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穷水尽,再遭劫 [西南漂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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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时在线博客 <<<故地寒窑重游记 | 首页 | 西京"梆梆肉"传人寻踪>>> 2004-10-10 山穷水尽,再遭劫 [西南漂流记-17] 大个子和袜子已经在我们的眼里消失多日,我们几乎要忘记了他们两人。可是,他们现在就又活生生地站在了我们面前,这令我们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些天就没有看到过他们的踪影?他们为什么偏偏是在我们收到钱的时候突然出现,难道他们一直在跟踪我们?他们现在想要干什么,为什么他们说:你们又有钱了。他们难道已经非常清楚我们的口袋里已经有了三十元钱的事情? 我下意识地按住裤兜。我和力平紧靠在一起,我的身体在颤抖…… 那一刻,在我们眼里没有再比大个子和袜子这样的脸更让人感到憎恶的了。 “我――没有――”我颤钦钦地强作辩解,但我的心里却被恐怖完全笼罩。我的手在兜里紧紧地攒着那一小卷纸钱。我往力平身后躲着,但却明显的感觉力平也往我的身后躲……那时,我真正的认识了孤立无援的绝望。我终于抵挡不住了,“你们饶了我吧,我们可就是这点钱了,我们想家,我们想回家,我们要回家……”。 “交出来,不要废话啊!”大个子声音并不太大,他表现得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却让人感到十分阴险和肆无忌惮。 我和力平紧靠在一起,我们虽迟疑,但脚步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想走。我们慢慢地挪着脚步,虽然知道那几乎是毫无希望的举动。大个子和袜子看似不急于动手,这让我心里稍感安慰。 这时候,大个子却意外地坐在了路边一只倒地的果皮箱上。只是眼睛还盯着我们不离。 我就不敢走了。 袜子这才走过来,他用手直接伸进我一直护着的裤兜里。他把我的攥紧着的手整个拉了出来,接着一支支地掰开了我的紧握一起的手指。那一小卷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的纸钱就躺在我的手心…… “过来”,大个子忽然喊起来。袜子一楞,接着松开我的手,走回到大个子的身旁。大个子对我们说:“放心,请我们吃顿面条就可以了” 我们和大个子、袜子一起坐进一家就近路边的面馆子里,对大个子的举动我们感到莫名其妙,心里无论如何不能为此感到平静。店伙计端上四碗漂满红辣油的叫不出名儿的面条。这原本是我在成都就最最爱吃的面条,但因为没有钱,来后至今还没有敢去吃。但此刻面对那热辣辣的大碗面条我却没有一点心思去吃。 力平大概也和我一样的心情。我们呆呆地看着大个子和袜子显然非常满意的吃相。我忽然注意到力平在悄悄地对我挤眼儿……我始终不能明白力平的意思。难道是让我们偷着溜儿?这恐怕是唯一可以解释的。但这又怎么可以呢?走了今天,那么明天呢?我和力平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拉那碗里的面条,却始终没有去吃。 有许多时候,人是会遇到大大小小的麻烦的。在遇到麻烦的时候,其实归根结底的感觉是对结果的畏惧,是对那不可知的结局的焦躁不安。所有的过程都冲着那不可知的最后去发展。而结果总是在最后才会出现,所以那让人熬煎的过程就成为最最令人烦躁的阶段了。后来,当然是在我们经历了人生的许多之后,那往往是在长大成人以后,在经历了许多的麻烦过程之后,我们认识到一切都是会有结果的。但回头去想,这对于一个才13岁年龄的小孩来说的确是一个残酷的磨砺…… “掏钱吧”大个子放下碗筷。大声地吧唧着嘴,一边用手腕部位横竖擦抹下颌,“……不是这个数啊……”。 “怎么不是?四碗,一碗一毛八,四碗七毛二”。我焦急地辩解,心底隐隐有了预感。 “小孩,你不会算错吧,一碗一毛八,乘四碗,不是三十块吗?你算错啦,大大地算错啦!” “你!你耍赖。怎么能是三十块呢?” “掏不掏,随你便吧!” 大个子和袜子忽然起身出了饭馆。我和力平不知道怎么忽然慌了神,把七毛二分钱往桌上一扔就追出饭馆去。 “哥啊,给钱……”我把钱尽数往袜子手里塞,“反正就这些了”。 我和力平在那时刻大概都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我们成了真正的一贫如洗的流浪儿。 那一个下午我们是在大街上漫无目标地溜达了整整一个下午。想起一天里的遭遇,想起到手的钱如此之快地就飞得无影无踪,想起那遥在西安的爸爸妈妈此刻也许正在操心他们的孩子是否已经收到了钱,我不禁委屈地想哭了……我们逛荡累了,就在马路牙子上坐着,歇着,卖呆。 我们又去了解放碑广场。走过那家早晨卖豆浆的饭馆,我不经意地往里看一眼,心想别碰上那伙计笑话我。一队红卫兵正在广场上演说,一边在给路人撒传单。广场上有两家的高音喇叭在同时播放,总也听不清楚他们在喊什么。我和力平从红卫兵的手要了一沓传单,爬到解放碑的高台阶上,我们卖力地给过往的行人头顶上撒。