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露西亚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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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露西亚雨林 圣・露西亚雨林 □微微 01年7月,我在北京。02年7月,我在香港。03年7月,我在家中,忍受因为中暑的强烈不适。 01―03年,流离颠沛的一段时光。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手中能够把握的的,仅仅是一张车票,写着你出行的日期,下一目的地。 我们知道,什么都带不走。 在广东药学院,是十几年求学过程最为艰辛的一段。 全省100名学生为了一个化学奥林匹克竞赛,聚集在一起。 他们高三,我高一。 他们按照正规课程学完了高中有机,我带着课本和教辅在行走和停留的日子里,也学完了高中有机。 但是他们的复习课,是我的新课。 那个时候一夜跟着一夜的通宵。我买了一大袋的创可贴,右手中指的关节红肿,出血,疼痛难忍。一节课下来要记8大张的笔记。40支/筒的圆珠笔只够我用一个月。后来加入课程的近代原子物理学,他们学了一年,我看都不曾看过。 很多个时刻,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感受疼痛随着血液蔓延传递。沉默着不能说话。 无机化学。有机化学。元素化学。分析化学。 四位中山大学的教授与我们朝夕相处。至今仍然记忆着的李攻科教授,在集训第一天走到我身边。 她问,我听说你是从市选拔来的年龄最小的一个? 我说,是的。 她说,你身上穿的衣服很好看。 其实那只是一件暗红色的S&K的T-恤。非常简单的样式。 她说,有事,找我。 我说,好的。 关于学科问题的讨论,已经被遗忘。唯一记得的她讲述自己早年留学日本经历时说的一句话。 她说,一个人在外面,真的非常非常不容易,很艰难。 集训中我们学完了大学一年半的课程。结束的时候,教授沉稳的开口:各位,你们可以去参加大二化学专业的主修课期末考试了。 人群中有温暖的气息飘荡。没有人开口。 夜晚11:00的火车站。我的父亲三次从我面前经过。 他认不出我。已经瘦了28斤的我,一次集训。 心里突然疼痛起来。 在广州外语外贸大学的时候,看过握着剪刀剪动脉的女子。 她站在离我五米远的水泥地上。 眼神坚决而认真。 对不可知命运的恐惧瞬间将她淹没。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世间寂深无情。 我们一直行走一直行走。永没有尽头。 父亲说,健康,幸福,是我对你的全部要求。 可是我忘了告诉他。 没有你,我永不会幸福。 到西都山区时,一位白发老者问我,到你们那儿广州读大学,一个月500元的生活费够不够? 很长久的沉默。 如何告诉他,广州五个大学生到白天鹅吃一顿晚餐,花费8000元,抵他一家两年的生活费。 物质,有时赤裸得令人无所适从。 在一个繁华混乱的城市里,到达的第一天,走下公车。 发现自己被盗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手机。 没有朋友。没有金钱。什么都没有。 发信息给父亲:遭窃,站在街头,身无分文。 等了半个钟头,父亲回: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只说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吧。 深夜十二点。昏黄的街头。我必须,自己看着办。 解下身上的皮带。S&K的皮带轻而质硬。捡起两块砖头放进背包里。走进一个公园。只能这样。 不能站街头。我知道。 城市的公园很大。我坐在湖边的石板上。下半夜的气温极低。有风,荡荡的从一边吹向另一边。 寒冷着,一边发抖一边望着湖面。 月亮随着秒针移动。 一个夜晚。六个小时。 我走着,站着,坐着,蹲着,不敢睡着。 想念着,我的母亲。 这个城市,3000多万人口,一半以上的流动人口。 这个城市,有飞车党夜晚从大街小巷呼啸而过,黑暗中的犯罪。 这个城市,有艾滋病患者,用装有自身血液的针筒,扎向随意的任一个人报复社会。 不知道父亲知道不知道。 第二日早六时。我开始步行。 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晚上八时。 终于找到二手市场,终于找到买家。 用手机交换了面包,矿泉水,和一张车票。 在另一个城市昆明的时候。我抵达的地第十天,他来出差。 他住五星级的酒店。我住10元/晚的旅馆。 我说,我没有钱了。 他说,你不能来找我。 我说,好。 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但必须象儿子一样坚强。 求人不如求己。 他随时带我上任意一个五星吃法国蜗牛及昂贵的鱼子酱。随时冻结银行的帐户,在离他千里之外的城市里,我一连三天一粒米未进。 已经不是一整天只喝一瓶橙汁的问题。 生活有时只给我们三秒钟的反应时间。不会太久。 曾经问繁星老师,你疼爱你的女儿吗? 他回答,我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 其实是个不言而喻的的问题。 在广西北海。亚洲最大的音乐喷泉之前。 长时间的奔波疲惫之后,人群中我晕眩,失去知觉。 父亲将我拦腰抱起。 我听得见他歇斯底里的声音:让开!请让开! 他抱着我在公路上跑。一边跑一边截车。 那一年,他已经四十岁。 后来很难再为空洞的世间情意感动。 因为过往将我淹没。 因为最好的已经失去。 02年我在香港。背着包括相机和衣物在内的沉重的包。游海洋公园一天。 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十二三岁的女儿,频繁的在不同地点与我相遇。 他的眼睛盯着我看。随意而镇定。 登山缆车的人群中,一个外国小男孩突然大哭。 小家伙有柔软的金黄色头发和好看的棕色瞳孔。太阳晒化了他的冰琪凌。倔强的小家伙脾气不好。 掏出一片巧克力。一直哄到他乐滋滋的大嚼为止。 我是不喜欢甜食的人。但身上永远有巧克力。 咖啡因可以提神,且它热量极高,适合旅途。 中年男子终于走上前,一口极为流利的英语:请问,你是美国人吗?我指,美籍华人。 这样的问题在我意料之外。 我的英语,90%学校老师教的英国英语,5%磁带里的美国英语,还有5%厄瓜多尔的家族英语。 不应该是美国人。 每日从星港步行20分钟到达会展中心,把一块参展商的证件挂脖子上,听肤色各异的人们为价格辩论不休。 一个高大的德国客户拦住我。 他问:Little girl,where''s your mother? 因为一个小时之内我在他的视线内出现了几十次。 象一个无人看管的孩子。 我从湾仔到铜锣湾看一场电影。 每天吃麦当劳,天天都吃,只因为它便宜。 后来在英国布里斯托尔一家中餐馆,看见海洋公园里的中年男子和他的女儿及妻子。温暖的一家人一起吃饭。 原来世界这样小。一个转身就看见你。 很深的夜里,手机闪烁 “对不起小姐,我们没有开通这条航线的飞机。” 北京,成都,西安,**,只能选一。 打电话给我的北方男人。电池接近耗尽。 走到了他的城市里。他不相信。 我说,今天我吃了一盒冰琪凌。 也许他不会奇怪,他的从不喜甜食的女子,何以会吃一盒冰琪凌。 仅仅是因为,她心里疼痛。 三个号码和三十九条信息。 没有勇气再看一遍。我要去的地方,手机会收不到任何信号。只能删除。 你知道,我只能离开。 直到你的夜空下女子的容颜,模糊一片。 转自: 凝固烟花 无所适从 发表于 2004-10-19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