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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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别处 走吧,路啊路,飘满了红罂粟 首页 相相生 (25) 走着活 (33) 大自在 (11) 左右别 (10) 思忆处 (7) 2004 年 9 月 Sun Mon Tue Wen Thu Fri Sat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最后更新 那天的火车 火车,欲望与记忆 火车与鱼 然后是月缺 8月20日诞生 一种表演叫诗朗诵 该熟的终究也就这么熟了 阳光记忆 纪念日(之一) 童年,我们一起走过 最新评论 小静 : 我好爱这种杂叠在. 蛊 : 第二张,像天空中. aqiao : 草莓的桂冠 alvashev : 生活在别处.... alvashev : 在渔港长大 . 死螃蟹 : 我也去那里写生过. 朵 : 非常喜欢这些涂鸦. yan : 看到你的照片,我. 存档 1970/01/02/-2003/10/02 2003/10/03/-2004/01/09 2004/01/10/-2004/06/04 我的链接 下午茶 高磊 贝贝 暖暖 绝音海岸 行李 -[相相生] 记忆就是一裹行李,太少了是乞丐,太多便沉重成了家,没有人愿意贫穷得只剩下双脚和眼睛,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家而忘记了挪移,只是我们的恐惧总会在某个角落尾随而来,并泛着荧荧的光泽,我们惧怕什么,我们需要什么,你知道吗我知道吗他知道吗 [center][u] 行李 [/u][/center] 往事如烟,忘不了的还是那条大运河。 我很记得这则来自故乡卷烟厂的广告。煽情,却很贴切,我喜欢这种带着乡愁的烟味。那一年我中学毕业后,少年的得意与失意一样写在纪念册里的字里行间。我妄图教会我的同学们忘记运河边的一切:“往事如烟,吸少了会咳嗽,吸多了会肺炎,如果江湖找不到烟灰的容器,就把它扔到记忆里吧”。一个长满青春痘的少年被短暂的痛楚击得一败涂地,甚至没有给他找回自尊的机会。 我的身体里流淌的是B型的河流,里面充满了漂泊者躁动的桨声。而故乡的那座岛不可能成为船只,多年后我弃岛而行,面对湖泊的许多出口,突然不明白哪些方向是上游还是下游。曾经以为每条河都可以跋涉过,但许多年以后才发现,我不是船长也不是水手。 一个人如何拥有自己的河流?童年的那条废弃的河也叫过运河,曾经繁忙的劳作的河流已经很少看到运输的船队了,它的更多的功能在于汰衣、濯菜、游泳和恋爱。有一天他自以为走的很远了,但直到最后他才发现,自己所处的每一处,都不过是运河的某个器官,运河不可能成为故乡,我们所拥有的只能是骨子里的抚摸不到的乡愁。 [center][u]淮安 [/u][/center] 有水的地方就是有记忆的地方。 若干年前的某个黄昏,他拖着比自己大一号的灰蓝色的粗布上衣,在家门前的流水处不知疲惫地想,――那个时候他当然不知道什么是疲惫,就像今天他突然想着用一种不同于愤怒时的风格写一个地方,那个名叫周庄的地方,那个他觉得回到了若干年前的爱情生活的地方。――发生爱情的地方总是有水的地方。 如今他在另一个名叫过去的国度,听着比童年还遥远的歌,陈旧的不过是自己的心情。心情早已陈旧了,你不说他也知道。土墙上的蜥蜴尾巴灰绿着,滴水声来自失去轳辘的老井,灰尘是一九七九年的,阳光是他第一次决定写不知所云的下午。那个下午他在一个古城的郊外对着一面燥热的墙用水粉色填充自己的爱情,她就在不远处的同一个河岸,蒿草幽深,蝉声嘶竭,爱情如芒在背使他充斥了幸福的痛楚。 他记得那幅他没有署名的画,就混迹在那年学期结束的一堆展品中间。