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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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岛屿 <<<支言片语 | 首页 | 黄磊《你知道我爱你》>>> 摇滚,夏天,行走 时间: 03-08-19 我喜欢岁月中只有单纯的盼望,只有一种安定和缓慢的成长,喜欢岁月漂洗过后的颜色,喜欢那没有唱出来的歌。 Kids return 2002年的夏天,我只有17岁。一个人的夏天,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一个人的悲欢离合。 我最常做的一件事,是一个人坐在一家唱片行的门前,看天空中大片大片的云朵流离失所,不断不断地听大堆的音乐,等待一个人。他有温暖的笑容和明亮的眼睛。拍拍我的头说孩子,该回家了。而在此之前我是孤单的一个人。 阳光下掩藏不住悲伤的灵魂和暧昧的仓皇。小的时候奶奶拍着我的头说。于是我坐在阳光下把我的灵魂照得光彩夺目,把我照成一个安定的等待着回家的孩子。 一直不断地等待等待。 卖唱片的男孩子有着深黑色的瞳仁和光滑的长发。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站在一大堆的摇滚CD前看着我笑,胸前粗大的银饰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冷峻光芒。他的笑容灿烂得让阳光失去颜色。 我不清楚为什么我会变成一个没有家的孩子,整日地坐在唱片店的门前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等待着一个模糊的人出现。 我只是知道生命中过去的要过去,将来的将要来。冥冥中无路可逃。我会一直这样安宁平和的生活下去,等待我舒缓的成长。 我是一个对声音敏感的孩子。在我还是一个四处找糖吃的孩子时,我的四周常常响起一些翻卷汹涌热情的声音,像是要吞噬我一样的声音。那些在暗夜里撕扯的声音常常在一瞬间包围我,将我裹进一个巨大的茧中,每一次的破茧而出几乎相当于浴火重生。那样的声音伴随着我一直到很多年后。当我几乎要将所有的梦想和希望全部遗忘时才猝不及防地消失。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的无知无觉。 可是我终于还是一点点的长大。尽管青春是常常被形容以冗长的。但是没有什么不会失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的声音依然会不期而至,我只能等待。 于是在这个夏天我开始寻找和等待,等待那个笑容温暖眼睛明亮的男孩子,等待他说孩子,该回家了。寻找穿越时光缝隙的色彩,寻找那浓烈繁重清淡斑斓的色彩下如水的声音,寻找再次被包围后的破茧重生。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不停地听着大堆大堆的音乐,KURT LENNON的绝望和THE BEATLES的明澈,OASIS的清冷和LED ZEPLING的狂躁。整个夏天我一直被极端所笼罩,我听着那些音乐从那个小小的CD机中响起,一遍遍的重复。我喜欢那样的重复,不停地听着一支乐曲响起,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徘徊,蒸腾散去。我甚至可以想象那些所有的音符在我的手指上,发梢上和眼角上舞蹈,缓慢而优雅。我开始想象,当有一天那个笑容温暖眼睛明亮的男孩子出现在我眼前时,我一定会仰起头将我的手指伸出,在两只手交汇碰触之时让音符美妙地叹息。然后我想,我就会等待到我一直在等待的那些平静的不同于以往那般激烈的声音。 那些所有的CD全部都是卖唱片的男孩子送给我的,他总是在暮色四合时分关上厚重的铁门然后拿上他的那把FENDER去那些地下酒吧唱歌,他有一支乐队。