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慢慢添加的卷本:忽忽的武侠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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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慢慢添加的卷本:忽忽的武侠小说 2004/08/30 到 2004/09/05 今天因为一些事情,我郁闷了。写小说是消解。 但只能暂时消解因为事情无从解决。 明天。明天下午过完之前,把这一切结束掉。 不要,是明天下午开始之前。 第十七章(二)

2004-09-03 18:11 古小扬左顾右盼了一下,径直去取花小舞台上的宣纸。花小舞看他拿了纸铺开,又去拿笔,不禁问道,你写什么?古小扬没回头,道,我晚一点才睡,你不用管我。他前一晚也说“不用管我”,花小舞总是不敢管他。古小扬听她没动静,回过头来拉了张凳子。怎么样,要我看着你?他说。 花小舞连忙摇头。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不过……这里毕竟是我的地方,你能不能…… 不能。古小扬好端端地坐下来。因为是你的地方,我才不客气的。 随……随便你。花小舞的嗓子像是被塞住了似的。她转过身,默然地整理自己的床铺,再回头看一眼。古小扬转开去看铺在桌上的纸。花小舞紧张而迅速地钻进了被窝里去。她用后脑勺对着古小扬,表现出大无畏的背影来。 古小扬没注意她,顾自提笔在纸上写什么。花小舞听见那轻微的声音。她的心陡然一提,转了过来。 你究竟在写什么。她说。 你不用管。古小扬还是那句话。 花小舞没再问。然后早上,等她醒来的时候,古小扬又不见了。她翻身下床,很仔细地翻找起来,总算找出古小扬昨晚上写的那张纸。原来他不是在写字,只不过是在画画。花小舞看见他在偏左的地方画了一小个圈,旁边有横竖几道东西,后面一片模模糊糊的,不知是什么。花小舞努力地看了半天,把它放下。她不明白他在画什么。但她又突然拿了起来。她突然看懂了。模模糊糊的那一块,不过是片树林;圆圈是屋子,横竖的当然是通道。这明明是广寒宫西南面的地形图! 她的头脑里一阵晕眩。对了。他每天在这里,混在人群之中,就是想把广寒宫的地形搞清楚了。昨天他只去了西南角,只画了这一个角落的地形;倘若这图流传出去了,那广寒宫岂非很危险! 她扯起纸来就要撕,但是手却又停住了。她不敢就这样撕他的东西。倘若他发起火来怎么办?那是很可怕的。可是――她捂住自己的脸,痛苦起来。我真的不去说么?不说他在我这里,任凭他这样打探我们的秘密,任凭他给广寒宫带来危险?我岂不是变成了他的帮手么? 她横一横心,将纸扯碎了。 古小扬还是在黄昏的时候回来了。花小舞虽然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但还是偷眼打量他的神色。她知道古小扬要找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的。她想无论如何我只是装着不知情就行了。但是古小扬果然往她早上找到纸的地方走过去的时候花小舞心里还是紧张起来,转过头去不敢看他。她心里突然想到古小扬找不到那么只可能是她拿走了,只有那么一个选择,古小扬怎么会想不到,就算自己矢口否认又有什么用呢?她害怕起来,捏紧自己的衣服。 Post by flee @ 18:11 第十七章 无题(一)

2004-09-03 18:10 古小扬后来来过么?她问。 花小舞一听就宽心了不少――这证明,他们并没有抓到古小扬,甚至连他的踪迹都没有发现――她摇了摇头,说没有。她想从昨晚上到现在,那么久,古小扬应该已经出去了吧。她这样想着,她却忽然觉得荒谬了――为什么她为这个高兴呢?她为什么因为自己的人没有抓到一个敌人而高兴呢?她又为什么因为一个她想念的人离开而高兴呢?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抹掉自己希望看见他的念头。的确,她不是“希望”,她只是遏制不住地重复地想这个人,她明白看见是无谓的,极无谓的,甚至不要见更好,但她害怕。不过看见她会更害怕。她小心翼翼,担惊受怕,但她现在已死心了――他已走了。她想他已走了。 这本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的,但依着他向来不告而别的习惯,加上昨天晚上的那些事,她便坚决地相信他走了。她想既然他是要走的,那么他便早走了好,比留下要好,哪怕她愿意看见他――她这样理解自己高兴的原因。她想也没想便对柳小曼撒了谎。 柳小曼叹了口气。他也许真的已走了。她说。我们那么多人,也没能找到他。 花小舞吸了口气,道,我早就说过么,小曼姐,他不会再来的。 柳小曼轻嗯了一声,道,你今天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不过……她打量花小舞不太齐整的衣衫。怎么这么乱?她说。 花小舞扯了扯衣服,又理一理头发,心里想我明明一夜没睡,气色怎么还好得到哪里去?柳小曼又接着笑道,看起来是解药的缘故罢? 花小舞低着头道,也许是罢,虽然――虽然……我还没有好。 柳小曼道,不管怎样,他总算做了一件好事。但――但他这个人,终归是很可怕的。他终究要找上门来,我们一定都避不开。她说着,若有所思。 花小舞道,你在想什么? 柳小曼道,我在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你,冒着这么大危险进广寒宫来给你送解药? 花小舞转过了脸去,道,他只是为这个来的么? 柳小曼道,你不会对他动什么感情吧? 花小舞道,怎会……你究竟想说什么呢? 柳小曼道,我想说,若是他真的喜欢上了你,再来找你,你一定不能手软。 花小舞吃了一惊,道,什么意思? 柳小曼道,现在也就这样才可能除掉他――他是六年前就该死的,你知道么?他是广寒宫最想杀的人,你知道么――你没有武功,他更不会防你,所以…… 花小舞的心里几乎打了个哆嗦。我……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便没再说下去。柳小曼抓住了她手腕道,小舞,你听我说,你决不能喜欢上他那样的人,否则,否则你就毁了,你……你一定会后悔的,你知道么! 花小舞竭力正常地拂开柳小曼的手,道,哎,小曼姐,我不会的,你别那样说。她说着回过头去,双手撑住桌沿。她心里边翻来覆去地只想一句话,并不是“我不会的”,而是“他不会的”――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她闭上眼睛摇摇头,他不可能。 柳小曼接着道,好,既然如此,你就别忘了一有机会就下手――别忘了你的拿手好戏。 花小舞淡淡地道,我知道了。你来就只为了和我说这些么? 柳小曼道,自然不是,我不是过来看看你么? 花小舞强作欢颜,跟她又多说了几句,柳小曼才又走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入夜,在和前一天几乎同一个时候,同一个地方,她又看见了古小扬。她正从外厅走到里间,而古小扬就站在门口,所以她差点撞到他身上去。 她吓了一跳,立直了身子,才敢抬眼正视他。他的头发有些湿。花小舞想起早晨的太阳,脱口而出道,下雨了么? 古小扬伸手去拉了拉沾在额头上的几绺头发,笑道,又下雨了。 花小舞心中一动,脸又红了。他说“又下雨了”,可是花小舞回到这里来以后,这还是第一次下雨。他当然是存心要她想起江南那一次下雨的时候了。她低下头说,让我进去。于是古小扬让开了一些,让她走了进去。他随后也跟进。她走了进去然后找了块干净的布给他,古小扬说谢谢,并且说,我还好,没有淋多少雨。花小舞道,我以为你走了。你到哪里去了?古小扬道,当然是欣赏你们广寒宫的景致去了。花小舞吃惊道,不是有很多人在搜你么?古小扬道,嗯,我也在搜我。花小舞一怔,旋即明白,忍不住笑了笑道,你胆子可真大。昨晚上你就在混在那里了?古小扬笑道,昨晚上我一直在你边上,你不知道么?花小舞又吃惊道,你――你――是――说――你……她然后朝床上看了一眼。你骗我。她说,我昨晚上没睡着,你若来了我一定知道。你别胡说。古小扬想说什么,转念道,那我送你件礼物。花小舞迟疑道,你要送我礼物?古小扬点点头,花小舞见他掏出一支玉簪来。她愣了一下。这是――她朝自己妆台上看。这是我的……她走到妆台边上,拉开了抽屉,果然还是没找到自己的簪子。她连忙回过身来。这只玉簪是我的。她说。 没错。古小扬道。这是证据,证明你昨晚睡着了,我在你抽屉里拿的。 我……花小舞说不出话来。她默默地从古小扬手里把簪子接过来,走到妆台前要放进去,却怔了一会儿,忽然又转回来伸手。我送给你吧。她说。 给我?古小扬道。我要它有什么用? 我就是送给你,你要不要!花小舞侧过身去。 那……那就要吧。古小扬笑笑。花小舞转过脸来,脸色缓和了一些,很静谧地笑,很恬和地笑。古小扬不大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昨晚上一直在你这屋子周围转,不敢到处跑。我那会儿只是想出去透口气。天快亮的时候我才回进来的,那会儿你睡着了…… 花小舞低着头道,你为什么不走呢? 走?古小扬道。你准备着我住个十年八年的,我干么要走? 花小舞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她本来想说我以为发生昨晚的事后你会不好意思留下来,不过看来她又错看了古小扬。哪里有什么事让他不好意思过了呢?他今天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又来了,她连说什么的心力都没有了。 Post by flee @ 18:10 第十六章(十)

