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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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台时代 我期待一个坐台时代 轰轰烈烈 埋葬美德 <<<生于80 | 首页 | 第二个---来年故事(完成了,但剩下的丢了)>>> 2004-09-21 13:51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我的心跳明显放慢许多。空荡荡的回廊似乎没有尽头。习惯了逃课,也习惯了放松。逃课是一种解脱。八十个人一起沉默是每天的必修。或者更应该成为是习惯,麻木与绝望的无休止反复。因此我的各种习惯也就毫无意义可言。时间告诉我应该为生活寻找一些意义,就像年轮规律的痕迹。但我还不会思考,那对我是一种负担,我没有逻辑也无法总结。我将在夏天的时候高考,那是一次改变的机会,紧此而已。我在二楼三楼的转弯处停下来等意,两分钟前她答应了我的纸条。我不用担心巡查的老师,每个星期的这个时间他们会开例会,雷打不动。我甚至想象着如果遇见班主任我该怎样让他同意我离开且无话可说。 门卫正在看新闻联播,我们顺利出了校门。 意是我同班的女同学。我不知道会跟她发生什么,那时我十八岁,还没有任何的目标。我每天在想象 着即将到来的改变,我的预期仅仅是离开那些习惯沉默的一群人。我知道那样也意味着离开意,但没有其他比改变更值得我想象的。意说她在教室一不小心就会绝望,她希望别人会注意到她的沉默,但别人沉默的时候早已麻木掉了。她总会不自觉地与我们的同学划清界限。我们都认为我们在这个秋天会跟他们不同。 我从心底愿意把这里称作城市。尽管我对这里的一切早已厌倦。尽管它并不具有那些特质。这里的私立寄宿学校是许多问题的集中地。单亲,富家子弟,恋爱,自杀,宿舍同居,A班和B班,百分之九十的升学率都是学校的关联词。但除了A班和B班其他的名词都没有很确切的定义。A班是成绩好的班级,和所有的纪律和升学率相关。B班是垃圾班,聚集着众多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的人。所谓的富家和单亲在这里发酵,麻烦不断。自杀和宿舍同居则是民间说法,证据并不确凿但所有人都能绘声绘色的讲述那些故事。所有的家长都愿意把孩子送到这里,成绩好的不用担心会落后,成绩不好的希望可以到A班去。毕竟谁也不甘心会成为少数。每年的开学时间我们的校长就会消失在世界上,他家的电话也必须换号码。这个城市所有的人似乎都是亲戚,或亲戚般的关系。我是B班,但没有朋友。但逃夜并没有危险,如果B班的学生不逃夜老师会担心是不是有什么更可怕的计划。可怕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也因此更可怕。每年毕业的时候教室的玻璃会烂掉不少,而且都是B班的教室。学校没人会过问,相比学费玻璃似乎应该换了。但这绝对不会是B班学生干的,我们对这些是不屑的。这一点每个B班的学生都敢保证。 路灯红得有些疲惫,灯光下的灰尘像无家可归的孩子。我们的心情因此有些不安。我们逃夜的目的是包夜上网。那并没有多少值得留恋的。我们不喜欢网络游戏,没有固定的网友不经常聊天。就是看电影。这里也有一些小的放映厅,但没有女孩子会去看。大多是些顶级的毛片和八十年代港台的动作片。我们逃夜最得意的地方是能够疲惫不堪地回到教室迎接一种理解的目光。 城市的出租车起步价是三块,公交车有四个路线。环城快速路是双向四车道的。我们都担心会遇见上认识的人。我们的身体靠得很近,我一伸手就可以拉到意的手了。我们还没有拉过手。我们之前只一起玩过一次包夜,是碰巧遇见的。我们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风已经很暖和了。意说,天会不会下雨啊?我说,有可能。意说,下雨怎么办?我说,再说吧。在网吧门口我们同时后悔了,脚步变得很慢。但一时来不及计划其他。我说,再走走吧,再吃点东西。意没有回答,我们继续向前。 明天第一节课是什么? 英语。 打算去哪里,将来。 或许郑州或许武汉,我爸还没办好。你呢? 我说,我不知道。哪儿都行,只要不在这里。 其实你呀,到哪儿都一样没前途。 是吗?你这么了解我? …… 被我爸看见我就死了。 你爸什么单位啊? 公安局。 吓唬我啊,等我穷了照样拐卖你。 只要你找个好买主就行。大兴安岭最好,谁也找不到我。 你就这点理想! 意抱着我的胳膊渐渐自然。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是注定要被记忆的。