有时候他会带上我,我坐在阴暗的角落里一杯一杯地喝朗姆酒听着他的声音。有时候翻看一些老板和那些乐队引就的地下摇滚杂志,跳跃的文字和凛冽的图片。他的声音在沉滞的空气中缓慢地跳动,吉他的音色浑厚凄美。可是却被我听出破裂。 在午夜的钟声敲响之后,他将我送回租住的小屋子,露水很重。有时他脱下宽大的外套罩在我的身上,散发出汗水的味道。在最后一个灯光下他灿烂地微笑然后和我道别。自行车的铃声在空旷的柏油路上响起。我目送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深黑色的天穹中,然后安然地睡去。 男孩子的名字很好听叫做阿寞。阿寞的笑容灿烂瞳仁深黑,唱片店的声音很凄凉因为阿寞不肯卖那些布兰妮和F4的音乐。阿寞不惜成本地买回来很多很贵也很难找到的唱片,以近乎白送的价格卖给那些真正喜欢音乐的孩子。唱片店奄奄一息可是阿寞依然笑容灿烂似乎没有经历过忧伤。 男孩阿寞在中午的时候走到我身边然后坐下,手里拿着一大堆的CD递给我。阳光下他被晒成古铜色的肌肤分外耀眼。那些CD上面印着一些长相憔悴和落寞的男男女女,他们的眼睛里散发出不可抗拒的忧伤。然后我坐在一块青石板上不停地听那些CD,阿寞坐在一边沉默地看着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CD里的声音撕扯着我的心脏。 有的时候我听着那些美丽的声音在CD机里翻滚,回忆会变得格外的清晰,然后我拍拍阿寞时断时续地说一些话语。有时是那些声音的碎片,有些是脑海中突然跳出的词语。阿寞看着我灿烂地微笑,阿寞说你啊你,阿寞唱THE BEATLES的《YESTERDAY》,不停不停地唱。那些粗大的挂在他胸前的银饰闪着耀眼而繁冗的光芒。 那些大片大片裂开的声音不断地刺痛我,阳光毫无顾及地倾泻而下。路面上的柏油快要化掉一般的蒸腾,我听到天空中破裂的云朵疼痛的声音,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无牵无挂的声音,马路上人来人往撕扯纠缠绝望的声音,种种不同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汇集成美妙的幻象,我坐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青石板上,裸露的脚趾微微地颤动,阿寞坐在我的身边。多数时间我们不发一言,他拉住我的手攥的我发痛。他的手指修长纤细紧紧地攥住我的手,温暖而有力。 唱片店在繁华的商业街尾,几百米远是林立的大楼。大幅的广告牌立在上面,其中有一幅非常漂亮。温暖的蓝色包裹着一个长相冷艳的女人,四周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字迹,声音的颜色。那是这个城市中最高的一块广告牌,阿寞说站在上面可以触摸到云彩的额角。我知道那个牌子的衣服一定非常昂贵,光滑的落地窗后一件简单的T恤都要花去四位数的钞票。所以我每次看到那幅广告牌都会扭过头去对着阿寞明亮地笑,我说阿寞,你知道声音是什么颜色的吗?我想声音的颜色一定是最温暖最冗长和最明媚的颜色。 阿寞不断地笑,那些粗大的银饰反射出冷峻的光芒。阿寞说是的,声音的颜色异常的美丽温柔,只有对声音极其敏感的孩子才会看到那样的颜色,那是一种幸福。 我想起这个夏天我的等待,我想当那个笑容温暖眼睛明亮的男孩子出现时,当我终于可以回家时,当我寻找到新的包容我的声音时,或许我会看到那种幸福的颜色。而在此之前,我只是一个人,一个人而已。我孤独地走在幸福的旁边。 我把这些告诉阿寞,阿寞拍拍我的头用一种怜惜的口气说你啊你。然后他解下挂在他胸前的那些美丽繁冗的银饰挂在我的胸前。阿寞灿烂地微笑然后说戴上它。戴上它就不会再有苦痛不会再有伤感,戴上它吧。我微笑着仰起头看着阿寞苍白的脸色和淡青色的唇角。我说好的阿寞。我想阿寞是希望我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的。 