2004-09-03 18:09 这突如其来的告别叫花小舞吃了一惊,你去哪里她脱口问道。尽管她立刻后悔自己这么不应该地问出来,但却顾不得。古小扬不说话,花小舞着急地道,但是……外面很危险!她眼神里的关心一丝不假,或者这种关心与适才发生的事情完全是没有关系的。她觉得自己无法做到因为方才的事情就不关心这个人。古小扬还是那么失神地看着她,这种失神的目光令花小舞觉得陌生,也让她不知为何突然间心痛起来。她抓着被子倾过来一点,外面很多人在找你――她的眉头因紧张而微蹙――你还是…… 古小扬摇了摇头。再见。他垂着头说了一句。 花小舞说不出话来。她眼睁睁地看他从自己门口消失,她从床上很不利索地爬下来,不自觉地跟到房门口――他也从外间的门口消失了。她站着不动。她能感觉得到这件事一下子令他们变得极其遥远了。走了啊。她想。这样一来,真的走了。她回想他刚才的神情。是真的想对我做那种事她想。不是恶作剧般的亲昵,不是开玩笑的,否则他的表情不会这么认真。他也会是这种人――会趁人之危,想在我失去武功的时候,在我睡着的时候欺负我;他也会口是心非,一边说着好话,一边怀着鬼胎。她慢慢地走回到床边,坐了一会儿,掀开被子躺进去。但这个时候她又不自觉地竖起耳朵来,想听一点外面的动静来。他一个人真的不会有事?她翻了个身。他会不会再偷偷回来打我的主意呢?她再翻一个身。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做呢?然后她再裹进被子。然后又怎么会突然走了呢?只因为我醒了,我说不愿意,他就真的听我的? 她这么想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一点儿余悸了,也没有生什么气。然后这些念头淡下去,脑子里剩下的,只是胡乱猜测他现在走到了什么地方,可能碰到什么人,遭到什么危险。她越想越害怕,但又不想表现出来,哪怕仅仅是表现给自己看。她不想知道自己为这样一个人担心成这样。她希望自己是抓住这个机会憎恨他或者忘记他。可是现在她却抓紧了被子,把头也埋了进去。窗格子里,并不怎么亮堂的月光渗了进来。她恐惧得发慌。他如果死了怎么办呢?她觉得自己像是出了一阵大汗。不会不会。他可能已经离开广寒宫了……再见?她想起他说的这最后的两个字。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抱住被子,想哭泣,却在发抖。祈求上苍。她默默地念叨。让他平安地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来了…… 她抖得更加厉害。 这一夜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没有睡着,只不过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胡思乱想。有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觉天亮了,于是坐了起来。床单、被子和衣衫都被她揉得皱了,她的头发也凌乱不堪,她知道都是自己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结果。她四处看了一眼。是我一个人。她想。或者我昨晚一直在做梦?打从他来的那一段开始,都是做梦?她再到处看。对啊,一点痕迹也没有――他根本就没有来过吧?然后她又努力回想,努力地想把梦里的这些东西回归到现实里来,比如,他紧紧地抱住她,那个温暖的怀抱总是真的吧?到这个时候她终于陷入深深的恐慌之中她明白自己想他已想得太多,她已甩不掉了。她暗暗地想若是没有这一次古小扬来京城的事情呢?会不会好些?可是她随即惊觉这之前自己虽然未曾每时每刻都想,但耽于回忆的回忆却充斥着与他有关的事情――雨天,黑夜,剑,高烧,毒药――在梦里也尽是这些东西或者场景,以至于他说的几乎每句话。她禁不住要佩服自己她想我竟然会一直惦念着一个曾这么坏的对待过我的仇人。但仿佛他愈是不好,她愈是要想念――仿佛这样一来他偶尔温柔的有人性的举动才是珍贵不已的。他还在广寒宫里吗她想。不,不会,但――他怎么逃出去呢?她突然着慌,连忙慌张的往外跑想去找柳小曼,但她想,她这样岂非暴露出自己的一些想法了么?她犹豫着,终于没有去。她又走到院子里,春阳正娴淑地照在她的花儿上。她屈膝下去抚弄它们。她知道自己心里明明没有在想它们的。她想他是可以对付那些人的吧,凭他的武功,凭他的聪明,凭他的运气。他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她的脸上刚刚展开那么一点点笑意,随即又想到他那个失措的眼神。她的心格登了一下。他那么恍惚…… 然后房间的门突然响了一下。花小舞连忙回过头去看,柳小曼走了进来。 Post by flee @ 18:09 第十六章(九)

2004-09-03 18:08 他伸手去解她的外衣。脖颈上有两粒钮扣,解开了以后,他可以翻开她的衣襟。这个时候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我想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这么做了他想。他知道她很快会被自己惊醒,但是管她呢。他接着伸手去解她的腰带。但这个时候花小舞忽然睁开了眼睛――似乎有点太早了――她忽然醒过来,懵懵懂懂之中似乎明白了在发生的事情,所以几乎恐惧得无法呼吸了。她飞快地伸出手,双手,掩住衣襟第一粒钮扣的部位并迅速坐了起来,脊背靠在床头的墙上瑟缩着躲避着惊恐万状却只来得及简单地说了一句,你可不能欺负我…… 古小扬的手这么停在空中。他听出她的呼吸都停顿住了,这么看着自己,他看她的眼睛,它们惊慌却毫无躲藏,也许是根本不敢躲藏。她好像要哭,但紧张令她哭不出来。她几乎是挣扎着努力地无助地绝望地又怯生生地申辩了一句,你答应过不欺负我的……但她说得这么有气无力以至于她自己也觉得这在一个像古小扬这样的人面前根本是毫无用处的。她双手紧紧笼着衣服护住自己。喊叫起来也许会招来别人帮忙,但她好像根本忘记了。 古小扬觉得自己一刹那的思维似乎又停顿了,好像他并不能左右自己的动作了一般。他在她床沿上坐下来,恍惚地想着这件事情。花小舞有些发颤。她在他面前总是发颤。眼泪终于随着颤抖跌落下来。古小扬没有敢碰她,包括,按住她的肩膀安慰她或是,擦去她的眼泪。他只是失措地回想方才那一瞬间――在手指触碰到她衣纽的一瞬间――自己究竟愿不愿意这么做。他看见她狐疑的目光,她似乎在等待裁决似的紧紧地盯着她,但里边的胆怯又是如此之多。他又迟疑了,这种迟疑令他自己恼怒。我应该怎么样?不管不顾地继续下去,还是说出很多好话来哄她,还是干脆一剑杀了她,免得再让我自己恼怒下去? 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静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于是花小舞松了口气,捂着颈口的手渐渐地松了,垂了下来;眼泪也止住了,不再流淌;古小扬没有做三种选择里的任何一种,他失神地站起来,失神地说,我走了。 Post by flee @ 18:08 第十六章(八)

