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存放:《房间》1
来源: BlogBus 原始链接: http://www.blogbus.com:80/blogbus/blog/diary.php?diaryid=267914 存档链接: https://web.archive.org/web/20040919010529id_/http://www.blogbus.com:80/blogbus/blog/diary.php?diaryid=267914
写不到底,走不到底 吴又 | 主页 | 小说存放:《房间》11-20节>>> 小说存放:《房间》1-10节 2004-07-15 《房间》 1 、 就快进入夏天的时候,颜丽突然打电话问李志五:刘齐到你这里来没有。 李志五说:没有。 过了几天,颜丽又打电话问李志五:刘齐和你联系过没有? 李志五说:没有。 不过这一次李志五听出了一些问题,他问:刘齐他怎么了? 颜丽顿了一下,说,他已经出走半个月了。 作为一名先锋诗人,年轻的小说家,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不显得意外。 李志五听刘齐的妻子颜丽说,在出走之前,两人的确发生过一点小小的摩擦。在叙述当晚的摩擦时,颜丽又停顿了一会,似乎她都快忘记了那件事情。她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导致自己丈夫出走的根本原因。 那天颜丽听说当地有一家公司急需一名艺术人员,所以她当仁不让地想起了自己的丈夫。她对丈夫刘齐说,你愿意去么?刘齐说,随便。颜丽非常讨厌刘齐这种说话的口气,她又问了一句,你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去?刘齐这个时候才说了一句,可以。当时他在远处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每天吃完饭他就那样坐着。而她的妻子颜丽则在饭后上一会网,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这个招聘信息就是颜丽在一个网站上面看到的。那个招聘的公司说,他们找了很多人做一个网站,但那些人只懂计算机技术,对艺术却完全是一窍不通,做出来的网站功能不错,看上去却难以入目。为此,这家公司急需一名艺术人员。 理所当然,颜丽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丈夫。她告诉刘齐这个消息之后,刘齐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兴奋。刘齐也没有走过来和颜丽一起关注这条消息。他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远处,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也没想。颜丽看刘齐没有什么反应,就语气淡淡的说,这样我就问问人家的情况啦。 什么情况?刘齐在远处问。 问有没有其他的要求,还有报酬是多少钱啊?颜丽说。 直接问多少钱。刘齐在远处说。 我讨厌你这种说话的语气。颜丽盯着电脑说。她说的时候,身体,包括正在打字的手指,以及看着电脑屏幕的眼睛,都停止了一切动作,仿佛突然地静止了下来。这种静止就像一辆汽车突然地刹车,它里面不可遏止的隐藏着一种愤怒。 那你就别问。刘齐在远处说。 滚。颜丽声音不高,但很果断。 刘齐马上就站了起来,出去了。 剩下的情况颜丽就不太清楚了。刘齐的出去并没有引起她的多大反应,她的确很不高兴,但她还是继续在电脑前询问那家公司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在把这些信息发出去之后,她又开始和几个人在网上聊天。这些天她特别喜欢和陌生人在网上聊天。刘齐平时和她的话不多,但刘齐不反对她在网上聊天。颜丽在结婚之后还是比较自由的。 颜丽和几个陌生人聊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就再也找不到话题了。 有人问她:你做过爱没有? 颜丽则面带微笑地在电脑上敲出:我婚都结啦。 然后对方就不怎么说话了,颜丽也懒得去理会。她很少主动去找别人说话,除非心情特别兴奋的时候,比如刚做完爱的时候,刚洗完澡的时候,但是现在显然她心情一般。她在那里盯着电脑看了一会,有几个人扯着一些特别无聊的话题,她一点想插进去的兴致也没有。同时别人也不理会她,就像都没看到这个人似的。