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士柏的故事 :: 牛牛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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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牛的爸 一个新闻人的喃喃自语 | 首页 | 揭开社会地位改变的“秘密” >> 张士柏的故事 时间: 2004-08-04 上篇日记提到了张士柏，不由得想起这个英雄。把自己以前写的稿件翻出来，放在此处。 张士柏，轮椅上的英雄 刘鉴强 “我最喜欢金庸的《笑傲江湖》，最喜欢令狐冲。”坐在轮椅上的张士柏说。 令狐冲是金庸武侠小说中一位狂放不羁的侠客。张士柏同很多男孩子一样，曾梦想自己做一个令狐冲那样的人，武功高强，自由自在地行走于天下。 但从 13 岁起，他的身体就被囚禁在轮椅里。 13 岁以前，他练过梅花拳，练过网球，练过游泳，是一个健壮的孩子。而现在，他的身体像面条一样软，胸部以下没有知觉，被一条带子绑在轮椅上。 但是，虽然他觉得自己做不成令狐冲那样的侠客了，但却被很多人称为“轮椅英雄”。坐在轮椅上，他取得了优异的学业成就，成为斯坦福大学历史上最年轻的博士候选人之一；在浙江宁波，每年有 600 多名优秀的中小学生和教师得到“张士柏奖学（育）基金”的资助；从 1995 起，中国有数百万人通过“张士柏英语网”学习英语。 对张士柏来说，正像美国总统罗斯福所说的：“轮椅只能承载我的身体，而我的心是不需要轮椅的。” 黑色三月 1987 年 3 月 12 日，在美国硅谷附近的库比蒂诺镇， 13 岁的张士柏和弟弟由父亲开车送去游泳训练基地。在少年游泳队里，士柏的成绩很突出，教练说，他很有可能夺取几年后的巴塞罗那奥运会蛙泳冠军。 由于天气不好，只去了一半的队员，教练有充裕的时间让孩子们反复做跳水的训练。为了改善入水动作，教练拿一根横竿放到张士柏面前，让他跃过。 张士柏深深吸了一口气，“嗵”地一声跃进水中。 “我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但仅过了十分之一秒，又正常了。我看到有腿和手在我眼前晃动，我想，谁进入我的水道了？这是很危险的事。后来发觉那是我自己的脚和手。我知道出事了。弟弟把我救上来，我面朝天，枕着池边，身子漂在水上，教练扶着我的头。天上下着雨，一滴一滴落在我的泳镜上。我感到全身发冷。”张士柏回忆说。 张士柏被紧急送往附近医院， 72 小时的抢救之后，医生做出诊断：由于起跳过猛，头部触到池底，第五、六节颈椎骨断裂，造成高位截瘫。 “那个时候啊，心里那个痛，是讲不出来的，真是生不如死！”母亲说。就在几天以前，母亲听说已有女孩子邀请儿子跳舞了，非常高兴。但儿子不好意思地对家里人说他不会跳舞。母亲立即教儿子跳了第一支舞，并给儿子买了出席舞会的西装。没想到儿子却再也站不起来了，再也不能跳舞了。 15 年过去了，父亲张东平现在仍然不能忍受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一听到救护车的警笛声，我就会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小柏受伤时的情景又会像刀子一样刺到心口上。” 张士柏回忆说：“爸爸来到我的床边，说：‘小柏，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谈。’ 那一刻我很高兴，爸爸可能要告诉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恢复训练了。可他说，‘小柏，你永远都不能再走路了。’我立即哭起来。我盯着爸爸，又盯着天花板。我努力在想，我以后该怎么办呢？” 走出黑暗 最先给全家人带来勇气的是父亲张东平。张东平当年被评为台湾杰出企业家，后又在美国成功经营房地产。他深知，儿子首先要获得自信，才能战胜命运。 张东平对儿子说：“小柏，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面对它。一个人在世上可能做 1000 件事，现在只能做 900 件了。但只要把这 900 件做好，做完美，会比做 1000 件更好。” 父亲急于让儿子恢复学习，儿子动手术后一星期，他就请老师来到士柏的床边，指导他学习。