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专列救命方舟 [西南漂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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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了,逃离重 庆[西南漂流记-19] | 首页 | 让BLOG今夜把赌注放在这里>>> 2004-10-27 北京专列救命方舟 [西南漂流记-20] 为了回忆并且记述以下经年久远的儿时经历,我特地翻寻了手头可以找到的关于重 庆市的地图。但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三十七年前我们在重 庆所去过的所有地方。近乎半个世纪的世事变迁已经无法将现在的重 庆与当年的重 庆相互参照。是啊,1967年的重 庆,距离现在甚至比距离解放前作为国民党时期的陪都的时间还要长出近两倍啊……我却执意要挖掘如此劳什子!另外也正说明了挖掘它的重要。由于众所周知的政治的原因,我们所经历的人生阶段大概此生无望真实记载,也许是因为许多文人没有勇气去做这些。由此便不无遗憾地为后人留下了一片可疑的空白。这从现代中国文学史中的先例就可见一斑。柳青的《创业史》是确凿写明在文学史中的地位的,对于研究家们来说兴许是这样。但对于百姓来讲也只是依稀“梁生宝买稻种,把一分钱恨不能掰了两半花”的记忆。 文学的使命最终在我们这片热土上被混淆,这使得我们内心里更增加了记录那些历史的使命感和记录他们的强烈愿望。 在重 庆的最后一天,我们是躲在站台上那辆大检中的列车里的,我们艰难地度着时光。 天气很冷,我们在车厢里却感到很热。这节车厢就是乘警警告说撒了耗子药的那辆,所以对于耗子的恐惧令我们整日里都不得安宁。 从山头折射的太阳光看已经是下午时分,站台上似乎比上午以来的喧闹安静了许多。虽然解放军仍然坚守在一号站台上那列遣送串联学生的专列两侧,真可谓两步一岗,但站台上并没有几个像是串联学生模样的人。 一辆蒸汽车头就停靠在我们旁边不远处,整个一天在不间断地释放着蒸汽。每放一次汽,冷空气里便腾起密密麻麻的水汽珠儿,铺天盖地地从天撒下,像是下了毛毛雨。 我们已经非常饥饿。自潜入车厢起就再也无法出去,我们担心被解放军抓去。按我们的年龄看还够不上是串联学生的模样,而我们身上又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据说像我们这样的是要被送到解放军监管的收容所的。一想起收容所,我便不自禁地想到渣滓洞、白宫馆,这也许因为它们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我和力平拿不定主意,也许为了饥饿的肚子我们会在今天晚上逃出车厢,逃出车站。 天,终于开始暗下来。 站台上开始有了骚乱的迹象。解放军也明显的紧张起来…… 我们望着对面车灯大亮起来的专列。几个乘务员开始逐个往那车箱上的标志牌上张贴新的白纸路标。新的路标指明今晚的这辆专列是开往北京的专列。早先若是看到“北京”的字样,那也许要让我们激动一番的,但此刻我们似乎已经麻木。我平静地数着那对面车箱窗口下端长长的一串突出在车皮上的铆钉,以此打发我的难熬的时间。我的眼光当数到一节车与另外一节车接连的地方的时候,我被那接连处登陆车厢的梯子吸引了。我望着那里发呆…… 我叫力平也来看。那车箱很显然是一列非常古老的木质车厢。整列车厢全部是以木头打造。就连登陆车厢处的梯子也是用木版和三角铁焊接装配而成。 