2004-09-03 18:07 花小舞的羞涩转变成了一种羞愤,道,你说什么……什么叫没人知道?她一跺脚转身走了开去。你……你以为没人知道我就……任你摆布了么? 你如果搬走,我会很危险。古小扬道。你突然到柳小曼那里去,她一定会怀疑我又来了,那我哪里还敢呆在这儿。而且,我也是为了你好。我在这里的事情被人知道,就算你矢口否认知情,也脱不了干系。 我如果也在这里那更加脱不了干系! 你如果在这里就不会有人去告密了是不是?就不会有人知道了是不是? 花小舞知道他说的都是歪理,但是她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来怎么反驳。古小扬笑道,就当你报答我。你总也应该报答我一次吧? 花小舞怔怔地坐了下来。她心里面当然还是隐隐地觉得极是不妥的,可是古小扬这么一说,她就觉得自己果然是欠他的,一时无话可说。但是――她还是说了一句。我要如何报答你,也该由我决定,你不能强迫我做任何事情啊。 那么你要怎么报答我?古小扬问。 花小舞呆了一下,答不上来。 你根本从来没想过吧。古小扬道。 不是――花小舞申辩了一句,又低下头。那么你――你要答应我――花小舞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了――你留在这里……一定不能……欺负我……! 我几时欺负过你?古小扬说。你不要自作多情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花小舞一下子窘起来,跳起来道,你若再这样给我难堪,我怎么也不帮你! 古小扬只瞅着她。开不起玩笑的小姑娘。他说。 两人沉默地相对坐着。其实夜已很深了,但花小舞怎么也不肯当着他的面上床去睡觉,哪怕是提一下也不肯。令她难受的是古小扬好像一点也没有想过她的为难之处。沉默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发窘的信号。她朝他看。她一开始不希望他看出她心里的发窘,但后来她宁愿他看出来,哪怕出言讥讽她也好,不要这么沉默地坐着。如果他还是不说话,花小舞想最终就只好自己说了。 真……真的很晚了啊。花小舞看着他的眼色。 古小扬嗯了一声。他似乎回过神来――似乎他方才在想些别的事情所以才变得迟钝了。他的眼神也不自然地避了一避。你赶紧去睡吧。他说。刚才我来的时候你不是就要歇下了么? 我……我是陪你坐会儿。花小舞口不对心地说着。 古小扬很顺手地伸指去拂了一下她的脸。脸色不好。他说。不用管我。 花小舞心里想我怎么能不管你,你在这里我怎么能放心大胆的脱衣服睡觉。但是此刻却没有办法了,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回头看了一眼,也不说话,也不脱衣服,只蹬下了鞋就卧到床上去,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她然后才放心的转过身来仰躺,斜眼看着古小扬。古小扬好像又心不在焉了,不知在想些什么,看着花小舞但什么也不说,半天才发觉她盯着自己,于是道,怎么? 没有。花小舞连忙正过脸去,闭上眼睛。她是在想他将睡在哪里,但她不敢问他。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眼皮上的光影晃了晃,似乎是古小扬在动。她又睁开眼睛来看。古小扬把凳子挪了个位置。他坐在这边看她。她心里又慌起来。你上次为什么突然走了?她连忙问出句话来。 我想走,我就走了。古小扬说。 你刚才白天走的时候有句话说了一半,是要说什么事? 古小扬道,我要说什么事么? 花小舞道,没有? 古小扬当然是记得的,但他现在不想说了――本来他是想跟花小舞提关于殷深深的事情。他想到的挑拨离间本来是从花小舞开始的。可是他突然没了兴致――就算挑拨得广寒宫和唐家打起来,那又怎么样?而且他突然觉得韩凌应该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心中有数了,根本用不上他这种无聊的小人伎俩。 所以他还是摇摇头,说,没事。 花小舞不再问了。她看出来他不想讲话。于是又沉默了。她的心里局促不安。古小扬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这一点。害怕?他问。花小舞点点头。我?他又问。花小舞摇摇头。我是怕我现在这个武功全失的样子――我杀了这么多人,会不会有一天遭到更厉害的报应呢? 想这干什么。古小扬道。眼下我在这里,总不会叫你有什么事就是了。 花小舞想,你也是一个报应,但没说。她再正过脸去,闭上了眼睛。深夜的困倦让她很快浅睡起来。而古小扬呢?他心不在焉地坐着――不像任何一次他坐在一个睡着的女人旁边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心里反反复复有个细弱的脉搏在不协调地想突起来。我是存心的吧?他反反复复地想。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他仔细看她,看她明显消瘦的双颊和苍白的面孔,她潮润的、单薄的、淡红的双唇,她颈上微微跳动的青色的脉络。对了。他想。这种事情太轻易了,欺凌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甚至有绝好的借口,虽然对她来讲,这可能不够充分。他不安地想起穆一和陶小轻的话来。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刚刚才做出一副好人的模样呢。也许一开始就不应该这么假惺惺吧,先前在床上抱着她的时候,只要那么推倒她就好了――可是现在她还完完整整地睡在这里,而且以为我真的只不过是在这里避难。 他听出来她睡着了,于是站起来,走近去,这么居高临下地看她。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被子。花小舞没有醒,几缕柔软的长发顺到她肩上。我只是不希望你受苦吧。他说。虽然你恢复了武功对我实在没有多少好处,可是反正你早就是我的人是不是? Post by flee @ 18:07 第十六章(七)

2004-09-03 18:05 夜色开始弥漫的时候,花小舞终于从院子里走了进来。她看上去有些冷,也有些疲倦,也有些失望。秀秀上来说,姑娘,该休息了。花小舞轻轻嗯了一声,倚到了床上,示意她们不用再管她了。她轻叹了口气,看着秀秀和敏敏退了出去,终于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向外最后看了一眼,便将它关上了。 她确实还有些事情没有问古小扬,但她想他不会再来了。她心里出奇地平静了,仿佛这是早就可以预料的。他说“以后再来看你”,以后又是什么时候呢?她知道他向来都是会突然消失的,像前次一样。她本就不指望他再出现。她对自己中毒的事的悲伤无助似乎也不再那么强烈了。奇怪得很。她想也许她只是想让他看见她有多痛苦,她只是害怕自己一个人。现在他看见了,他知道了,她就觉得不再是一个人了――这是奇怪的,因为有很多别人看见过她的痛苦,她却觉得被他们看见是种痛苦。她想起他微暖的手,她的眼泪平静地滴了下来。她明白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一定在激烈地翻腾但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因为她只是感到平静。她已从绝望中挣脱出来了。所有一切又将和他来之前一样,但却又全都不一样了。她感到自己是清醒的。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刻。但――她竭力遏制住自己的这些念头――仿佛她是一只充满了气的气球,轻轻一碰便会炸裂,体无完肤。 她理了理床铺,靠着床边转过身来。心灰意冷突然间凝固了一下,她神经质地站直身子。她看见古小扬好好地站在门边。幻觉吧?可是狂喜还是攫住了她,她一下子笑出来,那么突然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有这样的狂喜,她本以为那只是一种普通的感觉而已。她咬了咬嘴唇,用力将笑收敛住,讷讷地看着古小扬。他没动,是真的人吧?她于是说话:你……这么晚来干什么? 我很早就来了。古小扬说。我看你一直在院子里呆着,天黑了都不进来,刚刚想来叫你,谁知道你就自己进屋来了,所以我就没叫。 花小舞似乎不习惯他好端端地说话,几乎愣了一下,道,原来……原来你早来了,你为什么不早进来呢? 古小扬奇怪地笑了笑,道,你到底是想我进来,还是不想我进来? 花小舞微有些窘,道,我……你刚才去哪儿了? 古小扬走了进来,道,柳小曼来看你,我当然就去看她的房间了。他说着很自然地在几边坐下,反客为主地道,过来坐。 花小舞过去坐了,道,我以为你会每次都从院子跳进来呢。 古小扬道,哦,原来你在院子里是等我。 花小舞咬了一下嘴唇道,没人看见你么……秀秀敏敏她们两个会听见我们说话! 古小扬道,我都进来了,你想她们还能听见么? 花小舞吃惊道,你把她们怎么了? 古小扬道,没什么,不过是让她们睡了而已。 花小舞放下心来,古小扬道,其实她们看见也没关系,你不是都告诉柳小曼了么? 花小舞脸又红了,低下头去,道,你……怪我么? 你说呢?古小扬道。 花小舞不吭气,古小扬笑笑,说,知道不知道,都好,都一样,反正我已经打算――住在这里了。 花小舞吃惊地抬头道,住在……这里?哪里? 古小扬指了指地下,道,这里,你这里。 花小舞道,你不怕……不怕叫宫主知道了…… 古小扬道,你若是愿意去告诉她,那便去告诉她罢――告诉她我就住在你的屋子里,你猜她会不会信? 花小舞道,我当然不会骗她,她当然会信。 古小扬悠然道,好吧,她会想我既然能住在这里,我还能放你去告诉她么?她会想你若是去告诉她了,那一定是我故意放你去的,那么你告诉她又有什么用? 花小舞恨恨地道,反正我说的是真话!她瞪了他一眼。他笑了起来,她觉得他说的话像在威胁她。她说,不论怎样,我……我不让你住在这里,你不可以住在我这里。 古小扬道,那你要我现在去哪儿?现在外面到处是人,你的小曼姐一声令下就那么多人要抓我,我要去别的地方也去不了了。 花小舞看着他,想说两句话顶他,或者是表示些类似于他的死活不关她事或者是强调他们的敌对关系,但张了张嘴,说不出来。的确。若是他非要怎样,她是绝对没有办法的。就算她并未失去武功,她也不可能阻止。他甚至可以杀了她,但现在他们却心平气和地在这商量问题,她一点儿紧张的气氛都没感觉到,她还能怎么样? 她于是说,好,你不走,那你就呆在这里。我搬去我小曼姐那里了。 她说着站了起来。 但她并没有走得了。她才刚站起来,古小扬已经按住了她手。我还没说完,你这么快就走了? 花小舞没敢再动,道,你要说什么? 古小扬道,我说,你也要留下,你不能走。 花小舞似乎又吃惊了,但双眼朝他注视着却渐渐变成了羞涩。古小扬看出了她的这种羞涩,笑道,没关系,反正也没人知道。 Post by flee @ 18:05 第十六章(六)