青色的矮墙,红色的天,中间无端地飘着黄褐色的头发,那长发他是根本隐瞒不住的,或者说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那个懦弱的少年不敢表白的爱。 若干年后他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他注定会与一个女子遭遇激情。她一定是个用绘画生活的女子。那天她打开自己的画簿,如打开这个城市的欲望日记。在她的鲜艳身影背后,在众多被夕阳燃红了的石阶里,他发现自己的青春期时代的学校边,竟然有个名叫莲花庵的旧院,里面的泥塑一如这个城市的面孔,潮湿、美丽、带着困倦的腐朽气息。他自认为走遍了这个碎瓦造就的城市每一条携带着传说的弄巷,直到他离开了很久以后才发现,他对这个城市无非是一个游者,磨损的青石与他无干,他和这个城市的这一次激情也与他无干。那是他们相遇的第二天,他们认识的地方是午夜的馄饨摊,这个城市的小吃曾使他耽于每次追寻来的夜生活,他温习着他曾走过的街巷,那些已经很陈旧在记忆中正在忘却的街巷名字,他会在这个城市繁华的新筑面前伤感,在一段一段的流行歌曲面前,在那个酷爱台湾录像片的工人电影院。他们从相识到约定仅仅是昏暗的路灯下一碗馄饨间。第二天他按照她的名字去一个伟人的纪念馆找到了她,他们一路骑车向东,在古运河的另一段听她背诵着简爱的对白,听她背诵着舒婷的断章,他在无人的幽草边急切地进入了她的身体,恍如他从前急切地要进入这个城市的核心,他第一次感到如此饥渴,如此迫切,如此不顾一切地撕却青春期温柔的想象,让自己很快淹没在身体的潮水中。 那种身体里的激动是如此虚妄。 待他告别这个女子,踏上回家的路上时候,他用拇指使劲将食指与中指搓揉一遍,放在鼻子底下,他没有发现这个女子的气味,这个城市和这个女子已经离他远了,初恋早已远去,他还以为还有记忆留存,他不是这个城市的,初恋的她也不是这个城市,而昨天一起颤栗的那个人,也终以深造的名义离开这个城市。一切就像这个城市热衷于记录的各种梦,比如西游的故事,比如六月雪的故事。这个城市没有爱情,甚至连身体里的激情也不复存在。 [u][center]泗州 [/center][/u] 有一种情感叫作自慰。 青春期无法排遣的寂寞用手排遣着。他甚至不需要一本有着某些情节的书,他沉睡在中午、黄昏,在床单和蓝色的被子间,与一个又一个白日梦作战,他曾经设置了无数对手,但最终假想敌设置成另一个自己,一个自责、鄙夷、悲哀,另一个粗暴、坚定、屈服于身体。他在追逐与放纵间将自己分成了两性。他相信柏拉图,但他需要身体的呼叫,需要身体的每一处毫毛像蚁一样爬行,他自己发射,然后自己中弹;他谦卑自虐,他桀骜不驯。他高傲地用眼角瞥过身边的女子。他在黑夜的一团影子里充满了犯罪的冲动。他期盼着一个母亲一样的娼妓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双乳间,手把手地教会他所有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事情。 有一种女人叫着母亲,有一种女人叫着女儿。他试图分清自己喜欢的是哪一部分。他会在另一个沐浴之后的时间里,像一个女人一样,面对镜子,数着自己的肋骨,看着镜子里的那人微笑,吐舌,夸张地伸长自己的身体,这种顾影自怜的敏感使他的头发疯狂地生长,使他的嘴巴里充满了香口胶的味道。 在水边,他背诵蒹葭,在水边,他读卢梭,在水边,他偷窥少女之心。 他在汴水消失的地方诞生,也在这个穷困的半岛上生长着。他记得第一次认识大运河这种烟,是从食堂的桌子底下瘪瘪的烟纸盒,他将里面剩着的烟头再次点燃,猛吸一口,连同唾液张吐在桌面上,桌上留下了一个白色的泡泡,童年就在这臆念中看泡泡中的白色烟雾散尽,蜕成透明的空壳。