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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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台时代 我期待一个坐台时代 轰轰烈烈 埋葬美德 <<<非典时候写的。 | 首页 | 长诗《坐台时代》>>> 2004-09-21 14:07 自卑的人爱做梦。做梦的人喜欢眯着眼睛。就想老大。 其实并非所有的人都会做梦。闭上眼睛之后想象是阴雨天的灰尘。老大说,我的周围全是灰尘,阳光下想蜂群一样向我包围,很可怕。老大说话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房间里有三个人。 和蛇妹对视着,我眼睛想要流泪。我不能眨眼,蛇妹的眼睛清澈、静止。我的心跳无声地加速。老大斜躺在床上,一条腿被一只很大的耐克写坠在蓝色床单外面,想一头歪着尾巴的鄂鱼。蛇妹,走吧。老大闭着眼睛说。蛇妹脖子悄悄颤动一下,目光却没有一丝偏转。我这才发现我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从她眼上移开了。蛇妹甜甜一笑冲我眨一下右眼,站起身来尾随老大走到门口。我输了。 我怀疑老大是否已经看见我和蛇妹的对视。或许他已经司空见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灰尘总是无法躲避的,错误也一样,但睁开眼睛一切就可以改变。这话是老大说的。 蛇妹挽着老大的手回过头说,拜。看到她洁白的肩膀,我忍不住冲她眨一下左眼。错误无法避免。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无法不去感觉灰尘的重量。闭上眼睛错误仍旧无法避免。蛇妹的手臂一曲一伸从肩膀上的吊带下钻出来,一条光亮的蛇紧紧缠住我的脖子。台灯开始摇头,光柱一圈又一圈照来又转开。我抚摩着她,没有温度。衣服压向台灯,床上仍有光,她在灰尘下面闭上右眼。我闭上左眼朝我们中间的灰尘压去。她说,男左女右。我想,我们应该同时闭上四只眼睛,因为屋子里有太多灰尘。 错误无法纠正,在我一个人的时候。 没有人的屋子是老大租来的。肥胖的女房东一摇一晃。有人的时候那是我们的家,睡觉,聚会,吃零食,换衣服的场所。 老大是神秘的老大。老大是我们的老大。我们是一伙人。我们都崇拜老大。灰尘永远浮动,无论有人没人,老大是屋子和灰尘的主人。老大说,他是灰尘中的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去了那片树林。我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什么。或许是有人约了我,手中的纸条被汗水浸湿后一点字迹也没有留下。对待失去的证据我无法解释什么。为什么要来这里,一个人?是一个男声。我吁了一口气。没有回答。一个头发很厚的男生靠着一棵树呆坐在地上,旁边是斜着的啤酒罐。我想不会是他约我来的。 我来数一下这里有几棵树。我说。 数得清吗? 还没有。我在他身边坐下来。你呢? 一百六十三棵。 他就是老大。 学校旁边的小树林有一百六十三棵树。逗我玩的女生叫小兮。紧张兮兮地跟在我身后。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一下午都没来上课啊?你说话呀。你生气啦。我真的是跟你玩儿的。 没关系。你不生我气啊? 啊。 那我请你肯德基,算是道歉好吗? 我想到那张被揉得发黑的纸条停下来摇摇头。其实我喜欢小兮。 老大读高三。我没在校园见过他。一直没有。但他的确读高三。 你做我弟弟,我喜欢你。老大说。 哥。我说。 你真的相信这里有一百六十三棵树?啤酒泡沫问我。 哥。我说。 老大打开屋子的门说,进来吧。我跟他进去,屋子很暗,但没有任何气味。