2004-09-03 17:30 花小舞眼睛看着地下,并不说话。 柳小曼似乎突然有些歇斯底里,大喊道,秀秀敏敏!那两个在花小舞这里看着门的小姑娘就一起进来了。柳小曼看着她们眼睛里的光似乎是凶恶的。她大声道,刚才有谁来过? 秀秀和敏敏面面相觑,后来又一齐看向花小舞,一齐摇头道,没有人来过啊。 柳小曼似乎更加震怒,似乎便要发作。花小舞突然道,小曼姐,你别为难她们,她们什么也不知道。 柳小曼回过头来看着她,花小舞只面色平静地向秀秀和敏敏道,你们先出去吧。两个小姑娘连忙感激地逃了开去。柳小曼瞪着她道,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实话了?花小舞还是看着地下,然后抬起眼睛道,古小扬来了。 柳小曼似乎吃了一惊――似乎是有些意外,然后说,古小扬?他到这里来? 花小舞又沉默了。 他一个人?柳小曼道。穆一呢? 我没看见穆一。花小舞道。看上去……他是一个人来的。 柳小曼似乎喘了口气,道,嗯,一个人……他走了? 花小舞道,走了。 柳小曼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不行! 花小舞道,怎么了? 柳小曼道,这件事一定要告诉宫主。广寒宫若是让他这么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你不觉得很可怕么?万一……万一穆一也来了呢?那么…… 花小舞看着她,道,小曼姐,为什么你这么怕他们? 柳小曼道,我怕?我……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有一件事决不会改变,哪怕全天下的人都与广寒宫变成了朋友,这两个人一定还会想置我们于死地,你明白么? 她看见花小舞那双明亮的眼睛明亮地看着她,她的心里有些发酸,说,小舞,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一会儿我去通知外面要加紧巡逻,你就搬去和我住在一起罢? 花小舞想了想,却摇了摇头,道,住在一起,又能怎样? 柳小曼道,这里是广寒宫,他至少不敢对我怎样。 花小舞看着她。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对你怎样的。他会来救我,也是因为你。可是你还是想抓他,想置他于死地。 怎么,你同情他?柳小曼道,你别被他骗了。他是那种值得我们心软的人么? 他不会再来了。花小舞道。这里是广寒宫,你说的。他也不会对我怎样。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再来?你武功全失,你……你就不怕么? 花小舞淡淡地道,我杀了梁家的人,现在中他们的毒,本来就是自作自受。我会回来这里,本就是什么都不怕的了。 柳小曼的眼中露出惊异之色,但终于渐渐平静下去。你什么都不怕……是啊,你有什么好怕的呢,只有像我这样总是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总是害怕。但是,小舞,你听我这句话,你……一定要小心古小扬这个人,他若再来,你一定要告诉我。 花小舞点了点头。柳小曼叹了口气,轻声道,但愿穆一真的没有来。 Post by flee @ 17:30 第十六章(五)

2004-09-02 14:13 花小舞看着他这么消失了,转回身来向门口走去,还未走到便撞上了柳小曼。花小舞竟然吓了一跳。她不知道有人来了的时候只怕也不会吓得这么厉害,何况古小扬已经说了有人来了。她立刻叫了一声,小曼姐。 柳小曼却觉得奇怪了,但她却没说什么。花小舞有些害怕,回身往里便走。柳小曼跟在她身后进了屋,道,你怎么慌慌张张的? 花小舞回身道,我没有啊。她那张脸看上去似乎真的毫不慌张。 柳小曼却一眼看见了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和她略显红肿的双眼,道,你哭了? 花小舞想否认,却心知否认不了,低下头只是不说话。 柳小曼上来拉住她手道,小舞,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是不是毒又发了? 花小舞坐下,柳小曼道,你是不是又难受了?目光一转,却看见桌上的空纸包。她伸手把它拿了起来。花小舞的心猛地一跳,伸手待抢,又怕太着痕迹。柳小曼已将纸包拿到鼻前闻了一闻,皱了皱眉道,这是什么? 花小舞不动声色道,你别闻了,这东西有毒,闻多了不好。 柳小曼道,你又在玩你的毒药?将纸包放下。花小舞暗暗松一口气,正想悄悄地把纸包拿过来,柳小曼坐下来忽然看见喝空了的水杯,又警觉地拿起来。花小舞心里又紧张起来。她的手刚刚沾到了纸包,看见柳小曼的样子,反倒不敢随便乱动了。柳小曼看了看她,她忙将眼睛转过了;柳小曼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她拿起杯子来也嗅了一嗅,嗅出它与纸包里是一样的气味。她大大地吃了一惊,站起身来道,你喝了什么,小舞,你刚才喝了什么?你……你不要想不开…… 我是试一试。花小舞只好撒谎。我立刻就服了解药的,你看我不是没事么?我怎么会想不开…… 你现在中的毒都没解,怎么还自己试毒药呢!柳小曼着急道。你想试毒药,有得是人,你怎么…… 我知道啦。花小舞很理解和感激地给她一个笑容。我以后不这样就是了。 柳小曼语气稍平,道,你今天觉得还好吧? 还好。花小舞又扯谎。 其实我从前也中过三重香的毒。柳小曼道。我刚到梁家的时候,不小心中的。 后来呢?花小舞道。 当然赶紧找解药吃了。柳小曼笑道。 花小舞紧张地朝杯子看了一眼,然后再看柳小曼。柳小曼也看了杯子一眼,再看她。两人忽然都伸手去抓杯子。花小舞的心虚令她的眼神不太自然,也令她的动作没有信心。她没抓到杯子,杯子被柳小曼夺去了。她一瞬间以为柳小曼发现了她心里“不可告人的秘密”,脸色一下子发了白。而柳小曼不过是因为她这种不自然而生出了些许怀疑――其实即便她怀疑出什么来,也本不会想到会有古小扬这么一回事。她再嗅了嗅这气味。事隔这么多年她本来不记得三重香解药究竟是什么味道,但是她现在却好像想起来了。一想起来就越嗅越觉得像。她心里在怀疑,但是没有说,可是花小舞却害怕了。 这个究竟是什么?柳小曼问。我应该在什么地方嗅到过的。 花小舞垂下眼睛去了。她觉得自己天生是个不善于也不适合说谎的人。她转过脸去,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灰溜溜。 是三重香的解药。她很没有必要地承认了。 你喝了解药了?柳小曼一时间又惊又喜。她一下就抓过花小舞的手腕来看她的脉,却感觉她仍是内力全无,武功全失。 怎么回事?柳小曼疑惑地问。 我也不明白。花小舞说。 但柳小曼其实是明白的。陶小轻没有对花小舞说,但是曾经告诉过柳小曼解药可能会失效的事情。她于是显得比花小舞还要颓然地坐回去:连解药也不行? 花小舞不说话。她偷偷地瞟一眼院子,目光再往上移,瞥到院墙上,外面的树叶。阳光已转了方向,照不到它们了。 你老实告诉我小舞。花小舞最害怕的那个问题从柳小曼口中吐出来。解药是从哪里来的? Post by flee @ 14:13 第十六章(四)

