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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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作孽 首页 人类最大的谬误 >> 2004-06-06 那一片孤寂的天堂 TAG: 小说 房里很安静。他们不在。 我在门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莎拉依旧是那样,似乎不曾注意到我的存在,只是默默地望着窗外。 “亲爱的,要喝牛奶吗?”我抬高了声音,想让她回过头来看看我。 她还是没有回过脸来。好一会儿,她才说:“妈妈,今天的天,没有云,很干净,真的很好呢。” “是的,这一周都是好天气。你要喝牛奶吗,我给你热好了。” 莎拉发出细微的叹息声,在一刹那的寂静中,犹如隐匿的尖叫,像一只漏气的小气球,然而我却更希望她是在屋子里呼啸着上窜下跳,而不是像被人捏住了出气口,一点一滴地泄漏出她的生气。莎拉,我亲爱的莎拉,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为什么叹气?连妈妈也不能使你快乐起来吗? “我没事,妈妈,把牛奶放在那里吧。” “不,妈妈要看着你喝,每次到最后,你都原封不动。莎拉,你吃得越来越少,你瘦了,你瘦得很厉害……妈妈很心疼……难过……莎拉!”晕眩的潮水一阵接一阵地在心里翻腾,我几乎透不过气来,有什么东西像缀满细碎尖石的砂布在我心头研磨。不过,莎拉看不到我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她一直望着窗外。 有一阵,我们都沉默。 窗外夜色渐浓,月光鬼祟地从窗台攀爬进来,它是勾魂的妖精,慢慢地附着莎拉的床铺,直至舔舐到她惨白消瘦的面颊,这样一来她怪异的脸型和褶皱的皮肤就更加清晰可辨。医院里的护士私下议论说我生了一个怪物,但我不在乎,因为莎拉是属于我的,而我几乎一无所有了。年轻的时候我是个坏女孩,辍学、吸毒,后来又贩毒,最后我进了监狱,耗费了苍白的青春……那应该是命里注定的下场吧,我想。获释之后,我却发现自己被放逐到了一个更大的监狱——我失去了一切,没有人,再没有人相信我。 莎拉,你是这世界上唯一属于我的。或许我那污浊的灵魂早已注定我死后要下地狱,但在我活着的时候,我有你,我随时都可以死去,但你一定要平安无事,没有你,就没有人跟我说话了,虽然,从那天起你就几乎没有再对我说过什么。莎拉,你感觉不到妈妈的痛苦和孤独吗?莎拉,他们……他们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妈妈,你也孤独吗?”她忽然开口了,迅即又仿佛隐身于月光中幽灵,感觉不到一丝发问的气息。 “是的……当然!你不肯喝牛奶,又不肯多吃饭,上帝会把你带走的。那样的话……妈妈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了。”我为自己强装的滑稽口吻感到尴尬,像在表演独角戏,而唯一的观众却始终没有把目光投向我。我感觉嘴角变得沉重起来,几乎垮下来,嘴里有些微微发苦,如果莎拉这个时候转过头来,或许会惊讶于我的衰老。我真的老了吗,我正走向坟墓吗?一想到自己会孤独地一个人躺在地底下,我就毛骨悚然。 “妈妈,”今天她似乎比往常话多了,我有些高兴,但又隐约觉得不安,好像她多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一点一点地耗去她本已不多的气力。“如果上帝真的要把我带走,那时因为他需要我,让我和他们一起去寻找……寻找可以让你,让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再感觉孤独的方法……”她吃力地吐出每一个字,随后又不作声了,保持着她守望的姿势,扁平的身躯像风化的骨架埋藏在惨白的窗单下。那一刻,我的手脚掠过一丝死亡的寒颤。不,莎拉,谁也不能把你带走,你是我的,我唯一拥有的,没有了你,我将无法生活,因为漫漫长夜会啃蚀尽我,没有人会目睹我的老,没有人会知道我的死。 莎拉,当初,我并没有打算生下你,因为我几乎连自己的生存也难以维系。我孑然一身,漫无目的地在冰冷的大街小巷徘徊,从寂寞与冷漠中感觉到冬天的来临,这令人恐惧的冬天啊。我会在湖边驻留,想象着自己跌落下去的样子,想象着人们用漠然的眼神扫过我漂浮的躯体,于是,我就在怯懦和不甘中仓皇逃开。我感觉自己好重,莎拉,你现在可没有那么重。 有一天,恍惚中,我走进了中央公园。大草坪上坐着一对母子。我看了一眼那个瘦弱的女人——你知道像被熏黑的腊肉的脸是什么模样吗!多么恐怖的一张脸!没有了五官的轮廓,或许是被什么化学溶液腐蚀了,看了真的叫人做恶梦(事实上那天晚上我的确做梦了,却是一个早已与我无缘的美梦,我梦见你了,莎拉)。