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好时节――扫红 :: 野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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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生年不满百 我在贵州,我很好(下) 我在贵州,我很好(上) 滤光镜 CF 卡 据说 我的几个国庆节 人间好时节――扫红 昆仑山南月欲斜之二――新疆完全攻略 炫 BLOGBUS。COM <<<昆仑山南月欲斜之二――新疆完全攻略 | 返回首页 | 我的几个国庆节>>> 人间好时节――扫红 野棠 发表于 2004-10-05 人间好时节 扫红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 便是人间好时节。 ――云门禅师 我有个计划,从去年说到今年:我要用十年的时间,安排好所有需要安排的事,然后去到一个三省交界的小地方,那里一定因偏僻而宁静,我会在那里开个小店,可能卖书,可能卖酒,也可能卖茶。你先不要说我过于浪漫,若此行已成,一间小店又算得了什么。可我知道,凭我的头脑,靠小店赚钱到是真的过于浪漫了,它不过是我愿意的一种生存模式罢了。为此,我已和一个人讲好,十年后,若此愿成行,他帮我找个地方写稿子,一个星期一篇,配张图,每篇两百块钱,这样我一个月就有了八百块钱的收入,在那样偏僻的小地方,够我用了。 为此,这十年里,我要搞定房子的分期付款,搞定毛虫的衣食住行,搞定他将来的学费和心态,还要和先生好好说清楚。这个计划从去年说到今年,已经不再是“十年后”,而是“九年后”了,成行的日子虽然前行缓慢,却毕竟是一日近过一日,我有这耐心。 去年的一天黄昏,走在下班的路上,从网上看来的一组图片不断的萦绕在心头,那组图片清透而明澈,满眼的绿,天地付于人类那么慷慨。最早我是无意识的想象着一些画面:我在那里生活,开着小店,过着水一般的日子。我住的小屋子该是从墙缝里往外透着荫凉,墙外低处或许还爬着苔藓,我就坐在房子的一隅,翻着我的书和我的日子,若有朋友来,我们就轻酌,直到马滑霜浓不归去。我还为这水一般的日子计算钱粮的出入,如何让它们流得如月光一样明畅。 那个黄昏我就这么边走边晃悠悠的想着,随着马路向左向右,想到这世上分分钟发生着无数的事,这其中必有悲有喜也有乐,其中必然有些人是在欢悦着的,如此,只要是有事发生,就是多么的好。在快到家的一个路口等待红绿灯时,我停下脚步,心下忽然明镜起来:那清澈见底的日子未必就只是一个幻想――它完全有可能在现实中发生:只要我起念,只要我起行。过完马路,我就对自己许诺了:我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并感觉到这日子不与任何人相干。我越沉默,越感到自由,天大地大,可以任意的去。 更早的一天,在某个刚下过雨的下午,我坐在深圳的公共汽车上,在街道和红灯中走走停停,那个下午用我的眼看去,似乎所有的语言都被凝固,人们全都沉默在自己的思绪里,穿着各色衣裳。那时我想到自己这些年来在数个城市中的迁徙,沙市、东莞、香港和深圳,想到我终于摆脱了那四年的煎熬,过到了自己想要的日子,它琐碎而密集,却又饱满而真实。绿灯亮后,过完马路的我想到了更早的那个下午,忽然灵光一闪:若今日能过到我昨日想过的日子,那么明日我必能过着今日想要的日子,那么,那个小城之念,必然会在哪一天,在某个地方等我,不论它以哪种形式出现,它必然会令我心满意足。那灵光让我的心在一瞬间充满了阳光,我开始放任自己的想象。 我开始认认真真的想象自己在小城的日子,并絮絮叨叨的讲给身边的人听,有朋友给这虚构中的小城起名为“枫城”,这名字多好!我当即就接纳了它。