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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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关系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因为不舍而值得怜悯。所以我们放手。 <<<要多bt,有多bt | 首页 | 39℃>>> 非常突然〔小说〕 时间: 0404-0505-2929 非常突然 ( 1 ) 我决定戒烟那天,恰逢小美从深圳飞回来。昨晚上整座城市弥漫在大雾之中,小美的飞机延误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她冲我莞尔的笑了笑,然后坐下来点燃一支香烟。 早晨起来我的胸隐隐作痛。我穿着棉质的衬衫坐在床上一阵阵的想吐。小美递了支香烟给我。我摆摆手。拿起昨晚剩下的咖啡喝了一大口。我告诉她:“我戒了。”她白了我一眼:“完了,你仅存的个性美也被你泯灭了。” 前些日子,杂志社打来电话,很遗憾的告诉我,我的评论和他们的特约撰稿人题材撞车,他们只能“忍痛割爱”把我的文章放在下一期。我笑笑说,“我知道,没关系。”昨天我打去杂志社,杂志社的老王用一副奸商的嘴脸对我说:“很抱歉啊,顾小姐。我们还要考虑一下。”我用纸巾擤了下鼻子,说:“谢谢您,王编辑。”王编辑很不好意思的说,“其实主编的意思是这个评论已经缺乏时效性了 … ”“您别说了”,我打断了他,“我知道。”挂断电话,我点起一支香烟。然后心里开始问候他祖宗八代。这家杂志社稿费给的超低,付钱的速度却足以让人等到发霉。 我是个落拓的写手,我的名字叫顾夏楠。我是个很普通的女生:长相平常,衣着普通,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我怀疑我丢了我妈妈都不知道该在寻人启事上怎么写。而且我还有个特大众化的偶像――刘德华。我大学三年级,是个素食主义者,可是我的体重一直是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困扰到那种夏天穿裙子,男同学会在背后议论我的腿仿佛大象,屁股仿佛鸭梨。我捉摸着现在的男生怎么都这么有文化了,和从前那些只会在午夜收听性体验节目的他们相比已经算很有进步了。我愿意做引导他们学会使用比喻句的先驱。 小美说的好:没个性也是一种个性的体现。我说我知道。小美接着说,“其实有个人一直深爱着你,一直觉得你是最美的,你没察觉吗?”我说,那个人是谁。一定眼睛瞎掉了。爱我?爱我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呢。小美撇撇嘴:“的确没出生。俗话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险些被那口无辜的苹果给谋杀。但是手中另一半被我咬到呲牙咧嘴的苹果,却荣幸的成为我的暗器。虽然威力不如马 X 爵手中的铁锤,但是足以使小美的精神受到极大的威胁。顺便说一句,我的牙也不齐。 小美的男朋友很有钱。多有钱?总之是很有钱很有钱。这是小美的原话。他们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小美就跟这个男人私奔了。小美说,“学学我,很罩吧!”别看她外表坚强,其实她是个很纯粹的女人,心底住着一个小孩,一个垂死的老人,一个情敌,一名伤患,叛徒,胖子和崇拜者,倒霉的偷窥狂,奸商还有许多失业的游民。其实她知道宇宙外面根本什么都没有,可是她却能为了你想出小小的噱头。一个眉眼,一个撒娇就能换来一个 prada 。我点头称道,跃跃欲试。想来,我的心也不过是住了一碗汤,一盘炒饭,和许多个赖床的午后。 期末考试我的英美概况被抓,我听说这个消息觉得倒也在情理之中,却不甘忍受全班只抓了我一个的耻辱。匆忙抓起那条令我耻辱的裙子跑向办公室。老师对于我的到来似乎没有准备。起初还在微笑的听我阐明对这门课程所倾注的热情,接着就比较有耐心的听我声泪俱下的讲述我的家庭悲剧,不时同情的摇摇头。最后,我跟他说如果我的成绩跟我的家庭悲剧一样,那将上演另一部家庭暴力。老师实在对我的威胁丧失了耐心,僵化了微笑。我含情脉脉的向他表达了自己对他的崇拜。老师最后很无奈的摇摇头说,“这位同学,你叫什么?”我说我做一下自我介绍,老师说,“不用了,这次给你一个教训。”我一拍桌子。老师终于脸上有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惨白。他问我,“你 … 你想干嘛?”我说,“你说吧,想要多少钱。”然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凳子向我的屁股发出兹嘎兹嘎的抗议。 