟没事一般,我顿时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很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不知怎的,一时间又抵挡不住,像慢慢的抽了魂,眷恋起他的“温暖的大手”。
我很少和男生牵手,和子枫也只有两次,第一次碰到子枫的手时,着实吓了我一跳。子枫的手是冰冷得可怕,令我再也不敢去碰那双手。第二次就是那个傍晚,被子枫抓住不放的我的手,比他的还要冷……往事不堪回首。
可是他的手不同,又大,又温暖……我顿时为我的脆弱打了个寒噤,我必须放开。
他也没有什么反应,立刻没了人影。过了一会儿,我看见双儿和他在楼下喝饮料。我于是就那么扒在栏上,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没什么异常,他似乎并没有说,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或者,是我多心了。
之后又一起去吃快餐,可我没有心情。
双儿大概很想让我开心,把冰淇淋偷偷放进他们两个的啤酒杯里,等他们喝完后才说出来并且大笑。而我也只是勉强跟着笑笑,有谁知道我真正想做的是立刻站起来走掉呢!
终于走出来那个搞不清几层的大厦,我抬头又见了阳光。一起走的时候,我麻木着。他用近乎故意的口气叫着我的小名,实际上,那也是双儿名字中的一个字。他在叫的时候,前面加了两个子“我的”。
我终于又从麻木中猛醒,天空又恢复了往日的颜色,我抱住双儿,坚定地说:“我真的没有办法继续了……”
回家后,我又打电话给双儿,想让她帮我说,不管我怎么讨厌子枫,我还是有一种愧疚的,这愧疚让我无法面对子枫直接说出分手。
我最终还是用层层包裹得意张纸条结束了和子枫的所有。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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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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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假期过去了,他和双儿也分手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那一天早上,他过去和双儿说了什么,之后就是双儿撒手扔在楼道里的拖把,和远远看着她掉眼泪的我……
我只觉得我象是罪人,我知道他在给雪儿的信里写了些什么,那些“我最最心爱的小雪儿”的话,雪儿都给我看了。他和雪儿的认识是缘于我,所以我对不起双儿,我没有能力挽回什么,双儿难过的同时,我比她更难受。
我和双儿的友情又维持了一个学期。
接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忘记了双儿的生日,在那个早上,收到她托人给我的信。“你知道失望的感觉么?我本以为第一个向我祝福的人是你……”而我知道,这只是借口。
我没有话说,我无力挽回,友谊是脆弱的,尤其是建立在这种关系上的友谊。
到此为止吧,我想,也只能这样了,如果我能做的只有远远看你掉眼泪,那还不如离去。
高考结束后,去学校填志愿,双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我们互相对视着,接着便一起走出校门。外面的阳光很好,街上有人手攥着十几个五颜六色的气球在卖。她问我喜欢哪个,我问:“你呢?”她指着中间的一个。我说:“那个黄色的?”
“是金色的!”她说着,“金色的气球,你忘了么?”
这是《我爱阳光》里面的东西,不知不觉中,真的忘了,连同我们的过去——快乐与不快乐,都在这阳光中消逝了。
有一种新的东西默默地在我们心中成长,我知道那是什么,在她曾经写过的信里,有席慕蓉诗中的一句:
“假如你我的相遇
可以重新安排……”
(完)
·························
晓风写在后面的话:
认识小然的时候,和小然走得很近的时候,正好是兔子在高中阶段唯一和我没有接触的时间。小然填补了兔子的空缺,却没有真正替代兔子在我心里面那种又心疼又亲密的无距离友谊。我对小然不够好,尽管我一向对身边的朋友很好,但是仍然对小然不够好。
这源于女生天生的敏感和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其实十六岁和十七岁时候的我还单纯得很(虽然当时我觉得自己很成熟,一点也不单纯),还不懂得“猜测”和“利用”这两种游戏方法。然而那个时候单纯的我还是伤害了小然,我以为我是在帮她,我以为我表现得很大方亲切。现在想想,当时我是丝毫不知道小然喜欢J这件事情的,唯一知情的“疯子”也由于个人因素向我隐瞒了这件事情,于是我的言语和行为,对于小然就是一种很残酷的伤害。我不知道如果换做是我,将会怎样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女朋友成为自己的好朋友,又努力撮合自己和另一个没有感觉的男生在一起的这种局面,我能不能忍受6个月,然后还要笑着听她讲她的爱情故事,安慰她的伤心难过?
小然其实比我体贴和大度许多。
晓风飞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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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7-24
[旧小说] 我们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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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好朋友
很多年以后我想起来,那个时候我们确实是很不一般的好朋友。
认识是在数学补习班,同一个年级,不同的学校,我习惯穿学校的制服裙子,他却从来不穿校服。熟悉之后,他笑着说:“看,这就是重点校学生和普通校学生的区别。”
我不十分外向,但总算开朗,在补习班里,附近座位的男生女生,很快就打成一片。开始,他只是其中一个,上课管我借笔记,下课帮我买冷饮,结课前要走我的电话号码。后来,在高二的某个假日,突然接到他打来电话,说是整理电话簿时看见了这个号码,就联络一下。
我学了文科,他学理。他在电话里嘿嘿笑着,说:“猜到了,你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会学文科的女生。”
那个电话之后,联络就变的密切了,好像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两个人有过一段共同的经历,生命中的某个位置就被染成了相同的颜色,于是有了一种天然的联系。
交换学校地址、电子邮件、
OICQ
的号码,寒暑假也会相约去划旱冰,我们是纯粹的好朋友,见面的次数不多,聊天的次数不少。我把写的小说寄给他看,他很认真地一篇一篇写了读后感
E-MAIL
给我。他说他不会写小说,只是经常写议论文,发发感慨,抨击世事,抱抱不平。而我最头痛议论文,他写的文字,我读起来有些敷衍,起初还写感想,后来干脆什么也不写。他也不介意,照样做我的小说的读者,写评论,拿他写的东西给我而且不要求我回复。
高中毕业之前,我们各自叫了几个朋友一起出行。同班的叶子悄悄指着他问我:“谁啊?不错嘛!”
我回答她,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心里面隐约涌出了一点骄傲,女孩子摆脱不掉的虚荣心。
他叫我“晓晓”,我叫他“少轩”,我已经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叶子说这是很亲密的称呼,而且他几乎知道我的所有习惯,我们却只是好朋友。
我说,叶子,少轩还没有女朋友哦,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
那时候我已经有男朋友,是一个让我落泪和心疼的男孩子。而少轩是一个让我能安静和塌实下来的人。我想爱情是不能缺少心动心酸心痛的,所以我和少轩都明白我们只是好朋友,很有默契。
录取通知发下来,他考上一所不错的理科大学。同一个城市,我们被分在两端,依靠着电话和网络继续着高中时代的奇妙友情。
他说,叶子常常打电话到他的寝室。
我说,你们发展还不错么,呵呵……
他问,我给你寄的文章你都看过了么?
我搪塞着,当然当然,每篇都看过。你以后也可以给叶子看啦!
他接着说,我和她还不是靠你这个红娘,你少了我这么一个好知己不惋惜么?
