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的雪 :: 子夜四时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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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老婆休息 | 首页 | 关于《阿尔卑斯山的雪》 >> 阿尔卑斯山的雪 时间: 2005-06-08 星期日下午，机场，阴。 记不清在这个机场起起落落多少次了，总之旅行现在已经成为她生活的全部。计程车，候机厅，公务舱，酒店的客房。。。若某一天醒来居然是在自己家的床上，她一定会认为这只是另外一个不常出现的梦境。是啊，人人都羡慕她，一个旅游杂志的摄影记者，今天也许在摩肩接踵的香榭丽舍大街上流连，明天就说不定出现在人迹罕至的非洲草原，还有几个人能有这样丰富多彩的旅行机会呢？---“我就是这样将自己放逐掉的”，在某一篇日记里，她这么写道。 寻一个角落的座位坐下，她悄悄打量着候机厅，嘴角微微向上牵动---她对这个大厅的每一处都了如指掌。她也许不记得家里的杯盘碗筷都放在哪一格，却一定能在两分钟之内找到隐藏在候机厅转角的公用电话。四年了，一切都还是和第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相差无几。哦，那边Cafe的小姐换了几次，最近的这个总是喜欢在没人的时候望着玻璃幕墙外的飞机发呆；这边一排的公用电话去年换成了触摸屏，好几次有年纪大些的男士站在前面手足无措；左边CD柜台的香水出了新款，候机厅里一下少了很多等飞机等得不耐烦的女孩。 低下头，摊开手中的书。作者大约是村上春树的追随者，接连几处的用词格调都是仿照《挪威的森林》，有一点沉闷。《挪威的森林》，家里的书架上有一本的，藏在最高的那一格，已经落满了灰。封页上的赠言是熟悉的，漂亮的字体，至于写的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对啊，关于那个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抬起头，深呼吸，鼻端飘来咖啡的香味。不晓得他现在还是不是只喜欢维也纳咖啡。她笑他喜欢这种腻人的咖啡只是因为里面加了凉奶油---一个喜欢奶油的男人是没有长大的孩子，她说。“那你呢？”他并不生气，“你喜欢卡布奇诺又是因为什么？因为泡沫上面的肉桂粉？”他有点得意的笑开。 肋间一跳一跳的疼，大约是感冒的前兆。 做了记者后的第一次旅行，是去南阿尔卑斯山下的新天鹅堡。本来编辑的计划里只有瑞士少女峰，可是禁不住她软磨硬泡，硬是把原本一周的计划翻了一倍，变成维也纳，慕尼黑和少女峰。 据说希茜公主并不喜欢维也纳的霍夫堡皇宫，位于这座城市西北部的美泉宫才是她的最爱。相传1617年，皇帝Matthias狩猎至此，发现了一座泉眼。据说饮用泉水可以使人美丽，这座后来由Leopold一世修建的宫殿便因此得名。---这座宫殿是因为希茜才美丽吧？她仰望着宫殿穹顶上镀金的玫瑰根木雕刻。在这片穹顶下，六岁的神童莫扎特为奥地利的国母Maria Theresa女皇演奏钢琴；在这片穹顶下，新婚的sisi和Franz伴着施特劳斯的圆舞曲翩翩起舞，度过了他们最初的幸福时光。然而幸福，却总是稍纵即逝的。 她曾经以为幸福必须是很简单的，因为简单，所以才能长久。不需要华丽的珠宝，不需要辉煌的宫殿，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就好像在一个星期日的早晨，躲在挂满露水的灌木丛里，用最长焦的镜头追踪隐藏在浓密树叶后的，新生的小鸟。他总是抱怨她的的作品色彩不够鲜活，可她拒绝使用软件修正。“生动的画面不一定总需要鲜活的色彩！”