在夜晚我佩带着那些银饰沉沉睡去,它们相互碰撞发出美妙的响声,在月光下散发出清冷的光。听着那些声音通常我会睡得很好,梦里有两个没有脸的孩子相互拥抱,很好的星光倾泻而下,背景色是一片深沉的蓝。像是那幅美丽的广告牌的底色。散落一地的明媚 有一天早上男孩阿寞站在我的身旁对着我灿烂的微笑,他的手里牵着一条黑色的狗,杂种狗,毛色却是纯正的黑色,那种摄影暗房内的黑色。阿寞说这是夜颜,黑夜里不老的容颜。阿寞将狗递到我的怀里让我抚摩夜颜,阿寞在一边长久地注视着我。清晨的城市里没有太多的喧闹,清洁工均匀的扫把声与早起晨练的人欢快的聊天声水乳交融,我却突然感到四周围一切一切归于平静,似乎这个世界上只有我,阿寞和夜颜,像现在一样寂寞的姿势,我的CD机里别人的咆哮声,夜颜的呜咽声和阿寞的笑声,并将永远持续下去。 肚子饿了的中午我牵着夜颜去买KFC,夜颜沉默地伏在我的脚边一动不动。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我总是买很多炸鸡,再一块一块地扔给夜颜,阿寞低声地唱着THE BEATLES的《YESTERDAY》。我的右脚轻轻地在地上打着拍子。 一,二,三,四……. 阿寞和他的乐队在许多的酒吧里唱歌,唱着阿寞自己写的凛冽的歌曲和所有绝望奢靡的乐队的歌曲。贝司手是一个长发的消瘦青年,手指上总是缠绕着烟味,鼓手把头发染成了阴郁的灰蓝色,洗得发白的烟灰色T恤,键盘的左耳上戴着一只耳环,简单的一个银圈,干净的手指拍着我的头笑笑地叫我丫头。四个人都喜欢KURT COABIN,喜欢那个男人海藻般的头发下凌乱的眼神和劣质的呐喊。阿寞给乐队起了一个繁琐的名字“念N冗”。纪念冗长的青春和NIRVANA,很多很多个下午三个人一起到唱片店找阿寞,从阿寞这里拿走几十张的打口碟,经过我时拍拍我的头叫我丫头,然后坐下来陪我一起等待暮色四合,阿寞说一声收工然后骑上自行车奔赴那些地下酒吧。我坐在阿寞的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凌乱的长发在空中飞舞,一片嘈杂中我听到数不清的声音奔涌着向我袭来,那些美妙的意象再一次包围我在我四周飞旋飘转。我闭上眼睛开始等待,阿寞干净的声音一再的响起。夜颜在我们的身后迅急地奔跑。我试图抱住它可是它一再地挣脱,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哝声和和清脆的叫声。 我抱着夜颜坐在那些酒吧的一角,阿寞站在局促的平台上唱着一些嘶吼的歌曲,我闭上眼睛感受夜颜的体温,一杯一杯的朗姆酒灌下去,涂着魅惑眼影的女孩子从我眼前飞速掠过,酒吧的墙上涂抹着奇形怪状的符号和文字。大堆大堆的碎片涌进我的脑海,那些断裂的声音被错误地拼凑在一起,所有那些声音被一个技艺生疏的DJ操控,涨满我的心房,饱满得快要裂开。 夜颜舔着我的手,温热湿润的气息。我忽然想起,我、阿寞和夜颜都是没有家的孩子,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我们总有一天会分离。 于是我抱紧夜颜,大滴大滴的泪从我的眼眶中落下,我说夜颜,你一定不要变成一只寂寞的狗,你要快乐的活下去,即使有一天我和阿寞都离开了你。夜颜将我的泪舔去,黑暗中它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些酒吧有着共同的特点,光怪陆离的灯光刺眼的照射下来,低矮的窗户上零星的污渍,舞台很狭小音响效果也不是很好,长发的男人妖艳的女人忘情的扭动,周围都是很嘈杂的响声,一大群心里有着一个缺口的孩子在释放自己,他们的眼神迷茫眼光却很犀利,能够轻易地刺痛我。这样的夜晚**在椅背上却感到很塌实和温暖,阿寞的声音在空气中漂浮,厚重而有力。有时候我会睡去,有时候也会从包里拿出大大的本子飞速地写下一些碎片,断断续续地拼凑下来,组成一个不完满的故事。