我笑,哪里哪里?少轩有那么重色轻友么。
之后少轩没有再写过文字给我看,我想他大概是听了我的话,找到叶子做他的读者。
大一那年我和男朋友剪不断理还乱,互相伤害却不能分开。
我每每心烦就去求助少轩,最夸张的一次,深夜,我拨通少轩的电话,哭得一塌糊涂。
少轩沉默许久,开口说,何苦呢?晓晓。
我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软弱,我放不下的,我从小就是那种偏执的人,最开始喜欢了的,就会一直坚持喜欢到最后。
少轩安静地听着,听到我哭累了,他说,去睡吧,明天就会好了。
第二天我肿着眼睛去上课,在教学楼前看见推自行车的少轩。吃惊多过了疲倦,我伸着手指大叫:“你,你?!!”
他笑眯眯,像盛夏里的圣诞老公公,从口袋里变出一把“吉百利”,堆到我的手上,说:“我大老远来,你不能高兴点吗?”
我恍惚一阵,盯着他的自行车:“骑车?要一个半小时吧……”
“哪啊,两个小时呢!”他表情夸张,“当然,一会顺路去
K
大。”
K
大?叶子的学校。
我拖长了腔调:“哦,我说你也没有那么勤奋,这么远来看我。”
他笑笑,这次是无声的。
之后的日子,他每次去
K
大找叶子之前都会来看看我,有时是一个小时,有时是一个中午。
“向你证明,我不重色轻友啊!”他这么说。
大二的暑假,我回去参加高中同学的聚会。两年未见面的老同学异常亲切,课桌、黑板、瓜子和可乐——好像回到了当时的联欢会。
男朋友站在我的身侧,我听见女生们说,真羡慕你们两个,从高中到现在,这么稳定……
我想说,其实我没什么好羡慕的,却没有说出口。
叶子在一旁灿若春花地笑着,我凑过去逗她:“少轩对你很好吧?学校那么远还常常去找你。”
她一愣,接下来我也愣住了。
叶子告诉我,她和少轩并没有交往,虽然她给少轩打过电话,但是少轩从来没有到
K
大找她。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啊,我现在的男朋友是我
K
大的同学……”
少轩说了慌,可是我一直一直都没有发现。
回到家里,我立刻打电话给他。他父亲说,他出去了,不知道几点才能回去。
我打开电脑,在某个文件夹里,是他
E-MAIL
给我的所有文字,很多我根本没有打开过。
我一篇一篇地读,一直读到大一时他发来的最后一篇。
“山的那一边,仍然是山。河的对面,也仍然是岸。其实,是没有什么不同的,只是我们总以为那边比较好。
……
我们站在山的这一边,河的这一岸,习惯了,于是常常不知道我们想要的东西已经在身边了。
……”
我读到最下面一行,发现了一行改变字体格式的小字:晓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很晚,他回电话来问我:“是你找我?”
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东拉西扯地说了电影又说音乐。
他感慨:“你真轻松,我这个暑假到处给人打工,攒钱。”
我问他:“那,叶子呢?”
他说:“只好暂时见不到了呗,反正开学……”
我低声地打断:“少轩,叶子没有告诉你,我们今天是高中同学的聚会么?”
电话线那边瞬间沉寂了。我的手指一圈一圈卷绕着垂落肩膀的头发,想象不出他的表情。
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静默之后,他说:“晓晓,我发一封邮件给你吧……”
我打开邮箱找到他的邮件。
晓晓:
这是我写的唯一一篇小说,肯定没有你写的好,但是,我用心了。
少轩的小说,名字叫做《我们是好朋友》。
他写,一个男孩在高一暑假的补习班里认识了一个女孩。女孩总穿校服,是区里重点高中的校服。女孩喜欢吃巧克力,但是只吃“吉百利”一个牌子。男孩问女孩原因,女孩说:我喜欢什么,总是从一开始就坚持到最后。
男孩在补习班结束时要了女孩的电话,很长日子之后才敢打,他借口说整理电话本,可事实上这个号码一直记在他的心里。
男孩喜欢放假时约女孩去滑旱冰,因为这样他可以拉着女孩的手。但是女孩很快就学会了,不用他再搀扶。
男孩第一次在写信时用了女孩名字的昵称,忐忑地等待回信。但是女孩却坦然地用昵称回复他,完全没有问原因。
高中毕业前,男孩想约女孩单独去玩,他计划半天才打电话过去。谁知女孩兴奋地说:好啊好啊,我也想出去玩呢!不如咱们各自多叫一些朋友,人多热闹。
女孩把她的同班同学介绍给男孩认识,看着女孩的笑容,男孩忽然不知道要怎么拒绝。
上了大学,男孩总是借口去看女孩的同学,顺路去看看女孩。女孩居然从来没有怀疑。
女孩为了男朋友打电话给男孩,哭了半个晚上,男孩觉得自己的心里也盛满了眼泪。
男孩写了一篇文章给女孩,想告诉她,自己才是她要找的彼岸。可是女孩却在电话里笑呵呵地说,以后可以把文章拿给她的同学看……
男孩藏了许多年的心情,只因为女孩在最开始,就说:我们是好朋友。
我突然想起来,四年前的暑假,我站在补习班明亮的教室里,笑着对抱着一堆冷饮的少轩说:“我们,是好朋友!”
by
晓风飞絮
2002
年
8
月
30
日
晓风飞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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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7-24
[旧小说—小小说]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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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打造一只戒指,利用每天很少的但是很幸福的一点点时间,从设计到雕刻。
他说,这是要送给他的女朋友的,他要用它向她求婚。
这只戒指足足打造了一年,因为他设计得太美太别致,不得不精雕细琢反复打磨。终于打造好了。这只戒指却戴在了另外一个女孩的手指上。
而他的女朋友的手上,也戴上了另外一个男人送的戒指。
The End
2001年9月2日
晓风飞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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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7-24
[旧小说] 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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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者
对于第三者的称呼,南南最费解了。她开始爱上
A
的时候,还是
A
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呢,三年之后,称谓就变换了。
三年,她从中学考进大学,一起长大邻居去了美国,表哥结了婚并且有个可爱的
baby
诞生,初中的班主任调职去另外的学校,
A
又交了别的女朋友……
好像一切都变了,只有南南没有变,她还爱着
A
。
A
仍然和她牵手看电影,在电影院里缠绵地亲吻她,却已经成了别人的男朋友。
A
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另一个女孩,不说他到底更爱哪一个,南南不知道他们相识相爱的故事,也不与
A
争吵。
可是,另一个女孩却吵闹起来,气势很汹涌,
A
拦不住她,她打电话到南南的宿舍斥责南南是第三者。南南举着话筒,傻掉了。
之后周围的人似乎突然关注起南南来,中学的朋友,中学的同学,大学的朋友,大学的同学,纷纷来劝她——不要做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可是,南南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是第三者。她等待
A
来见她,然后平静地问他:你是不是更爱她一些?
