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卷诗书 梦回三峡 :: 天马行空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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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行空的生涯 有关行走和生命、爱情与生活、阅读和思考的所有文字。 gamazhuoga.blogbus.com <<<腐败的碎片――以春天的名义 | 首页 | 八年前,不懂旅行(A)>>> 2003-05-23 漫卷诗书 梦回三峡 年少轻狂的时候游三峡,是须不着诗书随身的。年轻本身就是诗,是浪漫,是豪情,是随便开口就如玉珠坠盘的锦词妙句。虽然那时候的三峡,就已经没有了滟预堆,没有了赤身的纤夫,没有了啼不住的两岸猿声,但总算还有朝朝复暮暮的巫山云雨,有千年屹立的痴痴神女,有深邃,有清幽,有点点船影和层层青瓦白墙的水墨民居…… 那时候,真的没有想到,当自己已届而立,却要和三峡告别。 这座长达193公里的峡谷,不仅仅是轴山水长卷,更是座诗书长廊,在世界著名的大峡谷中,中国的长江三峡是唯一一座将鬼斧神工的自然和浓郁深厚的文化完美凝聚的峡谷。其实三峡就是一首壮丽的诗歌,她的每一段峡谷,每一片江面,无不平仄和谐。从雄壮的瞿塘峡,到婉约的巫峡,再到行云流水的西陵峡,三峡是段落分明而又酣畅淋漓的黄钟大吕。曾经熟悉的三峡即将风光大异,消失的命运不可逆,然而人文的三峡、诗歌的三峡依然留存,并且成为梦回三峡最近的通途。 从前的三峡 《江水注・三峡》该是最早描写三峡的文字了,“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迭嶂,隐天蔽日,……有时朝发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春秋之时,则素湍绿潭,回清倒影,绝献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趣味。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这段铿锵的文字里,三峡是如此声色俱美,形神兼备,怎不令人抚卷怀想,沉吟再三? 三峡最早的旅行者,恐怕是大禹。传说大禹治理长江时,伐四川梓潼厄陈山上的梓,造独木舟泛流三峡。而白帝城,就是这段奇妙的旅程的起点。 白帝城:一城山水半城诗 作为三峡的起点,白帝城“权倾”一时。从巴蜀文明氤氲之地到荆楚文化灿烂之所,白帝城无意中成了承上启下的枢纽重镇,更因为文人骚客过往频繁、作诗文无数,从而留下了“诗城”的雅号。 “白帝”指的是东汉人公孙述,他曾是王莽手下的一员将军。王莽失败时,公孙述割据西南,在白帝山据险筑城,不久自立为天子,号白帝。十二年后被刘秀所杀。然而我们所能见到的白帝城里,却供奉着刘备、诸葛亮。那个做了一辈子皇帝梦,最后兵败陆逊,临死前托孤给孔明的刘备,死后又演了一出类似“借荆州”的好戏,把白帝城的正经主人挤到一边,自己占了被游人瞻仰的正席。难怪陆游看了不平,借诗讽喻:“参差层颠屋,帮人祀公孙。力战死社稷,宜亨庙貌尊。丈夫贵不挠,成败何足论。……”(《入瞿塘登白帝庙》) 与白帝城有瓜葛的,除了上述政治家,还有一干诗人。其中的领军人物就是李白。其实很难说清楚,李白和白帝城究竟谁成全了谁。若不是李白一曲千古绝唱,白帝城那“诗城”的名头恐怕不那么理直气壮。而白帝城之于李白,更有着深厚的缘分:当年李白因谗言获罪,发配贵州夜郎国,走三天三夜才到奉节,诗人太息道:“三朝上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不觉鬓成丝。”(《上三峡》)字里行间是无尽的惆怅。然而船至白帝城时忽然得到被赦免的消息,时年53岁的一代诗仙一下子焕发了无限青春,拨转船头再穿三峡,李白没忘了给白帝城留下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早发白帝城》)的俊逸诗篇。两年后李白病死安徽,虽然这首诗不是诗人最后的诗,但是那样轻快昂扬的调子应该是命运坎坷的李白最后的绝响了。 