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无酵饼,出加沙 :: Lei GAO Phot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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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i GAO Photography 胡思乱想的地方,一不留神也会出来几句不胡思乱想的话.... <<<我看见了(No.22) | 首页 | (No.117)>>> 带上无酵饼,出加沙 一段 周轶君纪录 的这几天发生的事,《出加沙》。 我曾经不断地想到“不死鸟”,不止一次与周轶君谈到生死的问题,似乎在那样的环境下,人会不自觉地想到这个话题。 我不信教,不象我妹妹那样是个基督徒。我是这样看待生命的:生命是一个灵魂在驾驶一辆车,这辆车坏了,再换一辆。灵魂有正义和邪恶两种力量在搏斗,正义胜了,就是好人,反之就是坏人,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个驾驶一辆车的灵魂无形,无量,无质,可以穿透另外一个灵魂。 出加沙,三个字有多重的份量,我清楚。 再读《出加沙》,那里150万人。 ――――――――――――――――――――――――――――――――――― 出加沙记 The Exodus 以下是这几天来的经历实录,感谢并宽慰所有关心和为我祈祷的人。今天,我仍然困在这里,原本明天可以走,但又有坏消息。无论如何,记录不会停止。只是希望大家不要使用激烈的言词评论巴以双方,切切! 4月23日 半夜2时,稻草在MSN上碰到我,我的第一句话,也是那天的结束语,“忙着逃命呢,回聊”。 一夜无眠,收拾起办公室的瓶瓶罐罐,准备走人。 两年了,从未感觉这么坏。连续几天,深夜不断的电磁干扰和低低的“突突”声,不祥的预感从未象现在这样紧紧盘绕心头。但,还是没想到走。 白天去中国驻巴勒斯坦使馆,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办公室已经腾空。“两星期内必须离开,”这是巴勒斯坦安全部门递的话。早就得知使馆有撤离打算,但没想到这么快。 “你怎么办啊?”他们问。使馆一走,除去嫁给巴勒斯坦人的一个北京姑娘,我就是加沙唯一的中国人了。我本意是要留下的。 “我感觉很坏,” 听说使馆撤离的消息,高磊在MSN上说,“你在危险中。”“有电磁干扰。”“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目标离你很近。”然后他把手机号打在屏幕上,告诉我从现在开始24小时开机。 我立即拨通了他的电话。“一个字,走!”他的声音不容置疑。两年了,我完全能够分辨什么时候心里是紧张,什么是忧虑,什么才是“不祥”。 幸好最近的生物钟黑白颠倒,夜晚本是我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一夜打好行装,看天空一点点亮起来,金红的霞光射进我呆了两年的“作战室”。加沙,那太过熟悉的楼房,街道,地中海,甚至窗外的鸡鸣和犬吠,此刻我在心中隐隐作别。 没想到,那么快。 4月24日 上午9时,埃雷兹检查站前,使馆人员去了VIP通道,我则下车步行,走向与之平行、却截然不同的巴勒斯坦工人通道。 一早搭使馆车走,试图避免工人通道,那个埃雷兹最危险的地方,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至少三小时等待。一个月前巴勒斯坦人实施汽车炸弹袭击之后,以色列对除外交官以外的外国人关闭了宽敞明亮的VIP通道。 十几分钟后,使馆人员从检查站以色列一侧打来电话,他已经在那里了。而我,则站在铁丝网密布、一道又一道冰冷的十字转门前,前后左右一个人影都没有,100米开外,白花花的阳光从最后一道铁门里射进来,以色列狙击手面目模糊,只有黑洞洞的枪口直勾勾对着这边。直到我喊破喉咙,他们才从高音喇叭扔过来一句话:“找满5个记者再来!” 