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人生--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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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色日记 <<<美丽人生--18 / 首页 / 美丽人生--20>>> 美丽人生--19 19 、真相 Jessie 说： 告诉你个好消息！ paul 输入： 什么好消息？ jessie 说： 我昨天晚上给我妈妈按摩的时候，发现她的那条病腿有反应了，本来她那条腿一直是没什么感觉的。 paul 输入： 妙手回春！看来你说不定有点“特异功能”呢！ jessie 说： 呵呵，我现在让她看书，给她看的书里面，还有你写的书呢，我跟她说——你看看别人的妈妈，也是这个病，你看人家多么顽强…… paul 输入： 对，一定要提高她的兴趣。只要对事物有兴趣就有生命欲望，欲望是治病的良方！ jessie 说： 对，她缺的就是——生命欲望。 paul 输入： 所以她的心病重于体疾，同时说明一旦调动了她的“欲望”，她的机体也就会活跃起来，动了，就有生机了！而且这是内动！ jessie 说： 嗯，得天天“刺激”她！ paul 输入： 我小弟弟每天从美国打电话给妈妈，在电话中发指令，要她练声，唱“咦”，“啊”，活动喉头肌肉，指令她走路：“一、二、一……立定，一、二、三”，她也真听话，一一照做。所以你每天与妈妈多说话很重要的，而且她也喜欢与你对话。 jessie 说： 我让她每天朗读一段文章。那如果她不喜欢我和说话了，我“失效”了呢？那不是就完蛋了吗？ paul 输入： 会有反复的，但这是正常的，所以你要多培育一些“刺激源”，让她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不然她对你也会疲倦的，你还可以给她看看VCD，她爱看的东西，唤醒她的记忆。常问她一些问题，比如：1968年鸡蛋多少钱一斤？叫她讲出所有人的生日。我妈妈能背出所有重要亲戚的生日，还有重要事件的日月。 jessie 说： 好主意，哈哈！你知道吗？你简直是专家呀。 paul 输入： 你可问妈妈：“我的阴历生日是？阳历又是？”要和她搅七二十三，捣浆糊，弄得她团团转，然后她就懒不了，非动脑筋不可！一动，生命就来了！这个动作，你得发动全家一起做！ …… Paul 是我的一个网友，大我很多，我经常在 MSN 上面找他聊天，不断和他交流着母亲病情方面的进展，有时候面对着电脑，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个导师交流，我们交谈的内容常常有关帕金森症的治疗以及心理恢复，因为他的母亲得的也是同样的病。 在他出版的文集里面，我通过文字看到的是一个积极乐观的母亲，幽默风趣，刚毅从容，不被病痛所压垮……有时候我在想，他看到的或者呈现出来的也许是他妈妈最坚强的一面，而那些不为人知的细节，都蕴涵在平淡生活里，生活远比文学作品来得沉重。 下班回家，吃罢晚饭，我新增的一门功课是跑去给妈妈按摩，爸爸有时候在边上看着，说道，“女儿每天这么累，你还要给她添乱，就是不要我弄，每天晚上等着她来。”妈妈向他解释着，“她是有手法的，她按上去，和你们不一样，她给我弄的时候，你在边上看看，以后我们回去了，你也给我这样弄。”两个人说着话，把我给逗笑了，其实我根本不会按摩，什么穴道之类全然不懂，只是全然跟着感觉走，我相信一点，多动总比不动好，哪怕只是被动的接受。 我想起多年以前，我读初中的时候，妈妈的肩膀得了风湿性关节炎，她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土方，那一年的夏天，要我每次在她洗澡后，用红花油涂在肩膀处，然后按摩那个部位，我得此重托，兴兴头头的每天傍晚，和她待在卫生间里，摩拳擦掌，挥汗如雨，要说穴道、手法，我全然不懂，只是对住那个部位，用力揉搓，所谓没有功劳，只有苦劳而已，但是堪堪一个暑期过后，妈妈那处的关节炎竟然一直不再发作，看来还真是得好了。她那段日子逢人便说是我给她治好了病，误打误撞下，我在苦劳后有了功劳。 我想这可能就是心里暗示，每次我在给妈妈按摩脚的时候，她心里也许会想，小女儿以前也是这样把我的肩膀给弄好的，说不定这回也会有效果的，心诚则灵，她的心情带动她的身体，在连续给她按摩了 2 个星期后，原本那条从脚背到脚踝都有浮肿现象的病腿，现在已经基本消肿。每天按摩之后，我还经常要求她坐在床边，做提腿动作，她乖乖照办，一面做一面嘴里面叫苦不迭。 那天吃罢晚饭，照例去给妈妈按摩，推门进去，看见妈妈的背影，她的身体几乎倾倒在爸爸身上，爸爸正对着我，一脸恨急，额头青筋暴起，一只手扶着妈妈的腰，另一只手挥舞在半空中。 我呆住，目光正与爸爸的视线对上，那只挥在半空中的手停在了那里。爸爸一言不发，把妈妈扶回床上，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澡了。 “刚才是怎么了？为了什么？”我两只手拿住那只苍白的脚，按摩着，一边轻轻问她。 “我小完便，你爸爸搀我……从椅子上起来了，他叫我自己动一动，我脚就是动不了……后来，你爸爸就发脾气了……晚上有时候他对我就是很凶的，我也不想说……你们反正也不知道的。”