2004-09-02 14:10 他感到忐忑,因为他不知道解药是不是真的有用。他怕她会出什么事,所以他只等她有些什么异样,就劝她停下来不要再试。但花小舞闭上眼睛运功,脸上一丝异样也看不出来。 于是他略微放心起来。他想或许解药还未失效,那么花小舞就会变得和从前一样――他总觉得花小舞中毒的事与他多少有点关系,如果她恢复了,那么他就不欠她什么。花小舞看上去很正常。他松了口气,只等她运息停当便问她一些别的事。他有些心不在焉了,开始左顾右盼。 但当他再回过来看她的时候他几乎被吓了一跳。她的脸煞白,白得比纸更白,更无血色,甚至透明了。他一时没敢出声,如同唯恐惊吓了梦游中的人,但是心里不祥的预感还是令他一掌推过了她的身体,伸指连续封住了她三处穴道,手掌接着按在她后心,运力助她,也想试试她的真气。可是她身体里没有一丝丝真气的影子。古小扬心里一冷。他看见眼泪从她双目中淌了出来。花小舞的嘴唇也发了白,额头上汗珠颗颗滚落。她紧闭着眼,紧闭着嘴,半晌,才终于呻吟出了一声,张口吐出股浊气,睁开眼睛,却又感觉四肢百骸全然无力,若不是古小扬在后边支撑着她,她只怕又要摔倒。这种感觉令她心中大骇,但是古小扬正以内力助她,她自然不能怀疑他用假药害她。她心中一时间只觉痛不欲生。本来是认命的,可是,刚才明明有解药――明明有希望――为什么又跌回到一无所有里去呢?这无望中似乎唯有古小扬的手按在她背上才给了她一点儿生命。她勉力坐直身子,古小扬道,你别分心。花小舞低低地道,我没事……没事了,你别再浪费气力…… 古小扬收了掌。但他的手一离开她,她整个人便向他瘫倒。他看着她满脸苍白之色,忍不住道,我刚才叫你不要勉强,你怎么不听? 花小舞有些委屈,却不说话。古小扬道,你这样强行运气,若是走岔了说不定就要没命。你怎么回事?不要命了是不是? 花小舞看不出古小扬的责备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只是觉得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古小扬看着她发颤的嘴唇,心中蓦然生出些爱怜之意,抱紧了她。 花小舞抓住他的手臂,努力解释道,我……我是怕你看不起我,我不想你总是帮我…… 古小扬摇了摇头。这件事――他紧紧抱住她――不是你的错,本来是我不好,其实……总之……你千万不要再像刚才那样了! 花小舞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为什么会这样她哭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古小扬低低地道,也许……解药已经没有用了。 花小舞怔怔地低泣着,古小扬只好笑笑,安慰她说,别担心,一定会有办法的。花小舞却忽然又用力哭泣起来,道,还能……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古小扬只是抱着她。他已想不出有什么可说的了。他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只是说,别哭,小舞,别哭。他然后朝窗外看着。晴天。晴天的阳光打在院落外边的树梢上。他叹了口气。他是在心里边叹了口气。 花小舞哭泣渐止,忽然用力挣开了他,苍白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跳下床跑了开去,到窗边,忽然又回过头来道,你……你怎么到这里来的?她的一双眼睛又上下闪烁,好像不敢看他。 古小扬倒反而看了她半天。你好了?他说。会跑会跳了? 花小舞愣了一下,道,我平时也会跑会跳,只有毒发时才不能动。反正……反正我的武功是没有了。 你那点武功,其实无所谓要不要,古小扬道。 你说什么。花小舞上前一步,却又不敢惹他,站在原地道,你怎么进来的? 我混进来的。古小扬没动。 你……你来有什么目的?花小舞问着这话,却很不理直气壮,脸上的红晕一点也没退下去。 我要是告诉你,你会不会告诉韩凌?古小扬道。 花小舞本来以为他会说是因为给她解毒而来――尽管她知道他如果那么说也是为了戏弄她罢了,但她总觉得以古小扬的德性肯定是要那么说的――谁知道他并没有。这无端端地令她的心一沉,脸色也变沉了。我倒忘了你跟我们的旧怨了。她口气冷冷地道。 古小扬嗯了一声,道,所以我不能跟你说。 其实……花小舞的口气又变软了。其实我什么都没说过,可是广寒宫里人人都知道你还活着。我从小曼姐那里听来的,她说宫主有要再对付你的意思。所以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都赶快走吧。 我走?古小扬苦笑。我走到哪里去? 你……你现在在江湖上的名气并不小了,我听说你一剑胜过了莫名,又重创了唐家,自己毫发无伤地从他们手底下脱走,你这样的人,随便到哪里,都不愁无法立足的,何必要自己上门来跟我们斗,把你自己毁了呢? 这种事情传得倒是很快。古小扬又苦笑了。可是什么叫“一剑胜过”,什么叫“毫发无伤”? 花小舞吃了一惊道,你受伤了? 古小扬道,所以我说,你千万不要相信那些谣言。就算是神仙,也没法从那种情势下毫发无伤地退走。 花小舞道,这么说你是受伤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瞪着古小扬,那着急的模样让人浑忘了她方才的害羞。她却迟迟没听到古小扬答话,只是看见他的眼睛也望着她。她一时间竟有些生气,但却突然之间醒悟过来,于是仿佛又在古小扬眼睛里看见了些似笑非笑的神情,立刻便慌了神,急急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想找些话来掩饰,却想不出来,脸不是发红而是有些发青了。 古小扬本来想笑,但见她脸色不好,怕她又出什么事,就先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花小舞摇摇头道,没事。我没事,但是……她很不甘地追问半句。 我早就好了,你放心。古小扬说。 花小舞低下头,古小扬又道,不过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 他的话还未说完,忽然站了起来道,有人来了我以后再来看你。他边说边向外移,等到说完人已到了院子了。花小舞未及反应,古小扬已跃上了墙头,接着便不见了。 Post by flee @ 14:10 第十六章(三)

2004-09-02 14:06 这件事对于花小舞来说太过突然。她明明是在自顾自地想而已,突然就有一只手悄没生息地伸过来捂住她的嘴。她吃了一惊但已来不及喊叫。对于一个失去武功的人来说,这件事实在已经很可怕了。她本能地一扭身子想将这只手摆脱,然后又伸手去扳,眉宇之间的惊慌已经太过明显地暴露了她的心虚和胆怯。但身后这个人却压到她的肩膀上低声说,是我,是我,别喊。 花小舞刚才心里已经毫无主意了。她现在听到古小扬的声音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呆住了。古小扬把手拿开,这个时候花小舞才感觉到方才的话语在耳朵痒起来,而这种痒是熟悉的。她一下回过头来,然后一下站起来,失措中踏开了一步,言语在喉咙里梗住了。 不认得我了?古小扬说。 花小舞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朝他身后一个劲儿地看,然后再朝自己身后一个劲儿地看。都没有人。 她的眼神闪闪烁烁不停,似乎是心里面有太多的疑问的缘故。做梦吧她想。这不确定令她的思想折磨起自己来。她透不过气来了,急促地呼吸了两口,向刚才坐的凳子上软倒了下去。 古小扬连忙抱住她。一见到我就毒发?他说。还是我来得太是时候?花小舞用力睁大了眼睛。她不大相信古小扬是真的在这里。她本来觉得是自己做起白日梦来了。但是如果古小扬不在这里,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古小扬一手抱她到凳子上,伸了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纸包来。你坐稳。他说。不要摔倒了。然后他两只手都放开她,把纸包打开,看了看桌上的水杯,把药粉倒了进去。 花小舞奇怪地看着他的动作,看他将水杯晃了晃。她想说话,古小扬却把杯子送到她嘴边来。快喝了。他说。 花小舞又吃了一惊,眼神中明显流露出了一丝不信任。这是什么?她吃力地道。这是她看到古小扬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解药。古小扬说。 花小舞又吃了一惊,但目光中却跃出了喜色来。她嗅到杯子里一股陌生却诱人的气味,但是心里还是打了个寒噤。真……真的?她问。 古小扬颇不耐烦地将杯口挨到她的嘴唇上,花小舞连忙张嘴,免得这宝贝的东西被古小扬一倾,都倒在自己衣服上。那瞬间她实有无数的欣喜,或者说是,欣慰。她也实在有无数的话要问,问他怎么得来的解药,问他怎么进来的,怎么找到自己,甚至问他为什么要来。但那些,她想,那些,等到喝完了这药,都可以再问。她实在是太害怕,害怕这辛苦到嘴边来的解药也会突然逃跑不见,所以她几乎激动得跳起来,若不是她根本跳不起来;所以喝到最后,她甚至情不自禁地竭尽全力地伸出手去要抓那个杯子,她要把它抓在自己手里才放心――而浑然忘了它正被古小扬抓在手里。 所以她当然抓到了古小扬的手。 其实她也根本没有抓到。古小扬只感觉几根纤细的手指在手背上一触,然后闪电般地缩了回去。他看她把水喝完,放下水杯来,道,歇会儿,试试能不能运功。花小舞点头,刚才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古小扬想了想,又添一句,如果不行的话,也不要勉强。花小舞又点点头。她觉得气力似乎恢复了些,慢慢站起来挨到床边,上去盘膝坐好了。古小扬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Post by flee @ 14:06 23:43