力平莫名其妙地问:“没有什么,看啥?” “你看那梯子……”我指给力平看的梯子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深似一口箱子,尤其是最底下一层,与第二层之间足足有一米深度,“怎么样,像不像一口箱子?” “箱子……能做什么?” “我们的车厢啊”我的兴奋心情难以抑制,“你个子高,躲在第一层。我躲到第二层,怎么样?等火车一发动,我们就跑过去……” “我看不行吧!?”力平十分犹疑“火车多快啊!听说快起来会把人甩出去的,不把你摔死!” 力平所说,不无道理。在重 庆的日子里,我们的生活除了到街道上流浪,其余时间恐怕大概都是在研究男孩子们都会喜欢的火车。关于扒火车、跳火车的故事我们从小时候起就听了很多。若说从火车上往下跳会怎么样,我的心里也是非常清楚。可是我那时的心情,那在心底里涌动而起的跃跃欲试好象已经难以按捺!我执意说:这是唯一的路子了,只要我们手扒紧点又有什么危险呢?而且这毕竟不是扒火车跳火车,甚至可以说是乘火车呢。 为了证明我的道理的正确和计划的可行,我立刻把我们拣来的**市地图打开在椅子上,力平也凑了上来,在密密匝匝的横竖线条里我寻找着那在我心里忽然成型的计划的根据。 车出重 庆不久,便驶上嘉陵江上的一座大桥……过桥后又不远,从地图上看出现了一个小站…… “这里,小车站?我们可以从那里下来,然后再上车……你说呢?”我问力平,“或者……听说车过大桥前会减速……” “不,那还是很危险的,你敢从开得很慢的汽车上往下跳吗?” 好象是的,再慢的火车也不比汽车慢啊。我的眼前不禁浮现出脸着地,擦得血肉模糊的样子来。 “那……会不会在那个小车站上也有解放军站岗……你敢保证吗?” 我哪里可以保证,如果真是那样,解放军不正好把我们逮个正着儿!两个扒在门口的野崽子。“不过……大概……”,我对我的雄心勃勃的计划在实施的细节中遇此棘手问题而有些耿耿于怀。“再找一张地图看看,也许这张太旧吧……” “那你说呀,快想想啊!”我望着对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的北京返乡专列,心里真的急着了火! 站台上又一轮的骚乱终于开始了。 解放军战士的脸庞看来都十分严峻,他们的威严并不能阻挡人群里爆发的一阵阵的骚乱,而那一次次的骚乱的强大冲击力总是显得那么的有组织、有计划,因此也显得非常有效。我们所在的车厢对面那节专列里正灯火通明。可以看见的是一群不断爆发出咯咯笑声的女学生,但在嘈杂的站台上,在隔着车窗厚厚的玻璃的另一面,我只可以看见她们笑得非常尽情的表情。她们是北京女学生,大概是为了告别重 庆,为起程前的兴奋所陶醉。 天幕已经彻底地笼罩了重 庆山城的全部。大概也只有座落在这山腰上的火车站还是那么不能安静。这里是连接中国四面八方的某一结点,从这里可以通往神州的天涯海角,兴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年代,这样的动荡,才只有在车站里发现这个国家里的唯一活力。人们为了生存,为了在极其有限的资源里还要活得滋润些就不得不动!动则活。 不断出站的火车发出凄厉的鸣笛声。站台上乘警的哨声,车与车挂接时的碰撞声,行李车翻倒行李的轰隆声,扛着邮包从站台走过的挑夫们的开道吆喝声,喧闹的躁声里夹杂了更为巨大的人声…… 长着四川人典型面庞的本地人一团团地在站台上挤,一但出现稍显松懈的解放军防线,他们便蜂涌而至,形成团队,形成攻坚力量。他们有时候甚至会喊起号子来向着车车厢入口去冲。跑不及的女人就一片片地倒在地上。箱子、书包、搪瓷缸,甚至鞋子、饼干这样的东西也被挤得撒落遍地……立刻就有为加强力量而来的解放军一队队地封锁了薄弱入口。 