但她的孩子就像一个天使,那么漂亮,那么细嫩。他们依靠在一起,拥抱,亲吻,耳语,大笑。那个男孩红润的双唇在女人灰黑的面颊上淘气地啄着,伴随着清脆的咯咯欢笑。那个女人咧着嘴,却没有声音,或许她已经失去发声的能力了,但是,她笑得就像一个圣母,很美,很幸福,我看得出,她很幸福!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我要生下你,莎拉,当所有的人都鄙视我、远离我,莎拉,我的天使,你将是唯一我能爱的人,你的嘴唇将亲吻我千疮百孔的心灵,我将日夜倾听你天使般的笑声,再也不去理会人世间的污言秽语。莎拉,你就这样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你是我的,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 但是,我的罪孽实在太深重了,上帝都不愿给我一个健康完整的你。你那瘦小萎缩的双腿根本无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医生说你可能要在床塌上躺一辈子了。说这话的时候他面无怜悯,因为他知道我付不起昂贵的治疗费用,他更知道你的畸形是因为我,即使在决定生下你的时候我就再也没有扎过针,但是已经太迟了。我抱着你坐在医院的大门旁,你像一个拉线木偶一样松软,耸拉着四肢和沉重的脑袋,如果那个时候你能开口说话,你会对我说什么?……你会恨我吗,莎拉?我的眼泪鼻涕把你的脸弄得又脏又湿,我想帮你擦干净,但是你的额头滚烫滚烫…… 原谅我好吗,莎拉?妈妈没有做过什么好事,没有人会来怜悯我,而你是唯一可以宽恕我的人。莎拉,终有一天,妈妈会赚到钱,让你搬出这漏水的旧楼房,让你去做整容手术,让你和其他天使一样享受地中海的阳光、阿尔卑斯山巅的白云……莎拉,相信我,除了你,没有人会相信我。 “妈妈,我也想你能相信我啊。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吗?为什么我们都摆脱不了孤独呢?因为我们只知道用自我保护的办法去抵御它啊……”莎拉终于缓缓转过脸来,膨胀突兀的额头在月光下犹如死气沉沉的茧,但今晚却蒙上一层跃动的光泽。“就像是在密封的茧里吐丝,一层又一层的,越紧密,似乎越安全了,把自己缠绕起来,直到憋死在自己的心里……那是为什么呀,妈妈?他们说,越孤独,就越自闭,越自闭,就越自尊……这自尊,是真的吗?还是,底下是无穷无尽的自卑呢?……妈妈?” “莎拉……我……”我想让她停下,她今天有些反常,这令我不安。 “妈妈,有些东西他们是这样告诉我的,但我并不全都明白……你知道宇宙有多么广阔吗?” “它……很大,但是莎拉……” “它大得无边无际,哪怕只是想象它,你的心也一下子会被填满了。再孤独的人,也会从心底呼唤它:天啊,天啊……但这是为什么啊?” “这个,莎拉我……” “那么远的地方,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光,只有一点一点的星光,这样的天,却会让人有一种归属感,为什么呢?” 我说不出话来。 “妈妈,你相信其他的星星上有人吗?你知道能和我们交流的星星有多少吗?你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即使相差得不多,好像海豚和猩猩,也没有办法交流啊,我们只是猜测它们,却并不真正理解他们。那些真正能够——也渴望——和我们说话,和我们共处,互相陪伴的,都各自在很远很远的星球上。他们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来到我们这里,他们来不是研究我们,是来和我们说话的。” 莎拉,我不明白,这些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在他们的宇宙里,他们也是孤独的。他们也苦恼,比他们先进的,不屑与他们往来,专注于寻求更高层次的呼应;比他们落后的,当然也不会理解他们的思想,只是无知地揣摩他们。他们也是孤独的。” 或许是窗户开着,我觉得有些冷,有些发抖。 “妈妈,他们说,如果这个宇宙真的是上帝造出来的,那他一定是一个调皮的孩子,他故意让大大小小不一样的鱼儿分散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里,偏不让相同或者类似的聚在一起,非要它们游上很远很远的距离,才能遇见对方。徘徊在原地的,就永远也等不到,也看不到了。这是上帝为所有层次的生命准备的一次漫长的冒险,每一个有人的星星,都有它的任务。这个游戏规则,在我们诞生的时候,就被写在基因里了,但是我们……他们说我们还很幼稚,没有理解,只是有时侯会有点感觉,那就是孤独……” 我的嘴里有些发苦,我觉得更冷了。