白帝城和另一位大诗人杜甫也有颇深的渊源。杜甫一生颠沛流离,白帝城同样目睹过他来来往往的踪迹。杜甫一千二百首传世之作里,在夔州所作的就有三百首。“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登高唐》)把三峡的悠远和思绪的悲凉刻画得淋漓尽致。而《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则是杜甫诗里少有的欢快调子,和李白的“千里江陵一日还”一样洋溢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与快乐。 白帝城游人如织。城下的江水,已不是见证过公孙氏帝王生涯的江水,也不是旁观过刘备托孤故事的江水,更不是流淌过李白式豪迈奔放的江水。三峡工程建成后,白帝城将成为“白帝岛”,不必借助辛苦的攀爬,游人们便可以轻松地站在诗仙诗圣们曾经站立过的地方。可是那种群峰峙立、峭壁苍茫、浩淼天地间纵横捭阖的气势再无法体会,李白杜甫们如果魂归白帝,是否还能吟出“白帝城边足风波,瞿塘五月谁敢过”(李白《荆州乐》)、“城峻随天壁,楼高更女墙。江流思夏后,风至忆襄王。老去闻悲角,人扶报夕阳。公孙初恃险,跃马意何长。”(杜甫《上白帝城》)、“瞿塘峡口冷烟低,白帝城头月向西。唱到竹枝声咽处,寒猿晴鸟一时啼。”(白居易《杂曲歌辞・竹枝》)…… 夔门:故乡飘已远,去意浩无边 夔门不是龙门,所以不是过夔门者喜,未过者忧。然而巴蜀雄才从高山环伺之地脱颖而出,顺流而下,奔赴山外的辽阔天地施展拳脚,夔门就像连绵大山最后一座关卡,豪情万丈的年轻人,一旦走出去,就换了新天地。 从前的夔门,壁立千仞,绝壁相对,犹如两扇巨门。其上峰峦齐天,山势飞动;其间巨石横吞,飞云奔涌;其下水流如箭,声如狮吼。古人的文字,记载了夔门曾经有过的惊心动魄的气势:“西南万壑注,就敌两崖开。地与山根裂,江从月窟来。”(杜甫《瞿塘怀古》)巴人陈子昂东出夔门,高歌“今日狂歌客,谁知入楚来”,若非夔门天堑雄伟,料想子昂也发不出这等狂放之语。 从前船过夔门,不仅能叹服此处宽仅百米的江面上,江水如同被扼住咽喉的狂龙翻腾而去,也不仅能仰望夔门冷峻刚硬的线条,更能在崖壁上镌刻的文字里感受历史的风起云涌:在长500米,高百余米的绝壁上,有抗日壮士们刻下的“踏出夔门,打走倭 寇”。朴素的文字里有豪迈的激情,而这些壮怀激烈的情感即将沉入江底。 所幸的是,夔门左岸赤甲山、右岸白盐山,无不高耸千米,长江水位的升高可能会拓宽江面,减缓流速,对“夔门天下雄”不会产生毁灭性的影响。“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归心异波浪,何事即飞翻。” (杜甫《长江二首》之一)捧着诗卷穿越夔门,是不是能够依稀看见杜老夫子清矍的面容? 巫峡:人间处处有神灵 巫峡总让人觉得神秘。她的美丽带着诡异的味道,既有巴蜀的神秘质朴,又有荆楚的浪漫飘逸。巫峡的名称其实就来源于一个“生为上公,死为鬼神”的巫师“巫咸”的名字。巫是一个很崇高的社会职务。三峡地带,自然的神奇不可莫测,人们认为这都是神灵众多之故,为了和神灵搞好关系,就需要理解神灵的意愿,而“巫”就是人神之间的沟通者。 “巫”用什么与神灵沟通呢?用歌舞。说得好听了,跳得好看了,神灵便愉悦了,众生也便太平了。不仅“巫”,平常百姓也拿唱歌当说话,因此巫山文化在很大程度上是诗歌舞蹈的文化。刘禹锡写“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就是一幅歌舞升平的图画。 于是与巫峡遭遇的诗人,也就不能不想象奇伟,不能不思绪飘忽,不能不情感宛转。李商隐是殷勤的:“问君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这里的“雨”对于巫峡的性格描绘得格外贴切。巫山云雨为巫峡平添无限风情,因为峡光山色固然秀丽,若不是时隐时现、若即若离、似有似无的云雾调剂,就成就不了巫峡神秘旖旎的绝世艳名。 而源自何时已不可考的巫山神女的传说,更契合了巫峡的精髓,成为世代文人墨客不倦的吟咏对象。在浩如烟海的巫峡诗篇中,歌咏神女的几乎占了三分之一。 宋玉的《神女赋》最为华丽,“其状峨峨,何可极言!”