2004-09-01 23:40 未曾想到已经这个点了,看来我的日子过得是有点迷糊。既然迷糊了就迷糊到底吧,再发几篇上来御御寒。我有点累了,唉。我跟别人是不同的。喜爱别人的风格,但不想成为别人。反过来说,想成为自己。但自己是个什么,这是捉摸不定的。自己体现在哪里,这也是捉摸不定的,换句话说,是偶然的。写小说是为了什么呢?沈从文说,为了理解人的善良。这是正道。不是偏门。剑走偏锋当然是好的,但是当我走偏锋时正道往往突然横空出现,让我发现原来写东西也是要围绕正道“上下波动”的。 讲这么理论性的东西大概也是我的特长之一,毕竟逻辑学选修全校最高分不是白拿的:)可是,这种理论无法成为一个小说的主要表现方式。所以它成为了点缀。我其实很想加重这种点缀的比例和重要性,但是不行,因为人物不答应。作者有的时候是控制角色的supervisor,但更多的时候是角色在牵引作者。我控制不了他们的。这体会极其深刻。我不能令他们走火入魔,而他们可以令我这样。再者,理论的魅力只在于点到为止。甚至像我这么热爱理论的人,我也更乐于看情节而非理论。世人莫不如此吧。否则大家看教科书就是了。 所以,我热衷思索理论,甚至热衷表达理论,可是不愿意太多地表达。我的思索是一种习惯,是一种不知是与生俱来的天性还是逻辑学课落下的病根儿。可能两者都有,后者令前者加重了而已。我自己想,并且清楚地知道别人不一定会了解我说什么,因为很多情况下我知道我是在牵强地上纲上线,何况我的表达能力并不好到足以能令大家都被我吸引。所以我放弃。我在当面的交谈中放弃,在书面的文字中点缀,在自我的思维中继续。 哈呀,我说了些什么。太多地思索逻辑会令人变得严谨甚至枯燥古板。但是我希望我还有想象力。 23:59了,我妈来催过一次了,看来今天是什么都来不及放了,明天吧,如果我不累。不过,千万不要以为我去睡觉。创作的工作都是这个时候开始的(哈哈哈哈)。我坚持着用笔写字,因为四年多前我开始这么做的时候并没有一台电脑。 Post by flee @ 23:40 如何找我之再更新

2004-08-31 14:57 Soulseek id: flee421 重装了机器,把这个重新启用了 不过估计没什么人用这玩意儿,只有在为了特定目的的特定圈子、特定时间才流行。 另外,如果还有人用uc朗玛的话,我倒也有一个号码,不过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是多少了。。。 三发完毕。 Post by flee @ 14:57 第十六章(二)

2004-08-30 23:51 古小扬进广寒宫――也就是“广寒城”――就没她那么顺当了,但也差不离,因为陶小轻告诉了他很多口诀,有关于路径的、机关的,当然也有交换切口。所以即使别人不认识他,他还是进来了。不过他并没有遵守诺言只去找花小舞。他一进来就好像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对这个地方的兴趣大起来,超过了要去给花小舞解毒的紧迫。不过他又不敢到处乱转,因为对别的路径,他心里没有底,所以只好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寻路而行,并且尽量避开别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他可不觉得对他们笑会有什么好处。他躲躲闪闪地。什么人看见你都可以想办法――他记得陶小轻说。但是不要让杨小歌看见。因为就算广寒宫人再多,她也会认得每一个人。她相信古小扬如果看见杨小歌,应该能一眼认出来才对,但是最好还是不要碰到。 他果然没有碰到杨小歌。他转了转,总是要碰到些什么人,很是紧张。他想躲来躲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先去找花小舞。这样想着他就往回走去。不过他发觉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很好地考虑往回走,他想我不是这么快就迷路了吧? 他再走了走,又听见有人过来的时候他纵身跃到了一片屋顶上。这里高一些,他能看得清楚些,于是很容易地就找到了刚才走过来的路。不过问题是爬得这么高如果被人看见了是很不正常的事情。他只好伏低了一些,觑到一边树木高大些,便挪过去借着树木掩映沿墙疾行。 那边是一些院落,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广寒宫内各处,院落之间种着一些高大的树木,显得郁郁葱葱。不过这些树木似乎与某种阵法有关。古小扬又不懂这个了,这时候他又不敢贸贸然跳下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踩着瓦片。从瓦片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些院落中的情况。但大部分时间他低着身子,并不仔细地看,因为那些院落中没有人,也没什么东西。 到了一处断裂,他左顾右盼了半天,然后突然掠到另一片屋顶上,毫不发出一点儿声响。再走。在某个墙边种满柳树的屋顶上,他停顿了下来。 他再度低下身子,从柳枝的缝隙间看了出去。 他看见了柳小曼。 柳小曼站着,有时走来走去,似乎在跟谁说话。他往旁边移了移,注意到一个和秀秀、敏敏打扮很像的姑娘。然后柳小曼坐了下来。她的脸被枝叶遮住了。古小扬再挪回去。 他不大听得清她说什么。本来,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也许是可以听清楚的,但他不想花这个力气。他瞧见她略含倦怠的眼睛。他于是又想了想,数出有三个月没见她了。三个月大概确实是太短了,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造不成任何的不同。他想,就是这么一个柳小曼,一模一样的,没有变过。 那个同柳小曼说话的人似乎出去了,古小扬犹豫要不要下去跟她说话。他本来根本没有这么想过,但是一见到柳小曼他就觉得,总应该说点什么。可是说什么呢?他想不出来,这么呆呆地呆了会儿,突然想起花小舞来。他连忙再往前面看了看,花小舞的屋子不远。把她忘记了。他自嘲地想了一句,就没再多停,往前掠去了。 花小舞的院子里原是充满了花的。若是在从前,莫说是春天,就是冬天也是鲜花盛开。不过此刻这儿的花虽然也不少,却总好像失却了怒放的精神。 古小扬一瞥见那些花,便意识到陶小轻和她或许真是好朋友。这是没有什么道理的,唯一的联系是他想到陶小轻花篮里的花,他觉得它们和这些花很像。 他从院墙上看不到花小舞,于是就跳落到院子里。花小舞在屋里,坐着,背对着他,出神,古小扬走进屋子她也毫无察觉。他看她的背影。她右手托着腮,一动不动。手边放着一杯水,却是满的,一口也没喝过。 他一时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想喊她,却怕她太吃惊,怕她喊叫会招麻烦。他也就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这点时间并不可惜。不过假如她突然回过头来看见我站在这里他想,她更加会吓一跳。她总是会吓一跳的。我也莫名其妙,这样进来了。 他这么想着,自己笑了笑。 花小舞常常就这么发呆。她无所事事。她去见韩凌,但韩凌不在,通常她理解成她不想见她。她有点害怕――从前那个很疼自己的韩凌是不会令她害怕的。她觉得这是很不好的兆头。她一个人,所以就无所事事。事实上她发觉自己已经耽于幻想了,或者也可以说,耽于回忆。她今天看见外面的天气很晴。她回来以后天气一直这样晴朗,她找不到感觉。她找不到回忆江南的某一阵雨的感觉――任何一阵雨。 但是,身后,从院落里散进来的晴天的光亮似乎淡了。古小扬走近的时候也看见自己的影子――虽然不大明显――遮在她身上。他想她是发现了,可是花小舞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个事情。她还是没动。他无可奈何地抬起手来。 Post by flee @ 23:51 第十六章 京(一)