那不是莎拉,不是我的莎拉,他们把她教坏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们……是的,我看见过他们,在莎拉的房间里,在她的床边,他们就站在那里,长得和莎拉一样怪异,甚至有些相象。在那些月圆的夜晚,他们悄无声息地来了。那夜,我第一次听到莎拉房里的窃窃私语声,我以为她发烧了,但当我急急推开房门,他们细长的四肢和奇异的头颅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微光。莎拉安静地躺在那里,看起来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等待聆听圣灵的教诲,而我,像一个吓坏了的老巫婆。我关上门,捂住嘴,靠着墙壁发抖,一直抖个不停。也许,从那一天、那一刻开始,莎拉,你就不再永远属于我了。 我唯一安慰的,是他们没有伤害你,你平安无事。虽然吃得越来越少,但你眼睛里的光芒却一天比一天闪耀,更加明亮,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瞧见你细缝的眼眸中闪烁的光泽。然而我却一天比一天害怕,我害怕那光芒终有一天会把你吞没。 “不要害怕,妈妈,你一点也不用害怕什么。他们找到我,因为我能够理解他们,我能够听到他们心里在说的话。”她流露出明显的自豪。那你能够体会到我的内心吗,莎拉?难道你感觉不到你说的每一句关于他们的话,都像一根根铁钉扎进我的心里?! “妈妈,求你,别这样。你知道,我喜欢他们,他们告诉了我很多东西,我没办法站起来去学校,和其他小孩一样,但是他们把我当作他们的朋友。所以,我记住他们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妈妈,你知道吗,对于有智慧的生命来说,最大的孤独是什么吗?是知道了只有他们才是最有智慧的生命这样一个事实。而对于不肯定这样一个事实何时才会成立的我们还有他们来说,最大的孤独,是在没有办法去否定它的时候,不得不作的等待……” 莎拉的声音是那样的凝重和严肃,我几乎怀疑他们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她的口气听起来是如此的陌生,她不是在和我说话,她是在教诲我,就像他们教诲她一样。 “妈妈,宇宙也应该是孤独的吧,否则又怎么会生出会感到孤独的我们,还有他们,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生命呢?宇宙自己也在寻找,寻找另一个爆发了生命的宇宙……妈妈,我喜欢他们常说的一句话,只要有第一条鱼出现了,海洋从此就醒了,再也耐不住寂寞了……” 我感到一股苦涩的黏液堵塞在喉咙里,我开始喘,透不过气来。“莎拉!……亲爱的!……这不是……不是你要想的事……你该睡觉了……妈妈唱歌给你听好吗……莎拉?”我的莎拉,你为什么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你只要喝我给你热好的牛奶,盖上我给你缝的被子,听我给你唱那些走调的夜曲……你不记得了吗?我每天晚上都给你唱歌,那时,还很小的你,裹在被单里像一根幼嫩的竹笋,往往就在我沙哑的声调中沉沉睡去,每一天,我都觉得你的双腿更强壮了,你的皮肤更光滑了,你在一天天地充实我的生活,我亲爱的,这些他们会给你吗?莎拉,快闭上眼睛,快进入梦乡,去地中海,去阿尔卑斯山,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像一个真正的天使那样。 莎拉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偏过头去,朝着窗外,目光远远地像是看到了夜色背后的东西,但我什么也不愿看。“妈妈,谢谢你,我知道你很在乎我。对你来说,孤独,就是害怕,害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伴,却又不愿意相信有人愿意相信你……很多人也一定是这样的。但是,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我们都归属于一个群体,我们都住在一个星球上,而一个群体、一个文明的孤独,就只有靠和其他的、可以交流的群体和文明的接触,才能化解它,才能让心变得像天空一样广阔,而不是,让孤独在我们的血液里一代一代流下去,变得根深蒂固,更狭隘,到最后……”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像要宣读审判一样,“到最后,只知道在同类之间发泄。怀疑,被怀疑,拒绝,也被拒绝……为什么非要逼迫到这个地步呢,妈妈?”莎拉重重的叹息声“嗡嗡”地敲打着我的耳膜,我像一根木桩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仿佛我和她之间有一堵无形的墙,把我们远远隔开,一步之遥,形同行星之距。