其实诗歌总是把神女描绘得太过美好,每每船过巫峡,最隆重的“节目”就是伸长了脖子搜寻神女峰,可是无论怎么努力,也不过能看到豆粒大小的一个小山头,这种时候多少都是有些遗憾的。三峡工程带来的水位提升,会拉近神女和游客的距离,那些个悠远的凝望,可能不再是天上人间的悬殊距离了。 古人歌咏神女,恐怕还是带了敬畏鬼神的意思,近代人笔下的神女,便有了新时代的含义。毛泽东说“神女应无恙,当今世界殊。”这种革命者的豪迈,似乎已成为今天三峡的主旋律。而朦胧派的舒婷,不但还了神女的女儿本色,还赋予了她人性觉醒的智慧:“与其在悬崖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改变无时无刻不在发生。长江三峡里最为奇绝的巫峡,从今也要改了妆容。千年前,一位诗人写过这样的诗句,仿佛料中我此时的心思,因为巫峡从前的一切,都要到梦里去追寻了!――“昨夜巫山下,猿声梦里长。桃花飞绿水,三月下瞿塘。雨色风吹去,南行拂楚王。高丘怀宋玉,访古一沾裳。”(唐・李白《宿巫山》) 秭归:才子佳人空遗恨 长江流到秭归,就快要挣脱峡谷的束缚,平摊成浩浩大河了。整个西陵峡,长达70公里,从前滩多水急,是三峡之中最险的一个。葛洲坝工程抬高了长江的水位,天险变通途,长埋水下的泄滩、青弹、崆岭滩不知曾夺去过多少人的性命,如今是再也没法吓唬人了。 秭归已是楚地。这个地方出了两个了不得的人物,一个是屈原,一个是昭君。无论哪一个都是照耀千古的明星。三峡以秭归作为终点,实在是个漂亮的句号。秭归的屈原故里、昭君故里都为后人所作,算不得遗迹,但是后来人的一腔追思,总算有了寄放的地方。 秭归的屈原祠和云阳的张飞庙一样要整体搬迁到高处去,原样复建。想来是因为屈原已经成为秭归的灵魂和精魄,无论如何割舍不得,更何况打着屈原牌还有难以计量的经济利益。只是不知道人们是否还会用古老的楚地方言吟哦屈原的“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 陆游写过一首诗,直让我怀疑他有超然的预见性:“江上荒城猿鸟悲,隔江便是屈原祠。一千五百年间事,只有滩声似旧时。” 秭归还有种异常美丽的生物“桃花水母”,俗称“桃花鱼”,这种生物每逢春天就出现在香溪中,传说是昭君告别故土时眼泪与桃花相聚变成的。桃花鱼形若桃花,通体透明,轻柔不可方物,飘飘然游于水中,美好得无法形容。可是三峡工程的修建,彻底扰乱了桃花鱼的生活环境,桃花鱼很可能就此灭绝。他年桃花盛开的时候,再难见昭君眷恋故乡的眼泪了。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唐・杜甫《咏怀古迹》 乐观主义者的三峡 其实三峡并不是从一个水电站才开始改变的。为了能在世界第三大河上扬帆远行,人们早就对三峡进行过大大小小的“修理”。这是一个充满变化的时代,我们没有理由要求一条河流、一座峡谷永远纯真。 告别三峡是出很久没有落幕的演出,但是总有一天会落幕。三峡的告别演出不是诗歌演唱会,但是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翻开落了尘土的诗卷,回眸三峡的背影。其实三峡的变迁或许是历史的必然,来凭吊来告别的不过是自己对三峡的万千描摹和复杂情绪。 不管愿不愿意放手,三峡都在决绝地抽身远去,对于旅行者,这未尝不是一种机遇。因为更多的深谷风景更容易到达,而文化的一脉传承,不是那么容易被割裂的。能在21世纪迎接一个新的三峡,或许是迎接一阙新的诗篇。 嘎玛卓嘎 发表于 2003-05-23 03:40 引用Trackback(0) | 编辑 评论 重游我梦中的三峡,却是青山依旧而风光不再。面对着如同千岛湖似的长江三峡,我的心有种被刺痛的感觉。 在我的梦里,三峡仍然是多年前的模样,不愿更改。 扬子江畔的猫 ( ) 发表于 2003-11-03 14:44 没去小小三峡吗?就是小三峡的源头?那地方可是可是好地方。 木格堂 ( www.muge.blogbus.com ) 发表于 2004-06-12 15:01 发表评论 最后更新 比我还傻的是日子(59) 比我还傻的是日子(58) 荷塘月色 《漂流的五月》之稻城 《漂流的五月》之印经院经板 《漂流的五月》之德格印经 《漂流的五月》之雀儿山道班厕所 《漂流的五月》之敬献哈达 《漂流的五月》之雀儿山垭口 《漂流的五月》之风干牛肉