看着路人争先拣拾我们撒的传单,我们从中寻得了瞬间的快乐。不一会儿就撒完了一沓,再去要时,一个头头摸样的人挡了我们。 “胡撒什么?又不是垃圾,你看看满地的都是,有没有那么多的人就乱撒?撒你个龟儿子你撒!滚滚滚……”那家伙还在骂骂咧咧,我和力平早跑到了一边,真没有意思啊。 我们走过邮电局门口,也不由自主的往里看了一眼。怕是阿姨知道了也是要笑话我们的。再说她会不会知道了我们的遭遇就不再给我们代领力平家的汇款呢……我和力平都有些紧张。不过这想法也给我们带来了希望:不是还有力平的汇款还没有到吗?这就是说:我们还有钱! “我们还有钱!”我和力平想到此高兴得要跳了起来。 天眼见黑了下来。山城的是个不小的城市,但日落后的那一刻让我容易地联想起小时候和爸爸回黄土塬上的老家时的情形。空气很快会清新起来,逢这季节,还有些漫山铺盖而下的凉意。 “你还有钱吗?”我问力平。 “全在你那里啊,我哪里有?”力平嘟囔着。我知道我是白问。我的兜里目前尚偷偷攒存了八毛钱,这些就是我们的最后的资产了。但我不知道这些钱又能做些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能够攒足返回老家的钱? 山城的夜晚的灯光是著名的。人们说起它就会总联想到万家灯火。多年后,我又去过几次**,我为山城天然而成的层峦叠嶂般的灯火布阵所感动,一次次在夜里徜徉街头,留恋忘返。新的过江大桥,新的宽敞的盘山街道以及花团一样的灯簌、闪烁不停的霓虹灯广告招幌,都让我深深地迷恋。 但那一时刻,那三十七年前的之夜,对于我们两个微不足道的孩童来讲,灯光却似家庭温暖的召唤,像似爸爸妈妈在灯下深沉的责怪。灯光摇曳,是另外一种美丽,与现在相比,少了亮度,少了富贵和华丽,但在凄风苦雨的武斗之夜里它的闪烁才似乎更显含蓄,更具动感,更让我们想起家……真的,非常非常的想…… 我们实在是困了,但一时间还不能找到归宿。因为天气稍冷,我们的露宿习惯已经不能继续。每每到夜里,我们都要为睡觉费尽周折,当然最好的地方是潜入车站,睡到正在检修的车厢里。可是自从得知那些车厢里时常在检修期间会喷洒大量的毒药灭杀耗子的事情后,我们就不再敢去那里冒险了。 车站的子夜,旅客几乎没有,已经很是寂静。但广场北侧的大字报栏前面总还有几个人在借着微弱的路灯在看,还有的在抄。我和力平坐在广场东面的一排商店前的台阶上,冷漠地观望着眼前的情景,哈欠连连。 力平的瞌睡最重,稍停一会他就要稀里糊涂地倒到我身上一下。 “咦,该不会让大个子他们看见我们吧……”力平像是从梦里醒来,嘟哝着又睡了。 我没有理他,也没有一句话说,我没有话可说。什么都没有了,谁还来欺负我们呢?大个子吗?他难道没有长眼睛?我推了力平一把,“起来,没有人了!”我起身,撇下力平向大字报栏慢慢地,警惕地走过去…… 已是后夜,大字报栏前面已没有了人。那大字报栏是由几跟木桩支撑起来的几张芦席搭成的。唰一层糨糊就贴一层大字报。后来的又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前面的大字报上面又唰一层糨糊去贴自己的大字报,尽管前边的你在大字报上声明“请保留三日”,这里照唰不误。更何况遇了观点派系不一样的,哪里还顾得你的招呼呢?恨不能把你打倒在地再踏上一支脚哩! 一层层的大字报,一层层的高粱面糨糊,日积月累,只是往上面覆盖了贴,从不去清理以前的。渐渐地,那芦席上挂起了一张巨大的纸褥,厚厚的,稍一碰撞就哗哗地响,眼看就掉。那最角处已经难以挂住,就翘起了角儿。我和力平四处瞄瞄没人,逮住一角就猛得去揭。 哗!哗!那大字报的褥子就排山倒海般地从芦席报栏上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顿时扑起一大团呛鼻土尘。立刻,广场上那些似睡非睡的懒散人等被惊醒。往这里观望…… 趁着夜色,我和力平扑倒在附近的花坛里,透过冬青树的叶丛窥视着广场。若要上线,我们的行为那可要算是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现行的反革命分子了,这点我们非常清楚。 广场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偶尔的蒸汽机车头的煞气声,不甚规律地喘息着,也最终归于宁静…… 我们把那两张大字报生成的天然的纸褥吃力地拖到靠近花坛的地方,看准了铺开在离花坛一床距离的地方。力平已经顾不上了许多,躺在了那褥子上。我想到我兜里还剩下的那八毛钱,思索一番,脱下球鞋,把钱放到了鞋腔里,两只鞋对面一扣。我枕着那金银财宝鞋就此躺倒在纸褥上,然后揪着褥子的一角,翻滚几下后,我便囫囵地打包滚到了花坛深处。一时间,我还难以动弹。忽然想起力平,我就躲在筒子里稍稍放大了声地去喊他。没有动静,大概他已经睡着,我也顾不得他了,静静地等待瞌睡虫的来访…… 老虎庙 发表于 2004-10-10 09:02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再见了,逃离 [西南漂流记-19] 求生存,一种选择 [西南漂流记-18] 都市画报第五期 [西安特刊] 重游西安大南门 葫芦头泡馍名称源头考 西京"梆梆肉"传人寻踪 山穷水尽,再遭劫 [西南漂流记-17] 故地寒窑重游记 人在旅途 身难由己 UFO―不明飞行物“国家大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