结果当然可想而知,我不被指控性骚扰外加蓄意威胁人身安全以及受贿的罪行已经万幸了。我觉得小美也有错的时候,所以她的话需要判断。我躬亲示范的给东施效颦作了最好的诠释。我们班的男生为我的大无畏精神和敢于直面惨淡人生的勇气给予最直接的肯定。他们说我仿佛他们精神上的母亲。 我们的英美概况下学期换了老师。我沾沾自喜的对小美说,“你看看,现在的老师多么的脆弱,这样一点点打击就让他们退缩了。”小美正对着她那台可以当化妆镜使用的手机涂着口红:“听说我们可爱的老师跟某某同学发生关系被告发了”,然后她合上手机,转过头,“你知道吗?那个女同学也是去找老师改成绩的 … ”我看了看小美的嘴唇,巴不得她食用了过量的蜡质而死去。 学校的生活很单调,一些学生会的同学努力的在自愚娱人。他们所谓锻炼自己的能力其实就是在做幼儿园的阿姨阿舅。“受益人群”主要是那群大一大二的学生。文艺部组织看几部很有口碑的好莱坞电影,还是无字幕的英文原片。很可惜上座率还不如男生在网吧对《玉蒲团》的点击率。生活部不失时机的让同学们搞班级独立,今天搞一个以班级为单位的墙报大赛,然后对那些浆糊烂纸加以评分,部长手头宽裕了还能发个奖状之类的,以资鼓励;要么就是以班级为单位能展现班级风采的摄影展,然后一些严重影响市容的同学纷纷亮相。生活部总是沾沾自喜这点儿煽动力。第二天我总能在照片上面找到小美的唇膏痕迹。她可真奢侈,竟然用兰蔻的唇膏涂照片上人的脸。与其这样,我觉得不如让生活部以班级为社团,搞个黑社会之类的。没事儿的时候,就让他们拿着刀在校园里面互砍。这样直接而且爽气,而且能减少食堂抢饭吃的人数。体育部比较清闲,主要是监督晨练,也甭管是不是体育优秀的人才。一部分人在竞选的时候竟然说,我的主旨是在锻炼自己,锻炼意志,锻炼体魄。我揶揄。这个人我很了解,五十米跑了十五秒,还是一男的。我对学生会鱼龙混杂的现象持颇多意见。尤其是学科部,他们一年出动一次,学科部负责人出面颁个科技进步奖,露个脸,刚混个脸熟,第二年就光荣下岗了。我对这个常设机构存在的意义很是不理解。还有校团委,团委老师中专还没毕业,竟然给我们上思想政治修养课。我对小美说,前天我还看见她在公共场合挖鼻屎呢。小美说,我觉得学生会缺少一个立法会,像这种在公共场所挖鼻屎的人就应该处以终身监禁。 我的两篇稿子都石沉大海。算计下来,写一篇稿子,我所损失的不仅仅是金钱。电脑磨损,电费,七杯咖啡,一包半香烟,一包泡面,数滴眼药水,无价的时间和青春,还有有价的邮资和打印费。过分的是我能看清所有人的睡姿,听清她们的梦话。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打消对她们的过分崇拜。经过一系列的挫折,我一度怀疑我要不要继续坚持我的写作,充其量我算个很有“才华”的怪人。可是在文字中,我试验着自己的梦想。原本,我是想写一部惊世骇俗的小说,描写现代 office 女人的种种生活,种种遭遇与不幸,甚至连她们的便秘和性爱都要写得惊世骇俗。梦想,终究是梦想,只要带着梦去想,必将在梦醒之后,捶胸顿足。成功的小说至少应该拥有十万册的发行量,三分之一的人对我嗤之以鼻,三分之一的人怀疑书中的内容与我的生活息息相关,三分之一的人睡前必读我的小说才会安心。我曾被我的梦想感动了足足有一分钟。仅仅这一分钟,足够我回味一个礼拜的。 我戒烟的打算是突如其来的,用我们班男同学的话来讲仿佛这与自尊是息息相关的。小美去跟她那个很有钱很有钱的男人私奔到深圳的时候,我的香烟也一度从中华降到牡丹。当我的牙齿一天天的泛黄,胃部一天天的用疼痛表示抗议,肺部一天天的连呼吸都有了负担感的时候,我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吸食了过量尼古丁造成的。我向我们班那个吸烟吸到一定境界连手指都泛黄,浑身伴有严重香烟味道并且有很严重口臭的男同学 E 求证时,他给了我肯定的答案。我觉得跟他讲话的时候都在毫无节制的吸食二手烟。我在一个月里去我家附近的医院检查过两次,拍过两张我胸部的特写。医生说,“很正常。”我用怀疑的口吻说,“大夫,这也正常啊?您就跟我说实话吧!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医生的表情恨不能医院的旁边就是疯人院。我将我为我肋骨拍的照片,很正式的挂在寝室的墙上,无时不在提醒自己尚能与人体写真抗衡的行为艺术。小美说,吸烟很正常,就好像我们吃饭,排泄一样。我觉得这个比喻很不恰当而且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因为吸烟并不能导致新陈代谢,它直接影响到我们象牙白一样的肤色,以及原本就属于女性不怎么通畅的排泄。它的反映就是严重的内分泌失调导致我的脸上多添了几颗痘痘。这几个痘痘又大又结实。我想,我脸上要是长番茄也比长痘痘好。至少番茄长在脸上,我随手摘一个就可以吃,而痘痘不能。 上海男人不吸烟的还在大多数。我想我认识的男人大都是没这个习惯。