给埃雷兹办公室打电话,解释今天是星期六,犹太人的“安息日”,以色列一方几乎没有出租车,所以很少有外国记者挑这个时候离开加沙,凑满5个人,几乎不可能。一个叫David的小伙子回答,我理解,但帮不了你,这是规矩。 “找满5个记者再来!”这是我听过的最荒谬的规定。现在,全加沙未必有5个外国记者,更何况要同行。一个小时过去,迎面来了个日本记者。乘十字转门开合间隙,我进到最后一道铁栅栏门,与以色列士兵面对面,不然喊破喉咙,他们只听见蚊子叫。“为什么日本记者可以单独进来?”“他是进加沙,你现在要去‘以色列地’,当然不同。”“这是什么时候的规定?”“两天前刚定的,以后一直会这样……”“如果加沙根本没有5个记者呢?”“对不起,我们什么忙也帮不了。” 一再给David打电话,他态度很好,说看看能不能请个特别批示,或者凑满5个外国人,不一定非要是记者才行。 通道里传来阵阵恶臭。铁丝网上挂着巴勒斯坦工人通过铁门、接受以色列检查之前脱下的外套。凌晨1时至4时,一万多名巴勒斯坦工人从加沙来到这里,挤挤挨挨,等着为他们的“敌人”打工。曾经在凌晨4时和高磊一起在工人队伍里拍照,空气中,我嗅到沉默的火山。 “怎么样?”高磊打来电话,“注意通道巴方的动静,如果有枪手,赶紧趴下,眼睛要看着他,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不至于,不至于,”我宽慰他,也宽慰我自己。 自从两侧店铺被毁、VIP走廊被关之后,工人通道是巴勒斯坦武装人员近距离袭击以色列士兵的唯一道路。但是,以色列士兵全都躲在水泥掩体后面,前面还有重重铁门,挡子弹的,正是我们这些等待过关的外国人。 一会儿,通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我正乱想,会不会是哈马斯扛着火箭,New York times的记者Goldman出现在眼前。以色列士兵连第一道门都没给他开。见出门无望,我转回去跟Goldman一起想办法。Goldman向以色列军方女发言人Idit通报了我们俩的名字。等待回话时,聊起加沙的情况。我告诉他小孩子叫卖兰提斯画像的情景,Goldman眼睛一亮,说要把这个写进报道。又聊到他的加沙雇员,我的朋友女记者特赫立特。Goldman在以色列工作四年多了,他抱怨中东整体上是新闻热点,但无论埃及还是约旦还是黎巴嫩,实际上可做的文章并不多,巴以才是核心。加沙多事,但生活太苦,只有耶路撒冷才是真正的记者天堂。 又过去两个小时。Idit说有“好的进展”。果然,几分钟后,大喇叭里传来声音,让我们上前去。Goldman的两只大包无法从十字转门中“转”出来,只好从顶上递进。喜洋洋跨进最后一道铁门,一个带头盔的胖子兵过来接人,他一脸腼腆地笑着说,“我就是David。”啊,我认识他,多次见面,只是从来不知道名字。然后,David说了一句话,把我的惊喜一浇到底,且打进十八层地狱:“他得到了允许,你没有。”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说凑满5个记者才可以走吗,他走了,我更没希望了。”“对不起,名单上只有他的名字,我是个士兵,必须服从命令,”David说。 Goldman马上拨通Idit的电话。通话结束后,他告诉我,Idit先报了他的名字,刚要说我的,一个“头头”说,行了,今天给个特别许可,让他过去,下不为例。因此,Goldman得到许可,而我成了那个“下不为例”。Idit在电话那头一再向我道歉,说她已经尽力,但“头头”不愿再次破例。 铁栅栏门“吱吱呀呀”开了,不是为我,仅仅为Goldman。以色列士兵放进一只狼狗,东突西奔,对Goldman的包左嗅右嗅,这意味着放行之前的检查开始了。而现在,我成了“狗不理”。 Goldman还算义气,问以色列士兵,可否把我当作他的助手带过去?David轻轻笑了笑。这时,Goldman接到一个电话,显然是检查站另一头,等候他共度周末的家人。“有特别许可了,给我的,没有她,”迈过铁门,Goldman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声“再见”都没留给我。 铁门“吱吱呀呀”地闭上。为我。看着Goldman远去的背影,绝望猛然扑上心头,眼泪热热地淌下来。