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男人的友情 :: 思维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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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维记录 我相信人类最后的乐趣是思考 <<<愤青是愤青,民族主义者是民族主义者 | 首页 | 移动收费和政府反腐>>> 2004-11-14 男人,和男人的友情 文/冯一刀 (一) 林是我这辈子最要好的哥们。我们是在拳击台上认识的。我们是生死之交。 (二) 女朋友和我分手之后,我选择了拳击作为自己的职业。我有成为一名拳击运动员的体魄,重要的是,我认为拳击是一项非常男人的运动;更重要的是,女朋友和我分手之后,我觉得我必须找一份能够麻醉自己、又容易折磨自己的身体,最好还容易不幸身亡的职业。我看过很多拳击比赛,知道拳击不但是一项非常男人的运动,也是一项危险的运动。我渴望自己在拳击台上被人击倒,然后再也起不来。 我和女朋友相处了一年。一年不算长,可是足够让我刻骨铭心,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她带着一个男人,来告诉我她要离开我。她说她需要一个成熟的男人来爱她,然后她用手指了指身边的男人。男人的身边停了一辆轿车。我以为她是开玩笑,尽管她以前在我面前曾经幽幽地埋怨,为什么她就不能顺顺当当地等到一个有钱的成熟男人,然后爱她一辈子。我说我会成熟的――其实和同龄人相比,我已经算成熟了;我还说我们将来的生活一定不会难过。 可是我错了。她并没有开玩笑,她真的等到了一个有钱的成熟男人,可是我竟然毫无知觉。那天下午她来和我说分手之后,就再也没有在我的生活中出现过。所以那个下午后来就成了最让我感到刻骨铭心的一个下午。她消失地如此坚决,如此神速。而且她想出了办法,让我再也找不到她。 (三) 我在我的“拳击生涯”中只打过一场比赛,就是和林的那场比赛。 “起来,起来,继续打啊!” 我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被林击倒在拳击台上。下面观众的呐喊声简直疯狂了,他们绝对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第一次打比赛的拳击手,会那样顽强,不断地被击倒,又不断地爬起来。 我的眼角已经被打破,血开始往下流。大脑已经完全处于迷离状态,虽然还能听到拳击台下疯狂的呐喊声,可是已经渐渐听不清人们到底在喊些什么。汗水和血水混合着沿着我的脸往下流。 可是没有人能够发现,除了汗水和血水之外,我的脸上还有泪水。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只流过三次眼泪:一次是少年时代,在外地读初中时高烧不退,周末回到家后母亲给我刮痧,刮完后我的鼻子竟然一酸,然后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另外一次是大学毕业后和学友们在火车站道别,在火车开动的一刹那,我的眼泪也同时流了下来;最后一次就是在和林比赛的拳击台上。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流泪,但我知道这绝不是因为我在比赛中的糟糕表现。事实上,来参加拳击比赛,是我个人的一个“阴谋”,这个“阴谋”根本就没有打算要赢得比赛。相反,这样不断地被人击倒,然后又爬起来,又被击倒,才是我真正渴望的效果。比赛过程当中,裁判几次问我要不要继续比赛,我都坚定地点头示意。我的教练,在我的眼角被打破之后,让我放弃比赛。但是我坚决不应允。“这是我的第一场比赛,请让我竭尽全力……打好它。”我说。教练当然不知道我参加比赛的真正意图。 (四) “10、9、8、7、6……”裁判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我知道如果我不能在裁判喊出最后一个数字之前站起来,那么我就不能继续被击倒又爬起来的享受了――当然,我是在享受痛苦。谁说只有欢乐才能享受呢?痛苦照样可以享受。 我后来知道了我的眼泪是为我的痛苦而流。从来没有一种经历,能像那次拳击比赛那样,让我得到精神上和肉体上的巨大的双重享受。 拳击台下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人们显然被我先前不屈不挠的“精神”给刺激了,因此开始变得竭斯底里起来。对那些人来讲,看到一场如此血腥又如此动人的比赛,一定是一种巨大的感官满足。 我听清了他们是在喊我的名字,他们要我起来。我虽然知道他们只是想看一场血腥、刺激的比赛,并非真的在鼓励我,但我显然受了他们的感染。似乎,在众人的呐喊声中,我即将成为一个不屈不挠的英雄了。那些声音离我的耳膜越来越近――这真是一场让人无比激动的比赛呵。 我开始抬起我的眼角。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脸上曾经流过泪水。一个男人在拳击比赛当中居然流泪,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会是一个多大的笑话呀!男人可以流汗,流血,但是不可以流泪。 我的眼睛几乎看不清东西。但是我起来了,我站起来了。全场观众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我垂着头,手几乎举不起来。