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
来源: BlogBus 原始链接: http://www.blogbus.com:80/blogbus/blog/diary.php?diaryid=487782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050109204450id_/http://www.blogbus.com:80/blogbus/blog/diary.php?diaryid=487782
冷暖自知 浮生如此, 别多会少, 不如莫遇。 中坐波涛, 眼前冷暖, 多少人难语。 <<<奥赛印象(一)浮云往事 | 首页 | 虔诚>>> 2004-11-10 08:40 奥赛印象(二)有关印象 Michiko,日本MM,是我在索邦上学的咖啡拍挡,下课后我们经常去Vavin迷宫般的小巷子里喝咖啡,用半生不熟的法语聊天,然后各自回家。她学时装设计,也画抽象的色粉画,见过她画的一些小幅粉画,骨子里有浮世绘的影子,色彩有点像纳比派,又不尽然――还是没成气候没有强烈的特色和风格的摸索阶段。 Michiko说幼时也做过成名成家的梦,只是自知天分未足,又缺少恃才傲物的狂放,所以也只由着自己的爱好去画,并不追随潮流或试图超越潮流。我猜,或许她是更喜欢画画的姿势,好象她抽烟,明明没有瘾,却时常需要有一枝极纤细极修长的坤式香烟夹在指间,好象这样才算有情致。 今次,她约我来奥赛看德加的色粉画、喝咖啡――其实,主要还是来喝咖啡。她讲究姿势,连喝咖啡也要有姿势,即便奥赛的咖啡并不见得比别处更好喝,但姿势合意。 奥赛的顶楼,陈列着印象派和印象派之后的绘画作品,一个小巧的咖啡室体贴地设在展厅旁,看完那些令人有些激动的作品之后,在这里喝杯咖啡,翻翻画册,总是很惬意的一件事。咖啡香从白瓷杯溢出来,深深地吸一口面前的空气,陶醉地闭上眼,冬日的咖啡总令我想起王家卫《堕落天使》中的一句台词:“这一分钟我感觉很暖。” 这种名叫“Cappucino”的咖啡,奶油花做得似盛开的白栀子,在深褐色的液体上微微荡漾,肉桂粉在奶油上轻轻地陷落,浓郁而温软细滑的味道……Michiko说她看见华美的物质会感动至热泪盈眶,我疑心自己也是。空气中充盈着烤蛋糕的甜香和咖啡的焦香,令人无法抗拒地沉溺沉溺,印象派的作品里便有这种令人沉溺的特质。 19世纪始有印象派,古典的井然有序、彼此分明的世界从此瓦解。 马奈Manet(1832-1883),在绘画史上被推崇为印象派的先锋,是他把一个裸女摆在两位衣冠楚楚的绅士中间,旁若无人地在午间草地上野餐(《草地上的午餐》1863年)。而当时的绘画规则只有在传说场面里当人物都表现天神的时候才允许画裸体。一时间,舆论哗然,非难铺天盖地,但马奈毫不退让,他请妓女做模特,却使用了传统的神话主题《奥林匹亚》(1865年),招致了更严重的舆论批判。对希腊神话典故我不甚了了,不能充分理解妓女模特和神女奥林皮亚犯冲的严重性,大约很是触犯众怒的。 奥赛底层有一幅库尔贝(1819-1877)的《创世纪》(1866年),画面主体竟然是女人阴部的特写,和《奥林匹亚》相比,只会令当时的官方沙龙更加瞠目结舌。而这些作品现在都成了一种挑战陈规的革命宣言挂在博物馆里,供人景仰,许是连作者自己也始料未及的吧。 以前竟然会把马奈Manet和莫奈 Monet二人弄混?可能是他们的名字太似。不过,看过两人的作品之后,我知道再也不会了,因为两者是如此的截然不同。马奈的画里,古典传统的因素依然很重,只是他的手法和色彩都较前人更为自由,他对人物和历史题材有无比浓厚的兴趣使他成为19世纪最伟大的肖像画家之一。而莫奈(1840-1926)的笔下几乎没有出现过裸女,甚至很少画人像。莫奈更像个诗人,他一生都在画外光,画街道和教堂,画海洋和湖泊,还有无数他心爱的花卉。他沉溺于在不同季节、不同光线下画同一景致的极端体验中。他追求一种绝对精确的美:光的振颤、水的波动、空气的透明、树叶的闪烁……他耽美于一切稍纵即逝的光影,并力图将时间停留在画布上。 巴黎郊外的吉维尼因为莫奈而声名大噪,遏拜者络绎不绝。这里有长满了水草、浮萍和芦苇的池塘,池塘四周种满了垂柳和灌木,在某个角落,有一座日本桥,颇有半亩方塘,天光云影的东方情致。莫奈亲手布置了这个花园,并且一住就40年。这是他避世的桃花源,不管是荣誉还是责难,这些喧嚣之声都被关在花园之外,他只是沉浸在自己所钟情的绘画里,像个全凭光线创作的摄影师一样,不辞辛劳地劳作晨昏。 