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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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食 父亲给我的人格论定是四个字:奸懒馋滑。在漫长的打野食的日子里,的确感觉他的评论字字见血,极其符合我的特点。 以前每年春雨落过四五场的时候,就回乡下一趟,和外婆一起上山采茶,父母名之曰体验生活。上小学的我只七八岁,年龄小,背的是小姨用的茶篓子,山上全是胶泥路,只能穿她的解放鞋。连衣服也换过,穿长袖结实的衬衫,还得戴草帽,以防日头曝晒。徽州人家,家家喝茶也家家有茶园,外婆家的茶地分散在好几个山头,我最常去的两块地,一块叫“沙基菪”,一块叫“十八担”。前一块比较低矮,后一块茶园顾名思义,是挑担子要迂回曲折地爬了十八层,在山势最高之处。每天日头毒辣,能支撑我的是外婆的表扬,夸我比大人摘的茶叶还多,便在虚荣心里一天天支撑下去。累的时候就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摘,叶子是嫩绿色,只取叶心,满山望去,未摘的茶园色泽鲜绿,摘过的茶园是墨绿色的黯淡,一望可知。乡下的小孩子上厕所无所顾及,找片隐蔽的高山茶园解决即可。至今还记得我曾一口气爬到山顶最高处的自家茶园出恭,和外婆说的理由是自己的便便要在自己家的茶地解决。长大后自然不曾再试过这种事,但小时候那蹲踞在一山至高之处,出云望日的出恭感觉还是很有趣滴…… 外婆比我辛苦,我早上总在呼呼大睡,她得背着前一天摘下的茶叶去大石桥头和前来收购的贩子讲价,三文不值两文的把茶叶出手。那时我还在念小学,皖南乡村穷的要命,我又是出名挑嘴的三不吃,讲究吃的清爽,有汤有水,最重要还要有肉,但肉又不能多,必须是连膜剔除的瘦肉,以上种种,都是母亲惯出的毛病。外婆每天就将茶叶收入的一小部分,去供销社买新炸的油条,割块猪肉回家,中午给我做油条冲汤肉。供销社并非天天炸油条,茶叶季节也倏忽易过,大宅子里经常有我不满的表情。而外婆的女儿和儿子――就是我的舅舅和小姨们,吃的都是自己家里腌的咸菜,最小的舅舅和小姨是双胞胎,他们只比我大四五岁。最终我相对奢侈的“体验生活”引起了他们的嫉妒和不满,有一天照例为没好吃的而哭嚷的时候被二姨教训了一顿。大怒之下,我采取了迂回的对抗方式――去父系亲戚一族的三位堂姐堂姐夫处告状。堂姐们本来就心疼我每天上山干活(虽然只是一小会儿),外婆又严格按照母亲的嘱咐让我写暑假作业不准出去和小孩乱野,她们心疼地认为我在母系家族这边遭到了虐待。最后父母两边的亲戚大吵一番,我的茶叶暑期计划也不告而终。 没想到母亲又有了新计划。第二年春天,她自己陪我下乡,要我学会上山挖笋。其实自己乡下的老家里就有竹园。奶奶遗留了一小片竹林,是我的财产,那竹林里年年有笋,像春笋,冬笋,鞭笋,无不有之。而县城里的后山叫问政山,传说是朱元璋在此问政朱升而得名(问政山下有明伦堂,取人生而明伦之义。我家就住明伦堂下,厨房还是古迹,据说是明清县中士子乡试时所住的廊舍,花纹木雕百年未变。卧房下有桂花大树一棵,开窗可摘桂花,曾是原先的学庙祭祀之处。最恶搞的是县中的食堂,据说是原先处决犯人的地方,未知真假,反正老鼠不少)。问政山上有竹,所出冬笋为一县之冠。母亲不服气,坚持认为许村(许姓村落,全村皆姓许。四个祠堂,隶属于一个总祠。我的父母都姓许,奶奶的妈妈和外婆的外婆是亲姐妹)的笋更好吃。于是带我下乡挖笋去也。 笋在何处?母亲要挖的不是寻常园中竹笋,这样的笋是比不过问政山的。