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像一头受伤的狮子――也许此刻全场的观众才真正开始对我有了一些同情,甚至是钦佩。因为我不再听到有人呐喊,会场的气氛似乎突然凝住了。 此时此刻,有多少念头在我头脑中一闪而过呵!以前人生当中的所有难忘片断,飞速地在我头脑中切换――母亲的刮痧,火车站的道别,雨中的无情分手……所有亲情的动人细节,所有的分分离离,全都在一瞬间涌上我的脑海。人心真是广阔无比,可以让你在瞬间体会什么是物是人非,什么是人间沧桑,什么是生离死别。 (五) 我选择了死亡,但是死亡没有选择我――多年以后,每当和林谈起当年的那场比赛,我总会这样总结。 “你当时只要轻轻地打我一拳,那么最后倒下的是我而不是你。”林对我说,“因为我绝不会还拳。” “我那时已经完全筋疲力尽了,根本无力出拳;就算出拳,而且你不还手,又怎能一拳将你击倒?”我问林。 “你知道吗,我当时已经完全被你震撼了。只要你出拳,哪怕是轻轻地碰到我的脸,我就会倒下。”林微笑着说,“我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像你这样顽强、不要命的拳击手。” 是的,我那时的确不要命了。在我站起来经历了万分思绪后,我挪动脚步向站在拳击台中央的林移去。尽管我不能完全抬起我的头,但是我眼角的余光还是看到了林的表情:林一动不动,双手笔直地垂下,眼珠定定地朝我的方向看,似乎痴呆了。 从拳击台边走到林身边的几步,对我来说简直是在经历一场巨大的灾难,每移动一步都万分困难。就在这样的移动中,全场的气息都屏住了。不知道经历了几个世纪的时间,我站到了离林半拳不到的距离。林的表情依然如故,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我万分吃力地渐渐抬起我的拳头。我的眼神和林的眼神碰撞在了一起。我想对林来说,也许那就是世间最难忘的眼神。林依然纹丝不动。 我记得我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好不容易抬到半空的手突然就落了下去。 我倒下了,倒在了林的肩膀上。这次倒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起来。 我真的太疲惫了。我需要休息。 (六) 那天最后倒下之后的情形,我自己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知道吗,你倒在我的肩膀上之后,全场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这些掌声是给你的。”林后来告诉我。“我紧紧地抱住你,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都流在了你的背上。”原来,那天流眼泪的男人,并非只有我一个。林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现场,“我甚至担心你已经死了。如果真那样的话,我会内疚八辈子。” “你是我的兄弟,一辈子的兄弟。”林说他后来见我昏迷不醒,就开始拼命摇我,对着我大喊起来。 事实上那天我虽然昏迷了,但是仍然听到了林的喊声。只是我已经睁不开眼,说不出话。“我看见你的眼角流出了一行泪水,才知道你还没事。”林说这句话的时候,总是会没有理由地开心起来。 (七) 林成了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也成了他最要好的朋友。尽管没有经历过沧桑巨变,但我们心里都清楚可以用生死之交来形容我们之间的友谊。在一次我父亲生病急需用钱,在我几乎借光林的积蓄的时候,林变卖了他的轿车替我付医药费。 “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钱不用放在心上。”林拍拍我的肩膀,“就算哪天你坐了牢,我也会去陪你坐。” 因为一场失恋,因为一场拳击比赛,我认识了林,认识了这个生命中对我来说最为珍贵的男人。这是生命的一个奇迹――最好的朋友,原来是自己曾经的对手。 而那个坚定离我而去的女人,在三年之后告诉我她要结婚了。我祝她幸福。 (八) 这个林,是我想像中的一个人。我的生活中,并没有林这样的人。有一天我突然想到一句话:江湖,现在已经没有江湖了,只剩下社会。所以这个林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我写这个东西的目的,也许是想试着感动自己一把,趁自己还年轻的时候。 冯一刀 发表于 2004-11-14 00:42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刚刚看了一篇两个女孩的爱情,就看到一篇男人和男人的友情,实在是有点惊讶。 樱花猫 ( www.blogbus.com/blogbus/blog/index.php?blogid=40537 ) 发表于 2004-11-14 00:47 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移动收费和政府反腐 “顺民”及“顺奸民意” 找一只狗狗的“艰辛”历程 关心她、爱护她 爱情,冬天开始 男人,和男人的友情 愤青是愤青,民族主义者是民族主义者 穷男人要有“安全套关怀”意识 在中国,法律为何疲软? 一个人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