先是我们吃地摊的时候桌子被一个逃跑的小偷掀翻。然后是城市唯一的迪厅有人打群架。最后是张子强在那天晚上逃走。改变在我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降临,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突然明白所有的等待都不会有结果,就像所有的真实都会轮流显现。一次不折不扣的打击,颠覆。我至今仍没有勇气定义自己是承受还是面对。我自始至终的态度一点也不明确。那天之后我学会了思考。思考是一种释放的方法。那天之前我不在乎一切,那天之后我明白了什么是不在乎。那天的雨犹豫不决,似是而非。 霓灯暧昧地停顿,然后闪起。城市的各种声音含混而紧张。 意说,刚才那个服务生真厉害,刚刚还低头鞠躬呢,一转身就像JACK一样飞起来了。 我说,谁? JACKCHEN. 我说,我靠。 意说,我也靠。 张子强和一个女人从楼道里走出来的时候,差点儿和我们撞上。已经很晚了,他们都戴了墨镜。张子强(我现在只想用这个称呼)好象没有看到我,或者看到我而不愿让我身边的女生知道他是我爸。我楞在那里眼睁睁看他们上了出租车。那个女人很妖,我不相信张子强会栽在她手里。 意显然已经看出来我和这对男女的关系了。她说,你,认识他们? 我说,啊。 意说,你家邻居? 我说,那个男的是张子强。 我当时已经明确了张子强的概念。跟爱和尊敬无关,或许会有一些属于崇拜。我当时的预感是张子强已经完了。我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寻找预感的来源,我不相信那是身边的女生给的。或者那就是思考的起点。那一刻一个从容、坚决的张子强完了,一个全新的张子强的儿子站在了他身后。张子强什么也不是了,他将消失在这个坚持了几十年的城市。他甚至还没有教会儿子如何思考就独自离开了。他或许只是想保全在儿子心目中的地位,但他失败了,被一系列的闹剧捉弄了。他连最起码的伪装都没有做就匆匆上路了。儿子也无法相信是他不愿去伪装自己,儿子只是默送他离去,一言不发。遗传下来的顿悟吗? 出租车故做平静地远去。我以后可能会遇见那个司机,我以后会有很多机会打的。司机以后可能会记得这对紧张的男女,我以后怎么再见到他呢?我刻意地想去记住些什么,但我一时根本无法应付思考带来的麻烦。毕竟那是我第一次思考。我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过滤那些思考的垃圾。天知道我的脑子里出现了张子强和那个女人裸体的镜头。 房间里很整洁。这话是意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整洁我已经没有记忆了,我只记得意说,你家真整齐。她的没有说出一点也不像一个刚刚开逃的罪犯的家,并且没有这个意思的口气。我们在那套两室一厅的屋子里沉默着。意说,可以看电视吗?我说,可以。意说,我给你按摩吧。我说,行。意说那你躺下来。我躺在沙发上尽量深双腿。意说,按摩都是按背的。我于是翻身趴着。窗外的各种声音在墙壁间碰撞,变频,然后冲向我的耳朵。我的身体在意的手指下颤抖。意说,不会有事的,我们明天走药厂后门回去,她们肯定还没睡醒。意说这些的时候是压在我身上的。我很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的心跳。她想安慰我,却有不能直接说出口。我们只好一起心跳了。我想跟她说我是孤儿了。我想跟她说我爸和一个女人走了。我想说我现在只有你了。但我不知道该选择一种什么样的语气来说。我还没有向她揭底的勇气,或者是我还没有学会去爱一个人。尽管我们拥抱了,接吻了。但我们还是不同的两个人,不同的思考方式。我只是张子强留下的一个隐藏的麻烦。 我们拥抱着渡过那五个小时。更像是在相互取暖。没有说话,没有眼神。只是等待,等待改变的彻底进行。等待一些力量的爆发,然后我可以找到我麻木的手脚和脊椎。我的思考显然还不足以应付一切,我的想象却完全丧失了。我的心正被一种力量强硬地吊起,当我打算放弃挣扎的时候,力量却消失了。我被悬了在半空当中。 一群人冲了进来,我想站起来,腿早已麻木了。我一个趔趄之后便被按倒在地上,有枪指着我的脑袋。警察以为我要反抗,他根本不知道张子强是不会反抗的。意的尖叫声被啪地中断了,一个很威猛的便衣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光。所有的人都楞在那里,我说,操你妈,凭什么打人。你他妈有种打我。那个人没有反应,只是脱了他宽大的夹克扔给了意。走。 警察没有问我任何关于张子强的问题就离开了。他们的头儿在犯罪嫌疑人的家里发现了自己逃夜的女儿。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接下来的时间有些尴尬。