我认识的那几个男人也大都是我的同学。仔细想想,他们应该算不上男人,个个皮肤白皙,身高颀长,尽管长相其貌不扬,但是大多都能把廉价的左丹奴穿的有形有款,当然这里不包括来自崇明的小 B 。小 B 的唇须都没有退干净。我和小美还有同寝室的其他女孩经常把他们比来比去,最后我们自己都比吐了。我觉得男孩子有权利评价某个女孩子,女孩子自然也有这个义务,我们就受累偶尔把它们作为笑料罢了。我通常是这些男孩子点击率最高的女生,因为我其貌不扬,而且身边站了个婀娜多姿的小美。所以我明白了个道理,如果你想找到自信,就拉拢全班最丑的女孩子做朋友。我找来找去我发现我是全班最丑的。这个发现让我郁闷了很久。我现在还穿着小美送我的 T---BACK 。我看着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却是穿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想到这个,我就心有余悸。我想,我若是有小美一半勇敢,敢于把内裤上的蕾丝从牛仔裤里露出,那身后一定阵阵呕吐声。好在,我做人低调,没有引起局部骚动。 每个女孩子心底都有那么一个值得期待的人,刘德华太远而且不现实。那些与我擦肩而过的人又都把当作空气。我二十三岁,小姑独处。吸烟,酗酒,衣着毫无品位。体重六十公斤。我决定我要重新做人。投胎转世是不可能了,投胎成人和畜牲的比率各占百分之五十。整容?整容也不可能了,我估计至少要花费三十万我能整出个人样。同等重要的是找一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不能再与以下的人深交,譬如嗜酒如命,工作狂,有不良嗜好,狂妄自大,爱情白痴,性饥渴或者不会讨好我老妈的。既然这些年我都可以苟活于世,就证明我还不至于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倒;既然我改变不了事实,我为什么不能选择我的生活。既然没人追我,我为什么不能去主动追求?都什么年代了?快世界大战了,我可不想总在午夜听电台给那些三十岁单身人听的苦情歌。首先我要戒烟,还要减肥二十斤。但是现在我应该把丢在床底下已经半个月的内裤洗干净。 ( 2 ) 时间总是突然的插手,剥夺了我屈指可数的青春。不知不觉间一周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有时候一觉醒来发现时间还是停留在睡前的十五分钟,有时候一梦呜呼已经到了晚上。时间就这么匆匆而过,眼睁睁的看着他从眼前溜走却无法挽留,溜走之后还冲你微笑,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总是期待生活是戏剧性的,很遗憾,要么是意外,要么就安贫乐道。我想不是每个人都期待自己成为马 X 爵的意外产物。好像小美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我眼前出现,招呼都没打,又披头散发的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最近她好像憔悴很多,指甲有一丝血迹,且伴有一块带着血的物质――我还以为那是她的鼻屎,后来经过我仔细分析,其最大的可能性是她肯定有事情发生,而且是很令她伤心的事。但是怎么捉摸都跟她指甲里那块带血的鼻屎联系不上?要么就是遇到了坏人,在非礼她之前,与其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可是最终因为小美势单力薄,还是惨遭不幸。尽管这样和她指甲里的血迹联系上了,可也不至于她这般神龙见首不见尾,想来被非礼还不至于上瘾的。我忍了三天,在小美最终从格林尼治时间恢复到北京时间之后主动向我坦白了她的失魂落魄。她交待:“我失恋了。” 小美是个奇女子,奇就奇在这么理性的一个女孩子,最后还是输给了仅仅属于女人心底那一点点毫无杂质的感情。她失恋的原因是因为她发现那个很有钱很有钱的男人在跟她有染的同时还与另一个女人保持着关系。她无法接受的是她亲眼看见了那个女人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抑或学历都不如她。小美与那个男人文斗之后,又上演了一出武戏。那块类似于鼻屎的东西,是那个男人脸上的一块皮。那血迹不用 DNA 化验也知道是那个男人的。小美在昏睡了三天之后最终还是捡起了她的旧爱――香烟。而且愈发的和它恩爱起来。我对她说爱都爱了,错误就让它发生吧!小美掐灭了烟蒂白了我一眼,“那个女人是他老婆。”小美哭起来,就靠在我的肩膀。我抚摸着她的头,“其实她不让你知道就证明他还是疼你的。”我很羡慕她,至少有个人还可以让她流泪。 小美恢复得很快,一周之后我又能听见她对男人尖锐的批评。比如她发现小 B 和班长 D 有一点像,于是她叫他们 TWINS 。