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在世界的尽头为他油漆一百座木屋 :: 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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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 纸上的城堡,居住着一个人的君王。 与一支铅笔跳跳舞,谈一场漫不经心的恋爱。
----梦中说梦,谁和谁的六千昼夜--------------- <<<(旧文)东京森林 | 首页 | (旧文)陨雷>>> (旧文)在世界的尽头为他油漆一百座木屋 时间:2004-08-05 (TB)在世界的尽头为他油漆一百座木屋 一、寂寞的“她” 男人住在一个叫做“她”的小镇上。 “她”不大,镇上的店铺大半也很小。全镇都是些尖顶宽檐的白木屋子,高高的窗户,上下开关,一律拿竹竿支着,斜斜撑开大半,像恬淡瞌睡着的眼。疏疏散开了,错落在宽广的天空下。 宽宽的街道穿过整个镇子中央,不长。兴许是居民不多的缘故,街上一贯是冷清的。偶尔一两只猫懒懒地经过。风低低掠过木屋支脚下浅黑的影。干燥的地面,猫掌下轻轻扬起淡黄的细沙。 天很高很蓝,常年晴朗。很少下雨,但有时会稀稀落落的下沙。细细的,有一粒没一粒的落,常常是轻得难以觉察。 男人的家在小镇边缘,空旷的小丘上 。有些孤独的一栋木屋,同样尖顶宽檐,三面回廊,被木脚矮矮支在半空,门口斜搭到地面的木阶踩上去吱吱作响。 不工作的时候,男人习惯端一把藤椅,坐在回廊的屋檐下,悠闲地看书,喝一壶咖啡或不加糖的红茶。 从东到西的云飞快地越过屋顶,从南到北的云缓缓地在他头顶一路晃晃悠悠徘徊上去。 天空淡然地蓝,无边无垠。阳光带着温柔的热度照在他的脸,静悄悄的风里,屋檐下老旧的风向标,不慌不忙地“咯哒咯哒”。 男人觉得自己的前生仿佛是做了一场模糊的长梦,梦醒过来,他就已经独自生活在“她”。 远远的地平线,一色单调的广袤晴空,沉默的白木屋子,旷野的风里漫漫细细的黄沙。 和平,静谧,几近荒凉。 男人有时会错觉,这里,也许就是世界的尽头。 再不能前行一步。 他不曾试图离开此地。 因为没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男人平静地生活,偶尔,也会梦到从前--不过总是突如其来的吉光片羽,末了一地的支离破碎。 醒来记得的,只一张一晃而过,抓不及的脸。 大大的眼,碧绿的湖沼一般。 眼神是暧昧的,迷离而又哀怨。 二、猫,迷了路 女孩在一个清晨忽然出现在男人的木屋外。 木阶下,像团垃圾一样蜷缩着的小人儿,肮脏的深色头发。 蒙满沙尘的黑衣上面,抬起来一张小小的脸。 大大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一样。 男人心里动了动,把她捡回了家。 洗干净了的小猫有着淡红的嘴唇,短而柔软的黑发。 拿漆黑的眼睛看人,不喜欢说话。 她住下来。好象从开始他和她就住在一起,某天她去了旅行,现在累了,回来了一样。 三、世界尽头的小小粉刷匠 女孩不会做饭,家事比男人笨拙许多。 所以她从不曾提出分担家务过。 只是静静蜷在窗边,看着外面,说着一些男人不明白的言语。 “天空好蓝……看久了,就像失明一样。其他的颜色,再也看不见。” “一直以为,这里会开满那种美丽的淡红的花,还有……原来,原来真正的愿望是这样……” “空气里,有世界尽头一样荒凉的味道……遗忘的味道…… ” “地上,小小的,一粒一粒的,是沙啊。那句话,果然是真的。” 某天,男人替杂货店老板娘的长毛狗看完病回家,发现屋子里多了一桶一桶的油漆。 “从你的窗户看出去的景色,太单调了。”女孩淡淡地说,“所以从明天开始,我要刷房子。” 以男人所不清楚的方式,女孩得到了镇上居民的默认。 然后她开始油漆小镇那些灰白的木屋子。 长长的木梯,沉重的漆桶,大大的刷子,横横竖竖的木板条子。 浅棕色的刷毛浸在桶里,拿出来,从左到右,手臂平平一划。 一律浅浅红的墙壁,柔蓝的窗。 是很女孩子的颜色啊。 男人好笑地想。 他渐渐习惯了在做饭的时候,从厨房的窗口看女孩远远地油漆房子。 女孩很挑食,所以男人做起饭来颇费心力。 但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为某人而展现厨艺,有一种令人怀念的意味。 而在男人做饭的时候努力地刷着房子的女孩,被旧木窗框一框,就变成了挂在男人肩膀上的一幅画。 大大的天空下头大大的木屋子,高高的梯子上爬着套着男人大大的白衬衣的小小的女孩子。 天空和窗户是蓝的,女孩子的衣服是白的。墙壁一半是灰的一半是淡红的,像开了一半的美丽的花。 夏日的正午,阳光很亮很亮。 四、MERRY GOAROUD 每个礼拜的最后一个傍晚,女孩会放下桶和刷子,拉男人去坐游乐场里的旋转木马。 小镇很小,小镇的游乐场也不大。但既然是游乐场,也还是会有小丑,热狗,冰淇淋和彩色气球。 但是每次女孩都什么都不要。 她只坐旋转木马。 音乐响起来,五颜六色的灯闪烁在橙紫色的黄昏天空下。 木马欢快地跳舞。 女孩兴奋地夹在一群小孩子中间大笑, 而男人靠在围栏上,耐心地喝着热狗摊外卖的咖啡。 被烫到的时候,微微蹙起眉。 有一次,木马开动前的刹那,女孩突然地朝他俯下身,对他说-- 亲爱的,MERRY GOAROUND。 MERRY GOAROUND。男人的记忆里,那是木马的英文名字。 亲爱的MERRY GOAROUND。男人眯起狭长的眼睛,感觉到自己微笑的表情。 他想这个小女孩真的爱死了旋转木马。 然后木马动了,女孩的白裙子缓缓飘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蝴蝶,慢慢滑进秋天的暮色里。 风拂过女孩年轻的脸,揉乱她一头黑发。 那一秒里女孩像是素不相识一样深深地看着他,然后轻轻滑开。男人忽然发现,她的眼睛是那么幸福而又哀伤。 下一秒里女孩熟悉的笑声在热闹的音乐和灯光里绽放开来。 男人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是错觉吧。 有好哀伤的呢? 他想。 五、钢琴声流在窗户上 小镇很少下雨,但也不是就不下。 雨都不大,总是落在夜色里。细细的雨脚,安静得几近缠绵的声音。 下雨的夜晚,男人有时会在木屋里弹钢琴给女孩听。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的弹琴,但无所谓,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弹钢琴的时候,女孩就把自己蜷在旁边地板大堆的靠垫上。 屋檐下的灯光把玻璃窗上的水痕映成一片浓艳模糊的金黄。 钢琴的声音唱和着雨,流淌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 女孩望着雨痕的眼睛也被映成了异样的颜色。 比金黄深黯些,像是琥珀。 据说是松树的眼泪凝固成的宝石,想永远地禁锢什么的颜色。 “想什么呢?” 很多次他不经心地问,偶尔抬手摸摸女孩越来越长的头发。 回应,常常是她的一言不发。 仰起头,笑着,小动物般地嗅他的手掌,嗅他的指尖,然后咬他的手指。尖尖的虎牙一个关节一个关节的啃过去,一排浅浅的红印,有点痛有点痒。 偶然见个深的,便痛得发麻。 男人没有期待过得到回答。 