莫奈画樱花匝地的春天,画初夏时分铺满了甬路的紫色鸢尾花;画星星点点直到天涯的虞美人……然而在这些欢乐的和弦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睡莲池塘。莫奈晚年患有严重的眼疾,而且濒临失明。他虽然失去了目光,却能更加随心所欲地构造超越自然和外光的睡莲世界。“手不能抵达的地方,眼睛可以抵达,眼睛不能抵达的地方,心可以抵达。”倒映的云影,广袤的水域,无底洞幽邃的蓝和紫,那是他的极乐莲花。 奥赛里有一幅巨大的睡莲,这不是他最出名的那一幅,最好的睡莲收在离奥赛不远的桔园博物馆里。奥赛宫的睡莲旁有一幅莫奈晚年的自画像,白髯闪闪的莫奈,肃穆而孤独,依稀一缕淡漠的浅笑,不知是对俗世声名的嘲弄还是因满池莲花而会心。 莫奈是印象派中最印象派的画家,印象派在莫奈这里已经走到了极致,即便,与他同时代的另一些画家亦受人称许并成就斐然。 比如早逝的西斯莱(1839-1899),人们总爱将钟爱画水的他与莫奈联系在一起,只是他的画太温柔,像一团粉白的肉,缺乏力量。第二次到奥赛看画的时候,我就毫不犹豫地跳过了西斯莱。 毕沙罗(1830-1903)被塞尚推崇为“最接近自然的画家之一”,其实,他的敦厚平和使他更像个擅长教学的老师,塞尚和高更等人都从他身上获益良多。 与莫奈同年出生的雷东(1840-1916),他的作品充满了象征主义的神秘气氛,那是一个优美而不安的幻想世界,但令人眩目的熟巧却使他无法登峰造极。 至于在冰肌玉骨、云鬓香缳中寻求美和灵感的雷诺阿(1841-1919),他的画太过讨好,最后只能达到肉体欢乐的终极。 德加(1834-1917)的色粉画得很出色,他笔下的舞者、正在梳妆的女人,大多不漂亮也不聪明,但他竟然能使他们摆脱举止气质的庸俗,但达到另外一种性灵境界。如果德加的时代发明了视听技术,他必是个出色的摄像师,可以拍出奇情的镜头。 红磨坊画家劳特累克(1864-1901)身患残疾,却有着惊人的才情。他的红磨坊招贴画是他对19世纪末的巴黎风情最淋漓尽致的描绘,而他独辟蹊径的画风影响了毕加索、马蒂斯等人。可惜他在37岁上便死于放荡的生活,如果他能和莫奈般长寿,亦未可知会有怎样的作为。 还有用小圆点慢描细抹的修拉(1859-1891)和西涅克(1863-1935),虽然他们都从绘画中提炼出了“新印象派”的理论基础,但这似乎远离了“美”的本质。当世界上没有所谓“美学”这样高深的学问之时,我们的生活和艺术应该容易得多,单纯得多吧? 印象派是美术史上最后的主流流派,但发展到后来亦无可避免地落了俗套,一昧地温情脉脉,在装饰性和纯视觉里钻牛角尖。一些人陷入了人云亦云的困境无法自拔,只有少数人能够从迷思中幡悟,自印象派的调色板上跳脱出来,像一道道耀眼的箭镞投向各自的靶心,并牢牢地钉在美术史的丰碑上,让后来者永远地翘首瞻仰、膜拜,无法企及――即使他们被简约成美术史上一个摸棱两可的名词:印象派之后。 我们不能忘记三个光芒耀眼的名字:塞尚,高更,梵高。 据说塞尚(1839-1906)画画很磨洋工,一笔颜料有时要想几个小时才落到画布上,后来连他妻子也不耐烦坐下来为他做模特了,所以,他最后只好去画静物。但笨拙的塞尚却是艺术编年史家和评论家施展才华的标本,“现代绘画之父”的美名如雷贯耳,后来的野兽派、立体派都以塞尚为本。 而我印象深刻的是早年读张爱玲的《谈画》,她写塞尚画册的观后感,文字营造的意境苍凉动人,但张爱玲不懂塞尚的主义,我也不懂,沿着张爱的思路去看塞尚的画便被她误了。其实,塞尚是用画一个苹果的宁静去画一幅肖像,像处理人物一样地处理静物,于是他的图画里隐藏着一系列的立方体、圆柱体或圆球、圆锥的几何形状。他画女浴者不是为了歌颂肉体的华美,也不是为了时髦,而是为了寻找一种被称之为“形状”和“造型”的东西,这是一种超出了一般观者理解力的“形而上”的绘画本体语言,这种语言里没有太多的感情,没有更多的象征。塞尚复杂的造型意义于我就像一盘九段高手布的棋局,不喑棋理,自然难于理解那棋盘上扑杀的妙处。 高更(1848-1903)的一生很有传奇色彩。幼年便随父母流落海外,曾做过水手而有机会游历世界,后来他在巴黎一家交易所按部就班地度过了12年时光,直到1883年他辞去了交易所那份收入丰厚、令人艳羡的工作,投身绘画。他在35岁上才开始画画,但他一旦开始就表现出一种决然的态度:抛家弃子,在所不惜!他厌弃巴黎那种极端文明又极端虚伪的环境,于是,他去布列塔尼画画,他去大溪地画画,他要到自己认为具有简朴而真纯的“古风”的地方去寻找天堂。