于是,她只好一句话都不敲的下线了。 2 、 下线之后她走出房间,客厅里的灯是关着的,另一个房间的灯亮着。刘齐就在里面,颜丽已经听到了他的咳嗽声。 刘齐以前很爱抽烟,但和颜丽结婚之后,就把烟戒了。为了帮刘齐戒烟,颜丽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物力。她在结婚之前研究了很多关于戒烟的书,买了很多戒烟的药品和零食。比如有一种很贵的巧克力糖,就是专门用来戒烟的,颜丽找朋友在一家超市预定了好几箱,价格自然有所折扣。颜丽打算在刘齐结婚之后和香烟作长期抗战的准备,直到彻底把它消灭干净。对此,刘齐没有过多的意见和看法,他表示自己会按照颜丽的要求去做。 颜丽很喜欢刘齐这一点,不管她要做什么事情,刘齐都不会去反对;当然,有时候她也觉得挺没劲,因为刘齐对她的决定从来也不会感到兴奋,或者很强烈的支持,更不要说附和了。什么事情一开始就好象是颜丽自己在一个人瞎忙乎似的。 刘齐和颜丽在结婚之前,很早就认识了。起初颜丽并不喜欢刘齐,在很多年后,她再次遇见刘齐的时候,刘齐已经成为了一名先锋诗人,年轻的小说家。那次见面对颜丽的颠覆性很强,她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朋友居然是一名诗人。刘齐在上学的时候曾经追求过颜丽,但追求的不太强烈,所以颜丽没有怎么在意他。更不要说想到以后会和他结婚。 反正,颜丽后来就和刘齐好了,再然后他们就结婚了。 结婚的第一天,颜丽郑重地向刘齐宣布:从今天开始戒烟。 没想到刘齐马上就答应了,从那一天开始,刘齐再也没有抽过一根烟。刘齐的戒烟过程简单得出奇,就像他从来就不曾有过抽烟的习惯。他不需要什么药品,也不需要什么巧克力,颜丽一定要他吃,他才吃一块。那些巧克力后来全浪费了,化掉了。 颜丽一开始怀疑刘齐是不是暗地里背着自己抽烟,所以她喜欢在刘齐身上闻,必要的时候还要突然袭击似地和刘齐接吻。结果她的怀疑的确是不对的,刘齐的身上和嘴巴里都如滤春风,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抽过烟的迹象。 颜丽甚至感到有点失望,不抽烟的男人,是不是少了一种味道? 3 、 颜丽和刘齐的家是一户二室一厅,一个房间大,一个房间小。大的房间是颜丽和刘齐的卧室,小的房间则是刘齐专门用来写作的地方。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住的是一个一居室。结婚之后,刘齐就很少写东西了,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地在家里呆着。颜丽问他为什么不写,他就说自己写不出来,或者写的东西不满意。后来颜丽想是不是自己看电视吵着了他?于是过了一段时间,颜丽就在一家中介公司物色了一户既便宜又明亮的二室一厅。而且这个二室一厅的房子就在旧房间的同一栋楼里,只是单元不同。颜丽觉得特别满意,主要是搬起家来方便,又不用重新去适应新的生活环境。这就像以前的房间突然凭空变大了一样。两个人搬了好久才搬过去。之后又买来了几十平米米黄色的地板革铺在了地板上,让整个房间焕然一新。 铺完地板革之后,旧房间里还有一个冰箱没有搬过来。冰箱实在太重了,抬起来也别扭。最后,颜丽叫来了一个换煤气的中年人,她叫刘齐和这个中年人一起去搬。当然颜丽也过去了,那个中年人搬一头,颜丽和刘齐一起搬另一头,价格说好是十块钱。这个换煤气的人,颜丽和刘齐都认识,以前一直就给他们换煤气。他们把冰箱搬到新房间门口的时候,换煤气的说,我来把冰箱转进去吧。换煤气的把冰箱的一个角作为支撑点,转上 180 度,再以另一个角为支撑点,再转上个 180 度,后来就把冰箱从门外转进了客厅,再从客厅转进了厨房。 冰箱在厨房里放好了之后,颜丽突然叫了起来。那个换煤气的人说:怎么了? 颜丽指着地上的地板革说:看! 她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之后是很明显的一阵失落,随后就什么也不说了。 她失魂落魄的呆在那里,房间里窒息得可怕。 地板革刚才被冰箱的几个角磨了四个大窟窿。崭新的地板革,铺上还不到 2 个小时,就这样了。地板革的其他地方还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但这几个窟窿却惟独引人注目。如果有人走进他们的家,首先注意到的肯定不是这一片新铺的地板革,而必定是这一片新铺的地板革上的几个大窟窿。 换煤气的人看了看那几个窟窿,轻描淡写的说,没事,没事。 然后等着他们给钱。刘齐给了他 10 块钱,换煤气的人就下楼走了。 颜丽还久久的呆在那里。 