晴朗的时候,女孩会洗大盆大盆的东西来晒。 一排一排,整齐地挂开,被风鼓满了,飘在蔚蓝的天空下。 床单,桌布,窗帘……T-SHIRT,牛仔裤,外套,衬衣……裙子…… 被洗旧了的颜色,微微泛着白。阳光温暖地照在上面,干净得耀眼。 男人觉得惟一麻烦的是女孩一旦洗得兴起,所有布制品都会被一网打尽。 因为被洗得只剩身上一套睡衣可穿,而把难得的约会取消--这样的休息日,不只一次两次。 每次切断电话那头的埋怨,转头望向窗外,看见连自己也洗得湿漉漉的女孩站在青空下的晾衣杆间,迎着阳光对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表情,男人都有一点点同情自己。 六、血流过他的手指 暮春消失在男人家的第一级木阶下。 夏季被刷子漆在了一栋栋屋子的墙壁上。 秋日骑着旋转木马远去在雨夜的钢琴声里。 冬天在男人和第N任女友分手后,心满意足地来临。 小镇的冬天很冷,男人和女孩常常是成天呆在屋子里。 书,钢琴,老唱片,扑克或者西洋棋。 红茶暖和着空气。 但偶尔男人还是会出门工作。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他是镇上惟一的兽医。 女孩有时会陪他一起出诊。 她看着他工作的样子,总会让他想起那些虚弱地趴在自己掌心里的小东西。 忧郁而又信任的目光。 全心全意。 男人觉得曾经有人也这样完全信赖地注视自己。 替镇长小女儿被砸了脚的猫缝好伤口,男人仔细地洗着手。 温热的水混杂一丝一丝的鲜红,流进排水口。 抬起头,他从镜子里看到女孩站在身后。 还是兽医这份职业适合你。 她说。 男人笑笑,从女孩身边走出去,顺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七、冬天的风很大,她说要藏在他的大衣里 难得你会养黑眼睛的小猫。 不期而遇的前女友这么说着,淡淡地同男人在杂货店门口擦肩而过。 风刮过冷清的街道,吹散了她甜甜的香水味道。 女孩把脸皱皱地塞在围巾里打了个喷嚏。 她说她深棕色的头发真漂亮,身上也好香,像热可可一样。 男人低沉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笑意。他说可惜她不能和可可一样让你暖活,喜欢甜食的小家伙。 可女孩轻轻地说。热可可也不能让我暖活的。 那要什么才可以呢?男人低下头看着她。 女孩抬起她大大的黑眼睛。 还要加上巧克力泡芙和唐先生甜甜圈才可以。 她看见抱着装满食物的大纸袋的男人,眼镜后面忍着笑意的眼睛。 在钱不够再买泡芙和甜甜圈的情形下,可不可以拿我的外套代替? 女孩的眼睛闪了闪,很勉强似地点了点头。 他装做没看到她眼角分明的欢喜。 钻进外套下的时候,女孩轻声地抱怨着外套太窄,他出门为什么不穿大衣。 但抱怨很快就自己停止了。 男人有些奇怪为什么洗过他全部衣服的女孩竟然会一时忘记:他从来没有过大衣。 回家的时候,风更大了。 他差点就错过了腋下女孩闷闷的声音。 其实她最好看的是眼睛,那么样的绿。 也许吧。 男人愣了愣,然后有些迟疑地回答。 可能是女孩没看路的关系,路过裁缝店的橱窗时他被险险地绊了一下。 后来女孩再也没说过什么。 一路上她只是沉默地紧紧抓着他外套的衣角,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毛衣里。 八、她说猫这种动物很任性 男人发现女孩有了一个新的习惯--坐在他卧室的地上,望着衣柜发呆,望着望着,就把他所有的衣服翻出来全部重新叠一遍。 叠的时候,安静地笑着,低声地哼着不成调的歌。 但叠到衬衣,又会停下来很久--有时把衬衣举过头顶,天真地仰起头看着布料透下来的灯光,有时抱在怀里嗅上头的气味,嗅着嗅着突然把衣服狠狠地扔出去。