立即转身,免得被以色列士兵看见。我拨通了高磊的电话。“不能让他们看见你掉眼泪,现在你代表的是中国人!”他在那头绝决地说。“可是,可是,我心里真的很难过……”我简直泣不成声。“这个时候一定要坚持住!再等等,但天黑以前一定要回去!” 高磊非常清楚我所在的位置,我们曾经不止一次地在这里遭到阻拦。两个小时过关是最快速度,等上3、4个小时,不算稀奇。而比我们过关更费劲的,是巴勒斯坦人。我们亲眼见过一个妇女抱着两个孩子在这里等上8个小时,襁褓中的孩子躺在工人通道的地上睡着了,另一个饿了,哇哇大哭。妈妈伸手到已经受过检查的箱子里寻找食物,以色列士兵在大喇叭里命令她带着孩子退后,不准乱动。我的以色列朋友丹尼特说,这就是许多年轻人不愿服兵役的原因,要么你对别人残忍,要么将你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 铁栅栏外边就是以色列。阳光灿烂,连空气都是可爱的。而在两道铁门之间,以色列狙击手枪口之下,我完全体会到监狱的滋味。 继续疯狂地打电话,给所有可能帮忙的人。丹尼特也加入了“电话骚扰”的行列,每隔10分钟就催促Idit一次,用以色列人的方式。Idit说,我不想给你幻想,我要是你,现在就转身回加沙了。“可是到明天、到下星期,我也找不来5个记者啊!”她沉默了几秒钟说,“对不起,他们真的说Goldman是最后一个特例,我帮不了忙!”最滑稽的,是David告诉我,我站的位置是“最安全的地方”。 以巴两个中国使馆都因为“安息日”,找不到以方官员而爱莫能助。一个手眼通天、曾经一个电话把我从本・古里安机场以色列国防部小黑屋解救出来的朋友居然度蜜月去了。冒昧地给Moshe打电话,他是经高磊介绍认识的以色列朋友,似乎也有门路。奇怪的是,Moshe听我讲完情况后,问“你是准备离开加沙,再也不回来了吗?”这正是我下一阶段考虑的问题。Moshe说有一个朋友也许可以帮到我,不巧出国了,但他答应再帮我询问一下,因为“找满5个记者”的要求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7小时过去了。以色列士兵都换了岗。新来的要求我退回到最远的那道铁门,除非我“找满5个记者”。我说,如果我让你现在找5个中国人,你找得来吗?士兵说,“我会帮你的。”很中听的一句话,但是我渐渐发现,那不过是长官教他们的搪塞办法。没有人帮我通报,问他们任何问题,得到的回答都是“我们正在帮助你”。新兵开始吃饭了,在水泥掩体后面。几个女兵叼着烟过来聊天,嘻嘻哈哈。 突然,男兵接了个电话,然后索要我的护照和记者证。好兆头!我陡然精神,看他把我的名字和证件号通过电话传出去。 接着,又没有人理我了。已经站不动,一屁股坐在恶臭扑鼻的地上。高个子男兵看见了,指了指铁栅栏外面的木板凳,“要不要坐?”“可以坐到铁门外面?”“不,我把凳子递进来。”“谢谢,算了。” 我知道这里唯一的厕所在窗明几净的检查大厅里,如果可以到达检查大厅,就有理由开始正儿八经的安检程序,不再回这里等候。过去曾两次使用“上厕所”伎俩,两次得手。我勾勾手指,问可不可以跟女兵说句话。女兵犹豫着,不敢过来。男兵在掩体窗子里问,什么事,就这样说。我在这里已经7个小时了,想上厕所。男兵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我,请示长官了,你只能回到加沙巴勒斯坦士兵那一边去找厕所。“巴勒斯坦那边只有男兵!”“对不起,我们奉命行事。” 绝望时,失去理智般一心想冲进铁门背后的阳光。一队国际红十字会人员进入加沙,乘铁门打开之时,我越线走到士兵面前。男女士兵“刷刷”起身,挡在我面前。“嘿,我们会帮助你,但你无权到这边来!”“谢谢你的帮助,但我现在决定自己帮助自己,请叫你们的长官过来,不然我不退回去!”他们没敢拉我,只是指指枪膛里黄灿灿的子弹,“嘿,回去,回去!" 这边的空气里都是自由。“那里很危险,你们至少可以让我在这里等!”“你那里很安全,回去,回去!”“安全?安全你为什么需要水泥掩体、需要铁丝网和铁门?”一个头上耷拉着圆边太阳帽,胸口挂着电话听筒的“矮脚虎”走过来。“长官来了!”士兵低声说。我主动走上去,大声说,“对不起,我道歉,我知道这样做是非法的,但是请您问一问,我为什么会变得失去理智?