颜丽看着那几个丑陋的窟窿,用牙齿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刘齐也不说话,他也的确觉得这几个窟窿让人失望。 两个人在那几个窟窿周围站了很长时间。 在铺地板革之前,刘齐曾经提醒过颜丽:最好是在所有的东西都搬进来之后再铺地板革,以防地板革被划伤。 但颜丽心里急着想把新家焕然一新,所以根本就对刘齐的建议不以为然。另外她还认为刘齐只是不愿意和她一起铺地板革罢了。如果真等东西都搬进来了,这地板革估计到下次搬家的时候也不会被刘齐铺上。刘齐做什么事情从来都不积极。 4 、 地板革被划破的事情真的很影响他们的心情。 地板革是新买来的,而且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铺上去。刘齐一开始建议就这么一铺就算了,但颜丽坚持要用胶水粘在地上。她说要铺就要铺好,要不就不铺。所以,那几天刘齐的身上都一身的胶水味。现在好了,这几个窟窿牢牢地粘在地上,谁都拿它们没办法。它们就像地上长出的几只眼睛,在嘲笑什么似的。这让颜丽心里感到发慌,特别闷。 他们在这几个窟窿旁边站了一会之后,颜丽眼睛突然一闪,一般在她眼睛一闪的时候,肯定就会有一个好消息。她把刘齐拉了过去,说:我们别想了,我们应该继续设计一下这个房子。 刘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还没从失望中脱离出来呢。很明显,他认为自己的妻子只不过是在想强行忘掉这件不顺心的事情。刘齐被自己的妻子拉到了那个大房间里,他的妻子一边闪着眼睛,一边告诉刘齐自己决定怎么装扮这个房间。她每说出一个想法,就会问刘齐:你觉得怎么样?不过每次刘齐打算说出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妻子颜丽又会向他说出自己对另一个地方的另一个想法。颜丽把所有的想法宣布完毕之后,又把刘齐拉到了那个小房间的门口,她神色飞扬地告诉刘齐(这种兴奋简直是毫无理由的):这个房间是刘齐以后的工作室,除刘齐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随便进入。她着重强调“任何人”这三个字。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任何人当然几乎就仅仅是指颜丽自己了。 颜丽说,这个房间的布置全部交给刘齐自己去设计。 不过说归说,到最后这个房间的布置仍然是由颜丽一手操办的。她后来还在这个房间里放了一张床进去,刘齐问:这不是工作室吗?颜丽说,这是工作室兼客房,你的朋友来了难道要和我们住一屋吗?刘齐说,哦,好。 就这样,刘齐的工作室里还横着一张床,刘齐工作累了的时候,还可以在床上躺一躺。 但是,你绝对不能在这个床上过夜。颜丽说:过夜的时候必须回我们的床上。 5 、 颜丽那天聊完天从大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按照她的规定,刘齐应该要回大房间和她睡觉了。但是小房间的门还是被刘齐关得严严实实的。颜丽过去轻轻推了推,门被闩着。颜丽很不高兴,她不喜欢刘齐写作的时候把门闩着,因为刘齐即使把门敞开,她也不会进去打扰他。当她发现刘齐把门闩着的时候,心里不免有点伤感。 颜丽一边看着那门,一边把客厅里没有洗过的碗拿进了厨房,在厨房里哗啦哗啦地洗了起来。她感到自己很委屈。她对刘齐已经够好了。 刘齐和颜丽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工作过。在他们结婚之后,刘齐一直无所事事,在写作上也不积极。偶尔只有一部分作品得到了少数几个朋友的好评,不过在颜丽看来,那多半是出于友谊的缘故,而与作品本身关系并不太大。颜丽一直希望刘齐去工作,但刘齐仅仅只是在口头上答应,平时毫无动作。重要的是,刘齐对自己屡失诺言的行为并不感到一丝羞愧。在第二天到来的时候,刘齐依然可以到了下午才心安理地从床上爬起来。 刘齐去年本来有一本小说集要出版,但后来据说负责出版该书的图书公司股东层发生了一点变动,一直拖了一年,也不见出版。中途刘齐仅仅给对方打过一个电话询问此事,对方在电话里说:需要等一段时间。结果后来刘齐就再也没有给对方打过电话了。到现在,他自己几乎都已经快要把这件事情忘记了。前一段时间,他的朋友李志五打电话问过他,问你那小说集的出版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刘齐在电话这边哈哈一笑,说,等我死了以后吧。 刘齐最近一个月更是什么也没有干,就写过一首诗,那首诗总共 9 行,连 100 个字都不到。