在强大的解放军的眼皮底下,人们又一次安静了下来……但那也只是片刻功夫,骚乱会又一次腾起,这样的反复将一次比一次更为猛烈。 我和力平所在的车厢是位于那专列的另外一面。原本这里相对安静些,可是穷途末路的人们最终发现了这里,他们又发疯一样的挤到了这边。 “力平快看。”我忙招呼力平往车外看。 只见对面车厢里那些活泼的北京女学生此刻都扒在了车窗上,她们正在和车下拥挤的本地人说着什么。好奇心促使我和力平走下了我们所在的车厢,我们走了过去。 我们挤在车下的人群里,使劲地仰起头来才勉强从人缝里望见那窗里的女学生。 “你们把我们拉上去吧!” “求求你们啦!” “我有重要会议要去北京,已经耽误,帮助帮助我吧” 一个操着四川口音的人这样说:“我也是北京人,我姑姑家就在北京呀!” …… 忽然,更大的,令人不安的声音乱纷纷地响了起来。只见一大邦身体强壮的男青年,队列整齐地从车头那边的岔道口齐刷刷地跑了过来。他们并不需要有人领头喊号子,队伍却显得出奇的齐整。黑暗中仔细看去,原来他们十数号人正肩头扛着一根十数米长的钢轨迅速向北京返乡专列的站台另外一方跑来。他们在昏暗里踩着脚下的道轨、枕木、石渣,踉踉跄跄地跑,几个步伐错位的一步没有跟上就摔倒在人群脚下,其余的人仍然不假思索地扛着钢轨往前跑…… 叭……叭、叭!是抢声响。 站台上的人们骤然安静下来。那些扛着钢轨的男人似乎没有听见抢响。依然认真地把那钢轨扛到火车车厢的位置,在有一人的号令声中,他们把那根巨大的钢轨扔在了车厢旁边,并且借助钢轨的弹跳将钢轨的一头送进了那辆北京专列的车底。随着钢轨砸在道轨上发出的铿锵大声,那车上的北京女生一起惊呼起来。她们立刻就要关闭车窗。 我绝望地望着车里的慌乱情景,本能告诉我这大概是最后希望的绝灭。我不禁大声喊了起来:“姐姐,让我们上去吧!”。 奇迹就在此刻发生了……这让我再一次感慨,关键的时候我又一次被女人的向善天性所挽救。那几个北京女生停止了关窗,先是略有迟疑地问:“你们是谁,小孩?” “我们真的不是重 庆的,我们是……”我急忙回答,却被力平打断,他接着我的话大声回答道:“北京、北京,我们是北京的!”。 “快上!”几个北京女生大声地呼唤我们,并且一下子从车窗里伸出了好几双手来拉我们。 呼啦一下,没有想到从我们的身边伸出了无数双手去抓车窗里伸来的北京女生的手。立刻在车上车下发生了像似太极推手运动一样的折腾。而我和力平的小身影早早被人群淹没。我在黑暗里真的是绝望了,在此临近彼岸的时刻,我们像是溺水者一样又一次要失去了彼岸求生的机会…… “操你妈,都给我滚蛋!”,那车窗里此刻忽然冒出一个在躁声里压倒一切的大声。人群忽然安静,而且也似乎都低了一截儿,我们终于又冒了头出来。 原来那是位姐姐,她非常威严地大声怒斥,使得车下乱纷纷的人们全部老实起来。 “伸手!”我知道那是对我们在喊,我忙捅了力平一下。接着就有车上伸出的好几双手把我们七手八脚地连拉带扯,拽到了车窗口。记得那时刻最让我们开心的是,车下还有人对我的脚猛捶两下,甚至有人拽我的裤子……我知道那是什么――嫉妒。 车窗紧闭,车内热气融融,我和力平恍惚以为我们是登临了天堂。我们与姐姐们挤在一起…… 老虎庙 发表于 2004-10-27 12:0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海啸捐款――我的人肉叉烧包 当代门神――今天您请了没有? 华山野史 我所知道的中国女子足球队起源 “你丢200万试试”百姓说话何其难 魔术师、鹦鹉与诺亚方舟 北京――西京拴马桩新考 BLOG的“梁山”与“招安” 自问自答――BLOG 获奖感言 民间“群木小说社”之命运[文史钩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