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语之写字 -[火焰和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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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页 / 黑盒子(31) / 抑或是幸福(2) / 绿色的欲望(4) / 火焰和花朵(8) / 07/25/04 私语之写字 -[火焰和花朵] 往往在洗手池边,或是在桌椅转身间,突然欢喜起来,因为起了要写字的念头,然后铺起来纸,一点一点地织出来甲乙丙丁的悲欢离合,日复一日,乐此不疲。 我想我是爱字的。 爱到--什么程度呢? 黛玉焚稿前有两剧唱词:我一生,与诗书作了闺中伴,与笔墨结成骨肉亲。这会儿不知怎么想了起来。找不到恰当的注解,就暂且是它吧。 你想,文字可以令人笑,令人哭,实在是很神奇的。上苍赋人以一颗深藏不露的心,又赋人一张传言达意的嘴。但除了确确有人巧以言语说话以外,并不是人人能够把这种本事驾驭得很好,于是匠工以手指说话,乐手以音符说话,画家以色彩说话,舞者以足尖说话,能将各种说话的本领驾驭得很好的人,都成为了业界首屈一指的名家。 在现世中,无宁我是哑者,幼小时听说对着镜子吃饭会令人多嘴多舌,我于是捧着碗对牢镜子,宁可罗索厌人,也不想永远少语讷言。然而直到如今,面对初遇的人,我仍不擅以言语说话。 据说孤独会杀死人,我总不以为然,不张口说话,三天?五天?或许终身?我想也许可以吧,只是一定不能忍受没有文字的终身。没有正经东西可看的时侯,我可以随手拾起一张有字的物事看,一张包东西的破报纸,莫明其妙的说明书,甚至等车间歇看电线干上的广告:租房,应召,有时侯是寻人寻物启事。幸好这世上有字的地方很多。 我看字,也写字。比较起来,我更爱后者一点,它是我的说话方式。 但是文字却不肯爱我。或者说,它是一种飘忽不定的精灵,不肯与我相守。 有时侯,它离我很远。一段书要读到入味,已经越来越不容易,手上的书,桌上的书,床上的书,不知道它憩伏在哪一页间。需要机缘巧合的一刻,长时间地安然静坐,慢慢向它靠近,才会得忽然间得了它的青睐,从心里喜悦起来。 它总是这样若即若离,不肯象流行音乐或者电视上善于搞笑的艺人,你只要一挨上它们,立刻就能让你的神经兴奋起来,让你体验惊声尖叫的快感。而文字,定要你虔诚许久,然后方迟缓地引你进去一个无限神奇的世界。 于现世,这样虔诚亦是昂贵的代价。 为此,已经有许多人放弃,将零碎的时间和精力,交换了唾手可得的零碎的快乐。 也有很多时侯,我觉得它将要近来,或者,就已经站在笔尖上,单等着我落笔了。我欢喜地把手里的事赶紧丢开,坐下来打开文件夹,正打算滔滔不绝--它不见了。一个字,一句话,都十分艰难地写出来,想想,再抹去,这个时侯,原来的那股欢喜劲可就荡然无存了。往往写到十分烦躁了,索性就停了笔,所以文件包里总有许多断篇。 当然也有这样的时侯:起而烦躁,忽然写到十二分顺畅了,滔滔不绝地写下去,那些字都象是已经排列在那里,等着挨个儿蹦出来的;也有越写越喜欢,写到半夜、凌晨,七八个小时都不肯停的,那时侯只觉得精神,并没有丝毫的倦。 纵然文字令人这样惘然若失,只是世间若无此君,吾谁与归。 blackbox 发表于 | 阅读全文 | 评论(3)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07/25/04 旧欢 -[火焰和花朵] 天顶上聚起来一团团的乌云,坠坠地直压到对面写字楼的顶上,那水墨画样的烟灰底子里依约透出几分浅红,恍是画里溅出了的水彩点子。他的桌子恰临着窗,不由对着玻璃发呆,他想着终于要下雪了。 昨天晚上在咖啡座瞥见了蒋暧,依然光鲜,他见她走来,就背转身,做陌路人,他不愿他的颓废去惹她的白眼。离开咖啡座的时候,他仍回头望了望,看见的越发伤痛,蒋暧低首细语,对面男子小心呵护,中间哪里有你的缝隙。 他细声念暧暧,暧暧,一道道在手心划字,划一道便想起蒋暧与他的伤痛,这伤痛也愈让他沉迷。他整个身子沉入到无尽潭中,潭底有亮光,映出蒋暧笑颜,和清冷的话语:“卢煜安,我以前选你只因为你是支绩优股,今日不同了,股市不好,大家倒不如另寻出路,何苦一棵树吊死?”他想一遍,便是一块石子丢入水里,击起来一片的波澜。他不懂这女子为何如此清明,如此冷酷,如此看透他。 “卢煜安?卢煜安?”卢煜安抬头,是同事唤他接电话,是同城快递的送件小弟,请他下楼收份邮件。他接了黯黄牛皮纸袋子,心里有些冷意阵阵刺他。 果不其然。拆了封,大红喜帖飘然滑落。