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启文:基督人文主义是否可能? :: 基甸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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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甸博客 关注社会文化,反思基督信仰 http://jidian.blogbus.com <<<刘小枫文集 | 首页 | 朱易:美国选战胜负关键:美国政治气候中的保守倾向>>> 关启文:基督人文主义是否可能? 时间:2004-10-26 雅典与耶路撒冷的相遇 ── 基督人文主义是否可能? 关启文 ( 香港浸会大学宗教及哲学系 ) “基督人文主义( Christian Humanism ) ”[1] 的说法对不少人来说是荒谬的,因为他们认为基督宗教是以神为本,而人文主义则是以人为本,所以两者是必然对立、势成水火的,“基督人文主义”的说法就像“结了婚的王老五”一样自相矛盾。不单是一些世俗人文主义者这样看,教父特土良不是也质疑:“耶路撒冷与雅典有甚麽相干呢?”一些教会人士更把人文主义视为基督宗教的大敌,口诛笔伐,百般打击。我不大同意把人文主义与基督宗教对立的做法,因为人文主义其实有多重涵义,人文主义传统也存在多样性,我们不应让世俗人文主义( Secular Humanism )独占“人文精神”,因为这只会给人一个印象,就是基督宗教没有人文关怀,容不下人文精神,然而基督人文主义其实已存在於西方文化的传统(由亚奎那到伊拉斯谟到马里坦),我也深信这种传统对哲学和伦理都可作出贡献,至少不会比世俗人文主义逊色。当然,这种看法需要详细的论证,在这里我只能概略地谈我的研究方向。 在维护基督人文主义的可能性和可信性之前,首先要指出世俗人文主义的不足之处,因为很多人相信,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正是因为基督宗教排斥人文精神,现代的人文主义才会兴起,这也标志着,只有摆脱宗教的包袱,单单倚赖人性和理性,我们方可确保人文精神受到尊重。我会尝试质疑这种看法,历史的发展往往是出人意表的,摆脱了宗教的世俗思潮,的确曾见证过人文主义的黄金时代,但自 19 世纪到 21 世纪初,却出现了由人文主义到反人文主义的吊诡性转向。 人文主义在 19 世纪有长足的发展,在西方文化愈来愈占主导的地位,“有尊严和权利的普遍人性”这概念在社会文化和政治制度里也开始生根。在 19 世纪末,很多人期望着人文主义天堂的出现;然而就在这时候,一些先知的声音已感受到“非人性化”的危机,“反人文主义”的思想的种子也开始播下。在 20 世纪,我们进一步见到人文主义的多元化发展,但随着两次大战接连爆发,技术的加速发展对文明的威胁愈来愈明显,反人文主义的声音也甚嚣尘上。特别在我们身所处的时代里,人道主义信念正受到严重的冲击,甚至就连人( man )这个词也变得难以应用了 ── 女权主义者指控这个词只有虚假的包容性。结构主义和後结构主义则质疑“人的主体/自我”等概念只不过是神话,这种後现代思潮对人文主义的批判最後导致“人的消失”、“主体已死”等呼喊。 正如戴维斯( Tony Davies ) 所言:“一方面,人文主义极受赞赏……另一方面,人文主义备受谴责:它被视为现代社会和文化的种种压逼的意识形态烟幕;它假装为‘普罗大众’说话,但它却导致他们的边缘化和压逼;甚至经过一种不可逃避的‘启蒙运动辩证法’,它导致法西斯主义和全面战争的暴行的梦魇。”我认为很多反人文主义的种子已潜藏在世俗化了的人文主义之中,当人们将“上帝”从窗口抛出後,梦想人性就能挺拔於天地之间,再没有东西可在他之上压逼他,然而却发现取代“上帝”的是一只又一只的妖魔:集体主义乌托邦、科学决定论、科技主义、消费主义等等,把人还原为历史进程的棋子、自然定律的傀儡、科层社会的镙丝钉和物欲的奴隶,对人性的压逼只是变本加厉。而抗拒这些发展的人文主义(如存在主义)却往往演变为非理性主义或怀乡病,排斥科技,贬抑理性,难以承托现代文明。透过整个发展的回顾,当可帮助我们思考世俗人文主义的内在张力。再者,认识到今天的人文精神其实面对深重的危机,基督人文主义所可能作出的贡献就不应武断地抹杀。 然而要解释为何基督宗教与人文精神是相容,我们不得不面对过往基督教会的不光彩行为,如支持奴隶制度、逼害异教徒、犹太人和异端,与及贬抑女性等。这些历史事实都是“基督教思想有违人文精神”的指控的证据。面对指控,或许基督宗教所应彰显的第一种人文精神,就是自我反省的精神。事实上很多基督教的神学家致力於自我批判(如 Hans Küng ),这一方面是对真理的尊重,另一方面是因为基督徒相信唯有基督是真理本身,我们要不断超越、去除偏执,才能对主有更全面的了解。