过去7个小时里,我非常安静,非常有礼貌,但是,我认为以‘找满5个记者’为理由,让我等上7个小时,是一种侮辱!” “矮脚虎”郑重地点点头,用希伯莱语训斥了士兵一番。然后让一个士兵告诉我,长官说了,他非常理解,马上就会帮助你,但希望你先退回去。“好,”我道谢后,退到铁门后面,门又吱吱合上。“不是这里,再往后退!”士兵说。既然长官已经发话,我乖乖照做。没想到,等我退到第二道转门后面,“矮脚虎”亲自过来,狠狠锁上一道原本可以打开的木门,封死我再次达到士兵面前的可能。然后,再也不理我。原来他对士兵的训斥,是训他们没拦住我而已! 远远的,第一道门后面又来了一个身影。“来人了,帮他开门!”我对士兵们喊。“问他是谁,”我还成了传话筒。刚要喊,那身影先说话了,“是周吗?”原来是加沙水源勘测项目资金管理人、美国人Tom Kirk。Tom向以色列士兵高喊,美国人,为美国政府工作的! 记得采访Tom时,他一再强调自己跟政府扯不上关系,而且痛恨犹太人,希望自己的双胞胎女儿在加沙成长,而不是以色列城市阿什克隆,要让她们学阿拉伯语,而不是希伯莱语,“因为我想让她们的嗓子清爽,”希伯莱语里有许多靠喉腔摩擦发音的字母。这会儿他倒拉着美国政府不放了。听说我必须找满“5个记者”,Tom做惊讶同情状。 照例帮他从转门上方递进公文包。一会儿又来了两个人,一个英国工程师,一个日本医生。这下我高兴了,虽然不是5个记者,但总是4个外国人吧。赶紧打电话给David和Idit,他们都表示会“再次努力”。 士兵很快开始检查Tom他们三个的行李。我高声问,是否可以加入这个“团队”?曾经一再发邮件骚扰我的美国佬Tom,这时转过头来说,“嘿,他们说你得等记者,我还是乘他们改变主意之前先过去吧!” 一会儿,David的回话来了:不行,必须是5个记者。 这是明摆着的了。 两个美国人拖着箱子过来,老远跟Tom打招呼。看来也是两个记者,说上次出关等了5个小时,也是为了“找满5个记者”。他们也跟我聊了几句,说以色列这一招,是为了把在加沙的记者全都“挖”出来。一边放Tom他们出去,喇叭里一声声催我退到第一道门外。我正在接一个电话,回头更高声嚷了一句“闭嘴!等我接完电话!”喇叭还是一个调子说,“到门后面去打电话――” 已经站了9个多小时。后背象被人重重击了一拳,凹陷进去。我决定放弃等待,回加沙从长计议。又过来两个慈善机构的外国人进加沙,我们一同出转门。在转门前,其中一个女子听说我等待了9个小时,惊讶地拉着我问个究竟。喇叭里又开始叫嚷,“赶紧走!到门后面说话去――” 4月25日 下午3时13分。阳光明媚。偌大一个使馆,只有午睡的寂静和窗外的鸟语。眼前是贴了封条的纸箱,拔去插头的电脑…… “俄罗斯、印度使馆都撤走了,中国使馆要走吗?”本想瞒住沙乌德和阿马德,没想到他们倒先发问了。他们不象看门的穆罕默德那样,直截了当问我是不是要走,但我还是不敢正视他们亮亮的眼睛。 他们听说阿拉法特呼吁各国使节迁至拉姆安拉,因为沙龙可能将把他驱逐到加沙,然后把这个地方变成大监狱。“我们就象生活在榨汁机里,布什和沙龙挤啊挤,然后喝掉,”阿马德说。 加沙地带365平方公里,150万人。 使馆清洁工,堂堂的阿拉伯男子莫因,从早上在使馆见到我开始,我走到那里,他跟到哪里,眼里泪光闪动,“使馆解雇我了,你得帮我找个工作,你知道我有孩子要吃饭……” 窗外,阳光明媚。想起第一次见到高磊,他说,“这里的光线太强,反转片?用一个死一个……”现在的加沙之于我,有种风卷残云般的萧条。 “带好无酵饼,出加沙(犹太人逃离埃及西奈半岛时吃的食物,由此发展出逾越节传统),”高磊在电话里还开玩笑,却不许我再嘻嘻哈哈。 奇怪的是,远在特拉维夫、只见过两次面、养了7只猫的以色列人Judy,昨晚突然打来电话,东拉西扯半天,听我讲了埃雷兹遭遇之后,她终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打电话吗?因为我感觉很坏。” 25日晚刚进办公室几分钟,Moshe打来电话,“你到办公室了吗?”是巧合吧。 真是巧合。加沙“鱼”饭店那个总是穿白衬衣、精精神神的侍者贾迈勒来使馆送中饭。上午有人来使馆拆卸抽油烟机,早上我在厨房煮方便面,成了这个灶台最后一次被使用的记录。 “还要我帮你算命吗?”贾迈勒跳下车,笑着对我说。