莎拉,我怎样才能靠近你,抱你,吻你,然后我会醒过来,一切都是一个梦,我们和从前一样生活! “不,没有做梦,妈妈……” 莎拉,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妈妈,他们跟我说了地中海的阳光,还有阿尔卑斯山巅的白云,真的很美,即使无法亲眼看见,我也不会遗憾了,因为他们要带我去看更美的东西……” 我受不了了,莎拉,不要说了,不要说你会离开我的话! “那些像太阳一样的星星发出的光和热,那些比白云还要薄的星星的灰尘组成的雾……更重要的是,他们要带我去寻找……” 不!“不!莎拉!莎拉!”我没有听到牛奶杯在地上碎裂的声响,我没有感觉了,唯一的意识就是像抓住一个软绵绵的娃娃一样把莎拉紧紧抱住,死死地拥住她的身躯,几乎把她纤细的骨骼捏得咯吱作响。“莎拉!莎拉!不要乱说了!你不要走不要留下妈妈一个人!……求你了,莎拉!”我意识到她马上会像逸散的分子一样从每一处空隙溜走,到那些只有她,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地方去,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我痛哭起来,眼泪弄湿了她高高突起的额头,莎拉默不作声,或许在她眼里,我真的只是一个被狭隘的感情所支配的可怜的孤独的人。莎拉,也许我自私,那是因为我只有你,你可以为所有人着想,我却只有你可以着想! “我是为你着想的,妈妈。”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调皮的笑意,这是很少见的,而我也突然明白,她听得到我的心声!莎拉,如果你真的可以听到,你就应该明白,你走了,我会死的。 “妈妈,你生下我是为了逃避孤独,你害怕没有爱的生活,我知道是这样的,但我不仅仅想为你做到这一点啊,我想让更多的人,我想让我们的星球……”她有些呼吸急促,喷出的气息火热,你很难受吗,莎拉,我抱得你太紧了吗?你说对了,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让你时刻陪伴着我,在我目之所及的范围内,哪里也不能去,谁也见不到,我甚至庆幸你的双腿残疾,那样你就永远可以留在我身边,只属于我。我竟然是这样一个母亲!我心痛,是因为作为母亲的爱,还是仅仅作为一个孤独者的恐惧?!莎拉,当整个世界都对我背过身去的时候,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没有爱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抓住最后剩给我的东西。 “妈妈,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孤独是可怕的怪物,他们也害怕。它让人什么也爱不起来了,它让人变得狭隘,变得神经质,变得充满敌意,它不是一个好东西,他们说它是瘟疫,蔓延开来就是灾难。每个人都固守自己的领地,任它们膨胀,和同类争夺空间,谁都只爱自己,最在乎自己……妈妈,只有我们是只为自己而活的,只有我们才有那么多人与人之间的契约和规则,还有界线……” 我就是这样的,莎拉,我从这个世界所感受到的,都原封不动地还给这个世界。莎拉,我已经干涸了。你又能怎样呢?…… “妈妈,还来得及。他们曾经和我们一样,但现在,他们感觉到造物主在他们的基因里留下的使命了,那才值得他们称自己为他们星球的人,而我们从未意识到我们自己……一百亿人……也有一个共同的称呼。妈妈,你体会过吗,你试试,在心里默念:我是这个星球的人……我们都是地球人!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你不会再去恨别人了,对吗?任何矛盾和仇恨都不值一提,对吗?你会有一种冲动,要去寻找别的人,别的星球上的人,因为你感觉到自己只是宇宙的一小部分……妈妈,快对自己说呀,快体会呀。” 我松开了莎拉,我看着她的脸,又好像是从遥远的距离望着她,我甚至从她的床边退开了,机械性地退到了门口。莎拉的眼睛里闪耀着炙热的光芒,几乎能够穿透我的身心,把我的灵魂窥探得一清二楚,但更多的,是带着一种神圣的,像是使命感一样的东西,那是毅然决然的眼神。真的吗,莎拉,真的不可以挽回了吗?我什么也体会不到,我快要死了。 “妈妈,把门关上吧,我累了,我应该早点休息的,因为将来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他们要来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的,但是他们会教给我们很多东西。” “莎拉!我爱你……莎拉!……不!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莎拉!