我想象着十年后的枫城,春天里它一定野花盛开,腊月里一定飘雪,檐前还挂着一串串的冰凌。想象到极处时,我开始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生活在枫城里了,那里有个四十岁的我,她开着小店,店上有阁楼,下雨的时候她打伞,出门的时候和邻居打招呼。于是,现在行在深圳、卧在深圳河边的我倒不真实了,她是枫城的那个女人正在做着一个梦,那女人梦见自己十年前在深圳,梦中的女人却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 梦来梦去,我渐渐从中感受到一种快乐起来,这时光是多么的好!它同时存在着两个我,它让我从现在起,就如愿以偿的过着想要的日子,与任何人不相干,却快乐无边。我和泗说起枫城,向她刻画枫城的点点滴滴,找出图片与地图来给她看,并向她列举我为此正在做着的种种铺垫。她受不了这种诱惑,信誓旦旦的要跟了我去枫城,好,我开始在枫城的日子中加上一个泗,她在我的小店隔壁开着服装店,让她的心愿也在枫城达成。自此后,每次泗从南油过来,我便给她讲枫城如今如何了,最近我们在小店的后面辟出了一小块地,种上了小白菜,它们嫩嫩的绿着。大凡省与省的交界处,都会有连绵不断的山,枫城亦如是。泗喜欢爬山,她每个星期至少会去爬一次山,我把这些讲给她听,她亮着眼睛听我描述,像我一样提前进入未来岁月,享受着美梦成真。 泗是我十六七岁时认识的,她比我大八岁,曾经是我的美术老师的女友,我认识她时,他们已经分手了。她曾对我讲述她和美术老师的恋情,是多么感天动地,只是那时我还没有开始初恋,不懂感情。她见到我的第一个夜晚,就受了蛊惑般跟着我回家,和我睡了一夜。那夜她坐在我的床上,我放音乐给她听,从箫曲《箫声红树里》放到《蕉窗夜雨》,再到《孔雀东南飞》,我说这是箜篌啊,你听,这一段是焦仲卿!然后箜篌“咚”地一声,她定定地望着我,那时,我们似乎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我曾说过要用文字替身边的人做传,记下她们年轻时的模样,待她们将来在某一天,意外地看到这些文字时,想起自己曾那么年轻,那么生动。泗是我迟早要写的一个人,但是,我不能违心的把她写得多么美丽,尽管当年在湖北的小城,她的长风衣和扎染的墨绿丝巾,曾让她显得多么有味道。她一直让我感觉到颓废、黑暗与破坏力,但这不能使我离开她,因为她与我的缘是注定的。我们在相识之前,就已经分别与一位名叫魏家仪的老人有着父女之情,老人一直对我们说,他还有一个干女儿,要介绍我们认识,他没想到在他介绍之前,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老人一九九二年夏天在城东去世的一刻,我在城西梦见他,他和我告别,说:“六六,我走了”,然后嘱我看好泗。 从去年起,泗常带一个男人到我家吃饭,那男人非常喜欢我家的饭菜,尤其爱喝我煲的汤。男人四十好几了,泗也不年轻了,毛虫见到那男人时,还好奇地问过一声:“为什么你的头顶没有头发?”那男人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有着所有男人的好,也有着所有中年男人的小心,但他在那一段时间里深爱着泗,我是看得出的。他们两人在去年的一个秋夜,小酌之后,趁着酒兴,牵着手走了将近一小时来到我家,他们坐在客厅里脸泛红光,互相说着恋爱中的人才能说出的话,那一刻的幸福,他们需要人分享,需要人看见,也需要人羡慕。 那个秋夜他们感动我的,不仅仅是两个人相爱的本身,还有就是,我看到了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还可以如少年般去爱一个人,两眼含情的看着他的女友,他的心在跳,这是多么好的事,人的激情不因年迈而衰减,这样的生命多有滋味。然而,这个男人注定在泗的生命里只是过客,泗福薄,她承载不起一些美好的东西。 