我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她现在吃喝也正常,和她旧爱的关系又恢复到往日的平淡。她整日的献身于教育事业,竟然在期末拿到了一等奖学金。班长 D 的下巴脱臼了一次,全班一片哗然。小美的威力依如核武器一样有杀伤力,只不过她看了《谁动了我的奶酪》之后把威力转移了目标。小美在发表感言的时候说,“大家安静啊,首先,谢谢 CCTV , MTV 给我这个机会,还要谢谢我的朋友和家人,最后我要谢谢关心我的 FANS ,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 耶!”小美为了这顿火锅花掉了四百多块钱,而属于她的时间也仅仅是那句五秒钟的感言。 假期就这么来到了,小美荣归故里。寝室空荡荡的。我忽然想到我的计划,于是坐下来仔细回顾我究竟完成了哪些。我抽出一支香烟,收拾起被我的腰身撑破扣子的裤子,把积攒了很久的内裤和袜子装进袋子,我发现除了原本就与我绝缘的感情之外我似乎任何计划都没有完成。感情不属于我,感情属于那些需要的人。我想我要是经常这么慷慨的想,我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成一个哲人。因为感情对我来说是个奢侈品,而没人会为我施舍感情,包括小 B 。可是感情恰恰不能因怜悯而成为一种施舍,而施舍对任何人来说都有失尊严。因怜悯生出的感情是最不牢固的,在感情的基础上给予的怜悯却带有太多芥蒂。基本上哲人所谓的哲理都是废话。上个厕所,蹦出一个哲理等同于一斤废报纸的价格。 我突然想出去走走。很久都没有看见其他城市的美男,多少是个损失。我想这个权力我是有的。可是恰逢民工返乡,学生回潮的季节。求一张火车票的等同于伊拉克难民对于食物的需求。我站在学校对面售票窗口的玻璃前仔细看着那张列车时刻表。我像参谋长面对战略图一样,逐一筛选。最后有两个候选城市,一个西安,一个四川。最后我像萨马兰奇一样宣布最终迎接我的城市是西安。因为四川太远,而且没有车票。 不知此时的西安是否激动雀跃,站在鼓楼上摇着红旗。朱雀门上贴满了“我们胜利”了的标语。 ( 3 ) 西安,十三朝古都。陕西省会。我所知道的仅仅如此。西安入选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它的历史。而是因为它的物价足够便宜,西北汉子足以让我满足眼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西安的地形四四方方,我想我还不至于在围绕着长方形的城墙走失。 说不出旅行的意义是为了什么。常常因为一念之差我就出现在其他的城市。走走看看,就是想寻找与我所在城市不同的那点痕迹,也许是落寞,也许是繁华。旅行中有太多的即兴。自从我高中时代暗恋一个学长未遂,我就迷失在地图上每一道短暂的光阴。我踏过下雪的北京;拥抱过夜的深圳,我还记得深圳的消费差一点就让我沦为乞丐。最后我不得不打消去厦门的计划。现在我在西安,我拿着我的数码相机,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穿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背一个跟随我多年的黑色旅行袋,头发凌乱,面容憔悴,步履蹒跚。鉴于严重影响了西安市容,有知下落者请与当地派出所联系。 我就这么来到了西安,西安人民用一口地道的河南话迎接了我的到来,“嘿!住店吗?” 我发个信息给了小美,小美埋怨我这个决定太仓促。原本是要我去她东北老家做客的,可是最近她胡吃海喝的把我给忘了。估计她现在是如鱼得水了。而我安顿好住处,又开始一梦呜呼起来。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我住在鼓楼附近。在东大街上我买了一张地图,五块钱。买了一个肉夹膜,两块五。买了两个肉包子,两块钱。买了一瓶水,三块钱。买了一碗凉皮,两块钱。我像所有西安人一样站在那里吃完这些东西,给西安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可是我却被带红袖章的老大爷锁定从某个地方逃逸的流窜犯了。索性为了澄清我的清白,我把剩下那点儿肉夹膜和水给了周围很多乞讨者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他说谢谢阿姨。我说叫姐姐,叫姐姐我给你一块钱。我带着一副救世主的模样回去旅店继续呜呼。这一呜呼,已经是第二天日渐三竿了。 我做了个梦,但是我忘了。 醒来之后我开始审视这个城市。今天的主要目的是逛街,顺便去拜访我的高中同学花比傲。花同学在高中的时候一度被我们认为是一个女孩子气较重的男孩子。他的小拇指留着很长很长的指甲,手指纤细,走路仿若猫步,说话的声音很轻很尖,刘海轻扶在额头,他习惯性的用手指把它们轻轻别到脑后。