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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城市的天空(下) [打印本页] 作者: windcold20011 时间: 2004-6-14 16:53 标题: 城市的天空(下) "我终于没有赎回吉他。" 三天后再上网,发现了他的留言。 她早料到这样的结果。于是,坐在电脑前,看里边的头像一闪一闪,却怎么也不能入心。 他终于还是失去了他最珍爱的东西。 “于是大哭了一场。” 他?生活里确实有太多的该哭的地方。也确实必须哭。她了解这样的无奈。眼看着自己失落却什么也不能做的无奈。象被死亡捕住的蚂蚁。 她曾看着一只蚂蚁这样的走过死亡。那天,也是晴天。有风。阳光不怎么勤快,有点懒懒的味道。她坐在草地上看书。一只黑黑瘦瘦的蚂蚁便这样落在了书页上。和许多蚂蚁一样的小,不过因为一个偶然的原因而来到了眼前。它便这样在书上,然后四处游走。 她这样看着它游走了好一会儿。它很小,甚至连一个笔画都遮不住。爬过时,根本对她的阅读没有任何影响。 它真的很小。虽然它一直在运动着而且动作很伶俐,却不能影响任何什么。它为什么总这样爬?书页上有什么让它一直不停的爬?她不知道。 她起初是看。目不转睛。 然后,便用手捉住了它。捉住,放开,放开后,它便顺着手往上爬。于是再捉住,再放开。 如此反复,那蚂蚁却乐此不疲地一直爬。 为什么它就不能不爬? 她便把它压在了书页上。 放开手时,它已经爬不动了。它的纤细的身子已经被折断了一半。但它的四肢还是不停的乱动着,触须也上下左右的晃动。 它就这样的挣扎着,抽搐着,然后,持续了很久很久…… 她看了许久。目不转睛。她皱眉。有点后悔。有点怜悯。有点悲哀。 她总习惯性的皱眉:一个人时,她总皱眉。沉默中也这样。连睡觉也是皱着的,一直习惯的皱着。 这样的时刻持续了十几分钟。它从开始的激烈挣扎到微弱颤动,终于不能再动了。再也不能动了。 她杀死了它。 然后,她皱眉。她想大哭。她最后沉默如水。这样的坐了很久。书页被风一页页的翻过,最后的蚂蚁尸体也不知哪里去了。 她想,她刚才还对着这尸体想:“我该拿它怎么办呢?”但现在,她已经不必拿它怎么办了。也不可能拿它怎么办了。它从眼前消失,留下她在痛苦里。 它终于可以不再爬了。 死亡,轻易的降临。对于蚂蚁如此,对人,也如此吧?不如此又能如何?历来如此。还将如此。 “你在发什么呆?”有人问。她从思绪里抬头。皱着的眉马上放开,然后淡淡的笑了。 “没什么。” 来人是他,一个老师。教计算机的老师。 阳光便又回到眼前。在叶隙里漏下,然后在书页上漾着。很柔和地移动。然后,风便也回到她与他与树与阳光之间。 他和她算是朋友。 她淡淡地语气让他不满。于是,他在草地上坐了下来。“不是吧?我老远便看到你在发呆。还皱眉。” 她一笑。把书重新翻好。“你怎么来这里?不去玩你的游戏?” 他很经常的玩游戏,总玩得天昏地暗。 他笑。摇头。然后看了下她手中的书。“看什么书?” “没什么。”她又这样答。 他自己取过书。他知道从她那里别想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 “看不见的城市,卡尔维诺?”他把书还给她。她从容接过。她的神情一直没有变过。好象从来就如此。 “我发现你总是看这样的书。还有,我上课你总坐在最后一个,头也不抬的看你自己的书。”他说。倒不是责备。只是说出一个事实而已。他也从不要求学生一定听自己的课。 她笑意加深了几分。然后望了下他道:“我什么课都这样。你不必奇怪。我从不听课。” 他只能笑。 他与她的交情,是因为网络而不是生活。在生活中她总是什么也不管,更别提却与老师打交道了。她对任何人都是漫不经心冷冷淡淡的,所以,他与任何人一样对她没任何了解。 她不喜欢与人交往。从不主动和人交往。 别人却总是找上她,她虽然冷淡却也还算温和。十足的耐心。也许,她只是无所谓。所以什么都好。 他一直记得与她第一次聊天。从容而冷淡的笔触,与众不同的语言风格,深刻的思想,还有那偶然的天真与幽默。她的文字很让人难忘。