到加沙的第一个晚上,同交接班的记者王昊、雇员沙乌德、阿马德在“鱼”饭店喝土耳其咖啡。贾迈勒翩翩而至,教我把喝完咖啡后的杯子倒置,待液体流尽,根据杯壁上残留的咖啡渣图案,可以解读命运。“你是新来的,”转着我的咖啡杯,贾迈勒第一句话说得很准,“你将在这里受到热情的欢迎,度过愉快的时光……” 送完饭,贾迈勒从使馆院子剪下一束红艳艳的月季,“献给谁啊?”他亮出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给未婚妻,我刚订婚。” 加沙地带150万人。 抵抗还在继续。在使馆顶楼,清晰听到一声爆炸。电视台几分钟后报道,附近一处犹太人定居点遭了火箭。 使馆门前警察伊卜拉辛过来聊天,又说起“天堂里72美女”的问题。他说,亚辛现在在天堂里,面目是20多岁的小伙子,腿脚全都好了,还有72美女侍奉着他。天堂里还有酒呢,但是喝不醉人的那种。为了证实这一点,他翻出经书,指给我看,“你看,这里说了,寿终正寝的人也能上天堂,但待遇不同,没有美女陪伴……” 4月26日 大使亲自交涉,带回半好半坏的消息:我仍然要走工人通道,凑满5个外国人,“也许”不必是记者。而这个待遇也只是一次。 从明天起,以色列庆祝“独立日”,除外交官,一律不准出加沙。等待,等待。我在电话里告诉另一个朋友,“好事多磨”,心里却别有一般滋味。这几天在离我公寓200米外、使馆一间办公室借宿,幸能安睡,毕竟篱下。 新华社的回复来了,随使馆撤离。我决定将办公室主要物件转移至使馆。什么时候再回来,心下无知。尽管所有朋友都警告我别再回办公室,但我在电话里跟高磊提“国家财产”,还有草原英雄小姐妹。 使馆参赞和新来的小伙子纪春鹏主动陪我回去。开他们的车,我的吉普车顶书“China TV”太醒目。 楼门口,我注意到一张陌生面孔,一个戴眼镜、不到30岁的巴勒斯坦人。他先我们到达电梯门口,而等我们进电梯时,我听见他已经在跟手机那头“再见”,却不上来,继续“再见”着,直到电梯门合上,我们离开。 分批运东西,楼门口再次看见他,独自进了电梯。看着数字跳动,竟是13,我住的那一层! 叫来大楼看守拉米,他说这人是新来的,在我隔壁和二层各买了一套公寓。一个30岁不到的加沙人,在地中海畔的高档公寓楼里一气买下两套房?“他叫什么?干什么?”一般来说,大楼看守对楼里居民大致有个了解,阿拉伯人的习惯更是“包打听”。但拉米说,只知道他姓“阿布・拉马丹”,名字不知道,职业不清楚。只是他们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这里。忽然想起来,这几天确实有人在我隔壁那间闲置两年的屋子里进进出出。 电梯到了。上到13层,门一开,眼前正站着另一个不到30的年轻人。低着头,一眼都不看我,侧身进电梯,离开。 两天前,以色列新闻中心发来邮件,说情报部门截获消息,仿效伊拉克,西岸纳布卢斯的巴勒斯坦武装分子计划袭击或劫持外国记者,以色列决定禁止外国记者进入纳布卢斯,禁止以色列记者进入加沙,外国记者进入加沙继续签署“如果被打死或打伤,放弃追究以色列军方责任”的《免责声明》。这份《免责声明》我已经签过几十遍。 见我同看楼人对话,参赞问怎么回事。听说以后,他的脸色沉重起来。不排除有人拿我这个加沙唯一常驻外国记者当盾牌。厨房排风扇被风吹得发出“突突突”的声音,参赞问“什么动静?” “这13层凶宅,再也不来了!”回使馆后,参赞愤愤说。 上高磊的blog看故事解闷,没想到看到自己的名字。“我的朋友在危险中”。不知说什么好。好的坏的消息接踵而来,冷的暖的也都尝到,最美好是千万里外朋友们的鼓励不断。 以为今天是27日,打电话给上海的表弟,“祝生日快乐”,再过三个月,他就要参加高考。他说,姐姐你怎么啦,明天才是我生日。打电话给妈妈,说“一切都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午夜2时,“突突突”的飞机声由远及近,在近处停留一阵,又远去了。 ――――――――――――――――――――――――――――――――――― 这个世界,勇者生存。 GAO @ 2004-04-28 21:18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看到周铁君已经平安离开加沙,我不知道为啥,很兴奋!