A
用力抱紧南南,什么也不说。
南南在他的臂膀里,声音越发清晰:其实,没关系的,如果你更爱她,我可以离开。
可是,我离不开你。
A
注视着她,爱情再次洪水一般地向她袭来,淹没她,让她忘记了所有的不愉快。
于是,她依然和
A
牵手,她依然爱他,她依然不询问他和另一个女孩的事情。
她想,所谓第三者,竟然没有先后顺序的,只是三个人的爱情中比较不计较得失的那一个。
那么,她是吧。
Free talk
:
这篇故事的开头写在大二那年,原本是打算写成五万字的中篇来的。写完开头,懒了,好像突然就厌倦了描写一个可怜又柔韧的女孩,于是丢在了一边。一年多以后再看到这个开头,突然兴致大发,三两笔写完了它。竟然就这样变成了超短篇

呵呵,短也好,很多故事,原本就是简简单单几句的事情,人们偏偏把它想得复杂了:) 晓风飞絮 2003 年 11 月 17 日 晓风飞絮 @ 00:23 | 阅读全文 | 评论 0 | 引用 0 | 编辑 2004-07-24 [旧小说] 消失 TAG: 晓风的抽屉小说 消失 我忽然感到奇怪,我已经连续 5 天没有看见洛唯了。虽然我和他 —— 洛唯,不属于同一个专业和同一个年级,但是,我经常出入有他存在的地方,我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 —— 他是我喜欢的人。所以,这很不寻常对于我, 5 天没有看见他。 我知道他不是本地人,尽管他讲话不带口音。他在听我念“蓝布棉门帘”那个绕口令时流露出的迷茫告诉我他不是这个城市的人。 戏文系的课程有时着实轻松,宿舍里的姐妹一般结伴去逛街,哪里裙子卖 15 元一条,哪里的口红打 7 折她们都知道。只有我跑去看表演系的课,偶尔和我一起去的还有一个叫做梁佳的女生,她的皮肤特别白,腮上有雀斑,笑起来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但其实她挺好看的,至少我觉得是。 她说,表演系有好多帅哥呢!尤其是上一届。 我问她,你知道洛唯吗? 她说,没听说过,大概不怎么有名。 然后她问我,你问他做什么? 我说,没什么。 她说,没什么为什么问。 我说,没什么就没什么。 她说,呵,我知道了,你暗恋他。 我说,是啊,就是暗恋他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你告诉我是哪个人吧。 我在表演系的教室靠窗的那一排找到了洛唯,我喊梁佳,指给她看。那天洛唯穿了一件灰蓝色的上衣,刚好外面的天也阴着,我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梁佳看了一会,说,就是他啊,在表演系不算什么。 我知道洛唯可能真的不算什么。他又不是十分优秀十分漂亮。我不喜欢什么都是十分的人。 我认识他的时候大概是 4 月,满园的桃花已经凋落大半。我心血来潮,下了课,一只手抱着书,另一只手拎了塑料袋,寻找尚完好的花瓣企图压制干燥花,然后低头,除掉花粉,丢进袋子里。 若不是和我一样不肯抬头走路的人,是不会在那样的情景下撞上我的。后来洛唯说他那时在找一种什么草,开小小的紫花。 我跌倒在草坪上,并不怎么疼。整个塑料袋的桃花倾覆了我的满身。 “对不起,对不起!”洛唯搀扶我。 我捏着空空的塑料袋,抖落身上的花瓣,几乎是下了一场桃花雨。 “对不起,这个,我赔你。”他指的是遍地零落的桃花。 “不用了。”我说。 “不,没关系,我赔你……”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决定逃,于是一路逃回了宿舍。 上铺的姐姐懒洋洋地对着镜子拢头发,见了我,她停下,说,看你,怎么一头的桃花? 哦,连头发上面也有吗? 我经常一个人游荡在学校里,导演系的阿木在食堂截住我。他端了一大盘子的宫保鸡丁,热气腾腾。 我说小音,你可真像戏文系的啊,成天就这么无所事事?他说。 我只盯着鸡丁,不说话。 还没吃饭?来来,一起吃! 我特自觉地找了一次性筷子,挑大块的鸡肉。 你要是没事干,谈场恋爱算了!阿木说。 宿舍里开卧谈会,黑灯瞎火,姐妹们七嘴八舌说阿木对我另有意图,别有用心。 我说我们戏文系其实忙啊,我们应该看完老舍曹禹看魏明伦,看完魏明伦看孟京辉。可是我不想躲在屋里看,我也不想做阿木的女朋友,我讨厌男生留长发,没什么原因,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的喜好吧,而且他还有头屑。 我第二次遇见洛唯距离 4 月过去了许多天。骤雨初歇。我的头发和袖子滴答滴答地落水,软软地吸附在皮肤上。 阿木跳出来大叫,哇,你游泳去了! 我站在干燥的教学楼的大厅,像一只落汤猫一样晾干自己。我听见阿木在不停地说,小音,我又写了一个剧本,这次你来给我演主角吧! 我想说我是学戏文的,又不是表演。 洛唯这时无声无息地和午后的阳光一起出现了。他带着一种温和的气势打断了阿木,他的眼睛细致地在冲我微笑,他说,“我找了你很多天,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我说:“我记得你,但是找我做什么?” 他递来一只干净的笔记,我翻开来,又有桃花的花瓣飘然而至。 “我摘了花瓣,但是因为找不到你,就风干了,夹起来,等着有一天再遇到你。”他说。 我简直傻掉了,瞬间就化为一座表情惊愕的石像。我的头发还贴在脸上,我被大雨淋湿了还没有晾干,我想自己肯定狼狈不堪了,可我的手中还端着一整本的桃花。 洛唯走掉了,他是转身,然后走出许多步了。我忽然恢复了灵活,追上他。他一点也不惊讶地看我,他的眼睛在向我微笑。 我急忙说:“我是戏文系的,新生,我叫聆音。” 他缓慢地,清楚地说:“我是洛唯。” 我看见他嘴角的好看的弧度,他和他的声音一起融化在走廊的尽头,像他出现时一样在空气中画出了金色的线。我认定自己遇见了桃花的精灵,赠与了我这一世的桃花。 之后我还想起来那天我把阿木扔在旁边了。但是,是他告诉我洛唯属于表演系,表演三班。所以,阿木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第六天了,我找到表演班去,没有看见洛唯,仍旧。方盏一走过来拍着我的头说,丫头,还在找洛唯?别担心,他可能回老家去了。 可是,我怎么不知道洛唯的老家在哪里?我转过身,拖住方盏一的袖子。 我那一个月的时间天天看表演班的课,他们都认识我,方盏一和原平,都是洛唯很好的朋友。 洛唯每一次在门侧看见我,总不惊讶。他说:“是你呵!”再以后的日子,他还说:“来了?等很久了吧。” 他们带我一起去学校附近吃烤肉,我是小妹妹,我比他们都小一个年级。他们喝啤酒,洛唯给我的杯子里面倒可乐,他说我还未成年。 他们从来不计较我和洛唯之间的关系,似乎连洛唯自己也不计较。只有我,稍微计较,又忍住不说。 六月的时候他们商量排练一部舞台剧。方盏一自己扮演异国王子,他握着卷好的剧本,让我猜洛唯扮演谁。 