她是那么自信，“重要的是真实，是画面中的生命力。”她习惯性的伸长手臂摸他的头顶：“小弟弟，你还需要磨练几年呢！” “我是你的学生没错，可我不是你弟弟！”他有点忿忿的起身。“你以为你很成熟了，可是你什么都不懂！”用力推开门，他大步走出暗房。 门外的光线有点刺眼。她合上双眸，冰凉的指尖抚上发烫的脸颊。“我懂。”她在心里悄悄地说，“我怎么会不懂呢？我只是。。。不能。” 美泉宫的皇家花园里最辉煌的，是大理石神像围绕着的海神喷泉。“这座喷泉真的能赋予人美丽吗？”她问自己。大约世人都以为美貌是获得幸福的一张门票吧？16岁的希茜在豆蔻初开的年纪，因为美丽而成为帝国之君最爱的女人。直到希茜因为婆媳关系恶化而常年在外旅行的那些日子里，皇帝仍然在给她的信中署名“爱你的，可怜的老男人”。然而美丽的伊丽莎白皇后一生，大部分时间是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磨难，唯一值得世人羡慕的，只有她的美貌和尊贵。---幸福的定义的确很简单，然而要获得幸福，实在是太艰难。 机场的空调有点凉，她轻轻打了一个冷战。窗外的云压的更低，已经有雨点落下来了。 有个男人在她背后的那一排坐下，把提包重重的墩在地上，然后长出一口气，继续接听手中的电话。“。。。好，我会。等我回来就可以发请柬了。。。” “叮咚！”机场的广播铃音突然大的让人害怕，她的胃紧张得缩成一团---是他！是那个人！就在她的背后，20公分以外的地方！她甚至能够听到他手机那头的女人说话！ 这么多年过去，在这个拥挤的候机大厅，她毫无准备的，遇见了他！ 小说里的男主角通常会在这个时分掉落什么东西，然后在抬头的刹那发现了面如白纸的旧情人。可是背后那个男人的手机已经挂断，正摊开手中的报纸，全然不觉空气的紧张。这边的女人却不自觉地握紧提包，关节处开始泛白。她是该大方的转过身去和他打个招呼，还是该默不作声的坐等到登机时间？又或者，她应该现在就马上逃离这个让她如坐针毡的位置？ 窗外的雨渐渐大起来，水珠在玻璃窗上汇集，艰难的一点点滑下去。 如果他真的不小心掉落点什么，如果他真的在寻找的时候发现了背后的她，那么，在那个令人手足无措的时刻，她要说些什么呢？说她还爱着他？不，她只是爱过他。这个男人对她的意义只在于，他的影子时刻提醒她永远不要以为幸福会永远---没有任何东西能永远。那么她要说什么呢？说她戒了咖啡？女人轻轻的笑了一下，除了陪他，她从不喝咖啡。至于卡布奇诺，选择它只是因为里面有一半的泡沫，让她不至于整夜的失眠。 她回过头，悄悄的望一眼毫无察觉的他。男人的左手无名指上，错金的戒面在灯光下看来有些刺眼。 那个位置曾经是为她而留的。他们约定要在某个六月举行婚礼，这样就能用新鲜的芬芳的栀子花装饰她的礼服。那段日子，回家的路上必须要经过一个婚纱店，她好几次徘徊在橱窗前，直到店员好奇的出来询问，她才满面彤红的落荒而逃。 逃跑。她这辈子大约最擅长的就是逃跑。四年了，她一直在逃跑，逃出了那所大学，逃出了那座城市，逃到连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明天会去哪里。 希茜的后半生，就是在流浪中度过的。她遍游欧洲大陆，有时候在匈牙利一住就是好几个月，但就是不肯回到维也纳，回到丈夫的身边。维也纳有她深爱的男人，却也有令她无法应付的，刚强高傲的婆婆。不知道1916年在美泉宫与世长辞的Franz Joseph一世在他漫长孤独的岁月里，是不是常常想起他美丽的，早逝的皇后。 美丽并不是一种错误，得不到的美丽才是让人伤悲的错误。巴伐利亚的末代国王Ludwig二世能够请到当世最好的歌者为他演绎瓦格纳的歌剧Lohengrin，也能罄尽所有为他的白雪公主修建梦幻般的新天鹅堡，然而这位现实中的天鹅骑士罗安格林却终生也无法赢回他的新娘---新天鹅堡还未完工，希茜公主就嫁给了奥地利皇帝，于是终Ludwig二世一生，慕尼黑浪漫大道尽头的新天鹅堡和他的梦想一样，再未完工。 