而且刘齐已经不允许颜丽看自己的作品了,尤其是在作品尚未完成之前。不过颜丽还是偷偷进了刘齐的工作间看了看,当她发现刘齐一个月才写了 9 行诗的时候,心里的确感到失望,甚至是难过。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她不想让刘齐知道,自己偷看了他的东西。 在以前,刘齐的东西一边写,就一边被颜丽看。颜丽看完之后,就会趁机发表自己的意见。刘齐偶尔难免被颜丽那些乱七八糟的看法弄得心浮气躁,有时候甚至不得不停止自己还没有完成的写作。应该说,颜丽一开始还是非常喜欢刘齐的东西的,但自从颜丽看到另一个小说家吴又的小说之后,颜丽就开始对丈夫有点失望了。 颜丽一开始并没有说出来,而刘齐也完全没有注意到颜丽的变化。终于有一天,颜丽忍不住向刘齐推荐了吴又的小说,刘齐并没有怎么在意。后来的一段时间,颜丽在看刘齐的小说的时候,总是要忍不住用吴又的小说来衡量它们,并且说出一大通自己的看法。这让刘齐心里觉得特别不舒服。本来,他就不愿意让别人对自己的东西评头论足,现在连自己的妻子也来这一套,真让他烦。 当然刘齐在心里觉得这主要是自己的问题,如果自己定力十足,坚持自己认识的一套,怎么可能受到外来因素的影响呢?所以,事情一过,他也就觉得毫无所谓了。除了写作本身,刘齐是从来不会把其他事情放在心上的。 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刘齐自己也开始阅读起吴又的小说来了。这件事情既幸运又不幸运:刘齐马上就喜欢上了吴又的小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齐兴奋地向颜丽说起了吴又的小说,刘齐说自己也非常喜欢。颜丽的兴致马上就上来了,两个人谈论吴又的小说直到很晚,后来睡觉的时候,颜丽突然感到有点悲哀。 6 、 刘齐的确是生气了。 颜丽对他说“滚”的时候,刘齐的确是生气了。但气得并不厉害。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了,而是有很多次。很多次他和颜丽吵完架,马上又好了。实际上刘齐这个人特别不容易生气。要他真正生气,是很难的一件事情。就像跟他开玩笑也很难一样,他多半时候并不会觉得你的玩笑有多么好笑。 刘齐对颜丽说,你直接问多少钱。 颜丽说:我讨厌你这种说话的语气。 那你就别问。 滚。 好简单的几句对话。然后刘齐就一声不响地走进了小房间。 看得出来,刘齐多多少少是生气了。不过颜丽当时并没有怎么在意。她也的确讨厌刘齐那种说话的方式。她觉得刘齐身上有一种自以为是的东西,是人家来招聘你,你凭什么开口就问多少钱呢?实际上,刘齐又并不是一个在乎钱的人,这么说很大程度上是在流露对对方的不尊重和不信任。你有什么资格对别人这样呢?颜丽想。 颜丽想:人家还不一定能看得上你呢。 颜丽一边想一边就在那里仔细地询问对方具体还有哪些要求,比如学历、专长、户口、年龄等等。一边问,一边还在脑海里把对方的要求和自己的丈夫一一对照。 她听到了刘齐关门的声音,但她坐着没动。后来她就不紧不慢地和别人聊起了天。别人问她做过爱没有。她说,我都结婚了呢。接下来别人再也不说话了,这让她觉得无聊。但她并不反感这些问题,她是因为不能继续往下聊而感到无聊。 她喜欢在网络上把自己的秘密透露给陌生人。在现实生活中,她就完全不一样了;在现实生活中,她是一个顽强的秘密守护者。毫不夸张的说,她有不少秘密连刘齐都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不过她愿意把它们告诉一些陌生人。那些人她永远也见不到面,告诉他们就像告诉空气了一样。把那些秘密吐露出去是一件愉快而舒服的事情,犹如吐出一些废气,然后又呼入一些新鲜空气。秘密长久的压在心里,会发馊的,会让人感到浑身不自在的。它就像一碗菜老放在冰箱里就会破坏冰箱的卫生状况一样,而秘密在心里存放久了,就会破坏一个人的心理卫生。这不是一个道理,这是颜丽的感觉。 当然有时候,颜丽还是会忍不住把自己的一些秘密在某个晚上因为某种不可琢磨的原因而告诉刘齐,那种感觉就像有一把钳子在不断的撬开她的小嘴,让她不由自主的把那些秘密一点一点的吐露出来。那种感觉即兴奋又难受,兴奋的是终于可以把它们开诚布公地说出来,不用让自己以后再感觉心怀鬼胎了;难受的是那些秘密似乎不得不被自己说出来,完全由不得自己做主,那些秘密拼命的往外跑,不顾后果。 有一天颜丽突然告诉刘齐,自己在结婚之前实际上不是只和一个男人做过爱,而是和两个男人做过爱。 哦,是吗?刘齐问。 7 、 刘齐这几天答应给一个朋友写一个剧本。他正在写。 前两天他写过两段,后来就扔掉了。重新写,又写了两段,还没有继续。 