我抢过剧本,开始想象洛唯是那个天地间孑然一身的武士,腰间挂着长剑,笑意高深莫测。 方盏一一笑,说,错了吧!他要演一个行踪不定而且居心叵测的巫师,最后被人关进黑暗的塔。 我一愣,不服气地说,骗人的吧?怎么能! 方盏一神秘地眨眼睛,你仔细看,洛唯的眼睛会说话。 我去看他们的彩排了,洛唯穿了一件肥大和黑袍,并且盖住头,整个脸上只能看见眼睛。结束之后他从舞台上跳下来,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眼神真诚:“聆音,我现在,特别想吃桃子。” 晚上我去市场买桃子,摊主很精明。桃子 6 元一斤,砍了价,两斤算了 10 元。 我提着回来,在水房遇到上铺的姐姐,她说,我昨天看见你,和表演三班的人。 我说嗯,低头洗桃子。 隔了几天班长找到我说聆音你的稿子还没交呢! 于是我回到宿舍,摊开纸。桌子对着窗,我不知道写什么。 外面的空气真好,阳光洒在我能看到的所有地方,香喷喷的。我探了一下身子,发现楼下有人笑盈盈地望我。 “洛唯!”我大喊,丢了笔跑下楼,上气不接下气。 “找我吗?”我问他。 “是。桃子真好。”他说,“找你出去吃饭。” “是你请客?”我看见他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不能去,今天要写稿子。” 他说:“那就好好写吧,我先走了。” 我跳了一步,拦住他:“你是要谢我吗?那,帮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他笑了:“什么事?” “我要画素描。”我说,“想画你。” “好。”他完全没有停顿的答应。 我欣喜,接着说:“那明天好吗?我去找你……” “好。”他说,“你的稿子写多少了?” “没有写,不知道写什么。” “你看,今天的太阳多好!”他说,“你想你喜欢什么什么样的太阳。” 我正思考,他说:“明天见。”就走了。 我重新回到宿舍,在桌子下面找到我扔的笔,可是写了两页就到傍晚了,太阳落下去看不见了。我用开水泡软了方便面,又抓起笔写: 太阳,太阳像一个蛋黄,而且是腌好的咸鸭蛋的蛋黄,油油的,橙色的,香喷喷的。 要是有一个咸鸭蛋来配方便面多好啊,我努力吃着碗里的汤水和面。太阳像咸鸭蛋的蛋黄,我是怎么想出来的? 结果第二天早晨,我跑到食堂买一个咸鸭蛋,一抬头就看见了很像咸鸭蛋的蛋黄的太阳。 下午在空荡荡只有我和洛唯两个人的教室里,我把太阳的事说给洛唯听。 他考虑了一会说:“那是因为你在想。” 我已经架好了画板,铅笔也消好了,两支,一支 HB 、一支 2B 。 洛唯 45 度侧面对着我,他说,“一会天黑了,光线要变化。” 我说:“我会在天黑之前画完的。好,开始了。” 我们都进入状态,好像他们表演班的排练,老师宣布开始之后,演员就成为了剧中的角色,没有停止的口令,谁也不能逃离。 画的背景是教室的窗户,我的画是黑白的,但是现实中的窗外一点一点变为橙色。洛唯一直坐着,维持着不变的姿势。我觉得自己真是狡猾啊,两个小时中贪婪地盯着洛唯。这个下午他是我的,这比一顿晚饭的魅力大多了。 他的睫毛竟然可以那么漂亮,被霞光染了金色,还有他的短头发,他的脸的轮廓……我忍不住想触摸,于是伸开了左手。 接触到他的脸颊的刹那,我们都吓了一跳。 “画完了?”他问。 我无声地点点头。 他握住我的停在半空的左手,贴在他的脸。他闭了眼,柔声说:“好温暖。” 而他的手和他的脸颊,竟然是冰凉的。初夏黄昏,这样的温度,让人心疼。 我终于股起勇气说:“洛唯,我喜欢你。” 时间在我们之间凝固了半秒钟,很漫长的半秒钟。 我听见洛唯说:“我知道。” “那么,我能不能做你的女朋友?”我问。我已经竭尽全力了,下一秒钟我可能就会因为缺氧而窒息。 这个场面和我曾经设想过的一点也不吻合。洛唯睁开眼睛,他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种迷茫,和他听到我说绕口令时很相似的一种迷茫。我害怕起来,因为我并没有说绕口令。 “聆音,你,让我想一想……” 这是我最后听见的,洛唯的话。 那天是星期四,我绝对不会记错。 星期五我实在没有胆量去看表演班的课了,但是中午在食堂,远远地看见了方盏一和原平,没有洛唯。 星期六没有课,睡到 10 点才起床。经过操场,打篮球的原平招呼我,我走过去问,方盏一和洛唯呢? 方盏一去图书馆了,他说,洛唯没看见。 晚上我决定回家。 星期天一早我又返回学校,拼拎咕隆地跑上楼梯,把书包扔在床上,拼拎咕隆地跑下楼梯,走了几步,再次转身回宿舍。 上铺的姐姐睡眼朦胧地探头下来,冲我说,你到底折腾什么呢! 我找镜子、梳子和粉色的唇膏,让自己看起来精美。我要去找洛唯,看不见他真难受,时钟吧嗒吧嗒地走,我的心都快长霉了。 在男生楼下恳求了门口的大爷数分钟,他才不耐烦地缓慢地上楼去。我满怀期望地盯牢楼梯的拐角,下来的却是方盏一,他说,洛唯不在,从前天一直没在,课也没上。 那星期四呢?星期四晚上呢!我追问。 当时是我先离开的。洛唯说完他的最后一句话,我说:“那我先走了。”然后抱着画板离开了。我觉得委屈极了,所以不想也不敢留下。洛唯坐在橙色的窗前橙色的屋子里,他什么也没有说,我再次回头时,觉得那间屋子就像一幅画,当然还有洛唯,他是画的一部分。 方盏一说,星期四他回来一句话也不说,我们喊他吃饭,他好像没听见一样。星期五一早就不见人了,被子叠得特整齐。 你们吵架了?方盏一问。 没有,没有,我们为什么要吵架? 星期一我守在表演班门口,方盏一和原平出来,笑一笑。我也笑了。 走走走,吃饭去!方盏一拉我。 我们谁也没有提起洛唯。 可是我想他,他的眼睛、头发、睫毛、轮廓、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势、笑……我想他想得快想不起来了。我又胡说什么呢?天气这么好,我的眼睛很干很干。 星期二,我在午饭里拌上了两滴眼泪。方盏一和原平对视了一秒,同时在身上找起面巾纸。 星期三,方盏一说洛唯可能回老家去了。我们一起去吃烤肉那次,我说:“蓝布棉门帘。”方盏一和原平笑了,洛唯的神情里存着疑惑。 我问:“洛唯你不是本地人吧?” 他不置可否。 可是,我不知道他的老家在哪里。我拖住方盏一的袖子,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笔记背面写的:我想回去看看。方盏一说,昨天我才看见的,应该是留言吧!不然…… 他戛然而止。 消失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胳膊、腿什么都不缺,怎么会呢? 他的老家在哪?我最后问。 方盏一摇了摇头。 我拎出一页信纸,在第一行写:洛唯,我想你……就写不下去了。 封上信封,贴邮票。洛唯的老家究竟在哪里呢? 我快要写寻人启示了,第七天了,失踪早就算了。 我在校园里走,带着我的信封。我走几步就回一次头,以为可以看见洛唯。 