意走到门口回头看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失去了一切。我想追出去,但我的腿怎么也不听使唤。我跌倒在地板上怎么也爬不起来了。我没有理由追出去。 我躺在地板上,头部一股楚痛涌上来。我对自己说,记着,痛的感觉。然后我开始哭,很痛快的哭。好象以后没有机会了一样全无顾及。我忘记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我也忘记了张子强的逃离。我只是在哭,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干什么。我希望意会回来擦擦我的泪,我也希望张子强会突然出现对我说,怎么这么没理想,竟然哭。我一直想去窗口看看天有没有下雨,但一直没能停住哭和抽搐。于是我只好继续抽搐着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我又一次无故逃课九节。我没有想任何理由就回学校了。我不确定还能不能见到意,但我还应该回去看看。 门卫说,学生证。 没带。 门卫说,你干嘛去了。 我回家了一趟。 门卫说,没有学生证不能入校,你不知道吗? 知道。 门卫对对讲机说,收到,马上过去。OVER。 门卫对我说,你先登记一下,班级,姓名,学生证号然后等我。 门卫说完像一个将军一样走开了,边走边骂,妈的翻墙,摔死你丫的。 我没有见到意,同学说,旺财把她桌子抱走了,今天上午,像个大象,这样。哈哈。 旺财是我们班主任,很胖。我们教室在六楼。 我说,他一人搬的? 是啊。哈哈。有十几个人同时回答我。 她转校了。 我说,知道转哪里吗? 你找她有事吗? 我说,有。 重要吗? 我说,重要。 真的吗? 我说,真的。 我也不知道转哪儿了。旺财很诚肯地说,带着老师特有的坚定。 死胖子。我说,老师,再见。 旺财对着我的影子说,我抱考时给你打电话。 我转身说,谢谢老师。 我听到身后有人说这个学生真有礼貌,然后是一声肺活量很大的叹息。 我之后没再没见过意。也没有任何关于意的消息。我甚至还不知道意的电话,她就失踪了,没有留下任何态度。我从旺财的办公室出来就直接回家了。除了那本《马拉多纳自传》外这里没什么真正属于我的了。 我很认真地把家里打扫一遍,啤酒瓶,纸盒,袜子,零星的棋子,旧报纸,还有我十岁的鞋,整整装了两大箱子。我对以后的日子没有一点把握,但我还是应该做个样子。我总感觉意回突然到来。 我扛着锈迹斑斑的煤气灌到一公里之外的换气站。阳光像一件很酷的衣服,令我全身舒坦。我很轻松地向超市的收银小姐笑,她送我一包五毛钱的口香糖。传说中的何炯和李湘也并没有想象的矫情,电视还是个不错的东西。跟人不同。 我考虑着该找份工作,但不知道去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心也就一直那样吊着,没有张子强的消息。警察来过两次问了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又离开了,生活有困难可以随时找他们,这一点我感动了很久。我没见到意的刑警爸爸。 时间多了,踢球却少了,我经常坐在体校的看台上发呆。偶尔和那个四川口音的教练聊几句李承鹏和马拉多纳。他对我的退学很遗憾,但终究没多说什么,只说我可以去练球,可以参加他们的训练比赛。 她说,你是。 我说,我是。 她说,我是你妈。 我说,喝水吗?然后手忙脚乱地找杯子,我到厨房转了一圈才发现没有开水。冰箱里只剩下了啤酒。我只好拿一罐放在她面前,老实地做在她身边。她笑笑很自然地拿起啤酒,想打开,但打不开。还得你帮忙。她说着又把啤酒递给我。她一口喝了很多,然后咬着嘴唇,品味的样子。我的遗传动作,我接受了她。我十年前的妈妈。她比想象的要年轻许多。然后是沉默。我很想躲在她怀里哭上一场,但她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消退,也看不出僵硬。我只好忍着。 这几天在忙什么? 我说,没什么。在休整。 休整得怎么样了?暖和的笑。 差不多了。我说。 跟他一样。这句话是对我说的,但更像是自言自语。不等我反应,妈又说,中午想吃什么? 我说,我请你,我刚发现一家不错的小店。 妈摇头笑笑,说,我做吧。我的口气太像张子强了。我看到妈的摇头持续到去超市的路上。 那顿饭我吃得有滋有味,妈喝了不少啤酒,脸色红润。我们聊了很多,但很少涉及我和张子强这些年的生活。妈显然在刻意避免某些问题,比如我的学习,今年的高考,我的理想。十年的时间或许早已在我心中积累了很多怨恨,但在这个曾经是一个家的三个人中,所有的感情显然不足以联系一切。我在妈和张子强面前永远只能是儿子的角色。