真是好人一生平安呀! 大毛毛虫 ( ) 发表于 2004-05-05 13:47 看了好几遍,心里很沉重!还是默默祝福周铁君一切平安! 大毛毛虫 ( ) 发表于 2004-05-05 13:35 昨天午饭时刚看到周轶君的"出加沙",停下来,看了两遍。今天在这里再看。 我也没有信仰,对,"这个世界,勇者生存"!原她能安全离开加沙! ZNB ( ZnB.blogbus.com ) 发表于 2004-04-28 22:01 炼狱啊...150万人...祝福周君... ... ... 板儿砖 ( ) 发表于 2004-04-28 22:12 看的很累````` 勇者生存,勇者生存! ooba ( ) 发表于 2004-04-28 22:16 一个灵魂驾的是A车或B车还是有区别的。A车,或许太慢;B车,或许太快。灵魂,没有选择驾什么车的权利,只有与车不但互相折磨,试图找出最适合彼此的驾御方法和速度。不过,看起来并不是所有的灵魂都这么爱折腾。所以,我相信灵魂是有质和量的。既有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也有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祝周MM平安。 3 ( ) 发表于 2004-04-28 23:28 阳光同样照耀那150万人,加沙,世界和平永远的痛 三石头 ( www.wanglei.com ) 发表于 2004-04-28 23:33 接到她的电话,她没说出来时的困难,她说:“以后再进来就更难了。” chavio ( lixiang.blogbus.com ) 发表于 2004-04-28 23:49 恩 是啊 就好象一直盼着在马德里的那趟地铁里似的 lizard ( darklizard.blogbus.com ) 发表于 2004-04-29 00:04 Chavio, 她是否已经离开了加沙? ZNB ( ZnB.blogbus.com ) 发表于 2004-04-29 01:16 抱歉,有关她的行踪没得到她本人同意之前不能说,高磊也不会说,不过有一点,大家放心,这是个坚强的女人,她会过这关的! chavio ( lixiang.blogbus.com ) 发表于 2004-04-29 01:42 不要紧,安全了就是。 ZNB ( ZnB.blogbus.com ) 发表于 2004-04-29 01:47 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小玩意 ( xiaowanyi.blogone.net ) 发表于 2004-04-29 13:08 无酵饼:约公元前1250年,耶和华让摩西把以色列从埃及为奴之地领出来,耶和华要以色列人纪念这日,守为耶和华的节,作为以色列人世世代代永远的定例。耶和华规定从正月十四日晚上,直到二十一日晚上吃无酵饼。在各人家中,七日之内不可有酵,因为凡吃有酵之物的,无论是寄居的,是本地的,必从以色列的会中剪除。 面如果发酵了就很容易变质。耶和华用:“酵”来代表“罪”,让以色列人吃无酵饼是要人过无罪的生活。“ 无酵饼”还预表耶稣基督,他是道成了肉身来做人,他是无罪的生命,只有信耶稣才能赦免人的罪,才能过无罪的生活。嘴里吃着无酵饼的人真明白耶和华的旨意吗?! congxiao ( ) 发表于 2004-04-30 07:02 我也不信教,信教与信仰不同,我信仰耶稣基督,是个基督徒。 congxiao ( ) 发表于 2004-04-30 07:16 我也不信教,信教与信仰不同,我信仰耶稣基督,是个基督徒。 congxiao ( ) 发表于 2004-04-30 07:18 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断想(二)----位置 断想(一)----冲击力 谢谢大家 回到出生地 6月17日La Vie (No.117) (No.116) (No.115) (No.114) (No.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