我想起在激流岛上开荒种地的顾城,但他尚未达到高更那样藐视一切的境界,他太儿女情长亦无法承受创作失败的重创,于是只好举刀砍死妻儿和自己。高更也曾试图杀死自己,但未遂,他只好将自己的痛苦、惋惜和抗争都倾注到画布上去,《永远不再》、《我们从何而来,我们是什么,我们往哪里去》,《野蛮的故事》……以及他的自画像等杰出的作品因此诞生。但最后,最后他贫病交加死在异乡。 众多的艺术评论盛赞高更的画中隐藏着朴素原始的情感特征,画面具有很强的叙事性和文学性。虽然艺术史终于给了高更至高的地位,但这样的评价多么无关痛痒,多么像高更笔下那些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的人物。想想我们生活的这个社会真是乐观,它失去了那么多,却还一径地沾沾自喜。 说实话,看高更的画很累人。我并不是很理解他作品中的象征;他用平涂的手法画画,画面反光,我在画前歪来歪去选取合适的角度才不至于被灯光晃花了眼睛;写高更更累,颇感力不从心。但还是写了,牵强。 高更的画累人,梵高(1853-1890)的画伤人。 “两个小女孩”(1890年6月),那是一幅叫人胆战心惊的画。画面上是两个穿着相同的小女孩,淡蓝色的裙子,白色的小软帽,她们双手交叠在膝上,安静地坐在你的面前,粥样地温柔,但那突出的脑门上闪着一大片光,一脸的狡诈、刁泼,非常地可怕。这是梵高在自杀之前一个月所作的油画,蜿蜒曲折的线条里充满着无法言说的哀伤与失望,这里有一种凶狠的率直,像在讲述生命的真相,使人怀疑生命的价值。 梵高的画和他的生命历程,都令人颤栗。 深夜读《梵高自传》,我流泪。 时世以成败论英雄,梵高在世时仅卖出一张画的惨淡恰和身后的追逐形成强烈的对比。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鸢尾花能创下天价拍卖记录,他在世的时候渴盼的不过是将自己的画卖出去,温饱无忧,更好些――也不过是能在沙龙占有一席之地。上流社会操纵的文明将世界扭曲变形,一如他画笔下预言的那个世界。我多少能够明白,为什么当年他会亲手割下自己一只耳朵,为什么他会举枪轰向自己的心脏,为什么在他的作品里风景都在发狂,山在骚动,太阳在旋转,柏树和橄榄树都紧张地扭着身子……他们说他是疯子、精神病。是的,他的病来自于长期贫困的生活,他的病是因为他有一颗过于敏感的心,他长久地压抑着内心的自卑和失落。为了抵制自己的不安,他尝试了各种办法:宗教、人道主义、艺术,正因为看到自己处于无法摆脱的疾病威胁之中,他才以更大的狂热投身绘画。艺术使他高居自己之上,这个内心狂乱、过度紧张的人,在与社会、与自己不断的冲突之中,通过绘画这一途径,创造出了杰作。 至今,大概没有谁比梵高更狂热地作画,他是美术史上的一个例外,就好象生命里总有些无法解释的例外一样。1885年,梵高32岁时才开始他的绘画事业,到他自杀之时,创作了800多幅作品。他的手和他的灵感一样准确,所有的颜色摧枯拉朽地燃烧着画布,轻易地穿越眼睛,并涤荡至灵魂深处,那里,浩荡如汪洋。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一篇评论,言辞十分精到:“塞尚是良工,梵高却是神工。良工心苦,神工貌疯。良工用心创作,神工用命创作。良工的作品是精品,神工的作品是神品。精品让人赞叹,神品却让人常常忘记赞叹。” 桌子上的咖啡冷了,冷咖啡是苦涩的,混着肉桂粉的奶油也变得肥腻,我把杯子向身前推,突然就疲倦了。画笔下的世界那么美,画家过活却极其不易。望着窗外,刚才还是漫天阳光,转眼却烟雨倾城,这变化无常的城市,一切都会狠毒些。 2002年末巴黎 minamiyuan @ 2004-11-10 08:40 返回页首 | 评论 | 引用(0) | 编辑 评论 hehe亲爱的你开始博物馆系列啦?回来给我打电话哦! 芳芳 ( )
2004-11-16 10:13 没发现这是2002年写的老东西吗? 米 ( minamyuan.blugbus.com )
2004-11-17 10:01 发表评论 最新文章 路边音乐会 驴行记-9 再见有时 如逢花开,如瞻岁新 虔诚 吃在2004年的边缘 ZT背心原创文章:从传统走向数码 驴行记-8 雨中维也纳 法国棒棒 雨夜手持之1/3秒FanFan 小文爱大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