男人因工作原因回江苏去了,泗留在深圳。距离加上生存,两人终于越走越远,然后泗告诉我说:结束了。 几年前我认为,一段感情不外乎两个结局,要么相守,要么分手。如果两个结局都可以接受,那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爱了就去爱吧!写到这句,我笑了起来,我听到外面的呼呼风声,还有窗外那些白杨树因风摇曳的声音,此刻,我是坐在嘉峪关的一个宾馆里,用硬硬的宾馆指南垫在膝上,写下这些文字。我为什么笑,因为我想到几年前的想法“爱了就去爱”,它只是爱情的起点,那么爱情的终点呢?若相守了,白头是终点;若分手了呢?终点在哪里? 上个月,泗要去香港看看服装市场,我陪她过去。我们坐在中港直通巴士上时,我指了金马大桥给她看,海天俱蓝,山色如玉,多干净的色调,金马大桥与汀玖桥在一片纯净的蔚蓝中,明快地画出两条清清爽爽的线条。她转头看了一眼,谓我大惊小怪:“这样的桥我早就见过了,不知道见了多少了。”可是泗,我不是让你看桥,我是让你看景,让你感觉每一个路过的细节,它们充斥着我们的生命。我在巴士上和她说起那个男人,每次想起他,我就想起他微醺后脸带酡颜的坐在沙发上,两眼亮亮的看着他心爱的女人,而当时的泗,安祥的沐浴在这眼光与爱意中,如水中鱼。 我说你现在再想起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吗?当初爱的时候感觉是那么好。泗否认:“爱?我从来没有爱过他,当初在一起时,我也只是喜欢他,爱和喜欢我分得很清楚。”我说泗你不能因为现在分手了,就否认掉以前的爱,过去的事情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过去的时间里,结果改变了,也不能改变曾经发生过的事实。泗断然否认:没有,我没有爱过他! 这真是叫人伤心的一句话。如果是另一个人这么说,我一定会和她苦苦纠缠,要她收回这句无情无义的话。然而这个人是泗,是我认识了十几年的泗,是我每年给她过生日,却年年让我失望,又让我不得不看着她的泗。我放弃和她谈论这个话题,但她伤了我。 为什么要否认掉曾经发生过的美好?任何一件事在起始时都料不到将来。在如许的故事中,当有情人终成眷属,回首时经历的所有苦都成了佳话,而当一段销魂的感情因种种原因结束时,当初的美好却都说成了幻影,这是多么不公。英雄不能以成败论,用过的情又岂能用分与合来抹煞? 我刚才笑了,因为我想到爱情的终点。不知为什么,不写这句话,我就意识不到自己是在一片戈壁之上,一写到这句话,窗外的呼呼风声和树影就浸到笔下来,不远处一定有沙尘在飞扬,它们掠过苍茫大地,一如我在早上所见。 今天清晨,暝色在我的视线中一点点亮起,六点半,火车停在嘉峪关站,我从火车上跳下来,招辆车跑到悬壁长城上,我是今天最早登上这段长城的,整段长城之上唯我独尊,当我在城楼上伸展双臂,抚览天空时,忽然想到如果我曾轮转百世,定有一世曾在此做过将军。我还在长城上莫明其妙的大声唱了一句:“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几十里水路到湘江。”然后我唱不下去了,我不记得词。天还没有亮的时候,我就在火车上看苍茫戈壁,看什么叫无边无际,让视线撒野,让心倾泻。火车上看到的戈壁是流动的,而长城上看到的大地是静默的,三两丛衰草被沙土包裹着,点缀在沙土与岩石之上,远处、远处、远处一片灰蒙蒙,直入天际。 我似乎是在和自己兜圈子,关于爱情的终点,它究竟是什么,我又笑起来,觉得自己很滑稽:在一片戈壁中,在窗外小白杨的摇曳声中,思索爱情的终点,可是每当我靠近它,它就令我神思涣散,想到别处。它和我兜圈子的原因,要么是它在我心中还未成熟,我无法表述,要么就是我有所顾忌,不得坦然。 我饿了,午夜已过,我已经写了很久了,密密麻麻的圆珠笔小字堆砌在一本环保本上,它们是用报社的清样纸装订成的,正面有着黑白的过时新闻,反面空白,等我写字。