关于那两个在我的梦中相拥的没有面庞的孩子,我让他们穿上那种昂贵的声音的颜色的T恤牛仔和带有褶皱与宽大的前摆与流苏的裙子,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拉赫玛尼诺夫的钢琴曲不断地响起,两个孩子一直拥抱下去,不离不弃。 酒吧的酬劳不够丰厚,更何况阿寞还有一家只是贴钱进去的唱片店,所以阿寞想了很久的一把金色的GIBSON在夏天已经过去了一半的时候,仍然挂在商店明亮的窗玻璃后面,阿寞的那把旧旧的FENDER靠在唱片店的一角。有的时候阿寞晚上不用去酒吧唱歌,他就会拿起那把FENDER唱歌给我听,一首一首地唱下去。夜晚的露水很重月色很好,我胸前的银饰叮当做响,夜颜伏在我们的脚下一动不动,阿寞唱着那些KURT,LENNON,JIM的歌曲,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宛若一匹黑天鹅绒绸子般的光滑。一曲唱罢我轻轻地鼓掌,掌声在静寂的夜里格外清脆。男孩阿寞灿烂地微笑,夜晚黑色的风温柔地在我们身边呜咽。男孩阿寞说我会为你写一首歌,一首让你永远记得的歌。 租住的屋子在在一条小街的尽头,午夜时分我和阿寞夜颜走在用青石板铺就的路上轻轻地说话然后愉快地笑,有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过对着我咧嘴而笑,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阿寞揉着我不够浓密的头发说你啊你,然后在稀疏的星光下吻我的眉毛让我去睡觉。然后他转身而去夜颜跟在他的身后,我一直目送着他的离去直至一遍一遍响起的铃声全部消失,然后我转身上楼给镜子中的自己一个灿烂的微笑安然睡去,脖子上的银饰被我紧紧握住,一觉醒来手心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夏天一分一秒地流逝,可是我依然找不到那个可以带我回家的男孩子,那个笑容温暖眼睛明亮的男孩子可以让我看到声音的颜色可以让我触摸到幸福。我想夏天结束的时候我会是在哪里,是继续等待还是变成了一个幸福的小孩子。想得我的头很痛太阳穴上青筋毕露,可是我依然找不到答案。 然后一瞬间,许多已经消失多年的声音又一下子弥漫在我的身边,我一次又一次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青色茧中,与以往不同的是我无法挣脱。我所能做的只是握住那些银饰,想起阿寞灿烂的笑容与深黑的瞳仁,使我逐渐平静与温暖。有些东西像鸦片,一瞬间的愉悦和满足会带来漫长的疼痛,只能不断依赖。 日子慢慢地从我的手指间滑走,漂亮的女孩子背着粉色的双肩背包涌进阿寞的唱片店,围着他谈论一些零点羽泉,阿寞的头发被一根黑色的发带束起。他对着她们玩世不恭地微笑,看着他们心满意足地从他的店里拿走一些劣质的CD再自嘲地笑一声。我坐在一边漠然地看着这一切,远处巨大的广告牌上美丽的女子对着我微笑。我想起阿寞说过的话,我们都在寻找幸福。我眯起眼睛温柔地笑,CD机里的CD已经被磨得发出错综复杂的吱啦声,我想天空真的是蓝得可以,像情人最温柔的眼波。夜颜在我面前肆意地奔跑。有时候跑回来让我抚摩它光滑的毛皮,再跑到阿寞身旁满足地低声嘶叫,黑色的皮毛像是黑色的流星,光华绚烂。 唱片店的生意一天比一天清淡,这个世界上的人好象都不想停下来听一下阿寞一直放着的PINK FLOYD的《THE WALL》。他们日复一日忙碌奔波,手机声响个不停,把这个世界变得越发的嘈杂与肮脏。尽管阿寞进了一大堆的F4周杰伦并且摆放在最耀眼的位置,并且和那些艳丽的女孩子说羽泉的声音真好零点黑豹摇滚到不行之类的话,可是唱片店的生意依然萧条下去。没有一点起色。阿寞的眉头有了皱纹,可是他的微笑依然灿烂。键盘整天整天地跑到店里,拉着阿寞悄悄地商量着什么,屋子里飘散着烟雾。我坐在青石板上听着NIRVANA在耳朵里轰鸣,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思考,那样就不会受到伤害。 