2004-08-30 23:50 柳小曼和花小舞是十天前到京城的。 对于她们来讲,京城已是个遥远的印象,尤其是对于柳小曼――在花小舞来到江南之前她已在梁家呆了三年多。将近十年的离开让这座城看起来陌生得可怕,空旷得可怕,荒芜得可怕。 而可怜的花小舞始终坐在马车里。她中的毒没有丝毫变弱的迹象,于是她对穆一的憎恨也就更加地强烈了。其实在她心里并没有什么憎恨的概念,只能说,她把这归咎于他,是他让她中了这毒,并企图非礼她,这在她心中便是可恶的典型了。但这种厌恶并不能占据她多少时间。以她这个年纪来讲,她应该算是宽容的、忍让的,并且很多时候,是自怨自艾的,以至于她自己都相信自己是完了,连柳小曼都不该再这么照顾她。 所以当柳小曼要回到广寒宫去的时候她坚持留在外面,她不敢以这样的模样贸贸然地回去。更重要的是她害怕她得不到任何同情,她只会看到漠视。 但柳小曼却坚持要她回去住。难道你竟一点儿也不想念你从前的那间屋子么?她说。 我想可是……她轻轻地眨了眨眼睛,于是他们变得更明亮了,但她的神色显然黯淡。可是我的屋子还会在么? 柳小曼笑道,当然不会不在的――我们回去吧,像从前一样,一直住在那里,不是很好么? 花小舞道,可是我这个样子…… 柳小曼握住了她手。小舞,你别怕。她说。宫主一定有办法的。你小轻姐也是这么说的――就算你永远这样了,也不要紧,我就永远这么照顾你就是了。 花小舞伏到柳小曼的肩上,低低的哭泣起来。 她回去了。她们并没有见到韩凌。所有的话,只是齐护法传达的。事实上她们本就很少或几乎不能见到韩凌。杨小歌来看过她们――杨小歌,古小扬所知道的名字,那四个女人中他唯一没有见过的一个――她尤其是看花小舞。那时候花小舞正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那还是从前的床,从前的屋子,虽然相隔了六年,但还是有人让它变得一尘不染,一丝不乱。于是她觉得她还是幸福的,至于解毒的事情,也似乎由此悬而不决起来了,似乎她也变得坦然了,无所谓似的,尽管每次毒发她都会无助得很,害怕得很,伤心得很。她宁愿没有人看见――不要是柳小曼或杨小歌或齐护法或――任何一个侍女。 她似乎在无望地回忆着一些从前的事情。 Post by flee @ 23:50 第十五章(六)

2004-08-30 23:49 古小扬也笑了笑,却没说话。陶小轻这句话让他突然想如果他也有需要依靠别人的时候,那那个人一定是陶小轻。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但他确实觉得陶小轻是个和自己很像的人,如果他要她帮忙,她会照着他的意愿做到的。反过来,他也同样很能理解陶小轻心里在想什么,所以他很放心地知道她说的并不是假话――她和柳小曼并不一样。 ――而假如是柳小曼,她会做些什么? 古小扬有点头疼,他紧闭了闭眼睛,然后说,既然是朋友,那不用我求你,你一定会告诉我广寒宫的很多秘密了? 陶小轻抬起下巴:不会。 你该不想让我送死吧? 你若是犯了广寒宫,你就是该死的了。 古小扬气道,你身为我的对头,明知我要去广寒宫,你却不阻止;身为我朋友,明知我此去凶险,却又说我该死,你这算什么意思? 陶小轻淡淡地笑了笑道,你这话恰好说反了。我是你朋友所以才不阻止你,我是你对头所以说你应该死――何况我本来是个杀手,广寒宫门下本来个个都是杀手。你若未曾威胁到我,不接到命令我不会杀人,也不会回去,当然也不会告诉你任何秘密。 她话还未说完,但见剑光一闪,古小扬的剑已按住了她喉咙。他挑衅地道,我威胁到你了,你说吧。 陶小轻伸出拇指和食指拈住剑,竟将它推到一边,道,你快点把这收起来,你再这样,我就真不告诉你了。 古小扬笑起来。他感觉自己这时候――或者说打从和陶小轻正式讲话开始――就变成了个小孩。他乖乖地收起剑来。行了吧,你别逗我了。古小扬说。你不说我走了。 陶小轻站起来,自己回房去拿了笔和纸出来。 你答应我只是去给小舞送解药。陶小轻道。 古小扬很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地形图我不能画给你。陶小轻道。我只能告诉你到小舞这边的捷径和途中可能要遇到的切口。说实话广寒宫现在情况已大不如前。从前人并不多,相互之间也都认得,或有明确标记。但现在却很乱,你进去了他们未必认出你不是广寒宫的人,所以你记住这些切口,然后……她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古小扬。……然后应该就不会被人拦下了。她接着说。但切口很多,我写下来。 你说吧。古小扬说。我写。 怎么?陶小轻犹豫。 你不怕被人抓到证据?古小扬道。万一我叫人捉住了,搜出你的手笔来,那不是凄惨得很。 陶小轻莞尔一笑,把笔递给他。 不过我那时应该已经记熟把它们扔了才是,总不会笨到临时才看切口吧。古小扬又自言自语道。 你不如现在就记熟,那不是连写都不用写了。陶小轻说。 古小扬连忙摆手道,我就算现在记住了,万一明早忘记了,或者糊涂了怎么办。还是写下来慢慢看。你快说吧,再下去鸡打鸣了。 再等等。陶小轻道。你先笑一个给我看看。 你说鬼话吧?古小扬道。你想干什么?我刚刚笑完。 陶小轻凝视他的神情,道,这么严肃不好。我跟你说吧,广寒宫里有的女人喜欢见到男人对他们笑。你要是不幸忘掉了切口,就朝她们笑笑,人家说不定会放你过去的。 鬼话连篇。古小扬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来。你以为我什么人? 夜晚很凉。古小扬出来的时候确实已经很晚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走出陶小轻的门,就想起了很多不高兴的事情来――这些事情刚才一件也没有浮出来。他开始觉得心烦了。他有点饿,照理说他到客栈应该好好地吃一顿,睡一觉,但现在又没心情了。他不过是在那里用被子蒙住了头,侧身团作一团。 不过一到白天他的那些怪念头就止住了。所有那些乱七八糟无头无绪的想法突然间变得遥远甚至荒谬甚至不可思议了。他很高兴自己摆脱掉它们,然后只想尽快去京城。 他叫人带了个口信给陶小轻,便上了路。 Post by flee @ 23:49 第十五章(五)

2004-08-30 23:48 隔了一会儿,陶小轻道,我听说你有一个情人。 我?情人?古小扬道。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那个――叫做殷深深的。 殷深深?古小扬道。你怎么不去听说她是你们宫主的私生女,反而听说她是我的情人? 两件事我都听说了。陶小轻道。 你听说了?古小扬显然感兴趣起来。那韩凌没有说什么? 我不知道。陶小轻道。宫主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古小扬道,你就一点也不关心此事? 如果宫主需要我关心此事,她会让我知道我。她既然至今没有什么表示,就是说,我没必要深究此事。 就算殷深深被唐家人害得很惨,他们指名道姓地挑衅你们广寒宫,你们也不管? 古小扬觉得自己这个挑拨离间的话已经说得太过明显了,不料陶小轻还是说,我不知道,总之与我没关系。古小扬还想说什么,但开口却什么也没说,吸了口气又把嘴巴闭上了。陶小倾斜睨着他,道,怎么,她果然是你的情人? 不是。古小扬厌烦地说。 那你干么这么紧张她的事情? 古小扬心里想我希望你们会火拼,我当然紧张。不过他当然没有说出来,只是道,你当我没说。 陶小轻笑了笑,倒果真没有再说什么。古小扬心里想她必定是看穿了我这么明白的不怀好意,不由得觉得很是没趣,慢慢地坐正过来说,天都这么黑了,我再不走客栈都不等我。 你就算住这里也不打紧。陶小轻道。 打紧得很。古小扬道。我不打紧,你打紧得很。 我不打紧。陶小轻道。如果你住在这里打紧的话,那么我也不会让你坐在这里了。 古小扬哦了一声道,你竟把我当作好人。那我若不做好人,就对不住你了。 陶小轻道,你是好人倒未必。 古小扬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若是决心从今天起做好人了呢? 陶小轻笑弯了腰,没来得及拆掉的辫子从头顶垂了下来,看起来又像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了。 古小扬面露愠色道,你笑什么? 陶小轻道,我可没有一个朋友是好人的。 古小扬看着她道,你为什么非要当我是个朋友呢? 陶小轻道,不然是什么呢? 古小扬道,仇人,对头。 陶小轻道,仇人对头也可以是朋友么。 古小扬怔了一会儿,道,我长这么大,你好像是第一个非要做我的朋友的人。 陶小轻道,凭你现在的本事,随便到哪里,只怕都有数不清的人死赖着要跟你攀交情呢。 古小扬道,可是……可是你跟我攀交情有什么用呢?你明知道这对你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陶小轻笑了笑道,没关系。我喜欢你。 Post by flee @ 23:48 第十五章(四)