张士柏说：“当时我很不高兴，我已经受了不少罪了，为什么还得逼我学习呢？” 张士柏出院时，正值暑假，同学们都可以轻松轻松了，张东平却告诉儿子：“小柏，你要去参加计算机班。如果你不掌握新的技能，进入高中后，你就竞争不过你的同学了。”不情愿的张士柏别无选择，只好和姐姐、弟弟一起去学习。刚坐到电脑前的椅子上，软软的身子就“扑通”一声掉到地上，父亲用一条带子把他捆住。“当时真不明白爸爸为什么那么残酷。”张士柏说。 受伤三个月后，张士柏在病床上顺利通过了初中毕业考试。后来他在《父亲与我》这篇文章中写道：“这次考试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我，让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生存价值。我成功地越过了一个在常人眼里难以逾越的难关，也更深切地感受到伟大的父爱．．．．．．在那黑色的三月，是父亲强忍着内心的剧痛，默默地承担着生活的重压。他给我们的永远是自信的笑容，坚毅的神态，乐观的谈吐。难以设想，假如没有父亲做我们有力的精神支柱，我哪能有今天的成绩，家庭哪能有今天的欢乐。但是，亲爱的爸爸呵，我至今不敢细细想象，那一个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您是怎样无眠地直到天亮？” 小士柏在家人的帮助下，与自己的身体展开了搏斗。高位截瘫，使这位小运动员的肺活量变得只有常人的 70% ，说话时间一长就感到困难，只能断断续续。能为妈妈修理抽油烟机的双手已不听使唤，需要套一个特制的套子，才夹得住笔。原本结实有力的双腿毫无知觉，时间长了会不停地抽搐。胸部以下不能排汗，每天要按照严格的摄水量来调节体温。而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面临着挑战。因为晚上睡觉只能趴卧，血液循环不畅，他起床后会感到头晕，家人得像对待一件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挪动他 …… 眩晕来了，眼前天旋地转 …… 他马上闭上眼睛，等着眩晕过去，一分钟，二分钟 …… 他默默地计时。如果超过５分钟，症状还未消失，他就得赶紧趴卧，避免昏倒，等白光消失了，视力恢复了，再慢慢扶起、挪动 …… 这样反复折腾后起床，他再用失去知觉的双手依靠辅助器用半小时完成刷牙、洗脸这类常人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从起床到吃完早饭，张士柏要花费两个小时。每天５点多，他在家人帮助下起床，赶在８点以前到校，高中整整３年，他未迟到过一次。 他不能用手指敲击电脑键盘，就在手上安装一个套子，上面固定一根小棍，当作“手指”。经过艰苦的努力，他终于可以每分钟敲出二、三十个字了。 努力换来了学业上的成功。四年的高中，张士柏用三年的时间提前读完，毕业时，他获得了全校第一名。张士柏说：“我不想参加毕业典礼，因为有许多麻烦。这时校长来了，拿来典礼服装，说你一定要参加！ 400 多个学生下午不上课，专门练习谁站在哪，谁推我到台上，路面不平之处专门修补好，演习了四、五次，典礼时非常顺利，我在台上发言，念毕业生的名字。” 就在这次毕业典礼上，他用不灵活的双手，接过由美国总统布什亲自签名的“学业成就奖”证书。随后，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收到了哈佛、斯坦福、宾夕法尼亚和加州伯克利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选择了斯坦福经济系。斯坦福为了这个了不起的孩子，把教室从二楼改到一楼，特意花费一万多美元为他改装了教室和宿舍的门和卫生间。但是，学校告诉张士柏：“我们可以为你创造最好的学习条件，但考试的要求，不能因为你是残疾人而有丝毫降低。” 在美国的大学里，老师一般只在课堂上做简单的提示和答问，主要是开列大量的书目让学生课后阅读并写作。这对张士柏来说，是多么的艰难。他每翻一页书，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但每天从早上 8 点到晚上 11 点，坐在轮椅里的张士柏不停地读书、读书，直到臀部坐出一个大褥疮。接下来的那个学期，他只好趴在床上读了。 1994 年，当他到中国来时，对朋友说：“你知道我在中国旅行中最爱什么吗？