可马上又急急地爬过去捡起来,宝贝似地重新抱着,抱着抱着身体就慢慢地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地躺在一堆衣服中间,有一次甚至就那样把衬衣盖在脸上睡了过去,直到外出回家的男人在地板上发现手脚冰凉的她。 被拍醒的时候,女孩依然牢牢抓着衬衣袖子。 睫毛无意识地眨动两下,没有焦距的瞳孔迷糊地转向男人担心地俯下的脸庞。 然后,深黑色的雾气散开了一点点。 如一朵细小的雪花--女孩冷冰冰的手指轻轻落在男人的右眼睑上。 “梦吗?……梦吧……眼睛……黑色的呢……好漂亮……我死了以后,真想被葬在这里……” 她微笑着,带着一种奇妙的透明质感。 “你知道吗,你的眼睛是一座夜色里的火葬场……有很多的飞蛾死在里面……被烧成惨白的灰烬……可是,它们很幸福哦……”女孩断断续续的言语轻得宛如一场叹息,“总有一天,寂寞的夜色会被灰烬填满……虽然,只是一点点,灰白的颜色也是温暖的哦……不过,最美的,是绿色……很清澈、很悲伤的绿色,像被遗忘的湖泊一样的绿色……” 雪花融化了,女孩的手指无力地滑落。 一颗沙从他的头发上落下来,落在她丧失血色的嘴唇上. 高烧持续的两天里,小镇在女孩来了之后,第一次下起了沙。 漫天灰黄的沙雨,淅淅沥痢的回响,前所未有的大。 女孩在昏睡中仍旧攥着他的那件衬衣。 半夜起来喝水时,男人听见她呢喃着-- 请……原谅我的任性……把你困在这里…… 那一刻夜色里有什么如潮水袭来。 湿润的睫毛在掌心里颤动着的触感 /夜色里浅红细碎的花朵 /倒五芒星 /鲜红色手指 /紫水晶佛珠/ 风掀起米白色风衣 /湖水一样蔓延开淹没所有的忧伤的碧绿…… 那是,谁的眼睛? 他那些拥有同样绿眼睛的女友们,没有一个的颜色可以那样美丽得让人窒息。 男人在墙上支撑着猛然间头痛欲裂的修长身体,俯视着床上一半隐没在他影子中的女孩的脸。 曾经的只言片语-- 家里没烟灰缸,要买一个吗? 你不吸烟……那客人要嘛…… 还是兽医这个职业适合你。 其实她最美的是眼睛,那么样的绿。 甜食,还喜欢吧? 外套好窄,为什么不穿大衣? 这只小猫,似乎是从他空白的过去迷路而来的样子…… 男人蓦地觉得握着水杯的手指间少了什么东西。 一种,不习惯的空虚。 九、镜子里的男人朝他露出了优雅的笑容 女孩被医生宣布彻底痊愈的那天,重新削短了头发。 快一年了呢……已经够长了。 她有些伤感地甩甩头发。 男人不太清楚,她指的是头发,还是时间。 离圣诞节还很远的一天,他收到了一份礼物。 装在精致的大盒子里--雪白的衬衣,深黑的领带、西服和大衣。 女孩微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 衣服非常合身。 两个人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西装笔挺的男人。 他习惯性地微笑,正要道谢,女孩猛地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他的肋骨痛得仿佛要断掉。 “一下下,再一下下就好。” 女孩小声地说。 男人疼爱似地用宽大的手掌包住腰上女孩的手指,语调是一贯的温和。 很棒的礼物,谢谢。以后出门,你就可以躲在大衣里了呢。 是啊,很狡猾吧。 女孩蹭着他的背,撒娇似地笑道。 也许是笑得狠了,她抓着深黑布料的苍白手指也颤抖了起来。 八、然后,春天若无其事地来临了 换上衬衣那天,女孩重又拿起了漆桶和刷子。 浅棕色的刷毛浸在桶里,拿出来,从左到右,手臂平平一划。 还是浅浅红的墙壁,柔蓝的窗。 一如既往的,他看着她,她从不回头。 但他知道,她知道他在看他。 因为有时油漆刷子会在他的目光里,刷出一个大大的鬼脸来。 害羞似的,粉红颜色的脸。 孩子气的小把戏。 