上次画素描的教室又是空荡荡的,这次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贴着窗户,坐在洛唯坐的椅子,等着橙色的太阳。 我闭了一下眼睛,突然间,我看见了洛唯。我从椅子上跳起来,这简直荒谬到极点,我在闭上眼睛的时候看见了洛唯。 我飞快地沿着走廊跑,沿着教学楼外面的林荫道跑,沿着自己荒谬的念头,直到我看见了那幅画 —— 那分明是我的素描画,那个橙色黄昏的洛唯。 但是,那分明不是我的画。我的画是铅笔的,灰色的。这幅画,是上了色的。 洛唯穿着灰蓝色的衣服,他的背后,是敞开的窗,夕阳,血红色的夕阳…… 我的汗变的冰凉了,我的周围的空气冻结了,我觉得脚开始发软,我快要站不住了…… End by 晓风飞絮 2002/3/29 晓风飞絮 @ 00:21 | 阅读全文 | 评论 0 | 引用 0 | 编辑 2004-07-18 [旧小说] 风铃 TAG: 晓风的抽屉小说 风铃 肖死了。我奇怪自己怎么一点也不悲伤,虽然分手是我提出的,但是,我喜欢过他。只是喜欢,不是爱,而且是过去时——我告诉自己。 结识蒙蒙是在“新东方”的英语课堂,我周围的人都是沾了满身烟气酒气的或是搽了脂粉洒了香水烫了头发的,除了她。她的确和我同岁,不过相同的也只限于年龄。我是北京市西南角某普通市属大学的学生。她呢, 16 岁就念大一, TOFEL 650 , GRE 2300 的小疯子! “学校已经联系好了,现在只要等签证……”她说,仿佛诉说在超市买萝卜白菜一类的事情。 “在哪儿念?” “ California 。”她回答。 我实在理解不了她已经考过了 TOFEL 、 GRE 又回来念《新概念》的思维。坐在家里听几盘经典的英文歌,看几部美国大片,轻轻松松地等待签证,多好!像个真正的“幸福女孩”。 “我只是想重温一下当初的心情。”她说,托着下巴,手指指了指台上的授课老师,“我在这儿听的第一堂课就是他讲的,我喜欢他的课!”老师 30 多岁了,讲起课来瞳人闪亮,激情得很。 我笔记记得不全,蒙蒙把她的借给我抄。课间的时候,她又凑上去问问题。 “他不记得你?” “那么多学生,而且,又好几年了。”她说,满不在乎。 “你什么时候开始来这儿上课的?” “高二的时候。”她笑了,眼睛里面藏着一个似乎极大的秘密。 高二啊?高二到大四, 6 年。她说她一共报过 7 个班。 5 月的天,不冷不热的,叶的生长已经过去,花却还没有开。 “你就没想过出国或者考研什么的?”她陪我去书店买一本新的语法书,上课时老师推荐的那种。我有点漫不经心,其实,我对别的什么可能也一样。 “没想过……出国,为什么要呢?” “那想干什么?” “没想过,反正,那么回事吧!”其实我设想过,我真的设想过。刚上大学的时候,我满怀激情的为自己规划前程,梦想足够铺满我所有的日子。但是,平淡闲散的日子又渐渐地销蚀了我的梦想。所以,我变得无所谓了。失去什么都无所谓了。 “你呀!”蒙蒙突然间流露出愤怒,“你简直是在浪费你自己的生命,你知道从你手中流失掉的东西有多么宝贵吗?你知不知道你把什么错过了?” 我惊讶于她的突如其来的怒气。我和她认识了一个月零十六天,因为同样的年岁,因为回家的方向相同,因为都喜欢米兰·昆得拉和村上春树,还因为什么我记不清了,总之,我以为和她的交情还没有达到值得为对方大发脾气。 她夺过我手里的书,拽我去了付款台。 “我们不能再白费时间了!”她说,“下个礼拜上课之前还没有目的的话,去一趟我家吧!” 我们能没按计划去麦当劳补回错过的午饭,我不明白她的怒气从何而来,或者是,我刻意不去明白。如今的我能想到的有限,在大学里舒舒服服稳稳当当地念我自己并不十分满意的专业,也懒于考虑自己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是不是我的生命与别人无关?就好像别人的生命与我无关。 5 月的云一点一点地溶化在湛蓝的天空里,黄昏深情地拥抱白昼,晚霞洋洋洒洒地铺陈了版面。我在喧嚣的城市里听不见轮船起航的汽笛声,但是这个画面在某一个遥远而又熟悉的梦境里曾经出现过。 最后,我还是去了蒙蒙的家。仅仅是因为我不想失掉她这个朋友。我猜想她一定是有些什么打算告诉我,比如她隐藏的秘密。 “那只是你的臆想,我没有秘密。”她说。她的家和我想象中的有差异,但也许是我没有进行想象所以有差异。蒙蒙的屋子很普通,没有咒语也没有暗道。大窗户镶着明净晃晃的玻璃,看得见对面屋顶上的鸽子。窗架上挂着的透明的玻璃风铃叮当叮当当。 “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就是——我不是你们所以为的幸运儿。” 我看见蒙蒙摊开在桌上的像册,里面一张一张的照片,那个苍白的、贫弱的、头发短得像男孩一样的女孩,还有,那些诊断证明书、病例…… “那一年我 14 岁,”她说,“我以为会天昏地暗,然而没有……”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尽管手术很成功——所以我必须奔跑,不能停。”她接着说,“医生说,即使手术成功,可能也只是 6 年,可我现在觉得自己还能活,我能活到 60 岁,不留任何遗憾,大笑着死去。 14 岁之前,我偷懒,以为自己上学比别人早,有时间可以磨蹭,所以错失了太多,差点连生命也错失了。躺在白花花的房间里,我才发觉原来什么都没有那么可怕。我必须加倍珍惜自己从死神手里争回来的时间,我不能让机会和幸福从手指间溜走。我要去 California 念自己一直梦想着的大众传媒。 我知道自己即使活到 60 岁也不一定能当记者,我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但是我仍然可以作在房间里写采访稿,帮别的记者列采访计划。你知道么,拥有的并不一定能珍惜,因为你觉不出它的贵重。一旦失去了,很多时候后悔是没有用的,所以必须趁你拥有的时候就抓紧,无论是什么。 生命好像风铃一样,能听见它叮当当地响只有一瞬间而已,如果不仔细听,就错过了。可是风铃响起还有下一次,生命没有下一次了。”她不停地说,“晓,你不是没有感觉,只是没有意识到。” 我想起了肖,我喜欢过他。我们在一起三年,分手是三个月前。 “为什么分手?”蒙蒙问。 “因为,我好像只是喜欢他,而不是爱他。他也没有反对。” “喜欢和爱,你分得很清楚吗?” “我没有觉得自己……”我噎住了,我没有觉得自己分辨清楚过。 “那么现在呢?有没有后悔?分手之后。” 分手之后?我想过他为什么没有挽留我,是不是因为他对我也只限于喜欢。我为什么要分手?因为感觉不出自己在爱……那么这三年又算是什么呢? 蒙蒙送给我她挂在窗架上的风铃。她说她要走了,签证已经签下来了,机票也买好了。我说哪一天我去送你,她说不用,又不是不回来,她怕看见我去机场送她她会哭。可是我的眼泪已经下来了。 我的眼泪流下来,咸咸的。我陡然一惊,从床上坐立起来。 