我最爱宾馆里那有大灯的卫生间。”由于中国各地旅馆的房间灯光都很暗，而惟有卫生间里才有明亮的日光灯，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是在卫生间里苦读到深夜。 张士柏又以优异的成绩提前一年半大学毕业，进入经济研究所博士班。他成为斯坦福最年轻的博士候选人之一，同时获得了“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奖”。 我的秘密 小士柏受伤后，父母就开始给他存生活保障金，后来加上各地亲友的慰问金及士柏从小积蓄的零花钱、压岁钱，到士柏 18 岁有财产支配权时，这笔要用来保障他以后艰难生活的钱正好凑到 20 万美元。 张东平说：“小柏过 18 岁生日那天，吹灭蜡烛，他突然宣布，他要把这笔钱，全部捐给父亲的故乡宁波北仑，设立一个教育基金，资助那里的孩子上学。” 张东平说，我们夫妇极为震惊。这可是孩子以后的生活保障金啊。 母亲对儿子说：“你这样做很好，但能不能只捐一半呢？你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但儿子说：“我能养活自己。” 小士柏长大了，他有生活的信心。他说：“我能战胜命运，关键在于教育：父母的教育，学校的教育，社会的教育。我要回报社会，把这笔钱捐给父亲的家乡，帮助那里的孩子上学。” 父母当即同意了他的意见，并马上着手与宁波联系，建立“张士柏奖学（育）基金会”。 这时，张士柏还藏着一个秘密，没有对家里人说。直到 4 年以后的 1995 年，这个秘密才被他的中学老师公开。 当张士柏决定提前一年从中学毕业时，他的化学老师艾瓦尼斯基问他：“你为什么要提前毕业？” 张士柏说：“我知道像我这样高位截瘫的人，生命有限。我要尽可能早些读完书，回报家庭和社会。” 1995 年，当见到张士柏的家人时，艾瓦尼斯基说，多年来，他怕士柏的家人知道此事后伤心，就一直保密到今天。 全家人都哭了。姐姐张士梅泣不成声地说：“现在才知道弟弟为什么要连续提前毕业，为什么要把保障金全部捐给家乡。他是要在有限的生命里，把想做的事赶紧做完。” 1992 年 9 月 16 日，张士柏和父母来到北仑，向 600 多名中小学生和老师颁发了奖金，并和师生们开了 6 天的座谈会。当年张士柏来北仑举行捐赠仪式时，一个因电击而失去了双臂的 10 岁小男孩参加了座谈会后，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隔年他又来了，对张士柏说：“我现在已经能用嘴含着笔，写好多好多字了。” 张士柏在来中国期间，经常有人问他如何学习英语，他萌生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不创办一个广播节目，帮助中国人学好英语？” 1995 年初夏，他在天津人民广播电台教育台创办了“张士柏时间”，每周播出 5 天，每天 1 小时。 1996 年，他又创办了“张士柏英语网”，用美国当前流行的英语教学法帮助中国听众学习英语。他的姐姐张士梅特地从美国赶来，帮他制作节目。 现在，“张士柏英语网”已发展为一个著名的英语学习网站（ www.pen123.com ）。张士柏开始尝试用最新的媒体来帮助别人。 2001 年 5 月 25 日，当张士柏在清华大学研讨新经济问题时，一家香港报纸的记者问他：“你的网站是怎么赚钱的呢？” 张士柏的回答令全场爆发出掌声。他微笑着说：“我的网站不赚钱。它的目的不是赚钱。” 他的目的是帮助别人，正像一家美国报纸说的那样，“坐在轮椅上的张士柏要帮助别人站起来。” 我要独立 谈到他的最近几年，张士柏说：“最大的感受就是，独立是那么困难，独立又是那么重要。” “当我捐出那笔钱时，爸爸就给我讲了中国历史上‘破釜沉舟’的故事。他告诉我，现在我没有退路了，只有奋斗，只有独立。”张士柏说。 他说：“当我还在斯坦福读书的时候，要过所谓的独立生活，是比较容易的。因为学校就是一个小社会，有图书馆，有餐厅，有医院。但踏入社会就不一样了，你要改造你的门，你的厕所，你的厨房。你要付电费，付电话费，跑很远去医院，这些问题都得自己解决。” 父母这时已不跟他住在一起。 张士柏开始找工作，由于优异的学业成绩，三家大公司同时录用了他。 “上班那一天，我西装革履地来到我的办公室，发现一切是那么令人兴奋。公司发了一张信用卡，只要是业务上的应酬，就从那里面支，公司给报销。我父母一直和我开玩笑，问什么时候用那张卡请他们吃饭？