2004-08-30 23:48 陶小轻看着他,良久,脸上和眼中的神色渐渐地变得柔和了。你讨厌我么她突然问。 古小扬有点儿讶异地看着她。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你似乎很容易讨厌别人――你讨厌很多人。 那叫做爱憎分明呀。古小扬的神色也一下子暧昧起来,笑嘻嘻地往她身上挤过去。我讨好你还来不及,哪里会讨厌你呢? 陶小轻微微一避,却笑了起来,道,你越来越放肆了。 古小扬的头枕在她的手臂上,道,不过我还没说完――假如你讨厌我的话,我就不能保证还这么好说话了。 陶小轻道,现在还轮不到你来威胁我。 我不敢。古小扬说。我还想安稳地靠一会儿呢。 陶小轻不动声色。她好像已经认识这个人很久一样,对于他的诸种话语和举动都不以为怪。 Post by flee @ 23:48 第十五章(三)

2004-08-30 23:47 陶小轻倒也没有让他等太久,只是将脸手上的泥洗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出来了。她穿在外边的那件纱衣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辨不出颜色,只显着一层淡黄。 陶小轻走近来在他边上坐下,道,你不想吃点儿什么? 古小扬摇头道,不想。我只希望一会儿回到客栈能吃得放心点儿。 陶小轻道,你的动作倒是很快,已经找好客栈了。 古小扬笑了笑,看着她。从她脸上他看到的仍然是那个卖花女的神情,不过却带了点儿冷艳。古小扬忍不住道,你这张脸,确实很能骗人的。 陶小轻笑笑,道,我却还是被你看穿了――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古小扬道,你的眼睛不会骗人。 眼睛?陶小轻道。你又没见过我。 我见过柳小曼,也见过花小舞。古小扬说。我从前总觉得她们身上有些地方很相像,今天瞧见你,才觉出你们的眼神都很像。他停了一下,凑过去一点,道,有个秘密,要不要听听? 什么秘密?陶小轻很感兴趣的样子。 其实我根本没看出你二十多岁了。古小扬故意压低声音说。我不过是猜到你是她们一伙的,又知道你们几个人里面花小舞的年纪最小,连她都二十多岁了,我当然知道你不只十几岁。 陶小轻禁不住掩口,但笑起来还是花枝乱颤。你也不用故意说的那么好听吧。她笑着说。 说实话。古小扬道。我是想跟你套点广寒宫的事情。算了。他移回去一点。我知道你不会说的。 陶小轻抬头看看他,果然不说话。 对了,有个事情,我差点忘记了。古小扬道。花小舞中了毒你知道吧? 对。陶小轻道。你不说我也要问你。那毒是从前梁家的,从哪里来的? 又不是我下的毒,问我也没用。古小扬道。我是要问你,你不是学过医的么?你给她解了没有? 陶小轻摇摇头。这种药介于迷药与毒药之间,虽不致死,但却实在是阴得很。除非有解药,否则…… 古小扬道,我有解药。 你有?陶小轻道。这么说你找她们,是为了…… 是呀。古小扬说。你以为呢? 陶小轻一笑,但脸色随即又沉下去。 但我怕……我怕……已经太晚了。 怎么?古小扬明显紧张起来。她也说太晚了。他想。 她中毒太久,毒性已深,不知道解药还有没有用。 那解药是怎么做的?古小扬说。没有用的解药做出来干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陶小轻道。三重香本来甚至没有解药,后来总算有了这一种,总能解得短时之厄。 那……那要是解药没用,还能怎么办? 那么……也有……也可以算是没有……没有办法了。所以我让她赶快回去,也许宫主可以给她想办法。 什么叫算是没有办法了?古小扬问。 她看着陶小轻。陶小轻缓缓抬起眼睛来看着他道,三重香的毒,唯男人能解,也就是说……你明白么? 古小扬吸了口气,点了点头。他想起了穆一的话来。――难道那竟是真的? 那她自己知道么?他沉默了一下问。 我没跟她说。陶小轻道。小舞她……她其实是个可怜的孩子。本来宫主最宠的就是她,可是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宫主好像也不怎么关心她了,我还担心她这样回去会怎样。 古小扬吃了一惊。你是说万一她的毒不能解,韩凌会对她不利? 陶小轻叹了口气,道,武功全失的人,对广寒宫来说,已没有什么用,反而是个累赘――很难说宫主会不会对她留情。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她回去?古小扬站了起来。 陶小轻抬头看了看他。当然我也只是――往最坏的地方想了。应该不会有那种事。再说,小舞最厉害的本事并不是武功,而是用毒。这一点,宫主应该知道得很清楚才对,所以……所以她失去武功,也许关系并不是那么大…… 古小扬坐下来,但是口中却冷笑了一声。你这完全不过是在骗自己。他说。虽然你们共事多年,但你根本就没有把她的性命放在心上,是么? 陶小轻看着他。随你怎么想。她说。我只能说,我救不了她。你如果要救她,最好快点去,也许解药还没有失效。她顿了一顿,又揶揄地补上一句,就算失效了,你一样可以救她。 古小扬一时发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说。你希望我那么救她? 陶小轻摇了摇头。我想说的是你最好不要碰她。我是不想小舞受到任何伤害的。 古小扬拿斜眼睨她。我还没说我要碰她呢。 陶小轻冷冷地道,我劝你还是快点带着解药赶去。 古小扬道,你刚刚不是还劝我不要去…… 陶小轻哼了一声:既然你要这么来表现自己很关心别人死活的样子。 古小扬怔了怔,知道她是因为自己说她不把花小舞性命放在心上的缘故生气。他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彼此彼此。我想她一定没告诉你,她把命卖给我了,我不关心也不行。 卖给你?陶小轻道。你拿什么买她的性命? 拿她自己的性命。古小扬说。 Post by flee @ 23:47 第十五章(二)

2004-08-30 23:46 陶小轻的家果然不小,而且还散发着一股挺重的药味儿。 古小扬轻轻地摸了摸茶几,几上竟一尘不染。 你一个人住这儿?他问。 是啊。陶小轻道。 不是吧。古小扬道。至少,有人已经扫净了屋子,等你回来了。 陶小轻又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不错,她们随时准备着我要回来的。 那两个小姑娘果然人如其名,她们叫做秀秀和敏敏。古小扬后来知道她们四个人,每人都有一个秀秀和一个敏敏可以差遣。这两个把烛台留在桌上,点上了灯,就退去了。 古小扬道,这两个小姑娘都是广寒宫出来的吧? 陶小轻道,当然。 古小扬笑道,这下我却落到你们手上了。 陶小轻道,我们也未必能困得住你。 古小扬道,在你这黑衣魔女的屋子里,只怕不只是看得见的那点儿可怕。 陶小轻道,可你看上去似乎并不害怕。 古小扬道,我怕,怕你袖子里再飞出些什么东西来。 陶小轻笑道,这身装扮是不太好,你且等我去换换。 她说罢起身转入另一个房间。古小扬眼见她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觉得灯火太暗,伸手将油灯拨亮一点,才觉好些。若是像方才那般黑暗他直觉得透不过气来。他嗅着屋子里的药味,很想循味儿去看看,可是那气味沿进了陶小轻的房间。房间门闭上了。他就没动。 Post by flee @ 23: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