在男人数女孩刷的房子数到九十的那天,女孩宣布她要休息。 她说,她要写一个故事。 一个,要交还给他的故事。 夜以继日,以夜作日。 一本又一本大大的白纸淹没窄窄的旧木饭桌,女孩把自己放逐了似的,忘却所有地写着。 病态的潮红的脸颊。 天花板下瓦数不足的灯。 纸堆一层层积压在女孩单薄肩头沉重的阴影。 时而整齐时而混乱的字,偶尔出现的歪歪扭扭的草图。 女孩抬起来看着他,仿佛绝望地注视着某个遥远地方的漆黑的眼-- 男人悄悄地在桌上仅存的空隙里放下一杯热腾腾的蜂蜜牛奶,然后退回卧室。关上门。 在亮了几天几夜的灯光被浓重的黑暗拒绝在五公分厚的木头之后,男人突然对那个故事感到恐惧。 昏黄的灯光里,那个在女孩沾满墨水的手指下面渐渐成型的世界,倒映在女孩深幽的瞳孔,散发着那样诡秘苍凉的气息。 春夜薄薄的寒气一寸一寸爬上男人的皮肤,像一个明确的预感。 男人不清楚,这一次,他能否和从前与女人们无数次的逢场作戏一样,全身而退。 第七天的早上,男人打开卧室门,看见惨淡的曙光里女孩坐在地板上一堆散乱的纸张中间,对着他吸烟。 乳白烟雾的彼端是他从未见过仿佛强烈憎恨着的冷酷漆黑的眼。 她看着他走近,面无表情的向他递过烟盒去。 洁白与深蓝相间的盒子,MILD SEVEN--是他没有看过的牌子。 “我不吸烟,”低低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点点抱歉,微笑是轻柔的,“吸烟对身体不好。” 猛然女孩狠狠地把烟盒摔在他身上。他没有避开,冷静地上前抓住女孩的手腕,夺下她手里的烟。 但女孩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扯下他的头,吻了他。 笨拙但蛮横的吻,苦闷的眼神。 还有唇齿间烟草莫名熟悉的苦涩滋味。 当女孩推开他,爬过去捡起烟盒,再抖着手点燃一支香烟放在他嘴唇之间,男人放弃了拒绝。 他看见大大的眼睛里无声地溢出水来,流满了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这是我还给你的。” 女孩嘴角颤抖地微笑着,把一叠稿纸塞在他胸前。 “在这里,只有我才可以还给你的,你的过去。” 女孩透过纸张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心脏刹那剧烈的跳动。 她仰起头,看见泪水彼端他模糊的笑容,同以前无数次一样温柔。 他还残留着方才烟草味道的手指轻柔地擦过她的脸颊。 “饿了吧?土司和咖啡好吗?” 只一瞬间,女孩泪流满面。 “请你,请你,看……” “……好。”男人温和地回答。 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故事。 一个总是穿深黑色西服和大衣,喜欢MILD SEVEN香烟和甜食的男人。 一双翡翠绿的美丽眼睛。 他们一个渐失真假的游戏。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所以一切都显得那么容易。 相遇。 吸引。 沉沦。 欺骗。 呵护。 背叛。 毫无留恋地,丢弃。 男人把故事读完最后一页抬眼的刹那,他的视野里右面一片黑暗,而左面暗蓝的暮色仿佛不速之客蓦然就占据了整个无灯的房间。 他的右眼,已然失明。 女孩躺在男人的腿上,手伸出去,想碰触那只被过往的灰烬骤然填满的灰白色瞳眸,却蓦地生硬地落下,像一条失却鳍的鱼,绝望地沉没在水底。 “你把这只眼睛,和那个人一起遗弃了…………一直,一直地看着……可我,终不过一个局外的人。你……知不知道……” 她突然住了口,把下唇咬得一片惨白,重新起身,摸索着在男人指间点燃明灭的一点猩红。 “我的愿望,是为你油漆这小镇的一百栋木屋……现在,只剩十栋了。” 