自我批判最後也应带来诚实的忏悔,如教宗约望保禄二世为伽里略平反和为基督教徒的恶行认罪,这与亚洲政府极力掩饰罪行的态度构成一种对比。 然而我们也要指出对基督教会的批判也很易犯以偏概全的毛病,面对过往历史所出的错,我们应问一些问题:究竟错误是源自圣经信仰本身还是一些扭曲圣经的传统(如对性抱着太过负面的态度)?有没有其他更可取的信仰传统?错的是信仰的标准本身还是信徒的行为?作错事的是否真正的信徒,还是已被权力腐蚀的“神棍”?例如海涅认为伏尔泰(及他所代表的启蒙运动人文主义)对教会和圣经的攻击“只不过损伤了基督教迟早要死的肉体,并没有触伤基督教的内在本质,没有触伤它那深邃的精神,没有触伤它那永恒的灵魂。……正因为经伏尔泰和他的同道们损毁基督教那早该损毁的外壳,才解放出它的深邃精神和永恒灵魂。在这方面,他们的功绩是巨大的。”今天,“经过猛烈冲击才洗刷掉血腥和暗迹的基督教,已经回到……适合它自己的位置,真正成为一个灵魂的家园,它的教会也真正充当起世界和平的使者。”我们也要注意,不应随意把西方基督宗教的账算在亚洲和中国基督宗教上,因为由始至终,亚洲的基督宗教只占据边缘的位置,就如早期的基督宗教一样,只有被人压逼和排斥的份儿,却没有压逼人的资格。 再者,我们也不可忘记基督教会的故事的光明面:基督教的慈爱及公义精神是西方社会关怀和政治改革的泉源,例子多不胜数:初期基督教对婴儿、胎儿、奴隶和战俘的关怀,是西方对生命的尊重的根源;教会开设医院、麻疯病院、避难所,照顾孤儿寡妇和贫病无依者,是西方慈善事业的始创者;还有大量受基督精神感召而献身服侍大众的信徒和组织,如圣法兰西斯、南丁格尔、史怀哲医生、德兰修女、救世军、青年会、女青年会、红十字会等等。秉承基督教的公义精神,与不公义制度抗争的英雄则有:解放黑奴的威伯福斯( William Wilberforce )与林肯、潘霍华、马丁路德金、波兰神父庞比乌斯高( Father Jerzy Popieluszko )( 1947 - 1984 )和南非的杜图主教。菲律宾的“人民力量”运动能打倒马可斯, Benigno and Cory Aquino 的信仰和天主教会的重要角色,也不能忽略。拉丁美洲的解放神学,则在 Archbishop Romero 的身上发扬光大。 以上例子显示,基督教的人文精神不是空洞的概念,而是一种具体的实践,而且与基督宗教的信仰有内在关连。要表明这一点,我会尝试去为基督人文主义勾划一个轮廓,指出为何基督宗教能为人文精神提供很重要的文化资源。很多人对基督教有误解,认为她只强调人的罪性,否定人性的美善和潜能;只关心来生和个人灵魂,否定今生的幸福和社会改革。然而真实的基督宗教信仰是肯定人的尊严的,因为人不单有神的形象,更是神的爱和救赎的对象。基督宗教的中心思想 ── 道成肉身 ── 是对人类最终极的肯定,也是一个应许:人性的完成是可能的。 要开展基督人文主义,还有很多课题要处理,如批判世俗主义的自由主义,却重视自由、民主、人权和宽容的价值;反对科学主义,但重视理性与科学精神;一方面将科学与人文和与信仰精神调和,另一方面鼓励自我批判、不断反省的信仰。与中国文化展开批判性的对话,与中国人生存经验结连,例如可吸收儒家的觉健精神,但亦要在中国处境中引入罪观和深刻的忏悔意识。正视权力、贫穷、公义等问题,聆听中国人的声音,特别是这百多年的苦难,去建构对中国人适切的神学。这里不能一一讨论,但相信已充分显示,基督人文主义的建构和发展,是既令人兴奋又艰钜非常的任务。 注释 [1] 我在这里把“ Christian Humanism” 翻译为基督人文主义,而不是基督宗教人文主义,因为我相信基督人文主义的根源是耶稣基督的福音,而不是历史上有组织的基督教会,後者有时很美好地见证基督的福音,但有时又会与基督的福音背道而驰。 参考书目: 保罗.库尔茨着,余灵灵等译:《保卫世俗人道主义》。北京:东方, 1996 。 保罗.库尔茨编,肖峰等译:《 21 世纪的人道主义》。北京:东方, 1998 。 甘雅各、 杰 利纽康着,甘耀嘉译:《如果没有圣经》。台北:橄榄基金会, 2000 。 http://www.livingwater4u.com/reader/b_ifnobible/ 甘雅各、 杰 利纽康着,林怡俐、王小玲译:《如果没有耶稣》。台北:橄榄基金会, 2000 。 http://www.livingwater4u.com/reader/b_ifnojesus/ 莫特曼着,曾念粤译:《俗世中的上帝》。台北:雅歌, 1999 。 Adams,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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