是龙凤金喜字,描了一簇牡丹花,极俗气的那种,里面端正的写着:蒋暧与陈乔生新婚大典,诚邀卢煜安先生参加。陈乔生,这名字正与喜贴般配,极俗气的那种。他在心中暗自唾骂连着人和帖子。同事有好奇过来探望,他板起脸,将那喜帖滑入抽屉深处,转脸宣布,妈的,又是应酬。 窘意阵阵的从心底涌上,他想:蒋暧,你是好样的,我拿你不成办法,不成办法,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去吗?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冷战,她是如此通透自己,她知道自己不敢,便是真的不敢了。下班的时间到了,他像一条落荒的黄狗,匆忙逃走。 回了家,冷风随门席卷而入。他开了冰箱,里面空无一物,他对着发呆,蒋暧走掉的那日,他屋子里尽有的一切便全数死掉了。平日里他笑她总是吃个不停,把冰箱塞的满满。他倚着冰箱想了一会,蒋暧的影象慢慢清晰:“卢煜安,你莫笑我,我知道我自己。满的总是好的,最怕的是空虚,你知道什么是空虚吗?”“……”“在我等你时。”他想了又想,不知自己平日是如此刻薄,他想到内心愧疚,就四处走走,可这悲伤的感觉象空气一样包裹着他,哪里也去不得,哪里也一样。 他开了电视。上面在放港片。梁朝伟和王菲在摇来晃去。他看那个男人对着毛巾喃喃自语,每日梦想回家有人为他开门。他觉得那就是自己的躯壳,而如今灵魂脱了窍,站在一旁冷冷对着他看。他摇摇头,骂声:妈的。打开笔记本让自己工作。电视里声音不停,他让、自己充耳不闻,偶而溜进来的几句,却在心底震了又震 :“你等等,如果一个人给你这样的登机证,你会让他上飞机吗?日子是今天的,可惜弄湿了,又不知道去哪儿的,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不如我换一张给你吧?” “好啊。” “你想上哪儿啊?” “随便啊,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个男人还是幸福的。至少好有毛巾和衬衣可以对着哭述,他什么都没有,蒋暧把一切都拿走了,唯一剩下的只有回忆。 9点钟,蒋暧打了电话来,卢煜安觉得很意外。他从抽屉的深处翻处那张褶皱的喜帖,上面的日期就是明天。他缓缓的摸平,把它装进衣袋,这是他最好的武器。 蒋暧今天穿了身粉色套装,头发整齐的盘着。一颗硕大的钻石在她的手指间闪来闪去。卢煜安小心着不去看它,蒋暧望着他,说道:“JONSON送我的。订婚戒指。”卢煜安被她看透心意,转头看向窗外,玻璃窗上反射着狡颉的光,刺的他心一痛一痛。他说:“最近天气真的不好。风太大,冷。”蒋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呀,不过还好,明天我就去欧 洲了。那里的天气应该好一点。”卢煜安有点诧异:“欧洲?”蒋暧低头搅了搅冰咖:“JONSON是英国人。你知道,我一直希望去英国。”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的盯着卢煜安,看的卢煜安觉得自己整个人萎缩下去。他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说什么,找烟的时候碰到了那张大红的喜帖。 “你的喜帖真够气派的。国风浓郁呀。” 蒋暧笑了笑:“他认准了这一套,由他去。” “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红色的东西。”卢煜安夹着烟慢吞吞说到。 “他喜欢,他说那是中国。” 卢煜安的心一点点凉下去。他想起蒋暧为染发与他争执,他想他们不吃米饭顿顿面包加火腿的西式浪漫。如今这一切都不重要,这个曾经恨不得把皮肤漂白的女子在老老实实的做一个中式女人。他想这就是爱情吗?曾有过的,正在进行的,都如烟花一样,盛开时灿烂,萎谢时了无影踪。 他望着蒋暧,突然发现她原来是有些胖的,粉红洋装的称得她一张粉白的圆脸直似无锡瓷娃娃一样。蒋暧笑笑对他说:“明天的结婚典礼你不用来了,伤感,不好的。”他笑了笑,想自己不会去的。也许如她猜的,但他并不是不敢去,只是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扬起一股小小的喜悦。整个人活脱脱的清爽了起来。他点点头,微笑着说:“好的。我先祝你们永远幸福。”蒋暧惊愕的看着他。他更得意了,有什么? 他善意的转过头去,指了指窗外,“你看,下雪了,明天定是好天气。” blackbox 发表于 |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