尽管他的头发长度不到三寸。常年穿着一条破了洞的牛仔裤,常能在女厕所门口看见他,估计里面的不是 A 就是 C ,因为她们如胶似漆,上厕所都粘在一起。只因不太明显的性征问题,花同学被印有女厕所标志的大门阻挡在外。当年我们班级的三朵花,其中就有花同学,花同学颇为不满,他认为其他两朵花是占了他的便宜才能得此殊荣的。花同学与所有的男同学都保持着良好的距离,对所有的女同学都视为他的亲信。男同学常在背后骂他假女人,因为所有男同学都恨不能享有花同学的特权,只因为花同学对女孩子能做的事,他们不能。他们把花同学视为他们的第三者。其实花同学很无辜,他在抛弃了自己的性别的同时,也抛弃了全班二十七个男生对他的好感。其实仔细想想,花比傲还是很有口碑的,可是往年的同学会,他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只因为当年我暗恋学长未遂,花同学竟要把他的鼻子捐献给我。他说我很美,就是鼻子短了点儿。为了这句承诺,基本上我把他看作我为数不多红颜知己中的一个。我允许他分享我的心事,授权给他,作为我在西安之行的全权代理人,主要负责安排我的衣食住行。毕竟,不见面也已经三年了。除了偶尔在网络见到他,我对这个人基本上一无所知。那点儿残存的印象也仅仅能当成我们失散多年之后相认的信物。 我和花同学就约在北大街上的一家日本料理。当他们坐下来的时候,我对他们说,对不起,这个位置有人了。因为坐下来的是两个男人,一个很高大,驾了一副眼镜,手中摆弄着车钥匙;另一个很单薄,嘴唇紧紧闭着,一头黄色的头发,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肩膀上背着一个硕大的挎包。他摘下太阳眼镜,笑着对我说,“顾夏楠。”我的嘴巴一张一息的,“花 … 花比傲?”他说,“是我。你来得太突然,我都没准备。”他过来拥抱我,身上有 BOSS HUGO 的味道。他向我介绍,“这是比达。比达,这是我的高中朋友,顾夏楠,很会写的一个漂亮女生。”我花枝乱颤的打了他一下,“乱讲”,然后笑得浑身颤抖近乎精神崩溃。比达向我伸出一只手,我立刻恢复了常态。那只浑厚的手掌让我的心里有一股暖流,他的手把我的手紧紧的包住,西北人特有的骨骼分明就刻在他的脸上,那是张四十岁的脸,眼神有暧昧的流露。我笑着问:“你亲戚啊!真帅。”然后转过来,打趣道,“花同学可是拒绝和男人来往的,他可是女孩子的宠儿。”比达笑笑,对我说,“他也是我的宠儿。”“小傲,你亲戚可真逗。”话一出口,我只觉得天昏地暗。他们分明就是一对恋人,他们分明就在我的身边,他们在对我笑,他们是女人强有力的竞争者,同样也是女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我们的谈话很融洽,我没有因为这份突然的惊喜而手足无措,相反他们的优雅无懈可击。我回敬他们的也只有浅浅的微笑。花比傲的从容让我明显的感觉到这些年来他的幸福所在,他的香烟夹在手指间,爱人就在身边,幸福洋溢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年轻而且任性。他娓娓道来这些年的生活,他一直没有参加同学会的原因是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些什么。他一如从前的和所有人热络,却保持着距离。他读的是大专,现在是比达公司的行政助理。他说,“西安很好。西安是我的家。” 比达负责买单,“晚上我们去吃西安的特色。这些天我们带你转转。刚好公司不忙,你还是小傲第一个来西安的同学。”然后他把车钥匙交给他。一辆白色的现代。绕城仪式正式开始。花比傲开车的时候对我说,“搬过来我家住吧!他的妻子昨天刚从西安回去宝鸡。要不昨天就要你来了,酒店挺贵的。”我问,“你结婚了?”比达笑笑,“孩子都十三岁了,和他母亲在宝鸡。小傲和他的关系很好。”花比傲笑着说,“他儿子很高哩。你住在哪家酒店?我们去搬东西吧。”我假装推托不方便,可是又表达了无法抗拒他们的热情,这虚伪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西安没有夜色。夜色,也仅仅是路灯,仅仅是树影婆娑。这一天我多少有些收获。我畏惧这座城市,这座城市有浓重的阴郁,天空灰蒙蒙的。这座城市的中心没有高大的建筑,这里有好听的秦腔,这里的西北汉子热情好客的甩开嗓子。我不敢去诋毁这座城市,这座城市和上海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这里的市井文化,悠闲自在,这里的人群,闲庭信步。这里仿佛有那么些灵气,这里没有堵车,这里的出租车起步费也仅有五块钱。这里有从夜里开放到天明的排档,在东新街上有地道的小龙虾。这里的汉子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这里常有卖进口洋烟的出没,还有些小乞丐把蔷薇当成玫瑰卖。