她要去的地方叫四角尖,顾名可知,四角尖尖之大山也,是黄山山脉的一部分,奇高无比,母亲说她年轻时屡次去那里劳动,不知是否吹牛。总之沿林场火道一路向上攀登,其苦可知。母亲还真是训练有素的找笋专家,高山笋根脉广,难以挖掘。她使用特制小铲,总能连根刨起。收获了一大篓,拿回家煮汤喝,我也未觉得和平时的笋有何区别。反而笋质坚韧,不如冬笋般滑口。继这次成功挖笋之后,母亲又带我去爬过一次四角尖,为了挖一种野生的菌类,那次好象是失败而返,我则坚决改掉了挑口的毛病,只要别爬山,让我吃什么都行。 母亲喜欢自己动手制作衣服鞋子泡菜种种,这当是年轻时长年累月的农村生活所带来的习惯。夏天她喜欢拉我上山摘野草莓,春天是采蕨,还采过野蒜苗。我则觉得除草莓外都不好吃。日后的确没再吃过那么好吃的树生和草生野果,每次我可以穿越陡峭山坡、苍耳群和铡刀草等种种困境摘取二十多串(用狗尾巴草串摘得的野果,类似于土人部落的酋长串人头表示战利品),超市里卖的大粒草莓,那也能叫草莓吗? 接触的野生食物还包括鱼。在河里狗刨式,男女不分的一大群小屁孩挤在里面瞎游,筑坝子捞鱼,外公还在世的时候,经常用面粉炸我捞的小狗鱼。味道如何,我却憾然已忘。草鱼最便宜,我最不爱吃。鲫鱼刺多,麻烦。我爱鳜鱼。还记得《西游记》里的鳜鱼精么?她献计要大王封冻河面诱唐僧过河,大王则许诺事成后封她为御妹且同食唐僧肉,她便扭捏着去了。也许这鳜鱼精想当他的御妻吧。鳜鱼头大,长得不美,当时是十八块钱一斤,除非我数学考了个好成绩家里是不买鳜鱼的,但要我数学考好则如上天般难,于是我和鳜鱼一向缘浅。有次去千岛湖玩(那时的湖里甚少游客,只是当地居民自己游乐),正值四月暮春,舟上渔人打捞了许多鳜鱼,只卖三元一斤,全家大喜过望(原来父母也爱吃它),买了两大条回家,烹而食之。鱼肉鲜嫩,至此可知,几乎未加作料,肉便离骨而出。这是正宗大湖里养出的野生桃花鳜,桃花流水鳜鱼肥,张志和诚不欺我。 我还下田捉过泥鳅,这是暑假里瞒着父母出去野的成果。泥鳅极滑,只能光脚在水稻田里抓。费力而不讨好,不是我心头所好,后来那帮小孩还去捉鳖,我更懒得去玩,改和大人们捉青蛙去了。阿弥陀佛,很不环保,但我实在是喜欢吃青蛙。江南满山遍野是水稻田,满山遍野都是青蛙在叫。拿着大电瓶上山,专找水塘去,黑乎乎的山谷里,除了人的细微脚步就是青蛙的亢声鸣叫,青草的香味在夜色里也格外浓。拿灯光对着青蛙,再敏捷地以夹子将其夹住扔进背后口袋,一夜下来可以抓上两三麻袋。上面说过的二姨,其实极疼我,她的丈夫是抓青蛙的高手,长得文弱,擅烹调,抓青蛙的季节里,我经常和表妹为多吃少吃闹得天翻地覆,又以二姨和姨夫一边倒的偏袒我而告结。这是我的第三个表妹,她出生在一个叫上丰的村子,离许村有四五道山岭的距离,那个村里全部姓宋。表妹比我有出息,从小在饮食上的嗜好就和我截然不同,她好吃蔬菜、腌菜等一切菜类,果然生得瘦弱,大有成为美女的希望。我便抓住这个弱点骗她,凡是我想吃她也想吃的,我就告诉她那个吃了会胖。后来她长大了,我也不常回家,听她妈妈说,每次吃田鸡表妹就会问,姐姐那个好吃鬼怎么还不回家啊。 许留山 发表于 2004-07-3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我在外婆家做的: 1 摘黄花菜 2 捡河蚌 前者是爬山兼带的游戏,后者是涉水童玩。江南真是鱼米之乡。 tiantian ( langtonclose.blogbus.com ) 发表于 2004-07-30 09:00 记得那年几个人曾经计划去你家乡体验生活呵呵 小眩。 ( ) 发表于 2004-07-31 09: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