城堡的四楼是国王本人的卧室，全部的色调只有深蓝和淡金，宁静安详中透露出巴伐利亚王族的骄傲。她不喜欢这样对比强烈的搭配，或许是因为这样耀目而坚韧的对比，让她想起他文雅而高傲的母亲。直到那一天她才知道，优雅的女人连哭泣的姿态都让人羡慕。泪水从那张姣好的，几乎看不出皱纹的面颊上滑落，滴在蓝宝石镶金的丝巾扣上，折射出逼人的光芒。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指尖拂上发烫的额头。外面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玻璃窗上的水流瀑布一样倾泻。 Trummelbach瀑布中每一颗水珠的年纪，大约都可以从冰河时期算起。14世纪的奥古斯丁女修道院，在少女峰脚下的Interlaken为无法治愈的病患修建了一座收容所。少女峰的名字Jungfrau，其实叫做“修女”。站在少女峰的斯芬克斯观景台遥望，覆盖117平方公里阿莱契冰川尽收眼底。那一天的天气好极了，连远在法国的浮日山脉和德国境内的黑森林都隐隐约约浮现在视野尽头。瑞士人说，If mountains have a home，that is Switzerland。如果瑞士是山的故乡，那么少女峰就是瑞士的灵魂。 去少女峰的登山火车上，对面坐着一对法国老夫妇。老先生极有礼貌的向她道早安：“Bonjour，Madame！”大约是南部的阳光太猛烈，他们的皮肤微黑，微笑的圆圆的脸颊上透出一点点红色，让人想起葡萄园里丰饶的果实。“你看”，老先生指着窗外，顽皮的语气像个孩子，“就是那座可恨的僧侣峰，把少女峰和老人峰隔开了！”“就是，多可惜呀”，老太太也很开心，“我们把你的白兰地浇上去，看它化不化！”车窗外，阳光，草地，野花，蓝的天，绿的树，褐色的村落，银白的雪山。还有古铜色的牛铃，丁丁当当作响，和在芬芳的，微凉的山风中，从不知什么地方悄悄地飘过来。记得拜伦爵士说过：“这真是一个仙境！”那么绿野仙踪里的oz，也就不过如此吧？ 然而Doris终归还是要回到Kansas家中的。童话世界的好处是总会有一个happy endding，每个人都知道Doris要先遇上稻草人，然后是狮子和铁皮人，她的红宝石鞋子会被抢走，她会被很多会飞的猴子攻击，可是她总能找到一桶水来融化巫婆---只要沿着那条路走下去，一切都会发生，一切都会解决，一切都会结束。 而我的路，在哪里呢？ 初夏的阳光一下子失掉了热力，站在四望空旷的欧洲之巅，她突然有点想哭泣。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住了。她轻轻地站起身来，提起旅行袋，用最柔和的步履，悄悄地离开了那个座位。 我紧依你的身子握紧你的手 雨淋湿你的头发淋湿你的衣袖 伞握在手 像不曾拥有 离别时刻 你冷得颤抖 如果你那时说爱我 我不要你走 我以为我已忘了曾经爱过你 直到我一看见你泪涌出眼底 假装沙粒惹我去哭泣 听你细诉和她的婚期 走出了机场的大门 又是一场大雨 事到如今 我依然爱你 我孤孤单单留在回忆里 好想陪你再淋一场雨 要世界为我停止呼吸 任你 在她怀里 我依然爱你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的雨 来不及说一声我爱你 只随你静静走向分离 爱的你...... ----许如芸《我依然爱你》 Nefertari 发表于 2005-06-08 04:43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jj，在煎熬了一个月之后，毕业论文终于被我忽悠出来了,我终于能按时毕业去北京了，你什么时候能回北京，请你couple腐败! 下周二答辩,祝我成功吧 POST BY： [litchi] @ 2005-06-24 22:20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