他从来没有写过剧本。为什么要写剧本呢?刘齐突然问自己。 那个叫魏波的朋友在一家报社工作,那是一个很热心的朋友。他听说刘齐没有工作,就叫刘齐给他的报纸写专栏。刘齐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一个月下来才写了两篇。 两篇,实在也太少了。 这一个月刘齐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但是他的确没有写出什么东西。以前的小说写作完全停止了,诗歌写了 9 行,不到 100 个字。刘齐很少看书,只有在上厕所的时候,他才会随便拿一本书在里面看一会。 颜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真不知道。 颜丽这段时间不忙,因为一种传染病的流行,她也一直没有去上班了。她不去上班了之后,整天就在家里看电视。 当然还有打扫卫生。刘齐的工作间是她重点打扫的地方。她说,要防止病毒进入房间。这种传染病的确是很严重的一种病,这个城市已经因此死掉 20 多个人了。 刘齐的工作间很乱,颜丽就是在整理他的工作间的时候,发现了他写的那首诗歌。 《 6 月 2 号的雨》 到了 6 月 2 号 就真的来了一场雨 一场大雨,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6 月 2 号的这场雨,把空气弄得清新起来了 昨天看不见的塔楼 在大雨之后 我看得几乎已经算相当清楚了 如果不是这场雨 我还根本不知道那里有一座塔楼呢 颜丽觉得刘齐实在太让人失望了,一个月下来几乎什么都没有写。颜丽想,如果 6 月 2 号没有下一场雨,那是不是刘齐就真的连一首诗歌也不会写呢? 颜丽想到这里,忍不住去查了一下 6 月 2 号的天气。 6 月 2 号其实没有下雨,她的日记本上写着: 6 月 2 日,星期一,晴 8 、 朋友魏波叫刘齐写的那个剧本是一个 30 分钟的小电影。 在这个城市,魏波认识的写小说的人不多,刘齐是里面和他比较熟悉的一个。虽说比较熟悉,但他们却从来没有见过。 他们一直说要见面,但一直都没有见面。魏波很忙,而刘齐很少出门。 魏波说,有一个电视台的同学想拍一个小电影,设备都有了,拍摄和剪辑的技术也有,因为那个同学就是专门做剪辑的。现在就是差剧本,你能不能写一个? 刘齐说,好。 刘齐当时还很兴奋。他从来没有写过剧本,也从来没有拍过电影。但是他很爱看电影。写小说的人大多数都很爱看电影,他也不例外。当然,刘齐在没有开始写小说之前,就已经很喜欢看电影了。 刘齐挂掉电话之后就开始构思这个剧本了。想了两天,刘齐基本上没有什么满意的想法,最多也就是几个画面反复在刘齐的脑海里出现。这些画面又似乎在哪里见过。不管怎么说,一部电影,无论多短,也绝对不应该仅仅由几个毫不相干的画面拼凑而成。刘齐最讨厌那种很姿态很行为艺术的东西,那不过是一些噱头罢了。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他为什么要写这个剧本。 在第三天的时候,刘齐思考的方向已经完全转移了,由“这个剧本怎么写”变成了他“为什么要写这个剧本”。这次思考让刘齐完全停止了对这个剧本的构思。他也没有给魏波打招呼,他还没有完全表明:他不准备写这个剧本了。 9 、 刘齐走进小房间之后,就把门闩上了。他把电脑打开,放了几段音乐。 听完几段音乐之后,他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走进厨房,在嘈杂的音乐声中从一个箱子里掏出 7 、 8 袋快餐面。他把那些快餐面拎进了自己的小房间,然后把门再一次给闩上了。他闩门的时候和平常一样,并没有故意发出很响的声音,他觉得他没有必要引起谁的注意,他是自愿的。 音乐后来被他关了,小房间里安静得要命。 真安静。 刘齐坐在一个自制的小泡沫凳子上,又好象想起来了什么。随后他走了出去,把桌子上一个凉水壶拿了进来,当然还有茶杯。在夏天,他几乎每天都要喝掉将近半壶开水。 他这一次关门之前,站在门口仔细地在脑海里又搜索了一遍,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被他遗漏了,因为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他是已经决定不会再走出去的。他决定就这么一直呆在这个小房间里。 大概觉得什么都差不多了之后,音乐声又在刘齐的小房间里响了起来。这个时候,他心里猛然轻松了起来。他有一种真正进入了一个自由世界的感觉。 后来他把音乐又关掉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长时间,他听到了颜丽从大房间里出来的声音。