对与他们之间曾经的渊源我显然没有发言权。我们没有权利去抱怨他们,也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这个家根本没有爱和不爱这些绝对的概念。更多的是寄托,一种共生关系,但多了某种束缚。谁都可以独自生存,但谁都渴望来自其他成员的安慰。 此后的几天我和妈一起到体校跑步,一起到公园坐,一起在河边散步。故地重游的沧桑令她的话少了许多,但听起来句句是真理。我怀疑这些地方都是关于与她和张子强的记忆有关,但一直没有提起话茬。妈的体力很好,我们每天都怄气似的向前跑,每次她都能坚持到我停下来。我还不知道她确切的年龄。我只好装着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然后坐在看台上休息。回家的时候妈会挽住我的胳膊,像情侣那样的速度。我不自觉地就会想起张子强的姿势来,可是这些路在我的记忆中就早已几经变幻。妈并没有太多地感叹各种变化,只是像个外地人一样询问着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时间有的。或许她真的无法将眼前这些不露痕迹的改变与那段记忆联系起来了。一切都已成为也都将成为历史。 第八天的时候我背着我的包和妈一起离开了。 妈把那本《马拉多纳自传》从她包里掏出来说,我忘了还你。我去过学校。 我没有吭声,接过来,我已经翻了很多遍了,最后还是放进了包里。 妈把手机递过来说,给同学打个电话吧。 我说,我没有她号码。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然后妈自己开始打电话,给旺财,给田队长也就是意她爸,我转身去找气针给球放气。 出门的时候我还是把钥匙留在了信箱里,意知道的。就这样离开吧,其他的还能怎样呢?我没有朋友了,就这样吧,就这样。 天还是一样的天,天的颜色永远属于它自己,不会为某一个人改变,虽然它一直都在变。我刚想要记住一些颜色,就否定了自己。也只有自己才会随便给自己寻找一些意义。那也是最无意义的。我不希望那样了,我应该为改变承担一部分责任,因为改变是我期望的。 四个小时后我到了郑州。 门口放着两个装满东西的包,妈没有出声把它们拖到房间里去了。我没有去帮忙。然后是安顿我,很陌生的三室一厅。我躺在床上就想睡觉,窗外是一片灰色。郑州的天不会影响到人的心情,不死不活的一片灰白既不会耀眼也不会让人感觉压抑。我十八岁第一次离开家,也可以说十八岁我回到了家。 妈的意见是我再复读一年,我的程度在她的学校是不可能出现的。但没关系。如果我努力还是有希望的。我同意复读。 到开学的这段时间我可以自由支配,我选择了休息。还有三个月。 夏天显得格外清晰,天空没有任何颜色,仿佛一个很酷的表情,随时准备着藐视会发生的意外。我每天仍旧早起,但没有和妈一起锻炼,我不想别人谈论我的出现。妈也没有提过下楼活动活动的话,我就找了书来看。我对文字有一排斥,那除了是一个精心计划的排列之外什么也不是。我不指望能从文字中找到一次感动,但仍旧读着。我甚至有朗读的冲动,但一直没有开口。然后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态度,那些书果真的一无是处吗,自己的思考为什么无法用文字来表达?有一天,我读到了《蒙面之城》。我当时感动得恨不得马上离家出走。之后的时间我一直没能从那个陷阱中跳出来。榕树下宁肯的文章被我一篇一篇地打印,马格像个影子一直飘在窗外六楼高的天空。妈和我每天的话题都离不开马格,妈总会问我,如果你是马格你会怎么做。我刚开始会很兴奋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后来我越来越讨厌这个问题,我知道如果不是妈的出现我或许已经开始流浪了,我希望那种毫无希望的生活。但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很顺利地继续下去。我虽然也那么满不在乎,但却一点也不坚定,也那么相信自己,但从来没有敢做出过承诺。马格让我自卑了。 渐渐地我开始失眠,我甚至无法无法集中地去想一件事。我找不到是什么支配了我的大脑,我很想认真地思考一下这些年的所做,但我找不到任何记忆的碎片,它们和张子强一起离我而去了。 坐台书生 @ 2004-09-21 13:51 返回页首 | 评论 | 引用(0) | 编辑 评论 发表评论 最新文章 日出雪未融的冰暖时间 小说<没有方向的人,容易找到方向> 诗集《花事了还乱》 001号聊天记录 封面 沈浩波的文章,存 《索多玛120天》 发情期日记 诗集《和一只猫做爱》 长诗《坐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