6 月已近中旬,我的睡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肌肤上,竟然冰凉。我的手指、肩膀、整个身体在深深地战栗。 蒙蒙走了?肖死了?这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 电话铃声惊心动魄地撕破沉寂,我一把抓起听筒。 “抓紧时间,这可是国际长途!”蒙蒙的声音跳跃着,跨越了太平洋。 “蒙蒙,你怎么样?一切都好吗?”我几乎在喊。 “当然!我觉得自己离梦想很近了。你呢?” “我,打算考研,正用功借书看呢!” “哇,你真厉害!我早说过你不是没有感觉而是没有意识。对了,另外那件事呢?” …… 我颤颤巍巍地按下了电话机上的 8 个按键,心跳剧烈,直到—— 直到我听见了肖慵懒的声音:“喂,谁啊,这么早……” “肖吗?”我发觉自己几乎不能克制颤抖,“是我,我。” “哦?什么事?” “不,没有,我只是,只是突然想知道你好不好。”他健康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呢,我对着电话微笑起来,这就足够了,“好了,没事了。再见!”我真的没有什么别的祈求了。 “等一下!”肖的声音振奋起来,“晓,这几天我一直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和好?” 臭美!我想骂他,却没有。我捧着电话,从未有过的欣悦和温暖在心里漫溢着,我笑着,轻轻地说:“明天,我们一起去买风铃吧!” by 晓风飞絮 01 . 1 . 8 晓风飞絮 @ 14:54 | 阅读全文 | 评论 0 | 引用 0 | 编辑 2004-07-18 [旧小说] 第二滴眼泪 TAG: 晓风的抽屉小说 冬天特别冷,我围了很厚的围巾。一滴眼泪划过脸颊,消失在四九第二天呼啸的风里,大街上白白的,什么也没有,除了那些未竣工的突兀的楼。 我给小锴打电话,说我想去学车,问他要不要一起学。他正打游戏,从听筒里可以分辨出嘈杂的打斗的声音。 “大冬天的,怪冷的。”他说。 “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我想想……”他还在举棋不定。 “那好,我挂了!” “等等等,我去!”他大叫,这个结果是我猜中的。 不过有很多事情,我是猜不中的。 我和小锴在一起的时候特别疯,绝对一反常态,我管他叫“外甥”,因为他认我最好的朋友做干妈,而我最好的朋友生日比我早八天。 我在念大一,小锴念高四,他这个孩子不是不聪明,只是不用功,比我还不用功,成天玩,考试两门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分,分制可是一百五十分哪!我说你要是今年还不用功就完了,不过你这么聪明,肯努力的话一定前途无量,上不了清华北大人大科大至少还有工大农大北师大。 “别去民大。”我说,很认真地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睛。 “当然不去!”他说,“我才不和那家伙一样呢!” 我点点头,只有提到他的时候我才什么都不说。 冬天刚开始的时候,我是农大的常客,一个礼拜跑两个来回。夜夜说你是来看我还是看丁丁。丁丁就是小锴的干妈,夜夜是高中睡我上铺的女生,每天晚上她催我睡觉,早上我喊她起床。丁丁给小锴找了个“爸爸”,正在享用幸福,而且是在某个我所不知的角落里享用幸福,夜夜领着我翻遍整个农大,最后我高喊不行了不行了脚快折了。 其实我找到了丁丁,那是后来的事。 夜夜上高中的时候没和学生会有半点牵连,大学却打得火热。她把礼拜天介绍给我认识,是个内蒙来的大男孩,吹单簧管的。可是我想学的是长笛,所以说有时候我总是遇上阴错阳差的事情而无法如愿以偿。 夜夜和小锴坐了一年半的同桌,她说:“小锴人不错,你和他挺有可能的。” 可能?什么可能?做一辈子朋友半辈子小姨外甥的可能!我冲夜夜说:“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回事!” 好多人以为小锴是我的男朋友了,或者认为小锴可能成为我的男朋友,夜夜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但是她不应该也这么说,她知道我心里的所有想法。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吧?已经这么长时间了……” 就像伤口结了瘕,脱落了之后不再流血但是有痕迹,阴天的时候还隐隐做痛。只不过这种疼痛不强烈,所以别人看不出来,自己也会遗忘。 但是,千万别去想!千万千万别去想! 总算有一天不刮风,天气不暖和但是天空很明朗。我和丁丁逛西单,她穿了耳洞,必须买新耳环。女生是最奇怪的动物,折磨着自己的身体还要浪费钞票。幸亏我不想穿耳洞,但是避免不了折磨自己,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丁丁买了银色的耳环和细细的链子,她津津乐道于购买新的装饰品,我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脖子上挂的东西已经褪了颜色,好像送我这两件东西的人,影象也渐渐模糊起来了。 我觉得鼻子酸酸的。冬天时候就是这样,每次跑八百米,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我请教当医生的妈妈,迎风流泪怎么治,她居然说没的治了除非自己能好,这位大夫可真不负责任哪!于是我戴上帽子,围厚厚的围巾,呼吸变得艰难起来。 我的生日也在冬天, 11 月初。 17 岁收到打了玫瑰图案的缎带的小熊娃娃; 18 岁,一张没有信封的贺卡,冷淡的句子陈列其上,我努力地想撕掉它,终究没有勇气; 19 岁生日注定是来迟的,我早早爬起床,坐了 7 站车去妈妈的医院补牙齿。沾满了一身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我晃悠悠地出了医院大门,眯起眼睛看见暖洋洋的阳光,我想起来自己的 19 岁 —— 没有人为我庆祝,妈妈许诺请我去麦当劳但是没有如愿,因为我必须再坐 7 站车回学校上课。我路过很小的礼品店,走进去买了一对卡子,别住刘海,出礼品店的时候我打定主意逃课,我的裤子口袋里面有着医院的假条,可以名正言顺地逃掉这天唯一的一节课。 夜夜的礼物我是第二天才收到的,会跳舞的可乐瓶子。其实我的柜子里堆满了镜框、娃娃和贺卡,但是我始终以为自己能等到什么,哪怕还是一张没有信封的贺卡,甚至一个电话也好。我糊里糊涂地写了信,贴上邮票寄出去,地址是民大。一个礼拜之后,我见到了回信。 “我一直对你很抱歉……”信上写。 “以后也要继续抱歉了。”信上没写的,但是我也看见了。 祝福倒是挺真诚的,我想,虽然迟了一个礼拜。折上信之后,我的眼睛有些疼。 