大运河青色的烟纸中,他认得庞大的起重机,认得上面的轮船,,虽然他不屑于和其他的孩子那样,抱着红穗的木头手枪,冲锋一样地迎向水中的汽笛,他一样会独自溜在岸边,看轮船拖着的船队,某个长发的女子伺弄花盆。 他认得那些凤阳花,他自己拨弄的花在以后的年月里越来越多,金盏菊,玫瑰,含羞草,仙人球,茉莉,他痴妄地想着自己就是这片土地,这些花就这么在他的腹中开放,一种没有蝴蝶的,自体的开放,结实,就像他曾经幻想自己,为什么我不可以生个孩子,也像他很多年后,他曾经学着同宿舍的某个人,在自我放纵之后,可以坦白地说上一句:孩子,不是爸不想要你,实在是你没有妈呀。 他无法这样幽默,他也无法如何慌张,他在一个暑假里,他冷漠地看着一个热爱他的女子用刀片切割左手腕的静脉,直到鲜血如水流一样漫漶到桌面上他才猛吃一惊,将刀片飞夺过去,他晕血,他不明白他热爱的一个女孩怎么喜欢在经期里疯狂做爱,在她血淋淋的身体中,他一如一个婴儿。 他脸色苍白,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他记得他的汴水也同样未驶过巨大的轮船,他在一本厚厚的辞典中翻到了这个河流,这条河流是属于隋朝的,宋朝的,这条运河也是废弃了的,自恋着的,新运河,在包围着他的湖泊中的另一个出口处。 [u][center]北京[/center][/u] 他知道有一天他最终会来到这个地方,他曾经叫着终点的地方,及到舍弃了一切才发现,他精心准备而来的一切在抵达这里的一刹那,他可以拥有的不过是一纸空白。在这个城市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劳作的机会的第一天,他听见乌鸦在窗外的叫声。他想起离开的那个城市的燕子。他抓起电话,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一根抽去水分的草,他在电话中半开玩笑地说,你说回来吧我就回去了。那边是一片沉默。那天他为自己设的赌局是,只要她开口,他将真的离开这个城市。 那爱来得太沉,已经成了不堪重负的行李,他相信如果再搭建下去,那就是家,他将成为一只不断舔食自己的回忆的蜗牛,在另外的城市敏感地收藏起自己的触角,那里有足够的日光晒自己的肚皮。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已经远离了爱情,远离爱情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他没心情问自己。 在没有和这个城市发生关系之前,他躲在这个城市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他知道这不是这个城市的静脉或者动脉,不过是小到猫无法进入的鼠洞。他的爱情空白着,他的理想搁置在天窗中漏下的阳光里。那个空白的日子里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总结什么,他重新拾起若干年前搁置下的电话,他用一种乐观的语调描述这里的一切,他热切地鼓励着说,来吧,这个的海虽小,却可以包容一切。 他相信这里包容着爱情,他徘徊于那个离开淮安的女孩经常停留的展览馆,他知道自己今生也许永远无法找到她了,没有想到的是他却邂逅了一个现在是企业家的从前的诗友。他们为着一本油印的诗册而热血澎湃的女诗人。她在用私车送他回海淀的路上她说起了她,她说她们相遇也是在同一个美术馆中。他突然觉得天地真小,即使是这个城市的海里一枚暗淡的针,及到有一天被包着的除了爱情,当然还有生活,很多人愿意这样做,这样的白日梦成了每个疲惫的人热望的想像。于是爱情批发而来,又蒸发而去,他开始学会了在黑夜出没,白天躺在办公室里休息,夜晚在键盘上,将自己的心事一条一条地放逐,看它们如蛇一般地游走,然后消失在沼泽深处。 有一天他也如蛇一般地出去了,他从来没把那洞穴当作自己的家。