两张床,分在两边。中间是一张长桌,台灯。随便坐。台灯挣扎两下亮开了。墙上随意贴几张球星海报,怒吼的马拉多纳满口灰尘。墙角的铁丝上搭着袜子,女人的胸罩,内裤。这是你的屋,哥? 是的。老大躺下去说,平时谁都可以来。你喜欢也一样。 我看着铁丝上的胸罩摇摇头。老大闭着眼睛说,那是蛇妹的,有时候她住这里。我无声地点点头,我知道我被老大控制住了,从进屋的那一刻起。其实我不用去感觉心跳,每一颗飘动的灰尘都是我的心。我应该珍惜这中感觉,而错误一开始便无法避免。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挺亮了。屋子里还没有浮动的灰尘。它们的活动规律同样有生物钟。我坐起身,摇摇脑袋。有很多头屑飞起来像起床的灰尘。 我的脑袋也飞起来,跟着头屑在灰尘升起的空气中转几圈重重掉在地上,反弹一下,一声惨叫。啊---她颤动一下身体,蠕动几下嘴唇闭着眼睛拉过被子把身体裹住了。你是谁?我问。 恩哼。她说。 你怎么会睡在这里?我问。 恩哼。她说。继续睡觉。蓝色的床单起伏不停。清晨的灰尘是她呼吸的颜色。她是蛇妹。 第一次见她就被她吸引。我穿着内裤光着脚站在她床前,地板上的灰尘在脚底加速升温。没有办法飞翔,湿润的代价。在那个初夏的早晨,我满头大汗。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看见了大海。海上漂着一张床。 蛇妹是漂泊的人。 你不用上课吗,我是不是很漂亮?蛇妹闭着眼睛说。我找到衣服抓起鞋逃了出来。灰尘在我体温未散的床上飞舞。我想有一部分灰尘会落在蛇妹蓝色的床单上。从那天起我喜欢上了蓝色。海的颜色。 坐在教室里心仍旧跳个不停。有人敲桌子,我靠上去。小兮靠过来。 挺早的,你? 啊。我说,你吃饭了吗? 吃了。她说。 啊。我说。 也没吃。她又说,眨眨眼。 哈。我说。 也吃了也没吃,吃了一半吧。她最后总结说。 我说班主任来了。班主任却真的来了。我捂着胸口无声地笑了。今天谁值日?班主任问。所有的人都看着我。小兮敲敲我的桌子冲我眨眨眼,我看到三个字母朝我砸来。Y.O.U.白色的粉笔灰弥漫了整个教室,我不知道屋子里的灰尘是不是已经完全落下。粉笔灰随时都会飞扬起来,我的心开始日趋麻木。有一天, 它可能不再跳动。有一天,我也可能不再是我。有一天,有一天也可能不存在。有一天,一切会被证明。我不愿相信预感,有一天也会没有预感。 老大一个人坐在铁路边上。远远的像一个埋头苦干的铁道工人。老大说,他喜欢坐在铁路边上,等待火车过后飘飞的灰尘。那是车上人们丢失的梦。尘埃落定的时候也是梦碎的时候。看着别人的梦分崩离析是我唯一的感动。我读高三。在这个秋天我会从这里乘火车远去。远方是灰尘消失的地方。远方是一个新地方。秋天的灰尘是认命的,在大雪到来之前它们便已经绝望。的确,现在,和畅自由已经所剩无几。 春天其实本来就短暂。 天很冷,但灰尘仍旧。清晨的站台上人影散动。回家过年的回来过年的在这里相遇。没有问候。送别的人们也喜气洋洋。我伸伸口袋里的手继续前行。所有的人与我都不相干。 你,等人吗?我问她。 没有。她回答。 我有些后悔,不相干的人只能不相干。火车从对面驶过来,我应着向前。卖零食的小贩开始行动。行人开始准备。灰尘开始加速。所有的人与我真的不相干。我自始至终没有停步。 闪亮的铁轨,朦胧的灰尘,冷漠的行人和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是那个清晨的全部内容。不包括她,她只属于我的生命。 你,等人吗?我问她。 没有。她回答。 我改变了方向。她没有,但声音改变了。我停下来看着她的眼泪。你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没有人来接你吗?她的行李上没有灰尘飘动。这一点是那个早晨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你确定你不是在等人?我的耐心因为没有灰尘而一发不可收拾。