他继续坐着,不过一会,他明显感到了颜丽把门轻轻地推了一下。但他又不敢确定。在他看来,颜丽是有可能不会去推门的。再过了一会,他就听到了哗啦哗啦的流水声,还有碗和盘子之间的碰撞声。颜丽在洗碗,这可以想象。 刘齐站了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是那种充满焦虑的走动,而是那种自由自在的走动。这种走动让刘齐心情愉快。他走了一会,又停了下来,站在房间里的一副中国地图面前看了起来。 他的视线主要集中在沿海边缘的那些小岛上,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有一个叫“玉环”的岛上,住着他的一位朋友。那座小岛非常偏远,和中国大陆之间的关系若即若离,似乎随时就要漂走一样。他很长时间地注视着那一小块地方。 他想,如果我跑到了这一座小岛上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错综复杂,不可揣摩。他越想就越远了。首先,他靠什么生活。其次,他怎么写作?他已经不习惯于用笔来写作了。后来他想,如果真的决定要到那座小岛上,他还需要考虑这么多么? 他把那座小岛完全想象成了与世隔绝的一座小岛,除了他的朋友,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他坚信如果他真的到了那座小岛,将很难遇到他的那位朋友。如果要遇到,也可能是 10 年或者 20 之后的一件事情。当他想到自己在消失了 20 年之后突然又出现在朋友面前的时候,他真正觉得有一些乐趣了。不过,随后这种乐趣马上就被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另一个疑问不动声色的消解掉了:如果消失是为了再一次的出现,那是多么傻的一件事情啊。 10 、 事情到了第二天,性质就已经不一样了。 刘齐呆在小房间里已经一天没有出去过了,更重要的是,他昨天晚上没有回大房间里和颜丽睡觉,颜丽也没有叫他。实际上,即使颜丽叫他,他也没打算过去。他已经决定在这个小房间里呆下去了。 小房间里的床上落下了很多灰尘,已经很久没有来客人了,床上连床单也没有铺好。刘齐随便在床上一躺就睡了下来。既然决定在里面睡觉,这点恶劣的环境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刘齐甚至想,等他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胡子都已经长得很长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刘齐发现一直呆在小房间里是不太可能的。 他的膀胱胀痛得不行,幸亏,他在窗台上发现了一个大可口可乐瓶子。他把自己的生殖器塞进了瓶口,尿就顺着瓶壁射在了瓶子里,大半瓶。他把瓶子盖好了,放在了窗台上,在阳光下,瓶子里泛着那种橘黄色的光,看上去居然还很漂亮。 从早上起床之后,刘齐就开始坐在电脑前写作起来了。 颜丽早上似乎起来的很迟,起来之后一直不停地在房间和厨房之间穿梭,不到一会厨房里就响起了“滋滋”的油榨声。可能是在炒菜。过了一会,声音就小了下来。再过了一会,就听见了颜丽把菜放到了客厅的玻璃桌子上,盘子落在玻璃桌子上的声音异常清晰,木椅子在地板上挪动的声音则格外沉重。显然,颜丽已经开始早餐了。 早餐之后有一段时间特别安静,刘齐猜测那是颜丽在喝酸奶。每天早餐之后颜丽都会喝一瓶酸奶, 250 毫克,加工厂的规格。果然,那段安静的时间一过,客厅里就传来了一阵收拾的声音,接着是流水的声音,洗碗的声音,盘子之间碰撞的声音。再过了一段时间,颜丽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接着是大房间的门“邦”的一声,给关上了。这时候一切又重新恢复了早晨刚起床时的安静。 吴又 发表于 2004-07-15 18:03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Comments 吴又,你十分牛逼 怪东西 ( ) 发表于 2004-07-15 18:12 发表评论 最近更新 夏天快完了 勃渴小说 说写诗 说一件事情 那时的心情肯定很愉快 那天是橡皮夜 2002年在通州杨庄的飞机头 两支中华烟的下午 小说存放:《房间》21-33(结束) 小说存放:《房间》11-20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