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徒生遇上米兰昆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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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安徒生遇上米兰昆德拉 或者说当现实主义童话大师碰上后现代童话大师,当残酷中的温情脉脉碰上黑色幽默的无情叙述,当边路迂回碰上中路解构,当卖火柴的小女孩碰上萨宾娜,当丑小鸭碰上生活在别处的诗人,当海的女儿碰上护士茹泽娜…… 当丹麦队碰上捷克队,他们所代表的两种文化,就成为了现实。我不得不承认或许这就是一个布拉格的夏天。 丹麦是一个王国,他们在北欧富足的环境下自然生存,在邻国的夹缝中自得其乐。关于足球,他们有自己的战术体系,与其他凭借身体的北欧国家瑞典和挪威不同,他们对于整体拥有自己的想法。避开欧洲大陆厚重而富有宗教色彩的底蕴,他们不像德国人和法国人那样注重中场的厚实感和控制手段。他们游离于英格兰漫长而冗繁的战术构成之外,而自给自足,又让他们避免意大利人实用的功利主义。相对恶劣的自然环境,又让他们不像西班牙和葡萄牙那样玩弄花哨的技巧。 他们发挥身体的优势,对强调控制球或者不控制球的球队实施抢截,然后尽快分到边路,以势不可挡的边路突击,加上高大中锋的致命一击完成进攻。相对于中路的进攻匮乏,丹麦队的边路简直就是无比壮观。边后卫和边前卫的大纵深突进,两个边前卫的大范围交叉换位,让包括意大利在内的防线目不暇给顾此失彼。这不仅让我们联想到安徒生的童话,它避重就轻,相比古典童话来说朴素得可爱,然而在某些段落,却毫不吝惜笔墨,大肆铺张地描写,一如卖火柴的小姑娘那点燃的火柴。到最后一击落下的时候,你才能看到黑暗的揭露和隐藏于温情脉脉下那深刻的悲哀。 如果说12年前,丹麦人以一种童话般的方式解决了欧洲杯,那么今晚上他们的对手捷克队,则给我们展示了对足球的华丽和深刻的另一类解构方式。就像他们的大师米兰•昆德拉。 捷克位于东欧和西欧的交界处,他们处于夹缝之中艰难生存苦苦支撑。涅瓦河流过布拉格市中心,它的两侧交汇着东正教、哥特式、甚至罗马帝国的华丽建筑。多元文化的冲击和社会动荡促使文化的无情解构。米兰昆德拉以幽默却无限悲凉的句式告诉我们:“生活在别处。”捷克人在欧洲杯上的狂飙突进,同样带有某种壮观的悲剧意味。他们不厌其烦地将边中结合,快速反击,阵地推进和全线压上结合在一起,不断地尝试所有的进攻可能,并不理会由此造成的代价。他们精准的传球和逼人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如同昆德拉冷静而充满张力的不间断叙述。从第一分钟起你就看到一种自杀性的表达,在对荷兰的那场决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对进攻的解构由所有位置的明星球员完成,而这些球员们都在不断地奔跑并创造着,他们的表现在无情嘲笑法国和意大利人的明星们只知道艺术而不知道战斗。他们让一切传统的东西都在即将肢解中颤抖。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够阻挡捷克人残酷的激情释放的话,在八强赛前,我想也许只有建立朴素的童话世界的丹麦人了。当传统已经破碎,也许最朴素的,反而是最能够击中人心的武器。我们看到在上半时,丹麦人在对话中取得了均衡的态势,他们两个边路的突破确实给捷克人制造了麻烦。然而捷克人的反击是如此坚决,下半场他们终于露出了尖锐的匕首,几下子就把温情脉脉的面纱撕得粉碎。 不能说丹麦人做的不够好,只能说这届捷克队实在是太强大了。象昆德拉说的那样,出生于小国,“要么做一个可怜的、眼光狭窄的人”,要么成为一个广闻博识的“世界性的人”。在经历了00年欧洲杯和02年世界杯的提前出局后,这支世界性的球队回来了。英超的小将巴罗什,德甲的悍将扬科勒,意甲的猛将扬库洛夫斯基,更不用提世界足球先生内德维德。这支铁打的军团兼具无情解构和谱写华丽乐章的双重特质,向一切媚俗的玩意儿开火。 安徒生不必为自己的童话王国被颠覆而悲伤。这是真正大师级的对话。对方在颠覆中创建新的叙述体系,童话终将变成成人的故事,王国终将进入社会现实生活,以这样一种方式解决,几乎可以算是完美了。绝对是要好过浪漫而颓废的卫冕者,被希腊暴民们手刃的下场。 blackbox 发表于 06/28/04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哈姆雷特乃是丹麦王子。 fz ( mylnescourt.blogbus.com ) 发表于 06/29/04 佩服佩服,文学史与足球新闻共冶一炉啊。 昆得拉是不是仍在流亡中?他用捷克语写作么? “世界性的人”英文怎么说? tiantian ( ) 发表于 06/29/04 昆德拉的流亡生活已经结束,1995年曾获得捷克荣誉勋章。当时的总统是哈维尔,不知其中是否有什么渊源。现在可以自由的出入境。 有意思的是在1985年的一篇访谈中,他对于是否能回到捷克非常悲观,表示“我来到这个国家时已46岁。到了这个年龄你不再有时间可以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都已很有限,你必须作出抉择:要么你在回顾过去中度日,回顾你已不在那里的以前的国家,你的老朋友们,要么你就努力把坏事变成好事,从零开始,在你现在置身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这就是何以我不感到自己是个流亡者。我在这里,在法国生活,我很快乐,在这里非常快乐。你刚才问我是否想过有一天可能回到捷克斯洛伐克去,我回答说没有,情况永远不会允许我回去。但这话只讲对一半,因为即使我能回去,我也永远不想回去了!一生中移居国外一次已经够了。我是从布拉格作为移民来到巴黎的。我永远不会有精力再从巴黎移民回布拉格。” 一位英国评论家说,“政治制度的转变,结束了昆德拉的流亡生活,令他的洞察力消失殆尽,对流亡生活的愤怒,已经被他在祖国遭遇的对待超越了。” blackbox ( desireingarden.blogbus.com ) 发表于 06/29/04 捷克语写作似乎已经被他抛弃,不过在流亡法国之前他的作品还是捷克语的,1994年出版了他的第一部法语作品《慢》,之后两部小说分别为《身份》和《无知》。是否私下用捷克语写作,无从得知。 blackbox ( desireingarden.blogbus.com ) 发表于 06/29/04 这使我我联想到,乔伊斯一辈子没有去独立后的爱尔兰。 fz ( ) 发表于 06/2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