生活中的她,只是话比较少,却也总能够让人轻松而平静。 就象她总对别人的问回答说:“没什么。”漫不经心而从容如风。她总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若不注意,别人根本看不出任何什么来。 “是了。听说你们那一楼有人自杀?” 她点头。“好象有吧?我不太清楚。” “你不认识?” 他问,发现她的神情一直没有变的平和。好象很心不在焉。 她一笑。淡淡的应:“若她认识我,她一定不会自杀。” 他一楞。她的自信和她的笑一样理所当然。好象什么事情都不在话下? 也许吧? 也许认识她的人一定不会自杀? “你认为你能改变一个人的生死?” 那个女生是大二的。外语系。从六楼跳下。血也流了一地。更痛苦的是,她并没有当场死亡,过了半个小时才彻底死去。 她想到蚂蚁,被自己杀死的蚂蚁。 它也好,那女生也好,在那段面临死亡的时刻里的感受,别人永远也不会知道。 而她却在看,看着它走过死亡。她对死亡一无所知。却以自己的无知与生经历了它的死。如此残酷。 她于是叹了下气。 风,好象大了。 阳光还是懒散。 “那一天,我失去了很多东西。”网上的那个人这样说。 她觉得无奈。许多东西是任何人都无法安慰的。她也不能。她这时不再以为自己能够让人不死了。 任何人可以以任何方式走过死亡。任何人都可以。 她也无能为力。生活,只能是个人承担。 “很正常。”她写道。很理智的文字。很冷。她这样告诉他,与理智上讲,这些都是很正常。她能做的也只能是这样的让人接受事实。然后继续象蚂蚁一样在生活中爬着。她不能说他真的很不幸,比任何人都不幸,这会加深他的绝望;她也不能说他这样的不幸实在比别人要轻许多,那是不能比的,因为不幸在每个人看来都是等同的。 “一个人总要经历些什么的,有经历必然会失去。” 他也许失去了很多,但也只是和很多人一样。她自己又何尝不如此? “你也许该庆幸。你还有什么可以失去。”还能失去,便不代表一无所有。 疯子一样的人是不失去什么的,因为他不拥有什么。什么都对他无意义。但那是疯子。 而蚂蚁,那死去的蚂蚁,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 死了,疯了,都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 也许,选择死也是正常吧? 但,许多人都不会选择死。许多人都注定在这里沉重的努力。坚持着。持续着痛苦。 他说:“谢谢。” 她一笑。“不客气。你没必要。我也受不起。我没有帮你任何什么。” “还是谢谢你。至少你有心帮我。” 她说:“我不知道算不算有心。那天,我曾想,当时我是没有钱所以没有帮你。但我后来又想,若我有钱呢?我一定会帮你么?我不知道。” 是的。她不知道。“那时,我刚好没有钱,我连借口都不必找。存在的事实让我连借口都不必找。再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了,事实比借口能够更好的掩饰人性的罪恶。” 若有钱,她当真能义无返顾的如自己所说的帮他么?能么? 她有点冷笑。嘲弄着自己:“也好。我连找借口的工夫都不必。” 人性,都这样的自私?她不例外。任何人都这样。 任何一个自己都是真实的。但这种真实却想抵触。 “你不必自责。因为生活注定只能由自己承担。而且,没有发生的事情你也不能确定,是吧?” 她无言。她知道自己只是没有机会见识自己的卑劣。她也知道毕竟当时确实如此,但,问题是这种不确定的人性很让人恼火。 生活。承担。但这承担却比任何都要沉重。 疯子是不必再承担什么。 死人也不必。 更多的是如己,如他,在生活里挣扎,正失去,还将失去。然后,为失去而哭泣,然后,又不能让自己不再失去,于是只好继续。 哭了,然后让生活再继续。 吊兰好象开花了?她想着,然后下线。 吊兰真的开花了。 欢迎光临 BlogBus论坛 (http://www.blogbus.com/forum/) Powered by Discuz! 2.0 CO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