她平静地说。 “那么这个小镇,是哪里呢?” 一段烟灰从男人指间落在女孩的手背上。 细细的抽气声像一根丝线拉过半凝固的空气,小小的人影瑟缩了一下,没有回答。 九、最后,思念变成了沙漠 最后一栋木屋漆完的那天傍晚,男人陪女孩去了游乐场。 他深黑的风衣飘在五彩的灯光下,带着烟草味的手指把女孩温柔地抱在怀里。 他们坐在旋转木马上,MERRY GOAROUND。 她靠在他胸口,仰望着橙紫色的天空。 美丽得让人害怕的颜色,无边无际地旋转在他们的头顶,旋转在浅浅红和柔蓝色的小镇上空,旋转,旋转着,像一厢情愿的轮回。找不到开始看不见结局,只有幸福,MORE AND MORE,MORE AND MORE。 MERRY GOAROUND。 女孩的声音沉浮在旋转木马的音乐里。 她说:“你已经知道了吧,这里,是我的心。” 是陈述的语气。 她说:“对不起,我任性地把你困在这里。” 女孩听见男人回答说:“这段时间里,我并没有不快乐。” 于是女孩笑了。 她说:“知道吗……真的,真的,此生我惟一爱过的,就是你。”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男人此刻一定是温柔但冷漠地微笑了。 他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再见。 女孩闭着眼睛,骑在木马上,继续MERRY GOAROUND。 她听见天上又开始下沙,细小的沙砾打在她湿润的脸颊上。 落得永无止境的黄沙,淹没着这个荒凉的世界的尽头。 再没有人会知道了,这里曾有一个小女孩子,她为一个男人油漆了一百栋木屋。 这世上本无它,不过每想你一次,上帝就撒下一粒沙。 于是地上有了撒哈拉。 于是地上有了撒哈拉。 后记:请当作这是一个长不大的女人的白日梦,自我满足的胡言乱语吧(笑)。某天,突然产生了“野望”--把我爱的那个人,囚禁在心里那个世界,最深最深的尽头。也许,是一个小小的镇子,宁静到近乎荒凉,却自有其美丽的地方。在那里没有樱花没有杀戮,他忘记了昴流忘记了北都不再吸烟不再穿深黑大衣不再吃甜食,他和过去断绝了所有的联系。在那里除了我他别的什么都看不到。在那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温柔的男人,我的,迷人的囚徒。我可以为他油漆着灰白的木屋子,沉溺在他偶尔会注视我的目光里。可是,如果是在我的这个梦里,他就不再是他了。连自己都觉得,写得一点不像他了。所以,梦做够了,放了他。任哭泣的荒沙淹没那个幸福但虚伪的世界的尽头。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从他那里毕业啊? 我的,我们的,永远的,樱冢星史郎。 初墨 发表于 2004-08-05 14:16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MERRY GOAROUND总是觉得许是一点一点的小幸福。想是在荒凉的大风里辗转湮没的一个微笑。还有就是。看到渡口笔下的星总是有要喷血的冲动…… 爆。 七。 ( sevenday.blogbus.com ) 发表于 2004-08-11 00:37 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永夜(无聊戏笔,白烂吸血迷情,后续未知~笑)) (旧文)陨雷 (旧文)在世界的尽头为他油漆一百座木屋 (旧文)东京森林 麦田边的狐狸 (花痴灌水)关于1/2慢镜和1/4慢镜 ^w^ 一升露水一升花 空城 盛夏的果实 怪力乱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