花比傲总是很开心地说,“来,我看看 … 你这也不是玫瑰花啊。我买了,你给我捶捶背吧!”小乞丐的手法绝对的专业,我看得膛目结舌。 据说,这里即将要拆掉了,所以现在已经看不到那么繁荣的场面了。西安人爱吃,会吃,从天黑吃到天明是很正常的。这里从前卖艺的,杂耍的特别多。比达很遗憾的说,“现在想看到,实在太难了。我们以前经常半夜开着车来这里的。”他们相视一笑。 晚上睡觉前,我给小美发了信息。我说,我看到非常纯粹的一段感情。非常突然的,我有了不想回去的念头。我觉得这里很美,没有上海的那种喧嚣。小美说,你怎么总是突然突然的就有一个廉价的感悟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如果仅仅在这一瞬间非常感动,那么再往后的日子里即将承受平淡。生活缺少激情,会让你的脑子逐渐麻痹。我看你是患上帕金森了,莫名其妙。 我本来也写不出什么,也许就是因为我经历的太少了。我只会写悲剧,因为太幸福的文字没人要看。我没有感情,我的文字注定毫无美感。 我在西安逗留了一周,住在花比傲那个超级大的房子里五天,他们不会烧菜,我们又吃了十六顿馆子。我在华山峰顶留下我的微笑,在兵马俑留下我的感叹,巴不得自己有狐臭,然后揪出杨贵妃,独自享用她的华清池。我问了花比傲我心中的疑问,“这一次出来,我的收获挺大的,尤其是你,简直是不可思议。说句不好听的,我只是觉得你女孩子气挺重的,可从没想到你会是这么传奇的人。”花同学摆摆手,然后摇摇头:“我不希望社会给予什么认同,我只想要我自己的生活。我不怕你把我写进你的小说里,我只是担心不会有杂志社敢于发表这种东西。我的同学形容我这类人的生活叫恶心,一个同志评价我现在的生活说羡慕,我母亲希望我幸福,而我自己的社会角色依然是个自然人。我想,我从前的样子潜移默化了我的今天,可是 … ”他笑笑,然后摸了下比达从香港买给他的戒指,“幸福,就是我们口腔唇齿的组合形状和声带摩擦以后铺起来的一张还算舒服的床。把你喜欢的朋友也带到这张床上吧。”我看着他,“其实我很羡慕你。”他令人着迷的笑了笑,“哦,是吗?” 正如金庸他老人家说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江湖。本来我是不太喜欢东方不败这个人物的,尽管他养了一个叫杨莲亭的小白脸,可是我宁愿相信她和令狐冲曾发生过一夜情,而且他们一定产生出了情愫。当我即将结束我在西安的行程时,我最后流连在西安著名的迪吧,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那时候的心情很自我,就像我在老家太阳落下就睡觉一样――作风很东北。在西安,我冲动的想留下,留在这座满街兵马俑的城市,留下租一间房子,整日吃麻辣小龙虾。留下开始杜撰我的生活,靠微不足道的稿费生活。我的白色羽绒服在霓虹的照耀下,泛着蓝紫色。 DJ 打出一阵阵挑逗的节奏,喧嚣着穿梭在舞池中搔首弄姿的男男女女中。我想,自卑是每个女孩子具备的基本素质,这种自卑是在大众中培养出来的,且被我们跳过,不予置评;而自怜,却来的非常突然。也许只是因为那个长头发的歌手,在木吉他的伴奏下,唱出的那首煽情的老情歌,我竟然哭得泪流满面。 离开西安那天,天气依然灰蒙蒙的。我提着行李,走向长途客车站。小傲和比达已经去上班了。他们留下字条,牛奶在冰箱,并且祝我一路顺风。我的头很疼,但我走的步伐愉悦。我向身后的西安挥挥手,面带着我站在华山南峰峰顶一样的笑容――上面写着华山论剑。带着一丝眷恋的想去寻找金庸笔下的感觉,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一落千丈是何等的痛快。而离开,又怎能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上海是用一场小雨迎接我回来的。冷风渐渐打穿我的白色羽绒服。上海一片繁荣,这繁荣和小美非常突然的进入我的视线。旁边是她那个很有钱很有钱的男人,和一辆白色广本。小美冲我微笑。我知道迎接我的是一段破镜重圆的感情和大上海霓虹张牙舞爪的夜色。 小美那厮被她那个很有钱很有钱的男人从东北请回了上海。小美说,“我妈可真够势利的,三下两下就被丫给哄的屁颠儿屁颠儿的。老太太就差用刀挟持我了。临走还大言不惭的对我说,‘等你给我买貂皮,我可能就入土了’。恨不能她年轻二十岁。”那男人请小美回来所付出代价可真是够大的。一辆广本,外加一张 VISA 。小美先是为我接风,请我洗澡,踌躇满志的走进依势丹,一条腰围两尺的范斯哲女裙,就这样被我糟蹋了。我心中感叹,还是上海好啊!什么纯洁的爱情,什么令人难忘的西安。难怪上海的欧巴桑都有那么一丝优越感,难怪 X 菲, X 明的都跑上海来开演唱会。弄了半天这里的老百姓还是有钱。这里一身的大兴名牌,回去东北都得到啧啧赞叹。 我把我的西安之行跟小美说的那叫一个隆重,仿佛我是包机回来的,咸阳机场的绿色通道现在还留着大把大把粉丝送上来的鲜花啊,肉加膜啊;我把我见到的两个男人的爱情渲染的跟梁祝似的,我把西北汉子说的一个个都跟陈道明一样。