8月9日是阿寞的生日,我们买了一大堆的啤酒彻夜地狂欢,啤酒瓶盖拉起时的碰撞声刻在我的记忆中,久久不肯散去,男孩子们激烈的争执和苍凉的歌声飘扬在唱片店的上空。念N冗的全体成员不断地拍着我的手说丫头,快乐起来。我们开着漫无边际的玩笑肆意放纵。阿寞拿起那把旧旧的FENDER说你啊你,他总是在说你啊你,然后叹息。那些叹息在空中化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男孩子阿寞用那把FENDER唱着他送给我的歌曲,精致的词配上绝望的曲,典型的NIRVANA风格,慢快慢的节奏。 我的女孩 不要在阳光下哭泣 那些逝去的魂灵,带着忧伤 我的女孩 不要在黑暗中微笑 那些飞舞的碎片,逃避风霜 我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我不会再在阳光下哭泣,我也不会再在黑暗中微笑,我想起94年的那个晚上,KURT的心情想毕和现在一样的绝望和充满希望。我想是时候了,飘零的淋漓的声音,我该等待到了。春天花朵绽放的声音,夏天空荡的草原上云朵翻卷的声音,秋天枯黄的叶子坠落的声音,冬天雪花破裂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拼凑在一起。 那天晚上最后一瓶啤酒的瓶盖开启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贝司手的长发被风吹动起来,纠缠着蔓延。阿寞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吉他弦,然后“啪”的一声,吉他弦断裂了。阿寞沉默地看着我,一仰头灌下了所有剩下的啤酒,用力地把那个铝罐扔了出去,在黑暗中敲击着水泥的路面,一声声连绵不绝。 我的头发柔顺地贴在脑后,汗水汹涌地浸湿我的鬓角。我看着阿寞温和的深黑色的眼睛,直视着我,嘴唇动了一动,想要说什么却又始终没有开口。他的眼睛里起了雾,看不清的阴郁。 于是我微笑着看着阿寞,我说阿寞,你有什么要说的呢? 阿寞摇着头微闭着眼睛说你啊你,很长时间的沉默后键盘拍着我的头说丫头,我们要去北京了。 男孩阿寞要离开我了,离开我了。他要去北京追逐他的梦想。于是我只是放肆地大声笑着,我说好啊,北京的风沙很大,那时侯不知道可不可以再看到天上的太阳温柔地笑了。你们多保重啊。 而我又恢复到我最初的状态了,一个人安然地坐在阳光下等待。 阿寞什么都没有说,他抱起夜颜和FENDER转身走进店里。夜颜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我,有些湿润。阿寞干净的黑色T恤在夜里静静飘扬,像一面旗帜。片刻之后他弹起NIRVANA的歌曲,《SMELLS LIKE TEEN SPIRIT》,伴随着凌厉的狗叫声。贝司抚摩着我的头发,我闻见他的手指上缠绵的烟味。飘飘摇摇。 那一晚我拿出所有阿寞在这个夏天送给我的CD,美丽的封面上落寞憔悴的男子对我微笑。我想是的,阿寞是该离开了。 很久以后我知道,阿寞是我生命中第一个离开我的人。或许也是从未离开过我的,唯一的人。 我在经历了这样的一个夏天后真的感到疲惫了,我想我要回家。我取下胸前佩带着的银饰,我记得阿寞在送给我这些银饰时曾经说过,带上它就不会再有苦痛不会再有伤感。那时的我深信不疑,可是我现在很疲惫。 因为这个凛冽而绝望的夏天。 后来,在这个夏天之后,我寻找到了那些我一直在等待的可以包容我的声音,是一种温暖破裂干燥徘徊的声音,不断地重复交错。我把我的手指弯曲,在月光下伸展出寂寞的手势。然后我看到了声音的颜色。 一种柔和的颜色,冗长淋漓并且明媚。造物者赋予的各种各样的色彩被巧妙地糅合在一起,散发出圣洁的光芒。 正如阿寞所说,那是一种幸福。 我闭上眼睛想,我终于等待到了我的幸福,是不是一切真的应该结束了。 阿寞卖掉了唱片店,他把几乎是所有的CD送给了我,两个大口袋前我不说话。他只是拿出了两张NIRVANA的《NEVERMIND》和THE BEATLES的《LET IT BE》。接着他微笑并且说你啊你,好好活着。