那是个没有站台的车站,列车仿佛驶入一片空地,那片空地就叫开发区,就靠在海边不远处,第二天他们就到了那海边,北方混浊的海水使他平身第一次在户外游泳时有一种不洁的愉快。他们在甲板上做爱,在浴缸里做爱,在做爱中聆听撞击的水声,在做爱中让咸湿的、清淡的、温暖的、冰凉的水把自己身体里的欲望长成疯狂的草,撞成无根的浮萍,他在那个女子的一遍一遍我爱你的喘息中,看它们四处飘零,直到杳无踪影。 在双休日还未结束之前,他会迅速地回到这个政治中心,这个中心地带的防空洞里。有一天他从地下走到地上,他发现他的爱情消失了,他的灵感也消失了,但理想还在,欲望还在,他在他编辑的报纸上打着政治的擦边球,他以为这也是政治,他在一个军队大院的窗下听见无数乌鸦的声音,除了动物园,他在这个城市看到鸟类只有喜鹊和乌鸦,他们的叫声也不过是他们的叫声,没有乡愁,没有隐喻,他们和他不一样,他们是这个城市的留鸟,他们拥有这个城市的身份,他们知道自己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也会老死在这里。他不是,他对和他一样不属于这个城市的女子说,他和这个城市本来就没有开始,又何来的结束呢? 没有开始,也便没有结束,他热衷于在这个城市的圣诞夜点数一下自己还记得的名字,那几个与他相遇在这个城市的名字,她们的口音是标准的京腔,但有时在呻吟中用上过去的口音,成都、长沙、大连……如今她们的口音又留在了多伦多、纽约、法兰克福…… [center][u]秦淮[/u][/center] 我不知道还有哪一条人工的河流可以如运河一样,跟许多著名的河流发生关系。 在南京的几年,对于秦淮河来说,他始终是个过客。不管自己是在朋友的家中吃午饭,还是骑着自行车到批发摊前寻找打口唱片。他知道能够在那里停留的只会是女子,她们在过客的眼睛里喝茶,听雨,对镜子描自己的口红。指望在这里相遇是奢侈的,但在这里相遇却又如此平常。他在读书时期关于艳遇的想象尽在这里了。 世界有时小得就像一出戏剧。秦淮河当然不是惟一的舞台,只是他在北方的聊天室里遇见, 那还是他在北方的时候,他热衷于在网上寻找家乡,他循着有标记的名字一路找去,遇到了一个名字叫水中的荷的女子,这夏天一样灿烂的名字使他嗅到了湖水的味道,那女子生活的处所正是他早年读书的地方,淮安,他不经意地排出一批名字,他不出意料地发现,这女孩是爱穿长袖的她的侄女儿。 2002年的夏天他们相遇在秦淮,如今她就读在他10年前读书的地方。她在QQ上说,她一定要看看,10年前她的美丽的姑姑喜欢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从认识她的时候,他请她帮助寻找姑姑的下落,她说她就在南京,但是她也不知道在南京的哪个地方。他与她相遇的时候她说她根本没有寻找,她反问,你现在日子好过了,事业有成了,于是你想找她,你要证明你的成就给她看吗,她现在也许已经结婚,也许还有了孩子,你的出现将会打破她宁静的生活――一个曾经充满激流的女子,是岁月还是地域抑或是际遇终于让她心如止水了吗?他将无法寻觅到她,他也无从寻觅到真正的解答。这个10个朝代的都城,这个帮助他找到自信的地方,他有过那么多亲切的名字,此刻他们就散落在这个城市的楼盘深处,他知道他无法找到他们。 那天晚上,他送她走过那个城市的大学校园,吻了他的脸颊,她说,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他试图抓住她的手,她很快地上了自行车,疾速地消逝在宿舍群落中。 他一年中数度停留在南京,停留在这个10年前要建成国际化大都市的地方,一次是他在北京的酒吧里遇见的那个美丽的女孩,他发现他的爱情到来了,那是他在北京第一次被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的气质所迷惑,那个在芥茉坊的夜晚,他本来是会见另一位网友,在这样陌生的情景中,他们不停地猜色子,在兑了许多雪碧的意大利红酒中端详她忧伤瘦削的脸。