基本上可以算是声泪俱下,小美最后沉默了。我觉得我这种适时的教育很有必要,我想小美一定在检讨自己的目光短浅。她翻了个身,传来的只是隐约的呼噜声。 也许真正的爱情对我们来说太奢侈了,或者说太漂亮,太丑陋的都没这个资格。我决定继续写作,首先我打开笔记本,然后点燃一支香烟,特有爱心的泡了一杯咖啡。写作除了寂寞就是作家本身的矫情。我写下第一个句话,我叫顾夏楠,我是个很普通的女生。说真的,我很想好好过日子。 ( 4 ) 我想到高中我写的一篇作文,题目是《季节》。“下午的阳光很静谧,空气中偶尔有阵阵骚动。露台对面有串串的榆钱儿,轻轻的在空中荡啊荡的。我坐在一张椅子上,椅子在荡,荡的整个初夏仿如隔世。旁边是一部老式唱机,吱吱呀呀的唱着调情的靡靡之音。指尖是淡淡的长支香烟,伴着阵阵香茗 … ” 又是一个值得赖床的好天气。我想,所有已经工作的叔叔阿姨们教育我们要珍惜学生时代的意思是,他们当初怎么不好好玩,而非要拼命学。现在傻眼了。忙到生活中除了工作就只有工作。所以他们都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要阿拉珍惜现在。我闭上眼睛心里捉摸,谁要敢现在弄醒我,我一定用 X 爵牌铁锤给他点颜色看看。忽然,电话响起来。我一把将枕头从头顶拽起来,用力把它扔到隔壁小美的床上,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小美问候了我的父亲母亲,叔叔婶婶,舅舅舅妈,以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我尚未谋面的祖宗也一并被我无辜的牵扯进来。小美骂完了,气喘吁吁的接起电话,“谁啊?”“哦,打扰了,麻烦您找一下顾夏楠小姐。”小美说,“打错了。”然后冲我挑衅般的伸出中指。我假装没看见,我觉得任何事情都比不上睡觉重要。天空泛白我才进入被窝,与失眠进行了两个小时的斗争,胡思乱想的在假寐间又徘徊了一个多小时。我做了个梦。我梦见有人追我,我拼命的跑,拼命的跑,可是又好像举步维艰 … 小美突然飞上来个枕头,“顾夏楠,你电话。”我挣扎着爬到桌子边,伸出一支苍白无力的手,巴不得自己是贞子,然后送电话那端的人归西。我甩了甩遮住眼睛的头发:“谁啊?”“是我啊,顾小姐。”“哦,王编辑啊!我们睡觉呢。吓到你了吧?”“你们东北女孩子就是爽气啊!”“您过奖了。有事儿吗?”哦,王编辑收回了一脸谄媚的笑,我都能想象到他跟变形金刚一样的脸。“你的文章发表了, 377 期, A 版,我来通知你一下的”,然后王编辑的脸变形,“顾小姐要不要赏脸出来喝杯咖啡啊!”“稿费呢?”“哦,你放心了,做完这期,会计就结算。”“好了我知道了!谢谢你啊,王编辑,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让您为我费心惦记了六个月,让您受累了。好好休息啊!下次再合作啊!再见。”那边,喂喂了两声,就被我扼杀在无形之中。然后,我蒙头就睡。此时此刻睡觉比成名要重要,更何况,我现在根本也不做一夜倾城的美梦了。我在上海,可是我不是张爱玲。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小美留下字条给我,晚上要去穹六人间,八点之前联系她。我对那种场合通常是没什么兴趣。我估计小美拉我去的意思是,在哪种场合她很需要一个保镖。当然我不能总做“如花”,偶尔也要做“俞秀莲”。 我决定参加她的 PARTY 。作为已经发表了一篇二百多字的作家来说,我应该多与我的读者见面,让他们谈谈对我这部两百字文章的见解。顾小姐与她的读者在亲切友好的范围下进行了会晤,会议结束,必需合影留念,必需在周围埋伏着包括中央电视台在内的十几家媒体,我的低胸晚装必须赛过朱茵。我不躲,让狗仔队照个够。 出席这种场合一定要注意穿着。我现在信奉的是衣不惊人死不休。我选择了一条小美的藏红色床单和一朵插在可乐瓶中那个很有钱很有钱的男人送给她的那朵白色叫不出名字的花,顺便从小美的衣柜里翻出她那双足有十厘米高的高跟鞋,骇人的地方是这双鞋的颜色是血红色。我把床单围在身上,对着镜子仔细端详。我觉得床单太长,我从中间一分为二。上面的刚好包住我的胸部,下面的做长裙。露出我仿佛包子褶一样的肚皮,腰间用剩余的床单扎成一朵藏红色的蝴蝶结。我忽然发现我忘记刮腋毛了,然后迅速找出小美的剃刀。做小美的好朋友,最大的好处是物尽其用。顺便我不忘用她的兰蔻香水洗澡。小美的粉底,唇彩,睫毛膏被我通通征用,还有她的 GUCCI 坤包。小美都不舍得用,我就受累帮她物尽其用好了。我的头发用了一些营养水,很伏贴的在两颊。头上我用了那朵白色的花,用发卡别在头发上。它在头上花枝乱颤的,几次险些在我练习猫步的时候从头上掉下来。最后固定在上面的时候基本也已经残花败柳了。 美是一种很即兴的体现,当我完成这一身行头之后,除了发现自己不会走路了,简直就是一老妖怪。