它让我想起公司的林伯,他曾在下午三四点时,在办公室里遍寻零食,结果遍寻不得,绝望的说了一句:“连祝捷都没有吃的了!”他很可爱,总见到他在公司一进门的大桌子上装订这些环保本子,有时我会在午餐时用一张不用的清样纸垫在饭盒下,免得弄脏桌子,他说:你再不要用这纸垫桌子了啊!这是有用的! 我真的饿了,我想出去吃烤肉串,甚至闻到那些烤肉串的烟火味,真香!不,我还是老老实实守在这房间里,写完该写的话好了。泗对过去用过的情的否认,让我感觉她无情无义,也正是她对感情的态度,不能真正懂得感情,她近四十年来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然而,她不懂感情也只是她的命运,凭什么,我竟然会有受伤的感觉? 我想我是受不了这种抹煞,它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对自己感情的诋毁。若真如事后所言,当初不曾相爱,那么彼时的投入所为何来?这好残忍,对己对彼都是。我想我说出这话是有痛处的,这些年里,有人伤过我,我也伤过人,我不能回避,但我如今回想时,那些不快都已被时光淘净,只留下曾经有过的快乐,我只要它们就够了。最后一次大恸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我也慢慢平复了,但我在平复的过程中生长着:我由痛、到回避、到豁然,再到如今――我在感恩。 我感恩。写下这三个字,我想起从高中时代就喜欢我的那个男生,到现在曾经与我擦肩而过的每一个男子,包括我的先生。不论每一段感情结局如何,我确确实实是在每一段感情的开始时,得到过快乐,即使有的快乐在真相揭晓时,才知是幻相,那又如何?曾经快乐过的心它永远留在过去的时光里,你不能因为后来的幻相,而穿越时光去更改心境――为了那确确实实感受过的快乐,我可以原谅后来的一切,包括接受幻相。 枫城是不是一个幻相?我如此苦心经营的让自己活在虚构的城里,让这虚构的城与现实的我同步呼吸。想到枫城,我的心就喜悦,感觉有所依,有这样一个一切如我愿的小城静卧在时光彼端等我,这温暖、宁馨、有盼头的日子是多么好,它让我知道自己是有所归的,并成为日常生活中的底气:不用烦恼――眼下这所有的快乐都是赚的,所有的琐事都是暂时的,枫城是佛谒里的那盏灯,在刹那间照破所有的黑暗,让心底呈出大光明。 枫城,此刻在它该在的地方静静等我,看我,观照我,我们彼此相呼相忆。世界那么大,能够彼此找到的不多,一个人一辈子,能遇到多少人,又有多少人遇不到。如果你遇到了,如果你懂得感恩,懂得珍惜,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快乐的源泉,每一个故事都可以酿成一杯酒,随日月而醇。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每一段时节上天都有那么多恩赐给我们,我们怎么来取舍? 枫城是我的梦,而梦对我来说,比真实更指向人心,它会从二00三年起一直陪我十年。我知道十年光阴,虽不能将苍海变成桑田,却能令一个人面目全非,纵使我认为自己能够守住底线,却没有那种霸气令枫城在十年后一定出现。可是,就算到最后,该做的我都做了,枫城却并没有在现实中出现,我也会感激这个梦,它至少陪了我十年的光阴,给我了十年的快乐和满足,因为上天,并未给我任何承诺啊! 2004年7月21日写于嘉峪关 23日凌晨录于敦煌 转自清韵: http://www.qingyun.com/issue/20041001/20041001f.htm 2004-10-05 01:21 | Trackback(0) | 编辑 有人发表过这些评论: 恭喜兔子过关 POST BY: [草木人] @ 2004-10-07 17:43 模板设计: 梵梦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