我还发了一台当时特别先进的笔记本电脑。很长时间不管我用不用它，出去时都要带着它给朋友看。看朋友们那么羡慕，我很得意。”这时候的张士柏脸上是孩子气的笑。 “那一天我最激动，多年的努力，总算有了成果。”张士柏说，“我终于能工作了。” 工作后的张士柏仍然面对着巨大的困难。他不能开车，只能坐火车去上班。有一次他坐了一个小时的火车后，要转公共汽车时，汽车上的轮椅升降机却坏了。他只能等第二辆。没想到第二辆也坏了。更有一次，他坐了出租车到一个地方，因为办事时间拖久了，等下楼时，出租车已开走，把他孤零零地扔在夜晚空旷的大街上。 张士柏决心学开车。这吓坏了母亲，她坚决不同意。好在父亲支持他。张东平说：“当时他妈妈来了中国，我和小柏在美国，我对他说，‘好机会，赶紧学！’”于是父子两个偷偷地学起来。 他们改装了一辆旅行车，一架小升降机可以将轮椅和张士柏抬上汽车。由于张士柏的双脚不能动，他的右臂被一个特殊装置固定在方向盘上，掌握方向，左臂则负责刹车和油门。 刚开始学开车的张士柏吃尽了苦头。由于身体原因，他起初很难掌握技巧。“教练训斥我，我心里很火，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那么容易就会做的事，我做起来却那么难！” “现在想来，如果当时不克服这个困难，现在不会开车，这份工作很可能就干不好了。”现在张士柏像别人一样，每周工作 5 天，每天自己开车上下班。 同时，他在经济上也完全独立了。他用自己的薪水在地价昂贵的美国湾区买下了住宅， 2001 年 6 月，他还买了一部新车，送给爸爸妈妈。 父亲骄傲地说：“小柏的薪水在他的斯坦福同学中是最高的。” 张士柏谦逊地笑道：“应该是不分伯仲吧。” 我的梦想 他很少提自己的不幸，却爱说有趣的事情。“我汽车的方向灯和喇叭安在左车厢上，我用左肘掌管。那时我在斯坦福大学校园内学开车，经常围着停车场慢慢地开。如果迎面走来几个人，我就急忙拐弯，但手忙脚乱的，左肘没按到方向灯，却按响了喇叭。在美国校园里，汽车是很少鸣笛的，除非有轻浮的男生见到女生，故意鸣笛骚扰。这样几次之后，就有人找到学校，说有个坏小子专门开车在校园里转悠，见到姑娘们就‘吱吱’地鸣笛。于是学校就找到我头上来了。” 他又笑了。这个被束缚在轮椅上的人总是这样笑着，让他周围的人感受着健康、活力和信心。如果说起初是全家的爱和鼓励使他振作起来的话，现在他的乐观、自信与坚强又使全家从灾难的阴影中彻底走了出来。 自从 13 岁哭过一次以后，父亲不记得儿子什么时候还掉过泪。“他很少有不高兴的时候。” 姐姐说：“我和小弟打网球，他就笑眯眯地坐在树荫下看。巴塞罗那奥运会游泳比赛开始后，他坐在电视前，很平静。晚上我们一起散步，他的电动轮椅开得很快，跑到前头喊，你们有脚的怎么那么慢啊。” 妈妈曾给他讲过一段笑话：“公少习文，不成，改习武，一箭射鼓者目（射到场外击鼓者的眼睛）。复改习医，悬壶三年，无人问津。公怒，公病，公自医。呜呼哀哉，夫公死而天下人少死矣！”士柏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子少习拳，不成。改习泳，一跳断颈椎骨。”大家见他如此达观，也随他大笑起来。妈妈很快编出后几句，充分表达了她心中的自豪：“复学经济，苦读十年，终成博士。子慰、子乐、子奋进。全家同庆，子志成而天下人皆赞矣！” 张士柏还在微笑着与命运搏斗。他有很多的梦想，他要让北仑的那笔基金扩大，使更多的学生和老师受益；他要用自己独特的方法，使更多的中国人学会英语；他要研究中国经济，为中国的发展尽一份力，期待能使每家每户一年增收 10 美元。 几年前，他曾说：“我小时候只能玩玩遥控汽车，盼望长大了能拿到驾驶执照。我如今受了伤，人们会认为这将永远是个梦想。可是，我始终在追求我的梦想。我有许多梦中之车，它们全是跑车，法拉利、保时捷 ……. 我的梦中之车风驰电掣，飞驶在宽阔而不见尽头的快车道上。我还要戴着太阳镜 …… ” 现在，喜欢开快车的张士柏每天都飞驰在高速公路上。他相信自己的梦想都能实现，因为，正像一个美国记者说的，“在这个中国学生的字典上，没有‘不能’这个词。” 刘鉴强 发表于 2004-08-04 10:13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初中的时候知道的张士柏，是我最尊敬的人 哈希 ( ) 发表于 2005-09-17 08:29 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