几个月后他们约定在南京见面,他们在他当年经常停留的那条街上喝着南方的茶,他记得有个稻草人酒吧,但早已从日新月异变化着的街道上消失了。消失了的东西还很多,他终于能在白昼里仔细地看她,他很惊异地发现那天晚上的迷恋消失了,他惊异爱情来的太快去的也怎么这么迅速。但那天他们还是有个好的延续,她离开了南方,离开了她富裕的家,几个月后在北方的楼盘中间疲惫奔波,她的朋友说,她会建立起自己的帝国的,他从来没有这样远大的理想,但他愿意相信她能够做到。 [center][u]西湖[/u][/center] 古中国的结点,北京是,杭州也是。一条人工的河流就这样将两个不同时代的终点联系在了一起,从北中国到南中国,中国似乎就这么长。 他有理由把杭州当作故乡的,也许是觉得迟早会回到这个地方,反而轻易地错过了许多机会。那是父亲生活了六年的地方,那是童年时代里父亲可以展现给他的最浪漫的生涯。那个地方有太多的熟悉和不熟悉,那些留存在想象里的情节和细节,就像一扇被打开的窗子,发生在桥上在堤上在雨中在雪中美丽的艳遇,那是性感的江南,中国最性感的国度。 那一次他去的时候猝不及防。一个女子从北京放弃一切地赶到了他的家乡,没有一点预兆,无聊中的他对突如其来的造访充满了感动。他毫不迟疑地带上她一路南下,最后停泊在了西湖的边上。正是莺飞草长的季节,这个城市湿润性感,他们骑着双人自行车绕行在垂柳的岸边,他相信这个城市充满了艳遇,但那些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甚至没找到他心目中的南方美丽的女子。他徘徊在断桥、苏小小的墓旁,除了堤边的夕阳,除了湖中漂摇的船只,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他的印象里西湖是父亲的西湖,在来之前他记得关于岳庙关于三潭印月的每个细节。还有父亲在南屏晚钟前的留影。他不奇怪为什么父亲的相册和日记都有着许多西湖的图片,他试图从父亲的日记里寻找过父亲发生在西湖上的爱情。这个英俊的坦克手握着手枪的姿势曾经迷倒过几个西湖边的女子?只是听叔叔说过,在杭州的军营生活中,父亲真的恋爱了,对象是团长身边在西湖长大的女儿。父亲的辉煌时代随着他遵从祖母之命娶了母亲而宣告结束。他在退伍之后若干年里一直无法消弭对于祖母的敌意。 父亲在西湖边60年代的艳遇使他试图在苏堤白堤上找到那个姑娘,该是剪着齐耳短发,穿着藕合色旗袍,撑一面粉色的油纸伞。 当她与身边的女伴和那个时代英伟的军人擦肩走过,这仿佛又一出白娘子的爱情。 那个有雨的下午他们在东山上喝明前龙井。坐在山外青山中,他第一次热爱上了这种清明的绿茶,懂得在慢饮中品味失去的东西。 [center][u]周庄[/u][/center] 他来周庄的路上,他相信他已经来过这个地方了。他去岛屿之前,他已经登上许多个岛屿了。一路上腥湿的水气让他想起过去,想起第一次梦遗时候深夜里飘浮的气息。他的落寞,他的冲动,他的早恋,他的柔情。记忆中就是这样,那些南方的柳树被夏末的河水覆盖,远处传来砍砍的伐木声,林子边蹲着一个扎着两穗辫子的女孩。而世界老了,那女孩还在那儿蹲着,她是不变的岁月里,不变的木窗外,一个必将遭遇的梦。 她说她想在这里开一家客栈。她的眼睛告诉他她被感动着,那天晚上下着细雨,这是江南特有的天气,酽酽的昆曲飘来,如残酒从记忆里泛起,带着微醺,带着一丝寒意的痛楚。远处的灯火在自己的光焰里睡着。当那个女孩解下头绳的时候,她的长发披成了少女的模样。她从林间的小径一径走到都市,当她走进都市的吧台上的时候,明灭的烟头还能让人想起乡间的星星。而此时她用一种闲适的姿势坐在水乡的竹椅上,微醉的眼睛混合着快乐和忧伤。一碗阿婆茶,一瓶花雕黄酒,一枚美国造打火机,她反复唱起了她在乐队里唱过的歌,有关爱情的,无关爱情的歌。 这里不是家乡,这里也不是异乡。 他愿意把他即将离开的地方称作故乡。