有些事情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局,但人们往往被最初的美好所蒙蔽,忽略了后来的结局。 高一暑假里,我扔下准文科班学生厚厚的历史作业,挪用了宝贵的一周时间为学校卖命。丁丁的口语好是出了名的,让我们这群庸人不佩服不行。那一周必须讲英语,我们面对的是 14 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孩子,一对一的,否则就成了哑巴。我和丁丁混乱到回家的车上交谈也不用中文,让身边的乘客投以异样的目光。 我认识了两个 3 班的男生,子枫和他。暑假的时候,他们于我没有任何意义,我被迫和子枫同组因为我们两个人的 partner 是 lovers ,我天天和子枫打架,他自诩为太极宗师什么的让我受不了。 他和子枫一样高的个子,我必须扬起脸看他们。活动结束的那天他弄坏了我的许愿砂,于是赔给我一个新的,还是我跟着他去华微大厦买的,我没斟酌就戴上了,一直都没有摘下来。他是在那天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没有,特诚实的。 夜夜说,如果一个男生问你有没有男朋友,至少是对你有好感的。这是后话。 暑假里是真的没什么,所有的什么都是从我正式成为文科生的九月开始的。我在九月底的秋游认识了分在丁丁和夜夜班里的小锴,他的弟弟。 两年之后的九月,我和小锴在闲聊中提起彼此熟识对方的原因,我说,丁丁介绍的,她们班的新成员。小锴说不对,是他,他交代小锴,在秋游的那几天替他照顾我,因为他没有我住在同一幢楼,而小锴住我的隔壁。 如果是在两年前听到这些话,我会笑的,很幸福地笑,但只是时空的轻微错位,我心里的滋味却大不相同。我不记得那天我哭了没有,应该是没有吧! 高二的时候,子枫成了我工作的搭档。他在深秋的某一个晚上听到我说:“我爱这份工作,所以哪怕只剩我一个人我也会坚持下去的!”他盯着我,说:“绝对不会只剩你一个人的!”我知道他打算来帮我了。我们那时候都是百分百真诚的,虽然后来子枫说他是被我骗上了贼船,想下也下不来。 子枫开始没完没了地开着我和他的玩笑,子枫比他大一个月,便肆无忌惮地叫我“弟妹”。我特不甘心,又没有办法辩驳。他说,你去问子枫,班里那个梳“马尾巴”的女生怎么回事。 我才知道原来身边这么多爱情故事,那女孩是小然,半个月后和我形影不离。 这是故事的明线,暗线就是小然的秘密,她和我之间永远不能提及的事情,不然我和她不是成为真正无所不说的密友就是从此不能面对对方,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不因为别的,是我对自己的气量并不是很有自信。 我告诉丁丁,我和小然永远也成不了最好的朋友,像我和她、和夜夜那样的朋友,我们之间有不能坦诚的东西,大家都知道而且还很有默契地心照不宣,说出来这份友情就完了。 小然的初中朋友在给他写信,信里写些什么我猜到了却宁可永远不知道。小然说对不起,但是她不能告诉我女孩的名字。我说,了解,朋友也有先来后到之分,没关系的。 女生之间的友谊实在微妙得很。 他对信的事情只字不提。 小然问过我,在一个下雪的日子,她的眼睛晶晶亮,一副聆听的模样。我给她讲了关于十月四号的游乐园,阳光明媚天气绝好,是最适合划船的日子。 我至今仍记得,从脚踏船没有玻璃的窗子望出去湖面波光粼粼的样子,然后他挡去了我眼前的阳光,但是我可以听见阳光洒落进来的声音。我闭起眼睛手掌里面全都是汗水,冰凉冰凉的。 期末考试我考得极好,校刊也印刷成册发到每个人手里,我翻到目录,把编辑人员表里面子枫的名字指给子枫看,子枫说忙了一学期总算找到一点平衡。 寒假里我叫了一堆人去月坛划旱冰。子枫是个旱冰盲,小然也刚刚学会松开扶杆,我和丁丁只好轮流教子枫这个白痴,我还想,好不容易给子枫和小然创造的机会白白浪费了。 吃午饭的时候,丁丁被她老妈急急地传呼回家。我和他、子枫还有小然跑到万通顶层吃小吃。座位是四个人的,小然坐我右边,子枫坐小然对面。 小然出了月坛一直沉默,我们三个都注意到之后,她居然趴在我肩膀上哭了。我抱住她,子枫急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我用口形告诉子枫:生你的气了。 子枫说,帮我劝劝她。其实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劝?小然在地铁站口低声对我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谢谢你帮我们,但是我没办法继续了。” 我听傻了,子枫问我小然说了些什么我不敢告诉他。子枫骑车走的时候有些落寞。 我和他沿着街走,我说你知道么,小然决定和子枫分手了。他停下,在行人穿梭不止的大街上抱紧我,然后低下头来说这一辈子他绝对不放手。 晚上小然打电话告诉我一切原因。小然喜欢子枫的时候,子枫无动于衷,冷漠得很,等到子枫发觉自己开始喜欢小然了,小然已经累了,累得放弃了所有的可能。 所谓的擦肩而过吧! 这是我听到的最悲哀的一个故事。 其实最悲哀的事情不是遭遇痛苦,而是别人都知道你在遭遇什么,只有你自己被蒙在鼓里。 我不知道三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一天小然突然找到我。 “如果面临打击,你承受得住么?” 我说可以,我一直认为自己很坚强,拥有良好的心理素质。 第二天在编辑室,子枫问我同样的问题时我明白了,有些什么我逃避不了的即将发生了。 在同一个年级里,总会有两个班针锋相对、格格不入,好像我们班和 3 班。也总会有两个班同仇敌忾、携手并肩,像我们班和丁丁夜夜她们班。我在班级利益和个人感情上面,从最开始就面临问题。 愚人节早晨轮到我值日,一成不变地从门后拖着沉重的墩布把保洁区的地面擦湿,抬头看见他迎着那天的第一道阳光向我走过来,脸上不带一点笑容。 “对不起。”他说。 我盯牢他,不说话。 “其实没什么,不至于,想开点。”他泰然和冷静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他转身走的时候我哭了,墩布扔在地上,很沉闷的声音,他竟然连头也不肯回一下。 我哭了一整天,没有去出课间操,没有吃午饭,没有回家,小然让我去了她家。她说真的对不起,早知道这样她绝对不会让那女孩写信给他。事实上,或许与那个女孩没有任何关系,我知道结局一定是这样的,悲剧我见多了,只是没想到结局来得这样快,我不愿承认缘分就这样肠思枯竭,但是我没有能力让时光倒转回头。 在这个愚人节里,我是一个真正被愚弄的对象。我没有去欺骗任何人,但是没用,上帝没有说过诚实的人就可以不被欺骗,其实他也没有骗我,是我自己欺骗了自己。 丁丁和小然在接下来的 12 天里片刻不离地陪在我身边,我托付小然把他的生日礼物送给他,那时距离他的生日还有十几天。 