她紧咬下唇摇摇头。我从口袋里抽出左手捋去手套捧住她的脸,眼泪很烫。跟那个清晨的寒冷相反。 你等的人上我。我说。 一个冬天的早晨,没有灰尘的眼泪。 老大和阿失就这样相遇了。火车开走的时候气呼呼的。 我没有见过阿失。老大也不经常提起她。老大和阿失的故事是蛇妹告诉我的,蛇妹说,其实老大他心里一直都想着阿失,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我说,你怎么知道?蛇妹说,真的,我知道。我想到了学校旁边的小树林。不知道是否有人在那里新植了树。一百六十三是我提心吊胆又难以割舍的数字记忆。蛇妹说完后继续帮我洗头。 我说,阿失是长发还是短发。蛇妹说不知道。我又问你会给她做头发吗?蛇妹犹豫了很久说,不知道。付钱就行。 蛇妹的理发店生意清淡。我和老大经常成为她的练习品。一天不摸头发手就会发抖,真的。像毒瘾似的。 你自己有不是没有,为什么总想给别人制造痛苦呢?我说。 我洗头痛苦吗?蛇妹生气地反问。 我洗头痛苦吗?蛇妹问老大。 老大说,得想个办法把店搞火才行。蛇妹不再说话,漫不经心地修剪着指甲。 星期天。外面洗牌的声音像暴雨。我躺在家里的床上辗转反侧。这是一周之中难得的在家时间。爸妈的手指都在桌子上不停颤抖。我的手指不断充血。好象在成长。我找到一把直尺。右手。拇指6厘米。食指7.8厘米中指8.7厘米。中指8.2厘米无名指7.5厘米。无名指8.1厘米末指5.9厘米。没有测量的起点,结果便无发确定。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确定的东西。就像哗哗作响的麻将声。就像空气中看不见的灰尘。 闭上眼睛我开始想蛇妹。 还没来得及脱蛇妹的衣服老大就来电话了。 体育场很净。灰尘被呼悬在草叶上了。 老大身穿桑谱多利亚的球衣。他不愿忘记马拉多纳。我是靠记忆生活的人。老大经常说。 老大很瘦,刀剔过一样。奔跑的样子像个摇摇晃晃的稻草人。我没有看到如有神助的马拉多纳,倒是每每有人躺在地上看着飘动的桑谱多利亚一脸愤恨。天空不时飞起足球,热闹的周末。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自暴自弃地晃动在球门上空。速度越来越快。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只剩下门将一人了,球还在脚下。 我没有感觉到风筝的力量。老大说我倒地的动作很夸张。我想风筝是有目标的,就像我瞄准的球门左上角。风筝比我准确。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天上的灰尘是红色的。风筝被压在身下,再下面是草,最下面是凝结灰尘的土。在笑声和尖叫声过后,球继续飞起来。我仍躺在地上感觉着风筝的撞击,或者是想让风筝知道我是力量。 气喘吁吁的小兮说,你? 我说,啊。 坐起来的时候我看到脸红的小兮像一片魔镜。当另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把风筝整理了一遍,一只陷害我的鹰被我压得面目全非。小兮没有接风筝,她的表情有一百六十三中含义。 对不起。我对小兮说。 没关系。男人接过风筝说。我想我应该叫他叔叔,或未来岳父。 远去的小兮手背后冲我伸着几根手指。我没有看清是哪一只,更无法确定她的手指有多长。根本无法测量的长度。 不知何时空气中弥漫了灰尘。太阳远了老大说,走吧。 我说,走。 坐台书生 @ 2004-09-21 14:07 返回页首 | 评论 | 引用(0) | 编辑 评论 发表评论 最新文章 沈浩波的文章,存 《索多玛120天》 发情期日记 诗集《和一只猫做爱》 长诗《坐台时代》 日记,为什么爱国,爱什么国 第二个---来年故事(完成了,但剩下的丢了) 非典时候写的。 我的大计划,报告 剧本,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