妈妈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打过你吗？” “有时候半夜里他发脾气了，有过一两下。” 洗完澡，我靠在床头，打开电视机，瑞走进来，“你刚才一直都不说话，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他问我。 “没什么。”我不断按着遥控器，更换着电视频道，口里面闷闷地应着他。 “还说没什么！”瑞索性坐到床边，“好了，把电视机关掉，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今天工作不愉快？还是家里面有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 “你知不知道这么个故事？当真相是真相的时候，它跑到村子里面，没有人欢迎它；后来它换了一个面貌，它把自己打扮成‘故事’，于是再去人家村子里，这回就受到了欢迎。” “你想说什么？又是故事，又是真相的，我是粗人，听不懂。”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经常给我爸爸打。” “是嘛，你干什么坏事啦？” “最厉害的一次，爸爸把我的屁股都打肿了，碰到就疼，都没办法洗澡了，我妈妈站在一边，刚开始还说打得好，打完以后看见我的屁股都哭了，后来我看《红楼梦》，看见贾政打宝玉那场，就觉得特别认同。” “用什么打的？” “用那种晾衣服的竹衣架！” “你真厉害！” “什么呀，是我爸爸真厉害！” “你爸爸看上去那么慈眉善目的，你不厉害的话，他会这么对你吗？你姐姐小时候有没有挨过打？” “她倒是从来没有。” “还是的，你肯定是小时候都反了天的那种淘呀，属于上房揭瓦那种类型的。” “也还行吧，也就是没做作业，把邻居家的东西给弄坏了，考卷发下来没给家长签名，属于数罪并罚那种。” “我到了小学五年级之后，就没再挨过打。” “哦，为什么，你不再调皮了吗？” “有这方面的原因，还有就是，爸爸说我长大了，小孩子有了自尊心，就不能打了。” 其实这句话是不成立的，孩子再小，再淘气顽劣，也是有自尊的。我并不希望挨打，但是那段时间我就是经常挨打，那时候爸爸在我眼里可不慈祥。 上海话里面管打人，叫做“请某人吃生活”，还有一种更生动的比喻是“竹笋敲肉”。后者用在儿时的我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一般的处罚是打手心，工具是一把竹尺。我记得它高高扬起，落在手心上，是一种很清脆的声音，然后手心就红了，几下之后，我的眼睛里面常常满是泪花。挨打之后的我，也不见长记性，依旧放学在外面野，依旧忘记做作业，最后是老师告状告到家里来，然后我挨了有生以来最厉害的一顿“生活”，我记得打完之后，妈妈哭了，我疼得呲牙咧嘴，在心里面赌咒发誓将来要怎样离家出走，要怎样音讯全无，然后要怎样在他乡扬名立万，荣归故里，一定要让爸爸付出代价，要让他伤心欲绝…… 那顿暴打之后，又过了很久，一天晚上，爸爸忽然在灯下问我，“你恨不恨爸爸？”他的表情有些哀伤，他摇摇头说，“我那天下手这么重，你一定在心里面恨死爸爸了。”那个年代的家长，即使觉得自己做错了，也不会主动向孩子认错，看着他黯淡的表情，我喉咙口发热，什么要离家出走要让他伤心难过的念头都飞去了爪洼国。我使劲摇头，挨打时节的怨怼霎时间消散了。 奇怪的是，从那以后，我和爸爸的关系反倒是更加亲密了。 长大之后，家里人偶然还会在闲谈中提起我儿时的种种劣行，我在边上听着直笑，想想那时候自己确实是可恶，换了今天，我要是有这种小孩子，也受不了呀。 我依然记得那顿暴打，但是并不记恨。 今天，我看见爸爸扬起的手。 我沉默了半晌说：“我今天看见爸爸差点动手打妈妈。” “打了没有？” “差点。估计他实在是太辛苦，心里面太怨了。”这个解释与其说是给瑞听的，不如说是我自己说给自己听的。 瑞考虑了一会说，“还是再给他们找个阿姨吧，晚上就交给阿姨，让阿姨多陪陪你妈妈。” “我妈妈又不愿意，她其实是要爸爸陪的。” “那已经出现这个问题了，总要解决的，你也和你爸爸谈谈，发脾气可以，动手是不行的。不过，最主要是劝劝你妈妈，已经有这个问题了，还是要尽快增加一个帮手，不要老是依赖你爸爸，快 70 岁的人了，自己也是高血压，自身难保，白天晚上管她，确实也吃不消，脾气上来了，你妈妈自己吃苦头。” 我们沉默，我想起中学时代学习的一句句子“ Seeing is believing ”，老师说是翻译成“百闻不如一见”或者是“眼见为实”，我的脑子里满是那只挥在空中的手，我问自己，如果那当口，不是我推门进去，那只手会不会落在妈妈的脸上？ 我还记得外婆、阿姨她们来看我妈妈的情景，每个人都在安慰我妈妈，都说爸爸对她如何如何好，她是如何得有福气，那么真相是什么？ 真相在每个人的眼睛里是什么样子呢？忽然之间在我的眼里，真相变成了那只挥舞在半空没有落下的手， 它定格在那里，就像是皇帝没有穿的新衣，也许每个人都看得见，但是他们都不说。只有我是那个口无遮拦的傻孩子，我忍不住要说出来。 Posted by 蔷色 at 2005-04-22 16:48:00 | Trackback( 0 ) so help me to get where i belong......i love u....forever.hehehaha……………… 评论 想说的啥？ 最后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