他生日那天,他站在我们班门口向我借历史书,还书的时候告诉我有给我的东西,我很快在书页里找到了他写的信,是后来风靡了北京所有大学的用回忆开头的一段台词。很久以后我想到当时竟然会为台词落泪,愈发觉得自己原来那么可笑。 我走出教室,看见他站在正午的教学楼平台,他说:“原谅我。” 丁丁说,一个人如果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能坚持,是没有必要为他停留的。 可是我打定主意要原谅他,谁也拦不住,带着飞蛾扑火的悲壮和义无返顾。我早想好了,在他说他绝不会放手的那一天,天涯海角我也愿意跟着他走。 这个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和小锴打赌。 “今年冬天下雪的次数会是单数还是偶数?” 小锴说你真够无聊的。我说你说嘛,你赢了我请你吃麦当劳。 “单数。”小锴说。 不愧是表兄弟,连答案都是一样的。两年前,他和我打同一个赌,同一个答案。 丁丁郑重警告过我,小锴不是他的替身! 我没有把任何人当成他的替身,包括小锴,虽然他们在许多方面的确很像。我知道小锴讨厌我们把他们两个人相提并论,这道理就像我不喜欢妈妈总拿我和数学考了 120 多分的姐姐做比较一样,不是只有小孩子才厌恶这种对比的游戏。 我从不对小锴说你们真的很像这句话,尽管想起他的时候我给小锴打电话,用一些缺德的词语和小锴贫来贫去。我常想,是不是因为小锴是他的弟弟,我才会对小锴这么随意地胡闹,是不是这样我才会觉得平衡? 那岂不是很卑鄙? 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恐怕别人也不会知道了。 小锴说盘子碎了是粘不上的,这个原理可以推广。道理我也明白,重新粘合的友情都会有裂痕,何况不仅仅是友情。 学过哲学的我开始不相信听来的道理,以为自己能实践出天长地久的奇迹,最后最后还是输得一无所有。和他打的赌,我从来没有赢过。 对于那些再次走向结局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或者是刻意不去记清楚。小说终于写到了结局的一页,并且没有续集,我想重新翻阅但是还书的日期近在咫尺。 我是从高三开始住校的,恰巧分在了夜夜所在的宿舍。临近一模的许多晚上,我们逃掉晚自习,坐在空旷操场上唱歌,抬起头来看见深色的夜空和散落的星。北京的天空是很少见漫天星斗的那种浪漫画面的,夜夜说在这个城市寻找浪漫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但是她相信世界上一定还有一个角落存在着浪漫,只是我们这种浅薄的人一辈子也寻不到。 我站在有星星的夜晚听他的电话,他说,一起考金融吧,很想在同一个大学校园看见你,看见你每天对我微笑。 可是我是多么多么热爱人大新闻系,从走进高中的一刻就开始编织人大新闻系和新华社记者的梦想。我在高中的校园里兢兢业业地做学生记者,一点一滴地让自己看见梦想的完整样子,他知道我是多么向往人大新闻系,早己拜倒在她的脚下。 我说:“好,我们都加油。”他热爱金融,好像我热爱人大新闻,我想自己会为了他放弃些什么,反正我已经不可救药了,真的是。 丁丁说,你一定是疯了! 我拼命地背书,然后把贴在墙上的写着人大新闻系的横幅摘下来锁在抽屉里。 高考倒记时已经用小时计算的时候,我打电话给小锴互相鼓励。我问他有没有把握,他说只能靠运气了,然后又说,你知道么,那家伙要上民大。 我愣住了。 “家里有关系在那。”小锴说。 “不,不可能,他不是那么想去金融,他不是说他,他……”我语无伦次了。 “除非他考得特别好,可是你也知道他的成绩……民大比较保险嘛……” 好吧,小锴,你对了。可是我不相信,他怎么会这么轻易放弃他一直坚持的东西? 出了考场我告诉自己,要和人大新闻说永别了,直到发卷子前的最后一秒还在想念他的约定,我知道自己会考成什么样子。 上交志愿表那天我看见了他的那张,第一志愿:中央民族大学……黑色字,再清晰不过了。 我在大学里收到他第二封信。 他说,喜欢上了暑假认识的女孩子。 “别吃醋,你应该为我高兴。”他写。 “有没有男生追你?我打赌没有,如果有,也不是很帅……”他还说。 我终于哭了,眼泪摔碎在信纸上。我想起来丁丁说过,连自己说的话都不能坚持的人,没有必要为他停留。 好像做了一场梦,苏醒之后现实桩桩件件扑面而至,纵使依恋寤寐之际的美好,也仍是枉费了。我不喜欢王菲,但是喜欢上了《红豆》,倾尽所有坚持着留恋不放手,只是不再有细水常流了,所以等待也没用。 我和小锴打赌,不为别的,只是赌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放弃……毕竟还是输了,立春那天等来的第五场雪,居然持续了四天。 开始在夏天的故事要在冬天结束,这个冬天或许马上会过去,礼拜天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我说,他死了。 夜夜打断:“别信她,胡说呢。” 我说,信不信无所谓,总之他真的不在这个世上了。 冬天过去之后我的眼睛不会再害怕刮风,阴天的时候也不会再掉第二滴眼泪。伤口总会慢慢愈合,在疼痛成为习惯之后。 晓风飞絮 2001 年冬 晓风飞絮 @ 14:50 | 阅读全文 | 评论 0 | 引用 0 | 编辑 2002-09-09 那一年夏天 TAG: 晓风的抽屉小说 那一年夏天,我的头发短短碎碎的;那一年夏天,我喜欢穿蓝格子的短裙;那一年的夏天,我一脸稚气,还像个初中的孩子。 那一年的夏天,还能重来么? 那一年夏天,我认识了很多人;那一年夏天,我遇见了他;那一年夏天,我开始学会爱情。 那一年的夏天,还能重来么? 我的所有记忆,与夏天有关。夏天的房子夏天的树,夏天里沿街叫卖的红豆冰,夏天夜晚的知了,还有夏天里的他的好看的笑容。 我是出生在深秋却热爱夏天的孩子,我外表安静如秋,心中却是炎炎夏日。全部的热情,执著得好像夏天一样的爱恋,只给了夏天认识的他。 那一年夏天之前,和那一年夏天之后,我爱恋夏天一样的多,但是,那一年夏天,我知道我格外地热爱夏天。 那一年夏天的我的爱情,简单的好像我的短发,纯粹的好像我稚气的面孔。那一年夏天的我的爱情,好像那一年夏天一样,在回忆里反复美好绽放。 只是,那样的简单和纯粹,也好像那一年夏天一样,回不来了。 2002年9月9日 晓风飞絮 @ 20:27 | 阅读全文 | 评论 0 | 引用 0 | 编辑 2002-04-24 飞蛾和烛光 TAG: 晓风的抽屉小说 飞蛾爱上了烛光。 烛光说,我什么也不能给你,除了毁灭。 飞蛾说,至少还有这一生不能忘却的记忆陪我一起消失,至少你会记住我,所以即使毁灭我也心甘情愿。 晓风飞絮 @ 01:09 | 阅读全文 | 评论 0 | 引用 0 | 编辑 分页 : 访问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