第二天他们吃住在渔民的家中,听主人说她中年后生育的事情,听桌边的孩子说父母在异乡逃避计划生育的事情,出生与生长就这么简单,桌上的菜肴也如此朴素,它们清清白白,总有着新鲜的回味。 一切似曾相识,一切又遥不可及。他热爱碎瓦的檐下穿着马褂的男女吟唱的评弹,男人举止文雅,女子温情脉脉,流水般的琵琶声穿过时间的墙壁,他们就这样地挂在石灰的墙上,在黑白的影像里唇红齿白,像极了恩爱的夫妻。 旧时代的牙床,奢侈岁月里的院落,喧闹着盐商声音的码头,戴着鸭舌帽的画者,如今都成为古董堆积在那里,自己不过是线装书中的蠹虫,贪恋着牙床的欢乐,咀嚼着水中之月。那天夜里,他睡在红漆的木床上,潮湿的风吹来,他蜷缩起身子,时间潇潇而退,这是他七岁的模样,这是他回到母体时的模样。 在与一种情感遭遇了之后,他发现,不是所有的女子都能这样,总能让心事,让快乐,让无聊成为一种不厌的风景,他从她一次小小的生气里,看见他指间转动的蓝色的石块里,每一块与每一块之间,一个个面孔扑来,一句句有心无心的话,如沙一般泻过,坠落一地,却没有声息。他相信她和这个叫周庄的地方有许多类似之处,自恋,自闭,也许只有几个简单的意象,却能把有限的已知罗织成无限的未知,织就了特有的美丽的密度情感的密度。小小的周庄也是,方圆不到几公里的地方,它所提供的材料也不过是小桥,流水,人家,却让人一遍及一遍的反复行走,在自以为是的猜测中发现什么。 他需要发现的很多,没有发现的也很多,他相信他在离开之前这里至少还有很多东西等待他再次回来,他曾停留在某个院落中,向下望井中的天空,水中没有鹅群也没有天鹅,水中的人影也在滴水之后成为幻象。 没有什么可以发现,其实你只要拥有一颗慵懒的心,把所有的繁华,把所有的记忆都看作锈迹,把所有的门窗都当作木头,把所有建筑都当作废墟,在一个没有灵魂的居所,我们总能活的有滋味,不痛,不快乐,但拥有平庸的幸福。 他盘踞在周庄不过两天,他乐意相信自己遗落了很多东西,总会有些东西不会带走的,总会有些东西留待来时再发现的。在秋天的时候,他在列车上望着远处的风景缓慢地挪移,而播音员不断的说出站台的名字让他觉得这一切真的走远了。苏州,常州,镇江,南京,济南,天津,第二天醒来是到了北京。伴着他的是一条从杭州到北京的河流。他仿佛看见列车之上的天空里,一列雁阵正逆向朝南飞去。就这样不经意间他突然发现自己所行走的竟是候鸟的路线,岁月总是循着一定的线路前行的,在一个春天和一个寒秋的雁阵经过,我短暂的居所不过是一片爱情的湿地,即使有一天我们对“爱”这个字失语,我们也会启用新的方式表达,我走过,我经历,我在路途中。 阿拉伯 发表于 2003-07-14 17:00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红线 -[大自在] 阿拉伯 发表于 2003-07-13 23:24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喀什,2002 -[大自在] 阿拉伯 发表于 2003-07-13 23:20 阅读全文 | 评论(1)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在巴扎 -[走着活] 阿拉伯 发表于 2003-07-13 23:15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喀什记忆3 -[走着活] 阿拉伯 发表于 2003-07-13 22:28 阅读全文 | 评论(0) |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分页: 第一页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模板设计: Dan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