我用了两个半小时让自己尽量的糟蹋自己。部分群众认为,所有的行为艺术都是丑陋的;老朽认为,无异于常人的一种表达方式就是社会在退步。索性,既然我们的美都需要丑化自己,谁还在乎我们本身就已经很丑的外表。多好的一个丑陋坯子,多好的一个引领时尚的典范。想到这里,我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 我是被瞩目着走出学校的,学校的同学都惊呼见鬼。我觉得所有的路灯都变成了镁光灯,打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的红色床单在胸部很不听话的往下滑,胸部已经很难抵挡床单下滑的攻势。我努力的往上拽,一片啧啧声,我夺路而逃。我可不想被这些崇拜者跟踪。来到穹六的时间刚刚好。我拽着即将脱地的床单,步履轻盈,面带微笑。服务生礼貌的帮我拉开大门,“小姐,找人吗?”我点点头,“小姐是模特吗?”我昂起头,继续微笑的点点头。“小姐,您找哪位,我带您过去。”我保持如此完美的微笑竟然面对的是个该死的服务生,他看了我至少三眼。我面靥桃花,用力的摇摇头,硕大的耳环在耳垂上不听话的摆起来。我刚想迈步往里面走,服务生又拦住我,“您是外宾吗?”然后又冲我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我急了,“你有病啊?你想泡我,你就直说。”服务生脸红红的,“我们经理吩咐了,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把你们经理叫出来,快!”,我叫嚣着。经理出来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了我一个二十五美分的微笑,然后态度诚恳的道了歉。我横眉冷对的说,“经理啊,让你的员工把眼睛擦擦干净,我都看见他的眼屎了 … 把我当土鸡?狗眼看人低。”经理也不好意思的打量我一番,“小姐北方人吧?一看就是。”他笑嘻嘻的。这话我怎么听,怎么别扭。用眼睛狠狠的夹了他们。服务生引我过去小美那里,小美萎靡的在一堆人中啜着饮料,依偎在她男朋友身边。周围传来咿咿呀呀的沪语,一看小美的窘象就是听不懂。我揶揄。走到小美跟前,小美吓了一跳,“你谁啊?”随后,周围一片死寂。 ( 5 ) 是啊,我谁啊? ――这个叫顾夏楠的女生有点儿不知好歹,让她离开,她偏不;让她留下,她总是因为一句话,引起一桌子人的沉默。她喝了很多酒,笑得花枝乱颤,脸上的粉底随着她脸部的起伏有节奏的成皮屑状慢慢脱落,她的嘴唇仿佛两根香肠。她夸张起来恨不能脚丫子都飞上桌子;嚣张气焰起来,能把鞋脱下来当暗器。三岁口齿不清,不懂得讨好大人尚在情理之中,十三岁学人家玩儿什么暗恋也就算了,可恨就可恨在她都二十三岁了。看她今天,简直就有些不可理喻。穿着胸衣坐在电脑前面就自诩用身体写作,梦想有朝一日靠文字发家致富。她怎么可以幼稚到拿爱好当作吃饭的本钱的呢。何况她讲的故事总是把人讲的哈气连天,总把小说的女主角弄得跟超人似的,注定在结尾安排男主人公走掉,女主人公肚子里面有了那个走掉的男人的孩子。时间被她信手拈来,孩子说生就被她生下来,生下来后孩子还得长得像那个男人。然后把孩子无辜的形容为爱的证据。我想,她笔下的男人都成上帝了,现在的男人给你张签名照放在钱包里就不错了。可是她不知道,她不具备“作女”和聪明的天分。 有那么一阵,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又一个景象。西安,安息,和永远不会被建筑阻挡的太阳;还有我曾经暗恋到他见我就躲的学长。我好像置身在一条长长的走廊,我愉快的伸出手,咿咿呀呀的踉跄的前行。然后,她拨开我的手,远远的迎着我。长长的走廊,她是谁,而我又是谁。我的梦里的我会不会被醒来的世界遗弃在发臭的下水道,醒来的世界就是一把强权的锁,一个又一个梦分散在看不见的昨天。这些我似乎还没有温习好就重重的被摔在床上,床单上只是有人躺过的痕迹。洁白,没有香气,不整齐,这是梦的痕迹。我看见花瓣一片片的从凌乱的头发上散落,那些花瓣还泛着淡黄,粘在我的嘴角 …… 我听见小美非常突然的一声,尖利而刺耳:“妈啊,她吐了!” 良生 发表于 0404-0505-2929 06:08 引用(Trackback0) 评论 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如此,这般 一月 睡 本命年 近似无限透明的蓝 《你怎么可以不爱我》 爱人 无处为家 下午茶 醉生梦死 征服男人的心,不是靠美貌,不是靠美食,不是靠床上功夫,或者楚楚动人的性格,而是靠有耐性表现出对他的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不即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