……”我整个人都瘫软了,却被什么力量拽住,直直地贴在门上,我的心脏很痛,胸腔里仿佛灌满了黏稠的液体,然而一股无形的压力仍然在把我往门外推挤。“莎拉!莎拉!”我尖叫起来。 “妈妈,轻一点,你会把邻居吵醒的。妈妈,你应该是为我高兴的,你不仅仅只有我啊,你还可以有更多的东西,像在乎我一样地去在乎别人。我把他们告诉我的都告诉你了,你也去告诉别人,这样,大家都会明白了。每个人,都会被别人信任,也会信任别人,爱别人,也会被别人爱……我们都生活在一个星球上,在同一个宇宙里面旅行。……妈妈,我还要学很多东西,我还不能把所有的都理解,他们的语言,更加优美,更加深邃呢,等我学会了,我就要告诉你,我是多么高兴,能够为你,为这么多人,为这个星球,做这件事。” 门在我面前渐渐合上,我只能看到她的半身了,有种奇怪的震颤从地板蔓延开来。 “妈妈!”她突然转过头来,大声说,“我爱你!相信我,很多人都会爱你,但我最爱你!” 门关上了,门缝里透出刺眼的光芒,整个大地都在颤抖,世界哗啦啦地坍塌下来,我最后看到的,是地板飞快地朝我扑来…… “现在插播一条刚刚收到的新闻:今天凌晨,本市西区 12 号街的居民纷纷目击到不明飞行物,它在一幢老居民楼的楼顶悬浮,持续时间大约 5 分钟。据一位当时在现场的清洁工人称,他看见一个儿童从这幢居民楼的顶层窗口被不明飞行物的光束吸了出来,消失在飞行物的底部。这名儿童的监护人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已送往医院接受治疗,本台将密切关注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莎拉,你还听得到我的心声吗?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了,是距离太远了吗?你已经离开很久了,有三年了吧,那一定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你们找到你们要找的东西了吗? 莎拉,我有稳定的工作了,每周六天,同事对我很好,我努力工作。我总是很晚下班,即便什么活也没有,我也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因为家里没有人,没有你。我想念你,莎拉。我现在只能唱歌给自己听了,每次都唱不到最后,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睡着了。 莎拉,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呢?你回来的时候,我希望是冬天。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喜欢冬天。冬天的夜晚,窗外的树枝上挂满了雪霜,悬荡的冰晶不时滴落下来,月亮的银色光,把厚实的雪地的洁腻映射到窗台上,窗玻璃上,如同暗淡的褪了色的银器。偶尔,路过的汽车的灯光反射到雪堆上,会在窗户上留下缓缓移动的银白色的光影,我就会一阵心跳,是不是他们把你送回来了! 莎拉,他们会给你热牛奶吗?他们会给你唱歌吗?他们会治好你的腿,让你的脸像天使吗?如果他们可以,我就原谅他们,原谅他们把你从我的生命中带走。你看,我竟也有权利去宽恕别人了。 莎拉,我躺在你的房间里。你的床还是很有弹性,它几乎不曾感觉到你的重量,你那么轻,像一片羽毛,怪不得那时他们说你像一个天使一样飞了出去…… 莎拉,我就这样躺着,望着窗外,在漫天闪烁的繁星中,寻找你,等待你,等待你回来,回来改变我,改变这个世界。 虫弟弟 发表于 16:04│ 引用(1) │ 编辑 评论 很喜欢啊,夜晚清新的风,明朗的月,还有虫子的鸣叫,那么安静地包容我……我家很小,可是窗前有两棵很高的树,下面“落英缤纷”,有时会有猫走过来走过去,对我微笑一下。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也许很多人认为秋高气爽,不过我还是喜欢夏夜的宁静与广博。 呵呵,说多了,蚊子苍蝇还是很讨厌的。 古古猫 ( ) 发表于 2004-07-12 22:50 相信一样事物是一瞬间的事,但是相信自己的这一信仰却是一辈子的事了。相信我,拥有信仰是很容易的事,但是记得要抱紧它:) 虫弟弟 ( ) 发表于 2004-07-08 23:42 觉得古古猫今天的思绪特别多:)对了,是不是喜欢夏天的夜晚呢? 虫弟弟 ( ) 发表于 2004-07-08 23:37 是不是有一天我们会走上和平的道路,彼此爱护,宽容呢?你的文字在很安静地期待着,我却不敢相信。 古古猫 ( ) 发表于 2004-07-08 22:49 耶!来捧场咯 我已经加了你的链接 你快点加俺的:) Tibet ( ) 发表于 2004-06-09 09:40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