他说夜颜就拜托你了啊。他说下次回来时希望你还是个孩子。他说再见了啊我终于要走了。 他用了终于这样的字眼。 我平和地应承着看着他转身看着他离去。夜颜在我的脚下不断地低吼,声音里有疼痛。可是一切无可挽回。 在阿寞的身影完全消逝在地平线之后时我拿出银饰,那些他送给我的陪伴了我整整一个夏天的叮当作响的饰物。临走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我取下了这些银饰。 我想我不再需要。 我把夜颜送给了阿寞常去唱歌的BAR“NERISSIMO AMO”的BAR主,那个消瘦的中年男子看着我笑,他说玩摇滚的孩子注定一生漂泊。这是摆脱不了的宿命。夜颜沉默着吃了我扔给它的最后一块炸鸡,最后一次让我抚摩它光滑的黑色皮毛。我说夜颜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么?一定要无忧无虑地活下去,一定要。它舔着我的脸,一下一下,我们久久拥抱,不愿分离。 站在天桥下我打开两只口袋,然后我发现,两只口袋里不但有大堆大堆的CD,发出撕裂的声音,还有一条蓝色长裙。 “声音的颜色”,我拿出那条长裙,低沉的蓝发出柔和的光,星星点点。散发出海藻的味道。没有太多的装饰,那种布料温和地贴在我的手上,有种不真实的眩晕。 **在天桥上慢慢的滑下去,头脑中回响着《SMELLS LIKE TEEN SPIRIT》。这个夏天结束了,阿寞离开了我,我离开了我的十七岁。我们注定生活在生活中。 我一个人的夏天,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半年后我是一个每天背着大大的书包神色疲惫地上下学的孩子,那个夏天的T恤牛仔被我扔在了衣柜的最底层。我的父母是很好的人,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忧伤。我被装扮成一个正常的十七岁的孩子。穿着长长的裙子和镶花边的小菏叶领衬衫,用刀叉吃面包和奶酪。我被禁止佩带银饰。 只有在周六的晚上,当我换上简单的风衣和棉布裤子时,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夏天。穿着破旧的运动鞋在那些地下酒吧听那些有好听的名字的金属乐队的现场,表情安然的孩子,被一大堆的声音碎片所包围。 唱片店被改造成了一家网吧,整日里烟雾缭绕纷繁吵闹。那里再也听不到PINK FLOYD的《THE WALL》。那块被我坐了一个夏天的青石板不知去了何方,取而代之低矮的招牌。夜晚闪着刺眼的亮光“XX网吧”。我只是偶尔的驻足然后急速地走开。 一切会在我的生日有一个完结。冬天里有我的生日,各色各样名目繁多的礼物让我应接不暇。许多的人送给我“声音的颜色”的衣服,他们似乎都知道我对这个牌子有一种特殊的喜好。尽管那幅巨大的广告牌上已经有了另外一个美丽女子的笑脸,可我依然对每一个人微笑着说谢谢。 我拒绝了盛大的生日PARTY,独自一人走上楼梯回到房间中。身后是一片落寞的繁华。天花板上掉落着柔软的灰尘,我戴上那些银饰自己起舞。舞到末世纪的风花雪月全部散去。 直到十二点的钟声响起,阿寞的声音从电波中传来。 我的女孩 不要在阳光下哭泣 那些逝去的魂灵,带着忧伤 我的女孩 不要在黑暗中微笑 那些飞舞的碎片,逃避风霜 一声重重的叹息后阿寞说,你啊你。 于是我趴在床上哭了起来,猝不及防汹涌澎湃地哭。我哭我失去的岁月哭离开我的阿寞哭那个夏天。 直到永远 梦旅人 发表于 03-08-19 21:28 引用(Trackback0) 评论 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Maybe Good Morning 后知后觉 Side A/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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